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事箴言 · 處人
王昶曰:人或毀已,當退而求之。身已有可毀,彼言當矣;無可毀,彼言妄矣。當則無怨於彼,妄則無害於身,又何報焉?自是平情之論,聞毀而怒者,宜味此言。
衛洗馬曰: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南文子曰:無功之賞,無力之禮,不可不察也。賞以無功,異日必有。挾制我處,禮出無力,異日必有要求我處。
王文正曰:為人不當收恩避怨。
尹師魯曰:恩欲歸已,怨將誰歸?
邵康節曰: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親賢如就芝蘭,避惡如畏蛇蠍。
君子與小人處,為小人侵凌,則必恐懼修省,動心忍性以預防之。如此不但可以全身,且益以進道。
朱晦庵曰:朋友之交,責善所以盡我誠,取善所以益我德。
趙忠肅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則黨合而禍大,緩之則彼將自擠此卓識也。抑又思去小人者,急則生變擠,緩則或恐難圖,亦審其勢何如耳。且幾事,不密則害成。去小人尤宜慎密。
李文定曰:人不必待仕宦有職事,才為功業,但隨力到處,有以及物,即功業也。仁者立達,聖人安懷,皆是此意。
吳明卿日:韓魏公說到小人忘恩負義欲傾已處,詞氣和平,如道尋常事。
陳龍川曰:已。無他,心,而防人之疑是。自信不篤也。深論。
子猶曰:理外之事,亦當以理外置之。語最直捷。
夏忠靖曰:某幼時有犯,未嘗不怒,始忍於色,中忍於心,久則自熟。薛文清曰:覺人詐不形於言,乃有餘味。不形於言,則詐或自息。
待下謙和而無節,反納其侮,所謂重巽,吝也。惟和而莊,則人自愛而畏。
君子。以莊敬自持,則小人自不能近。
小人有功,當優之以賞,不可假之以柄。遠慮。
在古人後,議古人事易;處古人地,為古人事難。
呂叔簡曰:臨事肯替別人想,是第一學問;為人辨冤白謗,是第一天理。
稱人之善,我有一善,又何妒焉?稱人之惡,我有一惡,又何毀焉?稱人之善,使人喜而益勉於善,則人之善皆我善矣。稱人之惡,使八怒而益張其惡。則人之惡即我惡矣。
聽言觀行,是取人之道;樂其言,不問其人,是取善之道。
柔而從人於惡,不若直而挽人於善;直而挽人於善,又不若柔而挽人於善之為愈也。柔則易從,直則易忤。
論理要精詳,論事要剴切,論人須帶二三分渾厚。厚德之士,能掩人過;盛德之士,不令人有過。
責人要含蓄忌太盡,要委婉忌太直,要疑似忌太真。責人而太盡,太直、太真,是激之使怙其過也,可不戒哉!
流俗污世中真難做人,又跳脫不得,只是清而不激。就好清而不激,乃非同流合污。
與小人處一分計較不得,須要放寬一步。外面須放寬一步,裡面更須謹嚴一步。
禍莫大於不仇人,而有仇人之辭色;恥莫大於不恩人,而作恩人之狀態。上句言險詖之人情可畏,下句言柔媚之世熊可羞。造語奇警。無用之朴,君子不貴,雖不事機械變詐,至於德慧術知,亦不可無。語最確當。
兩人相非,不破家亡身不止,只回頭認自家一句錯,便是無邊受用。兩人自是,不反面稽唇不止,只溫語稱人一句是,便是無限寬舒。事之有關大節者,不辨是非,而公是公非自在,至無足重輕之事,正不妨人是我非也,夫何爭焉?
余行年五十,悟得五不爭之妙,不與居積人爭富,不與進取人爭貴,不與矜節人爭名,不與簡傲人爭禮,不與盛氣人爭是非。
余少時曾泄當密之語,先君責之,對曰:已戒聞者,使勿泄矣。先君日:子不能必子之口,而能必人之口乎?且戒人與戒己孰難?小子慎之,人有應諱之事而一時失言者,其後必悔。駟不及追而興戎由乎此。戒之戒之!
