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 第 七 卷

希羅多德 《歷史》
(1)當敘司塔司佩斯的兒子大流士聽到了馬拉松之役的戰報的時候,因雅典人攻擊撒爾迪斯而對雅典人非常氣憤的大流士就更加憤怒,因此他也便更加想派一支軍隊去攻打希臘了。他於是立刻派遣使者到一切城市,命令它們裝備一支軍隊,要它們每一個城市提供遠比以前為多的船隻、馬匹、糧餉和運輸船。由於這些通告,亞細亞忙亂了整整三年 (1) ,精壯的人們都給征入了討伐希臘的軍隊並且為這件事作了準備。在第四個年頭,剛比西斯所征服的埃及人叛離了波斯人;因而大流士便更加想對二者都加以討伐了。 (2)但是,當大流士準備討伐埃及和雅典的時候,在他的兒子們中間發生了一場奪取國家主權的巨大紛爭。原來他的兒子們認為,他必須按照波斯人的法律,在率軍出發之前,宣布他的王位的一位繼承者。大流士在他成為國王之前,在他和他的第一個妻子即戈布里亞斯的女兒之間生了三個兒子;在他成為國王之後,在他和居魯士的女兒阿托撒之間又生了四個兒子。在前妻生的兒子們當中,最年長的是阿爾托巴札涅司;後妻生的兒子們當中,最年長的是克謝爾克謝斯;由於他們是異母兄弟,因此處於敵對的地位。阿爾托巴札涅司的論據是,他是大流士的全部子女當中最年長的,而不拘什麼地方的風俗都是最年長的繼承王位,但克謝爾克謝斯則認為他乃是居魯士的女兒阿托撒的兒子,而使波斯人獲得自由的正是居魯士。 (3)當大流士在這件事上猶豫未決的時候,正好這時阿里司通的兒子戴瑪拉托斯來到了蘇撒,他是在斯巴達被褫奪了王位之後,自願從拉凱戴孟被流放出來的。據傳說,當這個人聽到大流士的兒子們之間的紛爭的時候,他就到克謝爾克謝斯那裡去勸告克謝爾克謝斯在自己的理由之外再加上一項論據,這就是,他是在大流士已經成為波斯的國王和統治者之後才生的。但是當阿爾托巴札涅司生的時候,大流士卻還是一介平民。因此克謝爾克謝斯便應當說,任何在他之外的人如果取得繼承王位的特權那都是既不合理又不正當的;因為根據戴瑪拉托斯的建議,縱使在斯巴達也向來有這樣的習慣,即如果在父親成為國王前生了兒子而在父親成了國王之後又生了一個兒子,則王位應當落到後生的兒子的身上。克謝爾克謝斯按照戴瑪拉托斯的意見去做了,大流士認為他的論據是正當的,因此宣布他為國王。但是我以為即使沒有這個建議,克謝爾克謝斯仍會成為國王;因為阿托撒握有絕對的權力。 (4)大流士在宣布克謝爾克謝斯為國王之後,就準備走上征途了。但是在這之後的第二年,也就是埃及叛變的第二年,正當他進行準備的時候,他死了;他一共統治了三十六年 (2) 。他既未能懲辦叛亂的埃及人,也未能懲辦雅典人。大流士既死,王位便轉到他的兒子克謝爾克謝斯的身上去了。 (5)原來克謝爾克謝斯在一開頭的時候根本就無意於討伐希臘,不過他卻糾合軍隊準備征服埃及。但是大流士的姊妹的兒子、克謝爾克謝斯的表兄弟、戈布里亞斯的兒子瑪爾多紐斯是和國王接近的人,而在宮內的波斯人當中對克謝爾克謝斯有最大的影響,他是一直這樣主張的:「主公,在雅典人對波斯人做了這樣多的壞事之後卻絲毫不受到懲罰,那是不妥當的。而我的主張是,目前你做你正在著手做的事情,而當你把橫傲不遜的埃及征服以後,你再率領著你的軍隊去討伐雅典,以便使你能夠在眾人中間贏得令名,同時人們也就會懂得,侵犯你的領土的人,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他的這個論據,是以報復為目的的,但是他不經心地又加上了一個理由,即歐羅巴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它生產人們栽培過的一切種類的樹木,它是一塊極其肥沃的土地,而在人類當中,除去國王,誰也不配占有它的。 (6)他這樣講,是因為他想進行冒險活動,而他自己想擔任希臘的太守。他終於達到了他的目的而說服了克謝爾克謝斯按照他的意見去做了;因為還有其他的事情加在一起也幫助了他贏得克謝爾克謝斯的同意。首先,從帖撒利亞的阿律阿達伊家(這個阿律阿達伊家是帖撒利亞的王族)派來了使者,他們十分誠懇地邀請國王到希臘去。其次,佩西司特拉提達伊家的人們來到了蘇撒,他們也提出了同樣的主張,他們的理由和阿律阿達伊家的理由一樣,而此外答應給克謝爾克謝斯的東西甚至比阿律阿達伊家答應的還要多。和他們同來有一個雅典的占卜師即穆賽歐斯神托的收集整理者奧諾瑪克利托斯;佩西司特拉提達伊家曾和這個人有舊怨,但是在來此之前他們之間的糾紛已經得到了和解。原來奧諾瑪克利托斯曾被佩西司特拉托斯的兒子希帕爾科斯驅出雅典,因為他曾在穆賽歐斯的神托中間插進了一段神托,說列姆諾斯附近海上的諸島將要沉沒到海里去,但是這個行為被赫爾米昂涅人拉索司 (3) 看破了。因此希帕爾科斯驅逐了他,雖然在這之前他們是很要好的朋友。但現在他和佩西司特拉提達伊家的人們一同來到蘇撒了;而每當他謁見國王的時候,佩西司特拉提達伊家的人們總是為他吹噓一番,而他本人也就背誦一些他所知道的神托;所有那些預言波斯人的災難的神托他都避而不談,而只是選誦那些對異邦人最有利的神托,如談到海列斯彭特時,就說它怎樣必須由一個波斯人來架橋,此外也談到了進軍的情況。克謝爾克謝斯這樣便糾纏到奧諾瑪克利托斯的神托以及佩西司特拉提達伊家和阿律阿達伊家的意見裡面去了。 (7)克謝爾克謝斯被說服派遣一支大軍去討伐希臘之後,就在大流士死後的第二年,向背叛者進軍了。他征服了埃及人並使埃及人受到比在大流士的時代要苦得多的奴役;他把埃及的統治權交給了大流士的兒子、他的親兄弟阿凱美涅斯。但是後來 (4) 在阿凱美涅斯擔任埃及太守的時候,他卻被一個利比亞人、普撒美提科斯的兒子伊納羅司殺死了。 (8)征服埃及之後,克謝爾克謝斯現在又打算著手準備出征雅典了,於是他便召集波斯的第一流人物前來會商,召開這一會議的目的是他可以聽取這些人的意見,同時他自己又可以當著他們的全體宣布他自己的看法。當這些人都集合到一起的時候,克謝爾克謝斯就對他們說: (α)「波斯人!並不是從我這裡開始第一個採用和在你們中間制定新法律,我不過是把它從父祖那裡繼承下來並加以恪守罷了。我從我們的年長人那裡聽說,自從居魯士廢黜阿司杜阿該斯,而我們從美地亞人手中贏得霸權以來,我們就從來沒有過安定的日子。但這乃是上天的意旨。而我們經歷的許多事情,其結果是給我們帶來了好處。現在居魯士和剛比西斯和父王大流士所曾征服從而加到我們的國土上面來的那些民族,那是沒有必要再列舉給你們了;這一切是你們知道得非常清楚的。但是從我個人這一方面來說,自從我登上王位以來,我就在想我怎樣才能在這一光榮的地位上面不致落在先人的後面,怎樣才能為波斯人取得不比他們更差的威力;而在我深思熟慮之後就覺得,我們不僅可以贏得聲名,而且可以得到一塊在質和量方面都不次於我們的土地,這塊土地比我們現有的土地還要肥沃;這樣我們既滿足了自己的需要,又達到了報復的目的。 (β)我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把你們大家召集起來,為的是我可以向你們披瀝我個人的看法。我打算在海列斯彭特架一座橋,然後率領我的軍隊通過歐羅巴到希臘去,以便懲罰曾對波斯人和我的父王犯下了罪行的雅典人。你們已經看到,父王大流士是曾想討伐這些人的。但是他死了,他已經無法來親自懲罰他們了;而我卻要為他和全體波斯人報仇,不把雅典攻克和燒毀決不罷休,以懲罰雅典人對父王和對我本人無端犯下的罪行。首先,他們和我們的奴隸米利都人阿里司塔哥拉斯來到撒爾迪斯,焚燒了那裡的聖林和神殿;其次,當我們的由達提斯和阿爾塔普列涅斯率領的軍隊登上他們的海岸時,他們是怎樣地對待我們,我想這是你們大家全都清楚的。 (γ)由於這樣的一些原因,因此我決定派一支軍隊去討伐他們,而在我考慮之後,我認為我們將會因此得到不少的好處。如果我們征服了那些人和他們的鄰居,即居住在佩洛普司地方的普里吉亞人,我們就將會使波斯的領土和蒼天相接了,因為,如果我得到你們的助力把整個歐羅巴的土地征服,把所有的土地併入一個國家,則太陽所照到的土地便沒有一處是在我國的疆界以外了。因為,我聽說將沒有一座人間的城市、人間的民族能和我們相對抗,如果我所提到的那些人一旦被我們剷除掉的話。這樣,則那些對我們犯了罪的和沒有犯罪的人就同樣不能逃脫我們加到他們身上的奴役了。 (δ)從你們的那一方面來說,這就是你們使我最稱心滿意的事情:當我宣布要你們前來的期限時,你們每一個人必須立刻前來,不許有勉強的情緒。凡是率領著擁有最優良的裝備的軍隊前來的人,我將要贈給他在國內被認為是最尊榮的禮品。上述的事必須做到。但是你們誰也不要認為這是我擅自決定的,我把這事向你們大家提出,有意見的人我是希望他能夠講出來的。」克謝爾克謝斯說完了這一番話之後,便沉默不語了。 (9)在他之後發言的是瑪爾多紐斯,他說:「主公,你在過去和未來的一切波斯人當中都是最傑出的人物;因為對於其他一切事情,你都是說得既精彩又真實的,此外,你還不能容許住在歐羅巴的伊奧尼亞人來嘲笑我們,因為他們這樣做是非分的。我們先前征服和奴役了撒卡依人、印度人、埃西歐匹亞人、亞述人以及其他許多偉大民族,並不是因為這些民族對我們做了壞事,而只是因為我們想擴大自己的威勢;可是現在希臘人無端先對我們犯下了罪行,而我們卻不向他們報復,那誠然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 (α)有什麼使我們一定要怕他們呢?他們有強大的軍隊或是充足的財力使我們害怕嗎?我們知道他們的作戰方法,知道他們的實力是不足道的。我們曾經征服和拘留他們的子弟,就是住在我國並被稱為伊奧尼亞人、愛奧里斯人和多里斯人的那些人。先前由於你父親的命令,我曾經討伐過這些人,因此那時我自己跟他們較量過;我一直進擊到馬其頓並幾乎到達雅典,但是沒有一個人出來應戰。 (β)我聽說,希臘人由於自己的頑固和愚蠢,他們在作戰時是胡來一通的。當他們相互宣戰的時候,他們是來到他們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和最平坦的地方在那裡作戰,因此結果勝利者在戰鬥結束時也同樣會遭到巨大的損失,而戰敗者,那就更不消說,他們全部被殲滅了。既然他們使用相同的語言,他們本應當通過傳令人和使者來結束他們之間的糾紛,應當用戰爭以外的任何其他辦法來結束糾紛。縱然他們無論如何必須作戰的時候,他們也應當各自去尋找他們的最難於受到攻擊的地點,然後在那裡再一決勝負。因此希臘人的辦法並不是一個好辦法;而當我進軍直到馬其頓的時候,他們還都不想作戰。 (γ)國王啊,當你率領著全亞細亞的大軍和你的全部戰船出征的時候,誰能對你作戰呢?在我個人看來,希臘人是不會有那樣大的膽量來作戰的。但如果時間證明我的判斷錯誤而他們蠻性發作,竟然和我們作戰的話,那我們就會教訓他們,要他們知道我們原來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戰士。總之,不拘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也不要退縮吧。因為任何事物都不會是自行產生出來的,而人間的一切事物都是經過多次的嘗試才得到的。」 (10)瑪爾多紐斯結束了自己的發言,這樣他就把克謝爾克謝斯的意見說得更加動聽了。其他的波斯人保持了緘默,不敢發表與已經提出的意見相反的任何看法,隨後敘司塔司佩斯的兒子阿爾塔巴諾斯發言了,他是國王的叔父,因而他正是仰仗著這個身份才敢發言的。他說: (α)「哦,國王,如果大家不發表相互反對的意見,那就不可能選擇較好的意見,而是必須遵從已發表出來的意見;但是,如果有反對的意見,那就能夠選擇較好的意見了。甚至黃金的成色單從它本身都不能加以鑑別,但是黃金和黃金如果都在試金石上摩擦,那我們便可以把成色較好的黃金鑑別出來。我曾經諫阻我的哥哥、你的父親大流士率軍去攻打在本國的任何地方都沒有住人的城市的斯奇提亞人。但是他一心想征服遊牧的斯奇提亞人而不願意聽我的話。他率領了他的軍隊出征,而從出征回來的時候,卻喪失了他的軍隊中的許多勇武之士。哦,國王,你現在是正在打算率領你的軍隊去攻打遠比斯奇提亞人更為優秀的人們,這些人據說在海陸兩方面都是極其勇敢的人物。因此我是應當向你指出你這次出征的危險性的。 (β)你說你要在海列斯彭特地方架橋,然後率軍通過歐羅巴向希臘進發。但是,我以為事情的結果可能你或是在陸上,或是在海上,甚或同時在陸上和海上被戰敗。據說他們都是勇武的人物。而我們很可能預料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隨達提斯和阿爾塔普列涅斯到阿提卡去的這樣一支大軍都被雅典人獨自殲滅了。可是我們還可以假定他們在海上和陸上沒有得到成功;但如果他們用他們的艦船進攻並在海戰中得到勝利的話,那他們就會乘船來到海列斯彭特,隨後更把你的橋樑毀掉。哦,國王,這對你可就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了。 (γ)我所以這樣推測決不是出於我一個人的智慧。這是因為我記起了過去我們幾乎遇到的一次大災難;在當時,你的父親登上色雷斯的博斯波魯斯的海岸並在伊斯特河河上架橋之後,便渡過去向斯奇提亞人進攻。那時斯奇提亞人卻使用了一切辦法請求受命守衛伊斯特河河上的橋的伊奧尼亞人把這個通路摧毀;而在當時,如果米利都的僭主希司提埃伊歐斯同意了其他僭主的意見而不加反對的話,波斯的兵力就要全部垮台了。而且在人們聽到說,國王全軍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僅僅是一個人的手裡的時候,那甚至可說是一件令人心悸的事情了。 (δ)在絲毫沒有這個必要的時候,你還是不要作冒任何這樣危險的打算,而是聽從我的勸告吧。現在你先把這個集會解散;隨後,在你自己先把這件事考慮好以後,什麼時候你願意,你都可以宣布你認為是最有利的辦法。因為在我看來,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計劃乃是最有利的。因為縱然這個計劃後來失敗了,它仍然不能說是考慮得不好,而只不過是由於運氣不好才失敗罷了。可是一個考慮得不好的計劃,卻由於運氣好而得以成功,這也不過是他的機遇湊巧罷了,他的計劃仍然是考慮得不好的。 (ε)你已經看到,神怎樣用雷霆打擊那些比一般動物要高大的動物,也不許它們作威作福,可是那些小東西卻不會使他發怒。而且你還會看到,他的雷箭怎樣總是投擲到最高的建築物和樹木上去;因為不容許過分高大的東西存在,這乃是上天的意旨。因此,一支人數眾多的大軍卻會毀在一支人數較少的軍隊的手裡,因為神由於嫉妒心而在他們中間散布恐慌情緒或是把雷霆打下來,結果,他們就毫不值得地毀掉了。原來神除了他自己之外,是不容許任何人妄自尊大的。 (ζ)而且,任何事情如果著急的話,那總是要失敗的;而失敗又常常會引起嚴重的損害。可是待機行事卻是有利的;這利益在目前雖然還看不出來,但到一定的時候它是會顯示出來的。 (η)國王啊,這就是我對你的勸告。可是,戈布里亞斯的兒子瑪爾多紐斯,我看你還是不要再胡說關於希臘人的事情了,他們是決不應受到誹謗的。正是由於你誹謗了希臘人,這才嗾使國王進行了這次出征的。而且我以為,你在那裡拚命張羅,其目的也不外就是這一點了。我看不一定會像你想的那樣吧!誹謗是一件極壞的事情。因為在誹謗當中,關係到兩個人;一個是做壞事的人,一個是受害的人。