流水浮雲·雪地沉冤 · 第五回 明大義忍心拋家救俠士
人傑既然關照雲英之後,他便匆匆地走到書房裡來。只見張保、王三兩個保鏢看守在門口,坐在兩張方凳之上,一面吸菸,一面談天。一見人傑到來,便都站起身子,向他問道:
「小少爺,你到這兒來做什麼?」
「是媽叫我來審問審問這個兇犯,他到底為什麼行刺我的爸爸?你們兩人守在門口,不要走開,假使我和兇犯打起來,你們快點兒進房幫我的忙。倘然沒有什麼聲息,你們可以不必到裡面來的,知道沒有?」
「嗯,知道了。不過小少爺只管放心進內去審問,這個兇犯被我們綁在椅子上,結結實實,動也不能動一動,他怎麼有能力和小少爺打起來呢?」
「這樣很好,我就不用怕他的了。」
人傑點點頭,故意顯出很歡喜的樣子,便悄悄地步入書房裡來,果然見雲俠被捆綁在椅子上。他扭動著身子,好像尚欲掙扎的神氣,當他抬頭猛可發現人傑的時候,他的臉轉變成鐵青的顏色,兩道炯炯的目光好像要冒出火星來的樣子,冷笑道:
「你是誰?」
「不要響,不要響,我是來救你的。」
人傑放低了喉嚨,一面連連搖手,一面低低地回答。他輕輕地走到雲俠身旁,見他兩手反綁在椅子背上,兩腳也連繫地綁在一起,於是從袋內摸出一把小洋刀,把繩索都割斷了。但是他又附了雲俠耳朵,低聲說道:
「田先生,請你仍舊裝作被綁的樣子坐著,因為外面還有兩個人看守著,讓我去哄走他們,然後我們一塊兒逃走吧。」
「謝謝你……」
雲俠心裡當然是有說不出的感激,遂低低地回答了三個字。人傑卻並不理會,他自管走到書房外面來,故意恨恨地罵道:
「他媽的!這小子好大的架子!」
「小少爺,怎麼啦?」
張寶和王三聽了,不約而同地問他,表示有些驚奇的意思。人傑眸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地說道:
「這小子口渴要喝茶,還說肚子餓,要吃些東西。」
「他媽的,管他渴死餓死,我們不要理睬他好了。」
「王三,那不是這樣說的,因為我細細地問他,他不肯回答,我想待他好一些,他一定什麼話都肯對我說了。到那時候,我們可以送他到司令部,而且派憲兵可以去捉獲他們同黨,所以我答應了他,實在也是我一個計謀。這裡還有一點兒現鈔,你們兩人去分了吧。我很明白,皇帝不差餓兵,是不是?」
「小少爺,這……這……可不敢當……並非我們不肯去拿,實在因為老爺吩咐,叫我們看守在此,責任重大的緣故呢!」
「你們又說呆話了,我是太太差我來審問兇犯的,你們難道還不曉得太太的權威有甚於老爺嗎?況且兇犯好好兒地綁在椅子上,他怎麼會逃得了呢?你們不聽我的指揮,那就是看輕太太,回頭太太一發脾氣,我可不負責任,一切由你們兩人來承當好了。」
王三、張保聽他這樣說,一時暗暗地想著:老爺是個有名的怕老婆,那是無人不曉的,我們寧可得罪老爺,總不能違拗太太的。於是忙說道:
「小少爺,你不要生氣,我們去拿好了,不過鈔票可不能接受。」
「很好,我回頭在太太面前一定誇獎你們兩人的好處,老實說,太太心中一歡喜,你們下個月薪水保險加一倍。」
人傑老實不客氣地把手中一疊鈔票又藏到自己的袋內去,眼瞧張保、王三匆匆地走開了,他心裡是樂得什麼似的,遂急忙翻身進內,解脫了雲俠身上的繩索,說道:
「田先生,我們快走,快走!」
人傑一面說,一面拉了雲俠的手,匆匆奔出了書房,彎入花園。好在人傑是熟門熟路,拉開花園後門,便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杜公館去了。雲俠在走到馬路上的時候,方才向人傑低低問道:
「這位先生貴姓?承蒙你救了我的性命,此恩此德,真叫我沒齒不忘。」