陳眉公集曰:士君子盡心利濟,使海內人少他不得,則天亦少他不得。此是極難事,然人生世間,正不可無一二有濟於人之事。看中人,看其大處不走作;看豪傑,看其小處不滲漏。袁了凡曰:一事而關人終身,縱實聞;不可開口。一言而傷我忠厚,縱閒謔亦宜慎言。妄言者宜知之。
尤翁曰:凡非禮相加,其中必有所恃,小不忍則禍立至矣。
王懋曰:君子之治小人,不可為已甚,擊之不已,其報必酷。郭開符曰:小人當遠之於始。
馮夢龍曰:能為不近人情之事者,其中正不可測。
高道淳最樂編曰:人用剛,吾以柔勝之;人用術,吾以誠感之;人使氣,吾以理平之,天下無難處之事矣。
急中好救人,難中好救人,一時濟人以德,百世濟人以書。
尤西川曰:讓古人是無志,不讓眼前人是無量。
昨非庵曰:富貴之家,常有窮,親戚往來,便是忠厚。
贈言錄曰:見人好學,多方贊成;見人差錯,多方提醒。見人豐顯,則談其致福之由;見人苦難,則原其所處之不幸。此不費錢功德也,而功德卻不小。
李文貞曰:以父母之心為心,無不友之兄弟;以祖宗之心為心,無不和之族人;以天地之心為心,無不愛之民物。語極大,而意卻甚常。須知此心本廣且大也,人自小之耳。
史搢臣曰:小人固當遠,亦不可顯為敵仇;君子固當親,亦不可曲為附和。
容得幾個小人,耐得幾椿逆事。過後頗覺胸次豁然,眉目清爽。臨事不能容耐,過後必有悔心。
一座中有好以言彈射人者,吾宜端坐沉默以消之,此謂不言之教。
攻人之惡,毋太嚴,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毋過高,當諒其可從。
天下事未有合理全在我,非理全在人者。但念自已有幾分不是,即我之氣平;肯說自已一個不是,即人之氣亦平。此真一副清涼散。
見人作不義事,須要勸止之。知而不勸,勸而不力,使人過遂成,亦我之咎也。對失意人,莫談得意事。
唐翼修曰:面贊人之長,未必深感,惟背後稱人長,則感之深;面責人之短,未必深恨,惟背地言人短,則恨之深。
彭定求曰:臨事讓人,一步自有餘地;臨財放寬,一步自有餘味。以上葉玉屏先生原輯本。
管子曰:善氣迎人,親於兄弟;怒氣迎人,慘於戈兵。
家語曰:以富貴而下人,何人不與?以富貴而親人,何人不親。
老子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
聰明深察而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辯廣大而危身者,發人之惡者也。
文子曰:贈人以言,重於珠玉;傷人以言,甚於劍戟。
曾子曰:狎甚則簡,莊甚則不親。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其歡,莊足以成禮而已矣。
吾聞受人者常畏人,與人者常驕人。
莊子曰:刻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
荀子曰:以仁心說,以學心聽,以公心辯。
戰國策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
韓詩外傳曰:無內疏而外親,無身不善而怨他人,無患已至而後呼天。
張霸曰:人生一世,但當畏敬於人,若不善加已,直為受之。
崔駰與竇憲書曰:交淺而言深者,愚也;在賤而望貴者,惑也;未信而納忠者,謗也。皆所不宜。
陸遜謂諸葛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持之。今觀君氣陵其上,意本乎下,非安德之基也。
胡端敏曰:信而未孚者,多言也;正而未諒者,多戲也。周而若比者,好稱人之善也;恕而若刻者,多發人之奸也。過有甚於此者,輕淺粗率也。
程子曰:君子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
責善在誠有餘而言不足,則於人有益,而於我無辱。
邵康節曰:善人固當親,未能知,不可急合;惡人固可疏,未能遠,不可急去。
黃山谷曰:百戰百勝,不如一忍;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司馬溫公我箴曰:誠實以啟人之信我,樂易以使人之親我,虛已以聽人之教我,恭己以取人之敬我;自檢以杜人之議我,自反以免人之罪我,容忍以受人之欺我,勤儉以補人之侵我,量力以濟人之求我,盡心以報人之任我。
袁君載曰:處已接物,常懷慢心、偽心、妒心、疑心者,皆自取輕辱於人,君子不為也。
大抵忿怒之餘,最不可指人隱諱之事,而暴其祖父之惡。前輩有言:戒酒後語,忌食時嗔,忍難忍事,順自強人。
呂氏曰:聽人說話,或有不中節者,亦無都不答應之理。許魯齋曰:以眾人望人,則皆可;以聖賢望人,則無完人矣。
教人使人,必先使有恥,又須養護其知恥之心,督責之使有所畏,榮耀之使有所慕,皆可以為教。
凡在朋儕中,切戒自滿,滿則無所容。人不我告,不能曰益也。故一人之見,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於千百人,則在我者可量哉!