進行誹謗的人,在別人不在的時候說他的壞話,這樣便傷害了別人,而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前便完全相信對方的話的那個人,也同樣是做了不正當的事情。而由於不在場因而並沒有聽到別人說到他的話的那個人就受到了雙重的損害,因為一個人誹謗他,而另一個人又把他看成了壞人。 (θ)然而,如果無論如何也要派一支軍隊去討伐希臘人的話,那麼可以這樣做。讓國王本人留在波斯人居住的土地上,並讓我們兩個人用我們的孩子來打賭。然後,隨便你選拔怎樣的人,隨便你要多麼大的一支軍隊,你就率領著他們出發;如果事情像你所說的那樣,結果對國王有利,那你就把我的兒子殺死,連我也和他們一道殺死。如果結果和我所預言的相同,那你的兒子也這樣處理,如果你回來的話,你也不例外。但如果你自己不願意這樣做,又想無論如何也要率軍渡海遠征希臘的話,那我深信留在這裡的人將會聽到,瑪爾多紐斯在給波斯人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之後,將會在雅典的土地上,或是在拉凱戴孟的土地上,說不定也許是在到那裡去的道路上,被狗和鳥撕得粉碎。這樣你就知道你想說服國王去進攻的那些人是怎樣的一些人了。」 (11)以上就是阿爾塔巴諾斯所說的話,但是克謝爾克謝斯憤怒地回答說:「阿爾塔巴諾斯,虧了你是我父親的兄弟;否則你將會因你的這些蠢話而受到應得的懲罰。可是,對於你這種怯懦的、沒有骨氣的表現,我要使你受到這樣的恥辱,那就是,不許你隨著我和我的軍隊去征討希臘,而是和婦女們一道留在這裡。而我自己沒有你的幫助,仍然會完成我方才所說的一切的。因為,假如我不向雅典人親自進行報復,那我就不是阿凱美涅斯的兒子、鐵伊司佩斯的兒子、剛比西斯的兒子、居魯士的兒子、鐵伊司佩斯的兒子、阿里阿拉姆涅斯的兒子、阿爾撒美斯的兒子、敘司塔司佩斯的兒子、大流士的兒子了。我知道的很清楚,如果我們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則他們不僅僅是不會善罷甘休,而且肯定是會向我們的國土發動進攻的,假如我們可以從他們已經做出來的事情來推斷的話,因為他們不但把撒爾迪斯燒掉,而且進兵亞細亞了。因此,不管從兩方面的哪一方面來講,撤退都是不可能的,當前我們所能做的只能是在主動地去進攻和被動地等著挨打這兩種情況中間選擇一個:或是把我們的一切歸希臘人統治,或是把希臘人的一切歸我們統治。在我們的爭論里,折中的道路是沒有的。因此,我們的榮譽感要求我們應當報復我們身受的一切災害。這樣我當然也就可以領教一下,在我征討這些希臘人的時候,我會遇到什麼樣子的危險;甚至我的祖先的奴隸普里吉亞人佩洛普司都曾經徹底敉平過這些希臘人,而且直到今天,人們還是用他們的征服者的名字來稱呼他們和他們的國土的。」 (12)他的話就說到上面的地方為止了。跟著就到了夜裡;這時克謝爾克謝斯卻因阿爾塔巴諾斯的意見而深感不安了。他在夜裡反覆加以考慮,這樣便清楚地看到,派一支大軍去征討希臘對他未必是有利的。在他作了這第二個決定以後,他就睡著了;但是,根據波斯人的傳說,就是在那一夜裡,好像他做了這樣一個夢。克謝爾克謝斯夢見一個姿容秀麗、體格高大的男子站在他的身旁,對他說:「哦,波斯人,在你宣告糾合你的波斯大軍之後,現在你卻又改變主意,不去率軍征討希臘了嗎?你改變自己的主意是不相宜的,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同意你這樣做的。我看你還是按照你白天的決定去做吧。」夢中人這樣說了之後,克謝爾克謝斯就看他仿佛是飛去了。 (13)當天亮的時候,國王根本不去理會他夜裡的夢,而是把他先前召集到一起的那些波斯人重新召集來,這樣對他們說:「波斯人啊,請你們原諒我突然改變自己的主意吧,因為我在考慮問題的時候還未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智慧,而那些勸我做我前面所提到的那件事的,又是一直沒有離開我的身邊的人們。在我聽到阿爾塔巴諾斯的意見的時候,由於我這年輕人血氣方剛,那時我誠然是立即發起火來,乃至我講出了對年長者不應該講的和鹵莽無禮的言辭。不過現在我認識了我的過錯,我願意採納他的意見。因此你們要知道,我已改變了先前我想去征討希臘的意思,請你們安安靜靜地待著吧。」波斯人聽了這話不勝歡喜,他們向他禮拜致意了。 (14)但是到夜裡克謝爾克謝斯睡著的時候,那個夢中人又站到了他的身旁,向他說:「大流士的兒子啊,你已經在波斯人面前公然打消了你那征討希臘的意圖了。你絲毫不把我的話放到心上,就好像你從來沒有聽到這話似的。現在我就確確實實地告訴你,如果你不立刻率軍出征,你就會招致這樣的後果:在短期間你雖然變得強大,可是很快地你就又會衰微下去了。」 (15)克謝爾克謝斯做了這個夢之後心中大為驚恐,他從床上跳了下來,立刻派一名使者到阿爾塔巴諾斯那裡去請他;阿爾塔巴諾斯到來之後,克謝爾克謝斯就向阿爾塔巴諾斯說:「阿爾塔巴諾斯,曾有一個時候我是非常愚蠢的,我竟用愚蠢的言辭回答了你的有益的忠告。可是我很快地就後悔起來並認識到我是應當採納你的意見的。雖然我願意這樣做,但我仍然不能這樣做。因為自從我改變了自己的決定和後悔自己的錯誤以來,我就總是夢見一個人,他無論如何不同意我按照你的建議去做,而現在他就是剛剛在恐嚇了我以後離開的。因此,如果這個夢中人是神派來的,則我們出征希臘這件事情,就正是神十分歡喜要我們做的事情了,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會做同樣的夢,而夢中人也會向你發出同樣命令的。而我相信,如果你把我的全套衣服穿起來,然後坐在我的王位上,跟著再到我的床上去睡,這樣你是很可能遇到同樣的事情的。」 (16)克謝爾克謝斯向他說了上面的話;但是阿爾塔巴諾斯起初不願意服從克謝爾克謝斯的命令,因為他認為他是不配坐在王位上面的;但由於克謝爾克謝斯一定強迫他這樣做,他終於照著克謝爾克謝斯吩咐的做了;不過在這之前,他講了這樣的話: (α)「主公,根據我個人的判斷,能想出好辦法的人和願意聽從別人提出的好辦法的人,他們的價值是相同的。雖然你具有這兩種優良的品質,可是和壞人的交往卻成了你的持身之累。這就和海洋一樣,人們常說它在萬物當中本來對人是最有用處的,然而向海上襲來的烈風卻使它無法順從它自己固有的本性。至於我本人,則使我感到痛心的與其說是你的粗言暴語,毋寧說是下面的一種情況,即當著兩種意見擺在波斯人的面前,一種意見是想助長他們的傲慢情緒,而另一種意見是克服他們的這種傲慢情緒,並向他們指明,教給人的心靈在它已有的東西之外,總是不斷貪求更多的東西,這是一件多麼壞的事情的時候,在這兩個意見當中,你卻選擇了對你本人以及對波斯人最危險的一個意見。 (β)因此,你現在既然改變主意,選擇了比較賢明的決定,你卻說當你願意放棄征討希臘的想法的時候,有某一位神派來的夢中人屢次來到你這裡,不許你放棄這次的出征。可是我的孩子,這樣的事情決不會是上天的意旨。在人們的夢裡跑來跑去的幻影是什麼樣的一種東西呢,讓我這個年紀比你要大得多的人教給你吧。夢裡遊蕩在人們身邊的那些夢中人,大多數就是人們在白天所想的那些東西;而近日裡,我們便一直是拚命忙著這次出征的。 (γ)雖然如此,如果這件事不是像我所判斷的那樣,而是在其中有什麼神意的話,則事情的最後處理辦法仍然應由你自己來決定。就讓這個夢中人和對你一樣地向我顯現並發出命令來吧。但如果這個夢中人真正有意出現的話,則我看倒不一定要脫下我的衣服而把你的衣服換上,也不一定要不睡在我自己的床上而睡在你的床上。