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曙 · 三

宋之的 《黎曙》
「聽說省里下令允許種洋菸了。」一天老李負鋤歸來的時候,對他的妻說。 「真的嗎?那可……」他的妻的驚喜的聲音。 「是李七叔說的,大都沒有錯。」 「呀!那可真是發財的機會到啦!聽說在先李七叔就是種洋菸發的財呢!」於是李七叔的威嚴與權勢,電影般的映在她的眼前了。「李七叔還見過縣官,和本區署長交朋友呢!」她羨慕著說。這時你假如將她的心理分析一下,恐怕是只有希望與欣慕,她想:「省長真能可憐窮人呀!」 「媽,聽說種煙不是好事,洋菸能害人呢!」黎曙在父母歡樂的慶幸之下,加進這樣一點點意見,只不消說是如像在宴會席上有人放聲大哭的一樣要討沒趣。但黎曙卻緊接著這樣的說:「省長的這道命令,聽人說是要剝我們的皮呢!下令種煙那不過是省長的計劃,可以多抽稅錢的計劃。哼!那狼心狗肺的省長,他會可憐窮人,哼!」黎曙的話是不出無音的。原來今天上午C村忽的跑來了三個青年的學生,他們哭嚎喊嚷著說種煙有怎樣的害處,省長的計劃是怎樣的怎樣的狠毒,農民們應當聯合起來,反抗種煙……恰巧這時黎曙也走到這裡,他和人打聽,知道只是講演。這講演是很能動人的,黎曙覺得句句全是實情。「啊!土豪劣紳,那天我不是親眼看見李七叔打了父親一個耳光嗎?對,那是土豪劣紳的行為……」 這講演在黎曙聽來雖有些地方不懂,但大致是懂了的。「李七叔的兒子整日遊玩,我便整日勞累,對,這是不平等的,要打倒……」黎曙小小的心裡,充滿了熱烈的火花。—— 在青年走後,群眾們正在竊竊私議的時候,李七叔的尊容卻突然出現了。「哼!作這土豪劣紳的雜種,我們要打倒你了……」黎曙心裡想著。 說也奇怪,在李七叔未來以先,農民們全像蜂巢里的蜂般的嗡嗡的談論著,李七叔來了以後,談論立刻便停止了。有的人說,李七叔腦後有怕人骨,其實他不過有使農民們見而生畏的財力罷了。一向農民們對於李七叔是很信任的,但今天卻例外了。凡是聽了講演的人,全覺著他有些靠不住了。 「李七叔,有人說種洋菸是白給省長幫忙呢!」見了李七叔那樣的怒容滿面的立定著,王小三忙趨炎附勢的把這個問題來向李七叔討教。 「放屁!誰說的?誰不知道種洋菸能賺錢,為什麼會白給省長幫忙,真笑話!」假使這種洋菸於李七叔沒好處的時候,那麼,李七叔便犯不著贊成農民們種煙了;原來他早算定了,這種煙於他有莫大的利益的。農民們不是多一半租他的地種嗎?那麼,這一種煙,他就可乘機來抬高地價,從中漁利。——這農民們哪裡能料到呢? 「你們只管放心大膽的去種,難道我還會騙你們不成。」李七叔用教訓的口吻接著說:「絕定能賺錢。」末了他肯定了一句。 「絕定能賺錢。」農民們心裡盤算著。 「絕定能賺錢……」黎曙心裡也盤算著。不!絕不能!他是專門欺哄人的。像那次我們偷了他們一隻雞,他不但打了我父親一個耳光,並且還要什麼三塊錢的賠償費。雞已還了他了,為什麼還要三塊錢呢?!那不是有意詐人麼?哼!這王八蛋……」 「大家只管放開心去種,難道說到手的錢不取麼?千萬不要疑慮,疑慮則誤事,這句古訓說的是一點不差。」李七叔微笑著,農民們在微笑中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