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曙 · 四

宋之的 《黎曙》
當黎曙走回家去的時候,正遇見他的父母在商量種煙的事情。於是黎曙握起小拳頭來便竭力反對。「種煙是省長的計劃喲!」最後他說。 「你這個小雜種……」老李迴轉頭來惡狠狠的罵了他的兒子一聲,又去商量他們的發財問題去了。這好如一盆冷水澆頭,頓時將黎曙的一腔熱血澆成冰冷。「難道父親還不明白種煙是省長的計劃嗎?」他想。父親的威權,隨時隨地全可以施及己身,而使他屈服的,他不敢反抗父親,那就像他父親不敢反抗李七叔一樣。他一聲不響的牽了老牛出門了。…… 「啊!黎曙,黎曙!」要好的小伴兒柳兒,正在小青河邊牧牛,他見了黎曙高興的大喊著:「這裡有青草,很多很多的,到這裡來吧!」 「我們這裡聽說要種煙了呢!」當這一對小朋友到一塊的時候,柳兒像一件新聞似的。將他所聽到的關於種煙的消息告訴黎曙。近來這種煙問題已成了C村談論的中心了,那就像幾個資產階級的青年聚到一塊,其結果必談到戀愛問題一樣。 「狗種,種煙不是好事,我就說它不是好事。」 「種煙那能發財呢!」 「軍閥早把苛捐雜稅定好了,我們能發財,哼!熬瞎了眼……」 「軍巴……」柳兒驚異著,莫明其妙的說:「你在說什麼?」 「是的,是一位先生說的,軍閥大概就是那督軍省長一流的人物,你想軍閥們若不想飽自己的錢袋,他為什麼要下令讓我們來種煙呢!」黎曙解釋著說。 「……」柳兒沉默著了,兒童的心理是最純潔的,極易受人感動的。「對,我想你的話是對的。」他贊和著。 「我這話全是聽那幾位先生說的,我想人家說的真是實在話。他們說,我們在田地里受苦的時候,正是有錢的人摟著姨太太們大姑娘們玩樂的時候。你想這話不是實在的話嗎?劉三姐不是賣給人家做姨太太去了嗎?」黎曙把牛拴在小樹上,坐下來同柳兒很有意味的說著。 「聽說劉三姐是很受苦的,大太太打,公子小姐們罵,近來連她的丈夫也不怎的喜歡她了。」柳兒哀怨著說。 「她的丈夫,和大太太公子小姐,或者就是土豪劣紳。那位先生告訴,我們要想幸福,須打倒他們的。…… 「土豪劣紳……」 「土豪劣紳大概就是有錢的人,有錢的人壓迫我們的人。」 「對,像李七叔……」柳兒說:「那天我親眼見王家那個小娼婦,笑嘻嘻的往李七叔家去了,那情形分明是和李七叔的大兒子通姦,李七叔卻故作看不見。李麻子只掐了一下張寡婦的手,就鬧開了,被李七叔送到城裡去坐監,這……」小小的心靈里充滿了忿激的火花。…… 「那算什麼,你忘記了去年李七叔強偷董三叔的老婆了嗎?那樣犯法的事情,結果只給了董三叔幾塊錢便算了事,狗入的,他也不過有幾個臭錢……」黎曙立起來,一種不可遏抑的怒火,在他的心頭打滾。「李七叔的兒子可以安心的讀書,我們卻勞累的做苦工,不全是人嗎?那位先生也說著,我們要想平等,只有反抗……」 「反抗……」柳兒又不懂了。 「反抗大概就是反對他們財主們壓迫我們窮民。」黎曙再做解釋。 「對,反抗!」柳兒小手緊緊的握著,一種鬥爭的熱情,在他心中翻滾著。「為什麼他們享福,我們受罪呢?哦!反抗呀!……」兩個孩子大聲的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