不拘你在夢裡所看到的是什麼東西,我想他在看到我的時候,他肯定決不會愚蠢到因為他看到你的衣服便會把我認成是你。現在我們就來看一看,他是不是不把我放到眼裡,是不是不屑於經常在夢中向我顯示,不管我是穿著你的還是穿著我自己的衣服。如果他真地接連不斷地在你的夢裡出現,那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乃是奉神的意旨前來的了。但如果你決定事情必須這樣做,而且是無可迴避,那我就非得在你的床上睡一睡不可了。我就這樣做吧;而在我睡到你床上的時候,讓那個夢中人也來向我顯示吧。不過在他向我顯示之前,我還是要堅持我目前的意見的」。 (17)阿爾塔巴諾斯這樣說了之後,便按照所吩咐的做了,他所指望的是要證明克謝爾克謝斯對他講的話原是不值一提的。他穿上了克謝爾克謝斯的衣服並坐到國王的寶座上。隨後,當他躺下熟睡的時候,那個常常到克謝爾克謝斯夢裡來的夢中人,便來到了阿爾塔巴諾斯的面前,向他說:「你是不是想勸說克謝爾克謝斯不去征討希臘,而打算用這樣的辦法來照顧他那個人?可是,你這種力圖扭轉命運註定的事情的做法,使你不拘是在今後,還是在目前,都是不能逃避上天的懲罰的。我也已經向克謝爾克謝斯本人宣布,如果他不從命的話,他會落到怎樣的下場。」 (18)阿爾塔巴諾斯感覺到,夢中人在說了這樣的威嚇的話之後,好像是要用灼熱的鐵把他的眼睛燒出來似的,於是他大叫一聲便從床上跳了起來,隨後就坐在克謝爾克謝斯的身旁,把他在夢裡所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克謝爾克謝斯,跟著他說:「哦,國王啊,像我這樣一個在一輩子裡看到許多強大的力量被比較弱小的力量所打倒的人,是不願意要你完全逞自己的血氣之勇的。我知道貪得無厭是一件多麼不好的事情,因為我沒有忘記了居魯士征討瑪撒該塔伊人和剛比西斯征討埃西歐匹亞人的結果,而且我自己還親自追隨著大流士去征討過斯奇提亞人。既然知道這一點,故而我的看法就是,你最好是安安靜靜地過活,這樣世人就會認為你是最幸福的了。不過,既然天意非如此不可,而看來諸神又註定了希臘的毀滅,那我自己也就改變初衷並更正我自己的看法了;現在你把上天的意旨向波斯人宣布,命令他們服從你最初所下的、進行相應準備的命令。既然是神允許你這樣做的,則在你的這一方面就得把一切準備齊全了。」在這次談話之後,他們兩人便都因夢中人的話而得到了勇氣,因此到天亮的時候,克謝爾克謝斯便把這件事通告波斯人,而阿爾塔巴諾斯現在也公然贊同先前只有他一個人公開反對的那種做法了。 (19)在這之後,克謝爾克謝斯現在既然已有了出征的打算,就在睡著時做了第三個夢。而當瑪哥斯僧們聽到這個夢的時候,便解釋說這是指著全世界而言,並表示全人類都要成為他的奴隸。他做的是這樣一個夢。克謝爾克謝斯以為他戴上了一頂橄欖枝的王冠,王冠的嫩枝蔓延開來,遮覆了整個大地,但不久之後他的這頂王冠便從他頭上消失了。瑪哥斯僧就是這樣來圓夢的。而後,集合起來的波斯人等,便各自立刻返回自己的管地,萬分熱心地執行克謝爾克謝斯的命令,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想得到懸賞的贈物。這樣,克謝爾克謝斯便從大陸的每一個地方搜集人力,把他的大軍糾合起來了。 (20)在平定埃及以來的整整四年中間 (5) ,他一直在整頓大軍,並準備出征所必需的一切;而在第五年里,他便率領著一支大軍踏上了征途。在我們所知道的遠征軍當中,這支遠征軍斷乎是最大的一支,以致過去的任何一支遠征軍都無法和它相比,大流士遠征斯奇提亞人的軍隊也好,追擊奇姆美利亞人時突入美地亞 (6) 並征服和統治了上亞細亞的幾乎全部土地,而後來大流士又曾因這件事而想對之進行報復的斯奇提亞人的大軍也好,傳說中阿特列歐斯的兒子們所率領進攻伊里翁的大軍也好,在特洛伊戰爭之前渡過博斯波魯斯進入歐羅巴,在那裡征服了全部色雷斯人,下至伊奧尼亞海並向南進軍直到佩涅歐司河的美西亞人和鐵烏克洛伊人的大軍也好,都無法和它相比。 (21)所有這些遠征的軍隊,再加上這些之外如果有的其他任何軍隊,都不能和單是這一支軍隊相比。因為亞細亞的哪一個民族不曾給克謝爾克謝斯率領去攻打希臘呢;除去那些巨川大河之外,哪一條河的水不是給他的大軍喝得不夠用了呢?有人把船隻供應給他,有人參加了他的陸軍,有人提供了騎兵,有人提供了隨軍運送馬匹的船隻以及軍中的服務人員,有人提供做橋樑用的戰船,還有人提供食糧和船隻。 (22)首先,由於第一次遠征的軍隊在試圖回航阿托斯的時候遭到了覆舟的命運,所以在大約三年當中,他一直為應付阿托斯而做準備。三段橈船都停泊在凱爾索涅索斯的埃萊歐斯地方,而以這些船為據點,軍中所有各種各類的人們都在鞭子的驅使之下被迫去挖掘壕溝,他們是陸續不間斷地去幹活的。而在阿托斯周邊住的人們也同樣地要去挖掘壕溝。監督人們幹活的是美伽巴佐斯的兒子布巴列斯和阿爾泰歐斯的兒子阿爾塔凱耶斯。他們兩個人都是波斯人。這個阿托斯乃是向海中突出的一座著名的大山,而且在這座山里是有人居住的。這座山在大陸方面的一端,是半島形狀的,它是一個大約有十二斯塔迪昂寬的地峽;這是從阿坎托司地方的海到托羅涅前面的海之間的、一塊有一些小丘的平野。在阿托斯山終點的這個地峽上面,有一個稱為撒涅的希臘城市。但是從撒涅到海之間以及從阿托斯到陸地的方面又有其他的一些城市,而波斯人現在就打算把這些城市變成島城,而不是大陸的城市。這些城市就是狄昂、歐洛披克索斯、阿克羅托昂、杜索司、克列歐奈。 (23)以上是阿托斯的城市。異邦人是這樣挖掘的,他們把上面的幾個不同民族所住的地方區分開來。他們在撒涅城的附近畫了一條直線;而當壕溝挖掘到一定深度的時候,有的人就站到壕溝的底部挖掘,另一些人則把挖出來的土接過來,把它遞給站在更高一層的人們,而這些人則又遞給站在更上面的人們,這樣一直傳到站在最高處的人們。這些人就把挖出來的土帶走拋掉了。除去腓尼基人之外,對於其餘所有的人來說,由於壕溝陡峭的兩岸發生崩壞和下陷的事情,這便形成了他們的雙重的勞苦。原來他們把壕溝上面和溝底弄成相同的寬度,所以這樣的事情就必然會發生了。但腓尼基人特別是在這件事上,也和他們在其他一切工作上一樣,同樣地表現了他們的技巧。他們接受了分配到他們手上的那部分工作之後,便把壕溝最上面的口掘成所需要的壕溝寬度的一倍,而在向下掘的時候卻漸漸地使它變窄,直到底下的時候,他們挖的就和其他人同樣寬了。在那裡的附近有一片草地,他們便利用那片草地作為交易的場所。而經常有大量磨過的穀物從亞細亞運到他們這裡來。 (24)根據我用猜測的辦法所作的判斷,克謝爾克謝斯是出於傲慢的心情才下令進行這次挖掘的,因為他想顯示他的威力並且想給後世留下足以想見他的豐功偉績的東西。原來,他們若想把他們的船隻拖過地峽,這是一件很容易辦到的事情。但他仍然命令他們從海到海挖掘一道壕溝,它的寬度足夠兩艘三段橈船相併划行而過。而且受命進行挖掘工作的那些人,同樣又受命在司妥律蒙河河上架了一座橋。 (25)克謝爾克謝斯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另一方面,在架橋這件事上,他命令腓尼基人和埃及人製造紙草和白麻的繩索並要他們儲備軍糧,為了使他的軍隊和馱獸在進軍希臘時不致陷於飢餓。在調查了各個地點的形勢之後,他就下令要他們把糧草儲備在最適當的場所,而從亞細亞的一切地方用貨物船和運輸船把糧草運到這樣的一些地方去。他們把糧草的大部分運到色雷斯的所謂列烏凱—阿克鐵(意為白岬——譯者)的地方去,其餘的則分別運到佩林托斯人的國土上的圖洛迪札,或是運到多里司科斯,或是運到司妥律蒙河上的埃翁,或是運到馬其頓去。 (26)正當這些人從事於指定給他們的勞役時,已經集合起來的全部陸軍卻在克謝爾克謝斯的率領之下從卡帕多啟亞的克利塔拉開拔向撒爾迪斯進發了。