「我叫杜人傑,毓英就是我的姊姊,田先生,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還是找個坐處談談吧。」
人傑一面回答,一面和雲俠跳上一輛三輪車,便叫車夫駛到咖啡室去。雲俠這時心中,一陣陣地暗想:他叫杜人傑,說毓英是他的姊姊,那麼這個人傑不就是佛卿的兒子嗎?既然是佛卿的兒子,那麼我是去暗殺他父親的仇人,照理他見了我應該恨入骨髓,但如何反而來相救我呢?那不是叫人太感到奇怪了嗎?人傑見他呆呆地坐著,默然不作一聲,於是回眸望了他一眼。這一望人傑才發覺了他臉上還留著一點兒血跡,大概是剛才被張保、王三打出的鼻子管血,一時便忙摸出手帕來,說道:
「田先生,你臉上有血漬,我給你拭去了,免得被旁人看見了多起疑心。」
「杜先生,你太好了。」
雲俠見他如此關懷,心中感激得幾乎流下淚來,遂低低地說。人傑卻不作答,自管給他揩淨了血漬。不多一會兒,車到樂健咖啡室門口停下,人傑付了車資,和雲俠匆匆入內,揀了一張座桌坐下。這時已經七點半了,兩人都覺得有些餓了,人傑遂吩咐侍者拿上兩客西餐。雲俠望著人傑英俊的臉,他心中似乎有許多的話要問他,但一時里卻問不出口來。而人傑先開口說道:
「田先生,你真是勇敢,使小弟十二分地佩服。現在我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夠領導我步入光明的大道,那我心中是非常感謝你了。」
「杜先生,你……你……這是什麼話呢?」
「你不用騙我了,剛才你被我爸爸捉住的時候,爸爸在你身上不是搜抄出一枚徽章來了嗎?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之下,你尚且幹著這樣冒險的工作,我覺得你不愧是我們青年的模範!」
人傑一本正經的態度,低低地回答。雲俠聽了,方才恍然大悟,暗想:我剛才被他們捉獲的時候,自己糊裡糊塗,原沒有注意別的人,原來他在旁邊,卻完全聽到了呢。遂皺了眉尖,很奇怪地說道:
「杜先生,我……這行為……你……難道倒不恨我嗎?」
「是的,因為我爸爸自己的行為太可惡了。他簡直沒有做長輩的資格,利令智昏,為了貪財,情願出賣女兒。你想,這種人不是可殺嗎?」
「我真想不到這幾句話出在你的口中,實在太叫人敬愛你了。」
雲俠聽他這樣說,一時也忘記了他是個仇人的兒子,覺得他實在是個有血性的青年,情不自禁地伸過手去,和他緊緊地握住了回答。人傑微微地一笑,說道:
「田先生和我英姊的感情很不壞吧,我已經知道你們的關係是非比普通的友誼了。論親戚說,你也許是我的姊夫。」
「這……這……」
雲俠知道雲英並沒有把曲折的情形向他告訴過,所以人傑不曉得我和雲英實在還是嫡親的兄妹,一時要想從實地否認,但為了種種的困難關係,卻又說不出口來。人傑卻笑著說道:
「你不要奇怪,因為我和英姊的感情也很好,平日之間,我們姊弟倆也無話不談的。所以我知道你是我英姊的愛人,你這次前來暗殺我父親,我明白你多半還是為了刺激太深的緣故。今天我救你,一半是愛你的人才,而一半也是為了英姊的緣故,所以我們吃好了飯,我們還要設法去救英姊。」
「不過你救了我之後,你在你爸爸面前怎麼樣交代呢?」
人傑這幾句話聽到雲俠的耳朵里,方才知道他和雲英的感情也很不錯,因此自己倒頗有成全之意,但是他故作代他焦急的樣子,低低地問他。人傑似乎早已下了決心似的,點著頭,笑道:
「那我在事先當然也有一個考慮的。田先生,我老實告訴你吧,我爸爸要把英姊嫁給張家駿,我當初就竭力地反對,可是沒有效力,爸媽是被金錢迷住了心。我只好向英姊慫恿,叫她和知心朋友去商量,並且問了姓名,方知就是田先生。我的本意是叫英姊拋家出走,而且我也願意跳出這個罪惡的家庭,但英姊不願我跟她一同脫離,我只好暫時不走。原定今夜叫英姊逃走,而且在我媽那兒還代為騙到一千五百萬的支票一張交給英姊,但事情忽然變化,田先生固然突來行刺,而張家駿這老賊要在今夜把英姊接去成親,你想,我在這情形之下,也只好管不了許多地先放你逃走,然後我們再到張家去救英姊。我是存心和這黑暗的家庭永遠地脫離關係了。」
「為了我們,你情願犧牲自己,和家庭骨肉分離,這叫我們心頭太說不過去了。杜先生,我萬萬料不到杜佛卿會有你這麼一個偉大的兒子!」
雲俠不好明說佛卿就是殺自己父母的仇人,但是覺得人傑為了大義而不顧父子之情,這思想是偉大的,這舉動是超人的,雖然自己恨他的父親,但是心中也非常愛人傑,所以緊緊地握了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這幾句話。人傑卻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田先生,請你不要這樣誇獎我,倒叫我心裡覺得慚愧。其實我一半固然是為了你們,而一半也是為了我自己。想我爸爸做人這麼糊塗,只貪眼前富貴榮華,不管將來死無葬身之地,一味地結交這班人面獸心的狐群狗黨,在他還以為是耀武揚威,而我心頭卻感到了可恥極了,所以我今日脫離家庭,完全也可說是為了我自己的前途問題。田先生,所以我要懇求你,求你帶我走上一條新生的道路吧!」
「杜先生,那我當然可以成全你的志願,因為我希望我們同志是多一個好一個的。現在我要問你,你知道張家駿的家是在什麼地方?我們用什麼方法去救你的英姊呢?」
「這老賊的新屋是在馬斯南路三百十六號,我想回頭吃好了飯,我們到那邊去,把這老賊一槍打死,就救了英姊,我們不是可以遠走高飛了嗎?」
雲俠聽人傑這樣說,覺得事情談何容易,顯然是很有些困難的,因此微蹙了眉毛,不免沉吟了一會兒。就在這時,西餐一道一道地送了上來。人傑說了一聲「請!」兩人便匆匆地吃了起來。吃畢了這頓西餐,時候已經八點多了,人傑付了賬單,大家步出樂健咖啡室。人傑說道:
「田先生,我們此刻就到張家駿那裡去好不好?」
「可是,我身邊的槍已經被你家保鏢拿去了,空手怎麼能去救人呢?」
「嗯,這倒是一個困難的問題,那麼……你能不能到團部里再去領一支來呢?」
「這當然不容易……要麼我跟同志那裡去借一支來吧。」
「能夠借得到,這當然很好,我們馬上就去吧。」
兩人於是立刻跳上三輪車,急急地趕到雲俠的同志那裡,說明了詳細的情形,借了一支勃朗林,然後又乘了三輪車趕到馬斯南路來。不料車到半路,忽然天空起了變化,頓時落下了一場大雨。雲俠和人傑身上因為都沒有雨衣,所以各人心中不免暗暗憂煎。到了馬斯南路橫馬路,三輪車停下,雲俠和人傑因為不知道三百十六號在哪一段路,況且時在黑夜,兼之大雨傾盆,當然很難找尋,遂只好跳下車來,急急地走向人行道上去。不料冷不防之間,卻和一個女子撞了一個滿懷,卻聽那女子「啊呀」了一聲,便跌倒在馬路上了。雲俠吃了一驚,遂忙把她扶起,定睛一瞧,不覺驚喜交集,遂急急地問道:
「什麼?什麼?你……你……就是雲英嗎?」
「啊!是英姊嗎?你……怎麼逃出來的?」
「哦!雲哥和小弟都脫險了嗎?我……我……也設計逃出來了。這麼大的雨,街上不是談話之處,我們先找個躲雨的地方吧。」
雲英被他們一撞,不免有些七葷八素,此刻一聽兩人說話的聲音,方才歡喜起來,遂望著兩人水淋淋的臉,十二分安慰地說。雲俠忙道:
「那麼我們還是到姑媽家裡去吧。」
「好的好的,小弟也一塊兒去。」
「那當然,還用得了說嗎?杜先生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呢!」
