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鑰匙 · 中華民族的發展

一 偉大中國的主人是偉大中華民族 中國按其地理位置及自然條件，可以說是一個天賦獨優合乎理想的國家。中國國境北端氣候嚴寒，南端進入熱帶，極大部分則處在溫帶。疆域廣大，約略等於整個歐洲的總面積。凡山嶽丘陵，江河湖沼，高原平原，山地盆地，草原沙漠，海洋島嶼，森林礦產，無不應有盡有。這就是說，生長或蘊藏於各種氣候各種地區各種地層，凡有益於國計民生的動物、植物、礦物，一般可以自給自足，無待外求。也就是說，大規模發展新的工業，農業，漁業，牧畜業，都具備著堅固雄厚的基礎，足資利用的富源真是無窮無盡。 廣大的疆域，必需有廣大的人民來居住，而居住在這廣大疆土上的，恰恰是人口將近 5 萬萬、廣大無比的中華民族。四五十萬年前，中國已有稱為「北京猿人」的一種人，他們使用火和舊石器，在北中國生活著。新石器的普遍發現，證明數千年前，有人在全部國境內勞動，生息，繁殖，向自然界作鬥爭，創造自己的文化。按地區及文化遺物來推測，新石器時代的人，就是後來構成中華民族各族的祖先，換句話說，就是中華民族的共同祖先。 廣大的中國疆域，不是那一個民族所能獨力開發出來的，她是許多已經消失了的和現時正在發展的各民族合力開發，經數千年的艱苦鬥爭，才逐步建立起這個偉大的中國來。依據歷史紀載，共同開發中國的各民族，一般說來（極其粗枝大葉的說來），漢族最先開發了黃河流域的陝甘及中原地區，東夷族最先開發了沿海地區，苗族（所謂「蠻」族「閩」族，實際就是苗族）、瑤族最先開發了長江、珠江和閩江流域，藏族（古代的羌族）最先開發了青海西藏，彝族和西南各族最先開發了西南地區，東胡族（包括肅慎，烏桓、鮮卑、女真、契丹、滿洲）最先開發了東北地區，匈奴、鮮卑、柔然、突厥、回紇、蒙古各族先後開發了蒙古地區，回族和西北各族最先開發了西北地區，黎族最先開發了海南島，高山族最先開發了台灣。 所以按照漢族今天居住地區看來，似乎中國領土的極大部分都是漢族所開發的，其實其中不少地區，最先開發者，卻是已經消失了的和現時存在並發展的許多民族。事理很顯然，中國之所以成為疆域僅次於蘇聯，人口在全世界各國中居第一位，歷史悠久延續不絕在全世界各國中也居第一位的偉大國家，首先必需承認，這是構成中華民族的各族男女勞動人民長期共同創造的成果，其次是思想家、文學家、科學家、發明家、政治家和軍事家對勞動人民的幫助。中華各族的勞動者既然是中國的創造者，中國當然是屬於他們的，他們當然是中國歷史真正的主人翁。 二 漢族是怎樣形成的 中國擁有將近 5 萬萬的人口，差不多占了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在這巨大人口總數中，十分之九為漢人，所以中華民族的發展，主要是漢族的發展。 為什麼漢族會有這樣蓬勃強盛的發展呢？因為在遠古時候，原始漢族的生產力就比她所接觸的同時代其他各族都要高些。相傳黃帝以玉為兵器，玉石製造出工具來，效力較大。黃帝族進入中原地區後，和羌族的一支炎帝族結成了聯盟，共同戰勝蚩尤為首領的黎族。堯舜時黃炎族與皋陶為首領的東夷族結成聯盟，共同戰勝了來自南方的苗族。相傳禹以銅為兵器，進一步戰勝苗族。因為使用金屬生產工具所引起的結果，就開始了奴隸占有制社會。夏朝以前黃帝族與炎帝族、東夷族聯盟的過程，實際就是三族同化的過程，再加入一部分同化的苗黎族，形成了漢族的堅固基礎。