凡是隨克謝爾克謝斯本人從陸路進軍的全部大軍都是指定在克利塔拉集合的。不過我說不出克謝爾克謝斯的太守當中,哪個人由於帶來了裝備最好的軍隊而得到了國王所懸賞的贈賜。因為我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是否曾確定下來。但是當他們渡過哈律司河並進入普里吉亞之後,他們就通過那個地方而到達了凱萊奈,這個地方是兩條河流的發源地,一條是邁安德羅司河,一條是和邁安德羅司河同樣大的卡塔拉克鐵斯河。卡塔拉克鐵斯河就發源在凱萊奈的市場地方並注入邁安德羅司河。昔列諾斯的瑪爾敘亞斯的皮膚也掛在那裡;根據普里吉亞人的傳說,是阿波羅剝下了瑪爾敘亞斯的皮並把它掛在那裡的。 (27)一個呂底亞人、阿杜斯的兒子披提歐斯就在這個城市等候著他們;他極其隆重地款待了克謝爾克謝斯本人和他的全部軍隊,他自己並且宣布說他願意提供作戰的資金。披提歐斯這樣把錢拿出來之後,克謝爾克謝斯便問他左右的波斯人這個披提歐斯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有多少財富而能獻納出這樣多的金錢。於是他們回答說:「哦,國王,這就是曾經把黃金的筱懸木和黃金的葡萄樹贈送給你的父親大流士的人。在我們所知道的人們當中,他的財富是僅次於你的一個人。」 (28)克謝爾克謝斯聽了最後的這句話大為吃驚,隨後他自己就問披提歐斯本人,問他有多少財富。披提歐斯說:「哦,國王啊,我不願意向你隱瞞我的財富,也不願意裝作我不知道的樣子;我知道我有多少財富並願意把真實情況告訴你。當我一知道你下行到希臘海這邊來的時候,由於我願意向你提供作戰的資金,於是我便進行了仔細的調查,計算的結果是我有兩千塔蘭特的白銀和差七千不到四百萬達列科斯·斯塔鐵爾的黃金。這一切我都願毫不吝惜地奉獻給你。至於我本人,則我的奴隸和我的田莊已足夠維持我的生計了。」以上便是披提歐斯所講的話;克謝爾克謝斯對他的話深感滿意,就對他說: (29)「我的呂底亞的朋友啊,自從我離開波斯以來,除去你一個人以外,我還沒有遇到過任何一個人自願款待我的軍隊,也還沒有遇到過任何一個人自動地前來見我並提供我作戰的資金。可是你卻隆重地款待了我的軍隊,並且提供我大量的資財。因此,為了回答你的好意,我用這樣的一些辦法來酬謝你:我使你成為我的朋友並從我自己的財富中給你七千斯塔鐵爾使你補足四百萬,這樣你的四百萬便不會缺少七千了。而且在我補足之後,你便可以有整整四百萬的數目了。繼續保持你現有的財富並要注意到永遠設法保持自己像現在的樣子;因為不拘是現在,還是今後,你都不會為你目前的所作所為而後悔的。」 (30)克謝爾克謝斯這樣說並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以後,就不停地繼續前進了。經過了一個叫做阿惱阿的普里吉亞市邑和產鹽的湖之後,他們便到了普里吉亞的一個名叫科羅賽的大城市;在這裡,呂科斯河注入地上的一個裂縫而消失,然後在大約五斯塔迪昂之外的地方再顯示出來,它和另一條河一樣,也是流入邁安德羅司河的。大軍從科羅賽向普里吉亞人和呂底亞人的邊境進發而來到了庫德辣拉,在那裡有克洛伊索斯樹立的一個石柱,上面有表明疆界的銘文。 (31)經過普里吉亞進入呂底亞之後,他便來到了道路分歧的一個地方。左手的道路通向卡里亞,右手的道路通向撒爾迪斯;如果走後面的這條道路,就必須渡過邁安德羅司河和經過卡拉鐵波司市;而在卡拉鐵波司市,那些手藝人是用檉柳和小麥粉來造蜜的。克謝爾克謝斯走了這條路並找到了一株筱懸木,由於這株筱懸木的美麗,他給它加上了黃金的裝飾,並命令他的一個精兵看守它。而在第二天,他便來到了呂底亞人的首府。 (32)到達撒爾迪斯以後,他首先派遣使者到希臘去要求土和水,並下令為國王準備飯食。他派人到所有其他的地方去要求土,就是不派人到雅典和拉凱戴孟去。他第二次派人索取土和水的原因是這樣:凡是先前在大流士派使者去索取土和水的時候而不給的人們,他相信他們這次一定會由於害怕而不得不獻出來,因而他把使者派出去,想確實了解一下這件事。 (33)在這之後,他便準備向阿比多斯進軍了。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手下的另一部分人就在海列斯彭特架設歐羅巴和亞細亞之間的橋樑。但是,在海列斯彭特近旁的凱爾索涅索斯地方,在賽司托斯市和瑪杜托司之間,有一個嵯峨的海岬,一直伸入緊對著阿比多斯的海面。就是在這裡,不久之後,將領阿里普隆的兒子克桑提波司麾下的雅典人拿獲了賽司托斯的太守、波斯人阿爾塔烏克鐵斯並把他活活地釘死在木板上。這個人過去經常把女人帶到埃萊歐斯的普洛鐵西拉歐斯神殿去並在那裡干見不得人的瀆神勾當。 (34)於是,擔負了架橋這樣一項任務的人們以阿比多斯為起點,便把橋架到那個地岬上去;腓尼基人用白麻索架一座橋,而埃及人用紙草架第二座橋。從阿比多斯到對岸的距離是七斯塔迪昂。但是海峽上的橋剛剛架起的時候,立刻便刮來了一陣強烈的暴風,把工程全部摧毀粉碎了。 (35)克謝爾克謝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大為震怒,他於是下令把海列斯彭特笞打三百下並把一副腳銬投到那裡的海里去。而且,在這以前我就曾聽到,在上述的做法之外,他還把烙印師派到那裡去給海列斯彭特加上烙印。他的的確確曾命令那些他派去笞打的人們,說出了野蠻和橫暴無禮的話。他要他們說:「你這毒辣的水!我們的主公這樣懲罰你,因為你傷害了他,儘管他絲毫沒有傷害你。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國王克謝爾克謝斯也要從你的上面渡過去;任何人不向你奉獻犧牲,那是正當不過的事情,因為你是一條險惡而苦鹹的河流。」因此他便下令這樣地來懲罰了海,並下令把監督造橋的人們梟首了。 (36)接受了這個不討好的任務的那些人把他的命令執行了;另一些匠師們著手架橋了。他們架橋的辦法是這樣。為了能夠保持繩索的緊張程度,他們在黑海這一面的橋下把三百六十隻五十橈船和三段橈船連接起來,而在另一面的橋下則把三百一十四隻五十橈船和三段橈船連接起來;這些船隻與彭托斯 (7) 形成直角,卻和海列斯彭特的水流平行。把船隻這樣連接起來之後,他們便投下了非常巨大的錨;有的錨是從靠近彭托斯的船隻投下去的,為的是頂住從那個海上面吹過來的風,而另一頭向著西方和愛琴海方面的,則所投下的錨是為了抵禦西風和南風。此外,他們還在一排五十橈船和三段橈船 (8) 之間留出一個通路,為的是任何人如果願意的話,都可以乘著輕便的船隻出入彭托斯。做完這以後,他們便從陸地上把繩索引了過來,用木轆轤把它們拉緊。他們不是像先前那樣地把兩種材料分開使用,而是每座橋上用兩根白麻索和四根紙草索。這些繩索是同樣粗,同樣美觀,但是白麻索按比例來說是要重一些,它的每一佩巨斯的重量有一塔蘭特。當海峽上的橋這樣架起來以後,他們便把木材鋸成和索橋的寬度相同的長度並把它們依次擺在拉緊的繩索上,依次擺好之後,他們便把它們繫緊在上面了。而在做完這一步之後,他們就把樹枝鋪到橋面上,在這一切做完之後,再把土鋪在上面壓結實了。然後,他們在橋的兩旁安設柵欄,為的是馱畜和馬匹在過橋時不致因為看到下面的海而受驚。 (37)當橋樑和阿托斯那裡的工事已經準備好,而又接到在壕溝口的地方為了防止在海潮上升時淤塞壕溝口而修築的防波堤以及壕溝本身全部完工的報告時,大軍過了冬天之後,便在春天到來之際 (9) 做了準備,從撒爾迪斯出發進軍阿比多斯了。但當他們正要進發的時候,太陽離開了它在天上的本位而消失了,雖然天空澄明沒有雲影,不過白天卻變成了黑夜。