雲俠聽雲英這樣說,遂笑著回答,一面拉了人傑的手,大家匆匆地又坐上了街車,回到雲俠姑媽陸太太家裡去了。
陸太太這時在家中正焦急得熱鍋上螞蟻似的,因為雲英固然一去而不回,就是連雲俠也不見回來了,那不是叫她老人家要急壞了嗎?此刻見到雲俠等三人淋得像落湯雞似的回家來,並且還多了一個年輕的男子,心中自然又驚又喜,不免雙手合十,暗暗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急急地問道:
「雲俠,雲英,你……你們都回來了?怎麼淋成這個樣子呢?還有這位先生是什麼人呀?」
「哦,姑媽,他是我的朋友杜先生。杜先生,她是我姑媽,姓陸。」
「陸太太,小侄來得孟浪,萬勿見責。」
「哪裡哪裡,你們都用了飯沒有?」
「我們吃過了,雲英呢?」
「我也吃過了。」
雲英一面拿手帕理著濕淋淋的頭髮,一面回答。陸太太見了,忙拉著雲英到房中換衣服去。這裡雲俠也請人傑到他的臥房裡去換衣服,當夜人傑便睡在雲俠的房中。雲俠見他呆呆地對燈出神,似乎在想什麼心事的樣子,遂低低地安慰他說道:
「杜先生,你是不是擔心著往後不能回家去了嗎?」
「不,我倒沒有擔心這些,反正我早預備脫離家庭了。不過,我這次脫離之後,既不能到學校里去求學,而又不能到社會上去經商,所以以後我的生活問題,倒是要你田先生幫幫我的忙了。」
「杜先生,你說這話叫我太對不住你了,你為了救我性命,而使你脫離家庭,那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怎麼能叫一個恩人因此反而吃苦呢?所以請你一百二十個放心,只管在這裡住下來。雖然此地是我姑媽的家,但我是姑媽從小撫養長成的,和我自己的家裡沒有什麼兩樣,你絕對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一定成全你的志願,明天介紹你去入團,作為我們的同志,你心中以為怎樣呢?」
雲俠緊緊地握了他手,微笑著回答,表示十二分的誠懇。人傑聽了,方才轉憂為喜,把他手搖撼了一陣,連聲地道謝,一面說道:
「田先生,你的爸媽難道從小就過世了嗎?」
「說起我的爸媽,我心中不免立刻又痛憤起來。」
雲俠被他一提父母,臉上就變了顏色,同時眉宇之間含了一股子殺氣,冷冷地說。人傑有些驚異的表情,急急地問道:
「田先生,怎麼啦?你說的是……」
「我爸媽……是被仇人害死的!」
「啊!仇人害死的?不知有多少年了?仇人叫什麼名字呢?」
「唉!整整有十五年了。仇人的名字,我現在可不能宣布,反正我總有那麼一個仇人是了。」
雲俠嘆了一口氣,他的臉上又含了悲哀的神情。人傑知道他和自己還是初交,所以不便明告,遂也不復問他。但云俠忽然又向人傑問道:
「杜先生,我爹媽被仇人害死了,你說做兒子的該不該報仇呢?」
「那當然要報復的囉!常言道,父仇不共戴天,為人兒子的,若不給父母報仇,那還能算是一個有心肝、有志氣的人了嗎?」
「對!對!杜先生,你說得太對了!我受了你這麼的鼓勵,我覺得此仇是不能不報的!」
「不過……還有一點我要補充說一句,就是你父母被人害死的原因,到底是自己的錯呢,還是別人的錯呢?比方說,你父母行為不大好,時常刻薄人家,因此別人懷恨在心而下毒手,這似乎罪有應得,況且冤讎宜解不宜結,所以做子女的還是不必再多生是非。假使你父母是個好人,被陰險小人所害,那麼這個大仇就得非報不可。」
人傑滔滔地又說出了這幾句話,聽到雲俠的耳朵里,不免又深深地敬佩,握了他手,連聲地說道:
「杜先生,你這幾句話是非分析得清楚,我爸媽就因為他們是個良善的好人,誰知竟被人害死,你想叫我做兒子的怎麼不要報仇呢?」