夏商兩朝，漢族文化繼續發展，商盤庚以後，據殷墟發掘，青銅器文化已達到全盛階段，這時有更多的其他民族溶合在一起。 立國在陝西的周國，歷世重農，由於生產力發展所引起的結果，到周文王姬昌時，行施新的剝削制度，即封建制度。列寧說：剝削形式的變換，把奴隸制度的國家轉化為封建制度的國家。這（剝削形式的變換）是有極大的重要性的（《論國家》）。周國就是當時許多奴隸制國家中最先變換剝削形式的一個國家。這種新制度發生新力量，周武王姬發使用這個新力量戰勝了強大的奴隸制國家商朝，基本上破壞了以商朝為代表的奴隸占有制度社會，建立起初期封建制度的周朝。 這樣漢族就更加發達起來。自西周迄戰國，長城（秦以前沿邊塞已有長城）以南，長江中游下游，楚、吳、越舊境，全部土地都為漢族所有。沿邊國家還向外擴展，秦國勢力進入甘肅，與氐族、羌族雜居，又進入四川與巴族、苗族雜居，楚國勢力進入雲南，與苗族、彝族雜居，燕國勢力進入遼河流域，與東胡族雜居，這種擴展形勢，成為秦朝建立大帝國的基礎。 公元前 221 年，秦始皇嬴政統一中國，北築新長城，西起甘肅岷縣，東至遼東，長萬餘里與北方強大奴隸制國家匈奴分境。南守五嶺，開闢嶺南的廣西、廣東（包括海南島）及福建為郡縣，嬴政建立起統一的中央集權的以漢族為基幹的民族國家，這又是一個有極大重要性的歷史事件，這可以說是偉大中國和偉大中華民族形成的開始。 從西漢武帝劉徹時起，兩漢、三國 400 數十年，不斷對外戰爭，疆域愈益擴大，吸收並同化少數民族愈益眾多，北方的南匈奴族，東北的烏桓族、鮮卑族（慕容族），西北的羌族、氐族，南方的苗族、瑤族、黎族、山越族，西南的彝族、苗族，都成為中國境內的少數民族。其中如南匈奴、烏桓、慕容鮮卑、氐、巴等族很快的全部與漢族同化，因此漢族愈益壯大。 南北朝時，北中國被鮮卑拓跋族宇文族侵入，北中國的生產力大遭破壞。但另一方面，不是對漢族完全無利，因為塞外遊牧民族，文化遠遠落後於漢族，不論戰敗歸附或武力侵入，經過若干年月，自然同化而併入漢族。如匈奴屠各族統一長城外各民族，總稱匈奴，東漢時以屠各為首的匈奴 19 族併入漢族。鮮卑拓跋族統一長城以外各民族，總稱鮮卑，侵入北中國建立北魏朝，隋時全部併入漢族。此後如唐時突厥，宋時契丹女真，建立元朝的蒙古，建立清朝的滿洲，都帶著很大數量的塞外各族，侵入中國，終於全部或一部分併入漢族。 南北朝時南中國發展了高度的文化，比較細緻地開發了長江流域，生產力顯然提高了，漢族數量顯然增加了。這和北中國相反，北中國同化塞外民族，第一步是武力鬥爭，南中國同化山地民族，第一步是文化浸潤。 大體說來，漢族成為巨大民族的主要原因，首先是生產力不斷發展（雖然是緩慢的），人口因之繁殖，其次是文化影響不斷擴大，國境內文化較低的少數民族，因之逐漸被同化。 拿黃河來比漢族，黃河發源於星宿海，沿路吸收大小河流，終成巨大的黃河。同樣，漢族發源黃炎族，5000 年來，吸收數以百計的大小民族，終成巨大的漢族。誰也不能取出一杯黃河水，說這是星宿海的水。誰也不能指出一個漢族人，說這是黃炎的嫡派子孫。以血統談民族，是荒唐無稽的謬說。 三 各有光榮歷史的少數兄弟民族 構成中華民族的各族，除了漢族，還有許多少數兄弟民族，這些兄弟民族的具體情況，向來不曾有過詳細明確的調查。一般人所比較熟悉的有回、蒙、藏、滿、苗、彝、黎等族，據約略估計，各族人口在全國總人口中當為十分之一。 各兄弟民族之所以比較為人所熟悉，主要原因約有三種：第一，反抗壓迫的精神特別堅強，如回教各族。