當克謝爾克謝斯看到和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為這一點很感不安,於是他詢問瑪哥斯僧,這個天象是什麼意思。他們告訴他,這是神向希臘人預示他們的城市的毀滅。他們說,因為太陽是希臘人的預言者,而月亮則是他們自己的預言者。克謝爾克謝斯聽了這話之後心中萬分歡喜,便繼續走上他的征途。 (38)當他即將率軍離去的時候,被天象嚇住,但是由於得到國王的贈賜而得意起來的那個呂底亞人披提歐斯到克謝爾克謝斯這裡來向他說:「主公,我希望你能夠賜給我一件東西,這件東西在你贈賜起來很容易,但對我這個接受者來說卻是珍貴的了。」克謝爾克謝斯以為披提歐斯絕不會要求他真正要求的東西,於是回答說願意答應他的請求,並命令他說出他所要求的東西。於是披提歐斯便鼓起勇氣來說:「主公,我有五個兒子,他們都不得不隨你去遠征希臘。可是,國王啊!請你垂憐於我這樣一個年邁的人,免除我的一個兒子,就是我的長子的兵役,好讓他照料我和我的財產吧。讓我的其他四個兒子和你同去吧,並希望你能完成你擬訂的全部計劃,凱旋歸來。」 (39)克謝爾克謝斯大為震怒,他這樣回答說:「你這卑劣的東西。你看,我是親征希臘的,和我一同走上征途的便有我的親生兒子和親兄弟,有我的親戚和朋友;而你是我的奴隸,是應當帶著全家和你的妻子一同隨我出征的,怎麼現在竟敢向我提起你的兒子?因此你要好好記住這一點,一個人的精神就住在他的耳朵里,當它聽到好言好語的時候,整個身體就充滿了歡喜,但當它聽到相反的話時,全身便脹滿了怒氣。當你對我做好事並且更向我提出做好事的保證的時候,你尚且決不能誇口,說你在慷慨大度這一點上超過了國王,現在你既然不顧廉恥,那你將要得到的,就要少於你所應得的了。你對我的款待挽救了你本人和你的四個兒子的性命,但是要罰你最喜愛的一個人的性命。」他這樣回答之後,立刻命令受命這樣做的人們把披提歐斯的長子找來並將之分割為二。這樣做了之後,又把他的屍體在道路的右旁和左旁各放一半,為的是使軍隊從這兩半中間通過去。 (40)他們按照命令做了,而軍隊便從這中間走過去了。在前面引路的是搬運輜重的士卒和馱獸,隨在他們後面的是不按民族區分,而是由所有各個民族混合而成的一個兵團;當軍隊的一大半開過去的時候,中間留了一個間隔,為的是使上面所說的那些兵和國王區別開來。在這之後是全波斯人當中最精銳的一千名騎兵作為前驅,隨後則是全波斯人當中最精銳的一千名槍兵,他們在行進時拿槍是槍尖向下的;在槍兵之後,是裝飾得極其富麗堂皇的十匹稱為涅賽歐伊馬的聖馬。這些馬所以稱為涅賽歐伊馬,是因為在美地亞有一個稱為涅賽昂的大平原,而這些高大的馬就是在那裡飼養起來的。在這十匹馬的背後,是八匹白馬拉著的、宙斯神的神聖戰車,戰車手徒步跟著牽引的白馬,手裡拉著韁繩。原來任何世間的人都不能乘坐在這個戰車的位子上面。在這之後就是克謝爾克謝斯本人了,他乘坐在涅賽歐伊馬拖著的戰車上,他的陪乘的戰車手是波斯人歐塔涅斯的兒子帕提拉姆培司。 (41)克謝爾克謝斯就這樣地從撒爾迪斯出發了。但是只要在他想這樣做的時候,他就從戰車上下來,改乘馬車。在他的後面是波斯最精銳和出身最高貴的一千名槍兵,他們是按照通常的方式帶著槍的。槍兵後面又是一千名精銳的波斯騎兵,騎兵後面則是從其餘的波斯人當中選拔出來的一萬名步兵。其中一千名步兵的槍柄上安著金石榴來代替槍尾,他們就圍在其他人等的外面。裡面的九千人則是槍柄上安著銀石榴的。槍頭向地帶著槍的人們也是安著金石榴的,而侍衛在克謝爾克謝斯身旁的人們則安著金蘋果。在這一萬人後面配置著一萬名波斯騎兵。在這些人後面是兩斯塔迪昂的一段間隔,在這後面就是剩下的雜軍了。 (42)大軍從呂底亞開向凱科斯河和美西亞的領土,從凱科斯出發,左手沿著卡涅山,穿過阿塔爾涅烏斯而來到了卡列涅市。從這裡他們行經底比斯平原,通過阿特拉米提昂市和佩拉司吉人的安唐德羅斯市;然後就左手順著伊達山,進入了伊里翁的領土。然而在這之前,當他們先在伊達山的山下過夜的時候,他們受到了雷電交加的風暴的襲擊,結果就有相當多的人死在那裡了。 (43)從大軍自撒爾迪斯開拔以來,司卡曼德羅斯河是第一條水流不足並不敷大軍及其畜類飲用的河流。因此當大軍到達司卡曼德羅斯河的時候,克謝爾克謝斯便登上了普利亞莫斯的衛城,想觀望它一下;在他看完並垂詢了和那裡有關的一切一切之後,他便向伊里翁的雅典娜奉獻了一千頭牛的犧牲,而瑪哥斯僧更向那裡的英雄們行了灌奠之禮。在他們這樣做了之後,全軍在夜裡感到了恐慌。到天明的時候,他們便從那裡繼續進發,這時在他們的左手是洛伊提昂、歐普里涅昂和與阿比多斯接壤的達爾達諾斯,而在他們的右手則是蓋爾吉斯·鐵烏克洛伊人。 (44)當克謝爾克謝斯來到阿比多斯的時候,他想檢閱一下他的全軍。他所以能檢閱全軍,是因為先前在這裡的一個小山上特別為他設了一個白石的寶座(這是阿比多斯人遵照國王先前的命令製造的)。克謝爾克謝斯就坐在那裡俯視海濱,從而把他的陸軍和他的水師收入眼底。而當他瞭望這一切的時候,他想看一下船與船之間的比賽。他們這樣做了,結果是西頓的腓尼基人取得了勝利;克謝爾克謝斯對於這次比賽以及他的大軍深感滿意。 (45)但是當克謝爾克謝斯看到他的水師遮沒了整個海列斯彭特,而海濱以及阿比多斯的平原全都擠滿了人的時候,他起初表示他自己是幸福的,但隨後他就哭泣起來了。 (46)克謝爾克謝斯的叔父阿爾塔巴諾斯,就是在起初毫無顧慮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勸阻克謝爾克謝斯不去遠征希臘的那個阿爾塔巴諾斯看到克謝爾克謝斯哭了起來,便問他說:「國王,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和你剛才的所作所為怎麼有這樣大的差別呀!你剛剛說你自己是幸福的,可是轉眼之間你就哭起來了。」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你看這裡的人們,儘管人數是這樣多,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活到一百歲。想到一個人的全部生涯是如此短促,因此我心中起了憐憫之情。」但是阿爾塔巴諾斯回答說:「在我們的一生當中,我們會遇到比這更加可悲的事情。因為,儘管我們的生命是短促的,不拘是這裡的人,還是其他的人,還沒有一個人幸福到這樣的程度,即他不會不只是一次,而是多次,不由得產生與其生毋寧死的念頭。我們遭到各種不幸的事故,我們又受到疾病的折磨,以致它們竟使短促的人生看來都會是漫長的。結果生存變成了這樣一種可悲的事物,而死亡竟成了一個人逃避生存的一個求之不得的避難所。神不過只是讓我們嘗到生存的一點點的甜味,不過就是在這一點上,它顯然都是嫉妒的。」 (47)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阿爾塔巴諾斯,讓我們不要再談你給了定義的人生吧,而在我們目前萬事順遂的時候,我們也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吉利的事情吧。不過告訴我這一點。如果你在你的夢裡沒有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夢中人的話,你是不是還要堅持你先前的意見並勸我不去遠征希臘,還是你改變了這個想法?你來明確地告訴我這一點吧。」阿爾塔巴諾斯回答說:「國王,但願我在夢中所看見的那個人達成我們兩個人都期望的那個結果吧。但是談到我本人,則我甚至現在仍然是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我所以這樣自有其他許多的理由,特別是由於這樣的一點,即我看到世界上最重大的兩件東西是敵視你的。」 (48)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你這人講的話實在奇怪。你說的最敵視我的這兩件東西是什麼呢?是不是你看到我的陸軍的人數不足?還是以為希臘大軍的人數要比我們軍隊的人數多得多?還是你以為我們的水師比不上他們的?還是你以為這兩種情況都有?因為,假如在這方面你以為我們的大軍有什麼不夠的地方的話,那最好是儘快地再去集合一支大軍。」 (49)阿爾塔巴諾斯回答他說:「國王啊,任何一個有正常判斷能力的人都不能發現這支陸軍或船數有什麼不夠的地方。而如果你糾集更多軍隊的話,則我所提到的那兩件東西也便更加敵視你了。這兩件東西就是土地和海洋。因為,我認為,如果起了狂風暴雨的話,海上任何地方都沒有一個海港大到可以保證容納下你的水師並搭救你的船隻。而且即使有這樣的海港,則單是一個地方有也不行,而是要在你所經過的大陸沿岸都要有這樣的海港。既然看到沒有海港可以容納你的水師,那麼就要記著,人不能控制事故,而是要受到事故的擺布。現在這兩件東西我已經告訴了你一件,我再告訴你另外一件。我要說明為什麼土地是你的敵人。如果在你的進軍途中沒有任何東西阻擋你的話,則你在前方茫茫一無所知的土地上向前行進得越遠,土地也就越發表現出是你的敵人,因為任何人都不會充分滿足於他所得到的成功的。因此,我說,如果沒有任何人抵抗你的話,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日益擴大的領土也會產生饑饉的。在決策的時候由於考慮到他會遭遇到的一切而膽怯,但是在行動上十分果敢,這樣的人可以說是最有智慧的人了。」 (50)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阿爾塔巴諾斯,關於這些事情你的見解都是很精當的。但是我以為,既不要害怕任何東西,也不要對每一種面臨的情況都加以同樣嚴重的考慮。因為,假如不拘在任何情況之下,你都想對所有的事情加以同樣的考慮,那你根本就任何事情都做不成了。與其對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害怕,結果沒有遭到任何危險,那在我看來,反而是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抱著堅定勇敢的信念,寧可遭到一半的危險好些了。如果你反對所提出的任何意見,而你自己卻又不能提出確實的辦法,則你的一方面便勢必要和那提出了相反意見的人一樣,同樣會是錯誤的。因此,就這一點而論,二者並無什麼區別。一個不過是世間的平常人的人物,他如何能知道哪個是確實的辦法呢?我以為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以為獲利的大抵是那些有實行的願望的人,而不是那些徘徊觀望,對任何事情都加以考慮的人。你已經看到,波斯的國力已強大到什麼程度。這樣說來,在我以前的那些國王如果和你有相同的意見,或者他們自己沒有這樣的意見,卻有像你這樣的顧問的話,你便不會看到我們的國運像今天這樣的興隆了。老實說,先王們正是冒了危險,他們才把國威提到這樣的高度的,因為只有冒巨大的危險才能成就偉大的功業。因此,我們也應當仿效他們的榜樣。我們現在是利用一年當中最好的季節來進軍,因此我們在任何地方也不會遇到饑饉,也不會遇到任何其他不快意的事情,而我們在征服整個歐羅巴之後就會回來的。因為首先,我們在進軍時攜帶著充裕的糧草;再者,我們所進攻的土地和民族的糧食也要轉到我們手裡來;而且我們所要進攻的對象,不是遊牧民族,而是務農的民族啊」。 (51)於是阿爾塔巴諾斯就說:「國王,我看既然你不許我們害怕任何危險,那麼就請再聽一下我的這個意見吧。當我們要談的事情是這樣多的時候,則我們的話也就不得不多了。剛比西斯的兒子居魯士把只有雅典人除外的全部伊奧尼亞人征服,並使他們向自己納貢。因此我的意見是,你決不能率領這些伊奧尼亞人去進攻他們父祖的國土。即使沒有他的幫助,我們也完全能夠制服我們的敵人。因為,假如他們隨著我們的大軍出征,他們或者是極不公正地奴役他們的祖國,或者是十分公正地幫助它得到自由。而如果他們做得很不公正,他們也決不會因此給我們帶來很大的好處,可是他們若做得十分公正,則他們便很可能因此使你的軍隊遭到巨大的損害。因此,請你記住這句說得極好的古老的名言:『在每件事開頭的時候,是看不到它的結果的。』」 (52)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阿爾塔巴諾斯,你害怕伊奧尼亞人倒戈,這個看法在你所發表的意見當中要算是最錯誤的了。關於伊奧尼亞人,我們有最確實的擔保,而你本人和所有隨大流士出征斯奇提亞的人也可以證明這一點,那就是當波斯全軍的命運都在他們的手裡,任憑他們摧毀或救援的時候,他們卻表現了正義與信誼,而絲毫沒有作出不正當的事情的意思。再者,他們既然把他們的妻子、兒女和財產都留在我們的國內,我們就更不必擔心他們可能會有什麼叛變的行為了。因此也不必為這件事擔心吧。鼓起勇氣來守護我的家和我的王位吧,要知道在所有的人當中,你是我可以托之以王笏的唯一的人物了。」 (53)克謝爾克謝斯講完這話並把阿爾塔巴諾斯送到蘇撒去之後,繼而便把那些最知名的波斯人召集了來。當這些人到來之後,他就對他們說:「波斯人啊,我召集你們來是為了向你們提出這樣的要求,即你們應當成為勇敢的人,決不可玷辱波斯人先前成就的偉大而又光榮的勳業。讓我們每一個人以及我們全體黽勉從事吧,因為我們這樣地盡力而為,乃是為了天下萬民的公共利益。因而正是為了這個緣故,我才請你們盡心竭力地去作戰,因為據我所聽到的,我們所要進攻的也是很勇武的人們。而如果我們打敗了他們,人間就再沒有大軍可以和我們抗衡了。我們先向波斯國土的那些守護神祈禱,然後就讓我們渡過去吧。」 (54)在那一整天裡,他們都在為渡過去而作準備。而在第二天,他們就一面在橋上點起各種各樣的香並在橋面的路上撒了桃金孃的枝子,這樣地等候太陽的升起。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克謝爾克謝斯就用黃金盞向海中行灌奠之禮並向太陽禱告說,在他到達歐羅巴的極遠的邊界之前,不要叫他遭受任何意外致使他無法完成征服歐羅巴的事業。禱告之後,他便把這隻黃金盞投入海列斯彭特,和它同時投入的還有一個黃金的混酒缽和他們稱為「阿齊納凱斯」的波斯刀(一尺左右長的短劍——譯者)。我不能正確判定,他把這些東西投到海里去,是把它們奉獻給天上的太陽,還是由於後悔他的笞打海列斯彭特的行為,故而送禮物給海作為賠償。 (55)這些事做完之後,他們便渡橋了。全部步兵和騎兵是從靠近彭托斯方面的橋渡過去的,而馱畜和雜役人等則是從靠近多島海方面的橋渡過去的。在前面引路的是一萬名波斯人,他們的頭上都戴著冠;在他們後面,則是由所有各民族混成的大軍。在那一天,就是這些人渡過去了。第二天首先是騎兵,他們是槍尖向下地帶著槍的;他們也是戴冠的。在他們之後是聖馬和神聖戰車,再後面是克謝爾克謝斯本人和槍兵以及一千名騎兵,再後面就是其餘的軍隊了。就在這時,水師也啟程駛向對岸了。但是在這以前,我還聽說國王是最後渡過去的。 (56)克謝爾克謝斯渡海到歐羅巴之後,就看他的軍隊在笞打之下渡過。他的軍隊一刻不停地渡了七天七夜。有一個故事說,當克謝爾克謝斯渡過海列斯彭特的時候,一個海列斯彭特人向他說:「宙斯啊,為什麼你變成一個波斯人的樣子並把自己的名字改變成克謝爾克謝斯,而率領著全人類前來,想把希臘滅亡?