「那是應當報仇,不過我勸你還得等待機會,不能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那是一定的道理。」
人傑點點頭,還向他低低地勸告。就在這時候,只見陸太太和雲英走進房來,雲英已換了一身衣服,臉也洗過,頭也梳了,雲俠笑道:
「你這身衣服是哪裡來的?」
「是瑩芳前幾天留在這裡忘記帶回去了,我把它找出來,齊巧給阿英換上了,腰身大小倒差不多呢。」
陸太太不等雲英告訴,便先笑嘻嘻地回答。人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忙對雲英急急地問道:
「英姊,你換下的衣服里,這張支票可曾取出了沒有?」
「取出的,我想……這張支票恐怕要發生一點兒問題了。」
「什麼問題呢?」
「因為你放了雲哥一同逃走,爸媽發覺之後,他們一定放不過你。所以照我的料想,他們在明天早晨一定候在銀行門口,單等我們去取拿,不是就被爸媽捉住了嗎?」
「哎,你這一番考慮也很不錯,我的意思,你把支票交給我,明天讓我去領款,萬一被他們捉住,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們,你說好嗎?」
雲英聽人傑這樣說,遂點頭稱好,把支票從袋內取出,交給人傑藏好。這裡四人談了一會兒,陸太太和雲英道了晚安回房。雲俠送了出來,雲英把哥哥輕輕一拉,向他丟了一個眼風,雲俠會意,遂跟了雲英一同到她臥房裡來。雲英掩上了房門,向他低聲問道:
「哥哥,我和人傑並沒有說明我們是親兄妹的話,你千萬地也不要露馬腳才好。」
「是的,我並沒有說呀。不過你要關照姑媽,叫她老人家也切勿露風。」
「我把詳細情形,剛才已跟姑媽完全說過了。姑媽的意思,既然人傑救了你的性命,你也不要把他視作仇人的兒子一般看待才好,就是要報仇,也得向他父親算賬。哥哥,你說這意思對嗎?」
雲俠聽妹妹這樣說,一時覺得要據人傑剛才這一句我們姊弟感情很好的話猜想,可見雲英此刻的芳心裡對他也自不免有情。因為她怕我恨人傑的父親,而連帶痛恨人傑,說不定對人傑有惡意相害的舉動,所以妹妹此刻故意借了姑媽心中的意思,來向自己勸告了。雲俠的心裡既然那麼雪亮,他自然忍不住好笑起來,遂點頭很正經地說道:
「妹妹,常言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他父親作惡害人,現在他既然沒有死去,我這個仇當然還得報在他父親的身上,況且人傑是救我性命的恩人,我豈肯對他有惡意的舉動呢?這種不情不義的行為,我是絕不乾的,所以妹妹千萬放心是了。」
「這……是姑媽的意思,你叫我放心做什麼呢?」
雲英聽哥哥說到後面至少有些神秘的作用,一時倒不免感覺難為情起來了,紅暈了粉臉,秋波斜乜了他一眼,低低地搶白。雲俠笑了一笑,雖然很想把自己心中欲玉成的意思對妹妹告訴,但一時里也說不出口。兩人默然相對了一會兒,雲俠恐人傑一個人冷靜,方才回房來安息了。
第二天一清早,人傑就起身了。雲俠在睡夢中被他驚醒,遂連忙也一骨碌翻身坐起,揉揉眼皮,說道:
「早哩,再睡一忽兒。」
「不,我睡不著,回頭早些到銀行里去取款的好。」
人傑低低回答,他大有心事重重的樣子。雲俠遂和他一同起來,匆匆地潄洗完畢。這時雲英也已起來,大家吃了早餐,時已八點四十五分,銀行九點開門,人傑遂急急驅車前往。到了大利銀行門口,付了車資,三腳兩步地奔上石階級去,忽然兩旁突來兩個西服男子,各執手槍,對準人傑,喝聲不許動。人傑知道事情不妙,一時唬得面無人色,舉手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