薛文清曰:寧人負我,無我負人。此言當留心。
聞人毀已而怒,則譽者至矣。
大扺常情責人太詳,自責太略,是所謂以聖人望人,以眾人自待也,惑之甚也。程漢舒曰:說他人是非處,當時時將自已一一勘驗。人當大著眼目,則不為小小者所動。如極品之貴,舉俗之所歆重,殊不知自有天地來,若彼者多矣,是足動吾念耶?
王陽明曰:權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竊之以成其惡,君子用之以濟其善。故君子之致權也有道:本之至誠以立其德,植之善類以多其輔,示之以無不容之量,以安其情;擴之以無所競之心,以平其氣,昭之以不可奪之節,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測之機,以懾其奸;形之以必可賴之智,以收其望。坦然為之下以上之,退然為之後以先之,是以功蓋天下而莫之嫉。善利萬物而莫與爭,凡攻我之失者,皆吾師也,安可以不樂受而心感之乎?
顏光有曰:大約化一曲謹人,不如化一豪傑人;化一卑賤人,不如化一權貴人;化近人不如化遠人。在在言善言,行善行,交遊善人,要得此善脤滿世界,則福德亦滿世界矣。
天下至廣,萬世至遠,雖萬手萬段,以救濟斯世,而猶未足也。故最急度人。勸人做好人,行好事。謂必聖賢而後度人,非也。聞善則喜,見善則樂,時時述善事,談善言,說善報,則度已多矣。中間轉移之機,自有愈進愈精處,極至變化洽合而不自知也。然度眾人之人,又不若度度世之人。有救世之權者。得其一焉,以旋乾轉坤,以守先待後,人復生人,則度成普度聖賢經世傳世,皆此一大事在。
迪吉錄云:凡施濟人定要受嗔怒,為人謀定要受恨責,任事定要任怨,勸化定要受譏談,寬厚定遭笑侮,此是挾以俱來的。不辨此根,非能善者也。
楊椒山遺囑曰:與人相處之道,第一要謙下誠實。幹事則勿避勞苦,同飲食則勿貪甘美,同行走則勿擇好路,同睡寢則勿占床蓆。寧讓人,勿使人讓我;寧容人,勿使人容我;寧吃人虧,勿使人吃我虧;寧受人氣,勿使人受我氣。
呂叔簡曰:辨學術,談治理,直須窮到至處,讓人不得。所謂宗廟朝廷便便言者,蓋道理古今之道理,政事古今之政事,務須求是乃已。我與人皆置之度外,非求伸我也,非求勝人也,何讓人之有?只是平心易氣,為辨家第一法。才聲高色厲,便是沒涵養。
朝廷法紀,做不得人情;天下名分,做不得人情;聖賢道理,做不得人情;他人事,做不得人情;我無力量,做不得人情。
姑息依戀,是處人大病痛。當義處,雖處骨肉,亦要果斷方嚴,是處人大病痛。聖賢處世,亦離溫厚不得,只恁踽踽涼涼,冷落難親,便是世上一個礙物。即使持正守方,獨立不苟,亦非用世之才,祗是一節狷介士耳。
心平氣和而有強毅不可奪之力,秉公持正而有圓動不可拘之權,可以語人品矣。
養定者,上交則恭而不迫,下交則泰而不忽。處親則愛而不狎,處疏則真而不厭。
對憂人勿樂,對哭人勿笑,對失意人勿矜。察言觀色,度德量力。此八字處世處人,一時少不得底。無謂人唯唯,遂以為是我也;無謂人默默,遂以為服我也;無謂人煦煦,遂以為愛我也;無謂人卑卑,遂以為恭我也。