第二，在中國歷史上曾有重大表現，如蒙、滿等族。第三，遠古以來，與漢族保持經常的接觸，如藏、苗、彝、黎等族。這些民族（包括未列舉的）不論文化高低如何不同，人口多少如何不同，但有一點是共同的，就是各有其光榮的歷史，在中華民族的組成上，都有不可缺少的重要性，都是有機體中必需的部分。 歷史學者非常慚愧，對少數兄弟民族的歷史知道的太少了，這裡舉出一些例證來，雖然只是一個小斑，藉此推想全豹，可以說，還是正確的。 回教各族——信仰回教的民族，歷代居住在西域廣大地區。唐時回教傳入中國，元時西域色目人大量入居內地，與漢族和平相處。明時雲南鄭和率大艦隊七次航海，最遠一次到達非洲意屬索馬里蘭，創中國歷史上空前未有的壯舉。明末農民起義，陝西馬守應（綽號老回回）與李自成聯合作戰。滿清侵入中國，陝甘米剌丁與漢族人民共同進行抗滿愛國戰爭。由於滿清陰險毒辣的民族政策，故意製造漢回間惡感，挑撥漢回兩族相互仇視，以至衝突殘殺，滿清統治者及其走狗漢族地主階級代表人軍閥官吏乃得從中取利，肆意慘殺，滿足地主階級的獸性和貪慾。回族人民與漢族人民失去聯絡，聲勢孤弱，但反抗精神卻愈益激發，嘉慶、道光時新疆有張格爾的反抗，在太平天國革命影響下，甘肅有馬化龍的反抗，雲南有杜文秀的反抗，滿清政府滅亡後，北洋政府、國民黨政府繼承滿清的一貫慣技，並行施更露骨的大漢族主義。回教各族給它們的回答是有加無已的堅強反抗。 蒙族——成吉思汗率領蒙古民族，創造古代無與倫比的偉大帝國。這個民族蘊藏著無限精力，即此可以想見。 辛亥革命前內蒙古人民也曾和漢族的民族革命運動聯合，積極進行反滿鬥爭。大革命時代，內蒙古人民革命運動也澎湃發展著，組成了十二團革命軍隊和軍政學校。提出打倒帝國主義反對大漢族主義統治與反對封建的口號。此後不斷反對國民黨蔣介石大漢族主義者，如 1929 年伊盟達拉旗人民庫里什泰大會反對放墾運動，因而演成激烈的武裝鬥爭，「九一八」以後，卓盟、哲盟人曾舉兵抗敵。抗戰時期自八路軍進入察、綏、熱，建立游擊根據地以後，廣大蒙古人民更英勇地和日本帝國主義作不屈不撓的鬥爭。 藏族——西藏是世界第一個高原，自然環境給居民帶來非常的艱難，西藏高原的開發，就是藏族人民的鬥爭史。1904 年英帝國主義入侵，西藏人民曾英勇反抗，此後更不斷反抗西藏反動統治者勾結英帝的殘酷剝削和壓迫，打傷過英帝走狗扎隆，反對以扎隆為首的在機什城建築英領事館的主張。即使也居於統治者之列的前藏三大寺的喇嘛，也曾在 1932 年反對達賴征僧人入伍進攻川康邊界而發生暴動。在西康，大吉寺的喇嘛曾武裝起來反對國民黨反動軍隊的暴行。1934 年共產黨長徵到西康，曾在甘孜幫助藏族人民成立過博巴蘇維埃政府，這段光榮歷史，始終留在一部分藏民的記憶里。 苗族、彝族、黎族中，苗族曾在湖北、湖南、江西地區建立一個大國。彝族中哀牢族曾在雲南建立南詔國。三族都飽受漢族滿族剝削階級的侵奪與壓迫，因之也都富於反抗性。 以上列舉的民族和尚未列舉的民族，各有其光榮的歷史是一致的，他們的歷史有待於搜集和發揚，那時候，中國歷史才有可能成為豐富的全面的歷史。 四 近代中華民族發展所受到的障礙 滿清以少數民族統治中國，長到 260 餘年，它用各種方法來維持自己的地位，陰險毒辣的民族政策就是各種方法中的一個。它把漢族人民當作最大的敵人，它害怕蒙古族人民攻襲後路，陷於前後受敵的困境。於是竭力籠絡蒙古貴族，賞給親王、郡王等爵號，與滿洲貴族同等待遇。劃分牧地，使各旗隔離，不能團結統一。滿洲貴族女子大批嫁給蒙古貴族，使蒙古貴族生活滿洲化。