凡聽言,先要知言者人品,又要知言者意向,又要知言者識見,又要知言者氣質,則聽不爽矣。
人有言不能達意者,有其狀非其本心者,有其言貌誣其本心者。
君子觀人,與其過察而誣人之心,寧過恕以逃人之情。王鏡水曰:論人之過,當原其心,不可徒泥其跡;取人之善,惟據其跡,不可深求其心。與此義同。
禍莫大於不體人之私,而又苦之;仇莫深於不諱人之短,而又訐之。
責善要看其人何如,其人可責,又當自盡。長善捄失之道:無指摘其所忌,無盡數其所失,無對人,無峭直,無長言,無累言。犯此六戒,雖忠告,非善道矣。
固可使之媿也,乃使之怨;固可使之悔也,乃使之怒;固可使之感也,乃使之恨。曉人當如是?。
聖人妙處在轉移人不覺,賢者以下,便露圭角,動聲色。伊尹看人,無一個不是可憐的;伯夷看人,無一個不是可惡的;柳下惠看人,無一個不是可與的。各有妙理。恕人有六,或識見有不到處,或彼聽聞有未真處,或彼力量有不及處,或彼心事有所苦處,或彼精神有所忽處,或彼微意有所在處。先此六恕,而命之不從,教之不攺,然後可罪也已。故君子教人而後責人,體人而後怒人。又曰:恕心養到極處,祗看得世間人都無罪過。
人之情有言然而意未必然,有事然而意未必然者,非勉強於事勢,則束縛於體面。善體人者,在識其難言之情,而不使其為言與事所苦,聖人所以感人,而人樂為之死也。
處世只一恕字,可謂以已及人,視人猶己矣。然有不足以盡者。天下之事,有已所不欲而人慾者,有已所欲而人不欲者,這裡還須理會,有無限妙處。
人到無所顧惜時,君父之尊,不能使之嚴,鼎鱯之威,不能使之懼,千言萬語不能使之喻,雖聖人亦無如之何矣。聖人知其然,每養其體面,體其情私,而不使至於無所顧惜。
我益智,人益愚,我益巧,人益拙。惟有道者,智能諒人之愚,巧能容人之拙,知人各有能不能也。
君子不受人不得已之情,不苦人不敢不從之事。
我不能寧耐事,而令事如吾意,不則煩躁;我不能涵容人,而令人如吾意,不則譴怒。如是,則終日無自在時矣。雨悔無不釋之怨;兩求無不合之交,兩怒無不成之禍。直友難得,而吾又拒以諱過之聲色。佞人不少,而吾又接以喜諛之意態,欲不日入於惡也,難矣!與禽獸奚擇?與禽獸何難?此是孟子大排遣。初愛敬時,將安排這念頭,再不生氣。余因擴充排遣橫逆之法,此外有十:一曰與小人處,進德之資也。彼侮愈甚,我忍愈堅,於我奚損哉?詩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二曰:不遇小人,不足以驗我之量。書曰:有容德乃大。三曰:彼橫逆者,至於自反而忠,猶不得免,其頑悖甚矣,一與之校,必起禍端。兵法云:求而不得者,挑也,無應。四曰:始愛敬矣,又自反而仁,禮而忠,我理益直,我過益寡,其卒也,乃不忍於一逞,以掩舊善,而與彼分惡,智者不為。太史公曰:無棄前修而崇新過。五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彼固自昧其天,而責我無已,公論自明,吾亦付之不辯。古人云:桃李無言,下自成蹊。六曰:自反無闕,彼欲難盈,安心以待之,緘口以聽之,彼計必窮。兵志曰:不應不動,敵將自靜。七曰:可避則避之,如太王之去邠;可下則下之,如韓信之跨下。古人云:身愈絀,道愈尊。又曰:終身讓畔,不失一段。八曰付之天。天道有知,知我者其天乎?詩曰:投彼有昊。九曰委之命。人生相與,或順或忤,或合或離,或疏之而親,或厚之而疑,或遇遭而解,或久搆而危。魯平公將出而遇臧倉,司馬牛為弟子而有桓魋,豈非命耶?十曰外寧,必有內憂。小人侵陵,則懼患防危,長慮卻顧,而不敢侈然有肆心,則百禍潛消。孟子曰: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三自反後,君子之存心猶如此。彼愛人。不親禮人,不答而遽怒,與夫不愛人、不敬人,而望人之敬愛己也,其去橫逆能幾何哉?陳幾亭曰:橫逆之來,若一味不較,而無自反之功,久之漸成頑鈍,故必如孟子之自反,而後可以語顏子之不校也。陸桴亭曰:橫逆之來,聖凡不免,然所以待橫逆之道則有間。出乎爾,入乎爾,此凡庸所以待橫逆也。惡聲至必反之,此俠烈所以待橫逆也。寬柔以教,不報無道,此君子所以待橫逆也。禽獸何難,此孟子所以待橫逆也。天生德於子,桓魋其如予何?此孔子所以待橫逆也。荀有志聖賢,則數者之間,可不知所以自處乎?以上兩說,皆聖賢至理,類記於此。
人流品格,以君子小人定之,大率有九等:有君子中君子,才全德備,無往不宜者也;有君子,優於德而短於才者也。有善人,恂雅溫朴,僅足自守,識見雖正而不能自決,躬行雖力,而不能自保。有眾人,才德識見,俱無足取,與世浮沉,趨利避害,碌碌風俗中,無自表異。有小人,偏氣邪心,惟已私是殖,苟得所欲,亦不害物。有小人中小人,貪殘陰狠,恣意所極,而才足以濟之,斂怨怙終,無所顧忌。外有似小人之君子,高峻奇絕,不就俗檢,然規模宏遠,小疵常纇,不足以病之。有似君子之小人,老詐濃文,善藏巧借,為天下之大惡,占天下之大名,事幸不敗,當時後世皆為所欺,而竟不知者。有君子、小人之間,行亦近正而偏,語亦近道而雜。學圓通便近於俗;尚古樸則入於腐,寬便姑息,嚴便猛鷙,是人也,有君子之心,有小人之過者也,每至害道。學者戒之。處人之道,先在知人。此條論人品極詳,故附錄之。
鮑曼殊曰:人行一善事,只於本身增一功德。若勸化得一人為善,則世界遂多一善人;若化得一惡人為善,則世界上少一惡人,反多一善人。其人舌以傳舌,又可轉相勸化,以至於千百人。若筆之於書,直可勸化千百世。如是善根流轉,永無窮盡。故太上以語善為三善之首。管寧與人子言孝,與人臣言忠,與人弟言悌,因事導人於善,此獨善以善人之事也。先輩云:見人須化一氣字,浮氣、客氣、腐氣、道學氣一概消除,方為真實學問。
陸桴亭曰:或謂與傾險人處,甚有害,而不知甚有益,正使人言語動作,一毫輕易不得,豈惟過失可少,於敬字工夫上亦甚增益。世途甚險,常宜存此。
錢純中曰:凡待人接物,須自家作主,不可因人起見。人薄我,我亦薄之;人慢我,我亦慢之。甚至人謗毀我,我亦謗毀之,則與彼同一見識,有何差別?