提倡喇嘛教，使蒙古人精神上吸食強烈的麻醉劑。蒙古人家裡有兩個兒子，一個就得出家當喇嘛，社會上存在大量怨女曠夫，男女關係自然不正常，因而花柳病盛行，加上貪官污吏，奸商悍兵在政府縱容下肆意掠奪牲畜財物。滿清政府企圖有計劃的使蒙古人民生計枯竭，人口逐年遞減，一直到滅種為止。 同樣，在回教各族居住地，滿清政府或利用教派不同，挑撥內訌；或利用地主、教主，壓迫本族勞動人民。更惡劣的手段，是假意優待漢人，誘使欺壓回人。回人積怨既久，起而仇殺漢人，滿清政府藉口保護漢人，動兵殺戮回人，怨怨相報，循環無止境。凡漢人與其他少數民族雜居的地區，滿清政府都用類似的方法來製造民族間糾紛與仇恨。 滿洲八旗呢？當然被滿清皇帝看作最可靠的力量。為了要保持這個力量，只許滿人做官當兵，坐食餉俸，禁止從事生產勞動。結果滿人被滿清皇帝害得好苦，滿清政府覆亡時，滿人生計斷絕，很多人依靠救濟來維持生活。 可以斷言，大清帝國是民族的牢獄。 可以斷言，北洋政府、國民黨政府統治下號稱「五族共和」的中華民國與大清帝國一樣，還是一個民族的牢獄。特別是國民黨政府勾結更多的更凶暴的帝國主義者，合力看守著這個牢獄。 誰也知道，拘禁在牢獄裡面的人，除了飢餓、拷打、殺戮、死亡，此外還有什麼呢？這就是中華民族自滿清統治以來，生產停滯，文化衰落，內亂頻煩，外患嚴重，全國人民幾乎當亡國奴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是，誰也知道，壓力愈大，反抗力也愈大。偉大的中華民族，在多苦多難的牢獄裡，鍛煉得革命意志逐漸堅強了，政治覺悟逐漸提高了，民族間了解逐漸加深了，對共同敵人的認識逐漸明確了，這就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為什麼得到全國人民的擁護，30年戰鬥，終於驅逐帝國主義消滅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建立起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要原因之一。 五 中華民族將以無比的速度發展起來 中國人民在人民領袖民族救星毛主席領導下，新民主主義革命基本勝利了，中華民族真正解放了（只有極小部分尚待解放）。共同綱領第六章民族政策，提供了各民族平等友愛團結互助的保證。過去漢族受反動統治階級的蒙蔽，不少人曾以大漢族主義欺壓少數兄弟民族，此後當徹底掃除殘留的反動思想，按照共同綱領平等互助的原則，幫助少數兄弟民族在原有的經濟文化基礎上，迅速向上發展。並且還可以向少數兄弟民族學習，因為他們文化的積累也很豐富，如果揚棄其某些落後的成分，光大其優良的傳統，這將大大充實整個民族的文化生活。在少數民族方面，過去飽嘗反動民族政策的苦味，對漢族不免存有戒心，這是很自然的。現在反動統治徹底消滅，國家性質已與過去根本不同，這也是很自然的，他們將以愉快和諧的心情來幫助漢族和其他兄弟民族的加速發展。 民族牢獄摧毀了，代替它的是各民族一律平等團結互助，友愛合作的民族大家庭。這個大家庭，不僅保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繁榮興旺，而且也保證了世界和平民主陣營的更加強壯。 （原載 1950 年《學習》第 3 卷第 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