魏環溪曰:一味疾人之惡,小人之禍君子者十有八九。終曰揚人之善,君子之化小人者十有二三。
魏叔子曰:遇疾惡太嚴之人,不可輕易在他前道人短處,此便是澆油入火,其害與助惡一般。
毋毀眾人之名,以成一已之善;毋役天下之理,以護一己之短。
人最不可輕易疑人。今如誤打罵人,人可回手回口。若疑人,則此人一舉一動,我有十分揣摹,他無一毫警覺,終身冤誣,那得申時。此逆億所以為薄道也。
凡人皆不可侮,無用人尤不可侮。
我不識何等為君子,但看曰間每事肯吃虧的便是。我不識何等為小人,但看曰間每事好便宜的便是。凡作好人,自大賢以下,皆帶兩分愚字。至於忠臣、孝子、貞女義士,尤非乖巧人做得。予嘗論朋友知已,若無些愚意在,終到不得十分至處。
與人處財一分定要十厘,便是刻。與人一事一語,定要相報,便是刻。治人罪應十杖,定一杖不饒,便是刻。處親屬道理上定要論曲直,便是刻。刻者不留有餘。之謂,過此則惡矣。
凡性情煩瑣,刻急猜察,最能驅忠信之人為欺詐。蓋不相欺詐,則人無以容身也。
史搢臣曰:凡有望於人者,必先思已之所施;凡有望於天者,必先思已之所作。
事事順吾意而言者,小人也,急宜遠之。
凡權要人聲勢赫奕,我不可犯其鋒,亦不可與之狎,敬而遠之,全身全名之道也。
君子不迫人於險,危急之際,操縱在我,寬一分,則彼受一分之惠。若扼之不已,鳥窮則攫,獸窮則搏,反噬之禍,將不可救。又曰:鋤惡除奸,要放他,可條去路。即此義也。
待有餘而後濟人,必無濟人之日;待有暇而後讀書,必無讀書之時。唐氏曰:人處心行事,均須以利人為主,利不在大小,但以吾力量所能到處行方便之事,即是惠澤及人。
事系幽隱,要思回護他,著不得一點攻訐的念頭。人屬寒微,要思矜禮他,著不得一毫傲睨的氣象。又云:好說人隱諱事,及閨門醜惡者,必遭奇禍。
唐翼修曰:古人所以重俠烈者,非無謂也。人當危迫之際,呼天地不應,呼父母不應,忽有人焉,出力護持,不及於難,濟天地、父母之不逮,故知俠烈不可及也。搢臣曰:近見一種自了漢,生平未嘗代人挑一擔,解,一事,及到有事,未必不求人。若人人似我,又當何如?閱此益知俠烈。之足重矣。
觀人者看其口中所許可者多,則知其德之厚矣;看其口中所未滿者多,則知其德之薄矣。涉世鏡曰:聞人善則疑聞。人惡則信,此滿腔殺機也。
息允真詮曰:凡與人共事不難,同過為難。好潔已者常不顧人,此天下之大惡,鬼神所不祐也。
勸戒全書曰:持身不可太皎潔,一切污辱垢穢,要茹納得。與人不可太分明,一切賢愚好醜,要包容得。
澹園醒語曰:凡人正當盛氣,若遽阻他,反不投機,是增人之過也。待氣平時,方從容與言,尚可冀攺。
涉世鏡曰:立身當高一步,處人當下一步。輕財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寬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
吾不知所謂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謂惡,但使人憾者,即惡也。
說人所必不從,求人所必不與,強人以甚不便,制人以必不甘,皆是欠絜矩工夫。
盛喜中不可許人物,盛怒中不可答人簡。
四本家訓曰:游大人之門,謟固可恥,傲亦非分。
奸人難處,迂人亦難處。奸人詐而好名,其行事有酷似君子處;迂人執而不化,其決裂有甚於小人時。我先別其為何如人,而處之之道得矣。
蘇子與人相處,不問賢愚貴賤,和氣靄然,常曰:我心平易,上可陪玉皇,下可陪田夫、乞兒。
人欺未必是辱,人怕未必是福。
說朋友失德,過舉,不如述前人嘉言懿行。
受人之侮,不形於色,此中有許多意味。
困天下之智,不在智而在愚;窮天下之辯,不在辯而在訥;服天下之勇,不在勇而在怯。
處富貴之地,要知貧賤人的苦惱;在少壯之時,要知老年人的辛酸;居安樂之塲,要知患難人的景況;當旁觀之境,要知局內人的痛癢。
我戒毀言則人得清淨,我戒,嗔怒則人得和樂我戒。橫取則人得保守;我戒挑逗,則人得安常;我戒邪色,則人得完名;我戒爭競,則人得順暢。
泛交則多費,多費則多營,多營則多求,多求則多辱。君子擇而後交,故寡尤;小人交而後擇,故多怨。
觀人於臨財,觀人於臨難,觀人於所忽,觀人於酒後。輕言動之人,不可與深計;易喜怒之人,不可與遠謀。輕言者多悔,輕動者多失,輕諾者少信,輕合者易離,輕喜者易怒,輕取者必爭,輕聽者必疑。
熊勉庵功德例曰:節孝之名,不論低微,雖傳聞必為表揚,不言人祖父卑微,不談人閨閫,不訐人陰私,不毀人成功,不污人名節。
私窺人笥中字跡,及書信,皆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