因為沒有這些人的幫助,你也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 (57)當所有的人都渡了過去,而他們即將繼續進軍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個巨大的朕兆。這個朕兆雖然很容易解釋,但克謝爾克謝斯卻完全沒有把它放到心上。這個朕兆就是:一匹馬生了一隻兔子。這一朕兆的意義是容易猜到的,即克謝爾克謝斯率軍出征希臘的時候,是十分堂皇又非常神氣的,可是在他回到同一地點的時候,他卻是逃命了。在撒爾迪斯地方,他還遇到了另外的一個朕兆。一個騾子生了一個兼具男女兩性的生殖器官的騾子,而男性的生殖器官位於上方。 (58)他根本不把這兩個朕兆放到心上,卻帶領著他的陸軍繼續前進了。他的水師駛出了海列斯彭特,沿著陸地行進,但它的方向卻是和陸軍的方向相反的。原來水師是向西行進的,目的地是撒爾佩東岬,因為克謝爾克謝斯曾命令他們開到那裡去等待他。但是大陸上的軍隊卻向著東方,即日出的方向行進,他們經過凱爾索涅索斯,右手是阿塔瑪斯的女兒海列的墳墓,左手是卡爾狄亞市,進而穿過了一個叫做阿哥拉的市邑的中央。從那裡轉過了稱為美拉司的海灣而來到了水流不足因而不敷大軍之用、同時美拉司灣因之而得名的美拉司河。而在渡過了這條河之後,他們便向西行進,經過了愛奧里斯人的阿伊諾斯市和司頓托里司湖,最後到達多里司科斯。 (59)多里司科斯地區位於色雷斯,這是沿海的一個廣大的平原,一條名為海布羅斯的大河流經這個地區。在這裡構築過一個稱為多里司科斯的王室要塞,而自從大流士出征斯奇提亞的時候起,他便把一支波斯的衛戍部隊設置在那裡。因此克謝爾克謝斯便認為這裡是他列隊點兵的一個方便的地方。而且他這樣做了。現在已經來到多里司科斯的全部水師奉克謝爾克謝斯之命在水師提督們的率領之下,移向與多里司科斯鄰接的海岸,而在這部分的海岸之上,有薩摩特拉開的撒列市和佐涅市;在它的盡頭則是著名的塞列昂岬。這個地方往昔乃是奇科涅司人的領土。他們把他們的船靠攏到這一帶的海岸並且把船拖到岸上進行檢修。另方面,克謝爾克謝斯這時便在多里司科斯點兵。 (60)我不能精確地說出,每一個地方各出多少人(因為沒有人提過這一點)。但是全部陸軍的總數看來是一百七十萬人。人數是這樣計算起來的。把一萬人集合在一個地點,而當他們儘可能地密集起來的時候,就在他們的四周畫一個圓圈;圓圈畫好之後,這一萬人便退出去,然後在這個圓圈上面建造一道到人的臍部那樣高的石牆。石牆造好之後,便使另外的人們也到石牆裡面去,直到所有的人都用這樣的辦法計算完畢。人數計算完畢之後,他們便按照他們各個民族的區分排列起來了。 (61)參加出征的軍隊的人們是這樣的。先說波斯人,他們的裝束有如下述。他們頭上戴著稱為提阿拉斯的軟氈帽,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的帶袖內衣,上面有像魚鱗那樣的鐵鱗;腿上穿著褲子。他們沒有一般的盾牌,而用的是細枝編成的盾,盾的背面掛著他們的箭筒。他們使用短槍、長弓、蘆葦製成的箭,此外還有掛在右胯腰帶地方的短劍。他們的統帥是克謝爾克謝斯的妻子阿美司妥利斯的父親歐塔涅斯。在古昔的時候,希臘人稱這些波斯人為凱培涅斯,但是波斯人自己和他們的鄰國人則稱之為阿爾泰伊歐伊。但是當達納耶和宙斯的兒子培爾賽歐斯來到倍洛斯的兒子凱培歐斯這裡,並娶了他的女兒安多羅美達的時候,培爾賽歐斯就得了一個他命名為培爾謝斯的兒子,而且他把這個兒子就留在那裡,因為凱培歐斯是沒有男性的子嗣的。波斯人的名字便是從這個培爾謝斯來的。 (62)軍中美地亞人的裝束是和波斯人的裝束一樣的。老實說,上述樣式的戎裝與其說是波斯的,還毋寧說是美地亞的。他們的將領是出身阿凱美尼達伊家的提格拉涅斯。在往昔,所有的人都把這些人稱為阿里亞人,但是當科爾啟斯人美地亞從雅典來到阿里亞人這裡的時候,他們便像波斯人那樣地也改換了他們的名字。這是美地亞人自己關於他們本身的說法。軍中的奇西亞人的裝束和波斯人相同,但是他們不戴軟氈帽,而是戴著頭巾。他們的將領是歐塔涅斯的兒子阿納培司。敘爾卡尼亞人 (10) 的裝備和波斯人一樣,他們的將領是美伽帕諾斯,這個人後來成了巴比倫的太守。 (63)參加出征的軍隊的亞述人頭上戴著青銅的頭盔,它是人們用青銅以一種難於形容的異邦樣式編成的。他們帶著埃及式的盾牌、槍和短劍,此外還有安著鐵頭的木棍;他們穿著亞麻的胴甲。希臘人稱這些人為敘利亞人,但異邦人則稱他們為亞述人。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迦勒底人。他們的將領是阿爾塔凱耶斯的兒子歐塔司佩斯。 (64)從軍的巴克妥利亞人頭上戴的和美地亞人頭上戴的極為相似。他們帶著本國製造的藤弓和短槍。屬於斯奇提亞人的撒卡依人戴著一種高帽子,帽子又直又硬,頂頭的地方是尖的。他們穿著褲子,帶著他們本國自製的弓和短劍,此外還有他們稱之為撒伽利司的戰斧。這些人雖是阿米爾吉歐伊·斯奇提亞人,卻被稱為撒卡依人,因為波斯人是把所有斯奇提亞人都稱為撒卡依人的。巴克妥利亞人和撒卡依人的將領是大流士和居魯士的女兒阿托撒之間所生的兒子敘司塔司佩斯。 (65)印度人穿著木棉製的衣服,他們帶著藤弓和安著鐵頭的藤箭。這就是他們的裝備。他們是配置在阿爾塔巴鐵斯的兒子帕爾納扎特列斯的麾下出征的。 (66)阿里亞人是裝備著美地亞弓的,但是在所有其他方面都和巴克妥利亞人一樣。他們的將領是敘達爾涅斯的兒子西撒姆涅斯。從軍的帕爾提亞人,花拉子米歐伊人、粟格多伊人、健達里歐伊人和迪達卡伊人的裝束和巴克妥利亞人的裝束一樣。帕爾提亞人和花拉子米歐伊人的將領是帕爾那凱斯的兒子阿爾塔巴佐斯;粟格多伊人的將領是阿爾泰歐斯的兒子阿扎涅斯;健達里歐伊人和迪達卡伊人的將領是阿爾塔巴諾斯的兒子阿爾杜庇歐斯。 (67)從軍的卡斯披亞人穿著皮裘,他們帶著國產的藤弓和短刀。這就是他們的裝備了。他們的將領是阿爾杜庇歐斯的兄弟阿里奧瑪爾多斯。薩朗伽伊人由於穿著染色的袍子而十分引人注目。他們穿著高到膝蓋的靴子,帶著美地亞的弓和槍。他們的將領是美伽巴佐斯的兒子培倫達鐵斯。帕克杜耶斯人也穿著皮裘,他們戴著本國制的弓和短劍;他們的將領是伊塔米特列斯的兒子阿爾塔翁鐵斯。 (68)烏提歐伊人、米科伊人和帕利卡尼歐伊人的裝備和帕克杜耶斯人的裝備相同。統率烏提歐伊人和米科伊人的將領是大流士的兒子阿爾撒美涅斯。統率帕利卡尼歐伊人的是歐約巴佐斯的兒子西洛米特列斯。 (69)阿拉伯人穿著腰間系帶的稱為吉拉袍子。在他們的右面帶著長弓,這種弓在把弓弦放開的時候兩端是向後彎曲的。埃西歐匹亞人穿著豹皮和獅子皮的衣服,他們帶著不下四佩巨斯長的、椰子樹幹製成的弓和藤製的短箭,箭頭不是鐵的,而是磨尖了的石頭,也就是人們用來刻印章的那種石頭。他們還帶著槍,槍頭是用羚羊角削制而成的。此外,他們還帶著有木節的棍子。當他們出戰的時候,他們把他們一半的身體塗上白堊,身體的另一半塗上赭紅。指揮阿拉伯人和住在埃及上方的埃西歐匹亞人的將領是大流士和居魯士的女兒阿爾杜司托涅所生的兒子阿爾撒美斯;阿爾杜司托涅在大流士的妻子當中是最受寵愛的,大流士曾下令用打薄了的黃金給她造像。埃及上方的埃西歐匹亞人和阿拉伯人的將領就是阿爾撒美斯了。 (70)而從日出的方向那一面來的埃西歐匹亞人(原來參加出征的有兩種埃西歐匹亞人)是配置在印度人的部隊里的。他們和另一部分的埃西歐匹亞人在外表上沒有任何不同之處,不同的只是言語和頭髮而已。原來東方的埃西歐匹亞人是直頭髮的,但是利比亞的埃西歐匹亞人卻有著全人類當中最富於羊毛性的頭髮。亞細亞的這些埃西歐匹亞人的裝備大部分是和印度人一樣的,但是他們在頭上卻戴著從馬身上剝製下來的整個前頭部,馬的耳朵和鬃毛還都留在上面。他們用馬鬃來代替冠毛,他們並使馬的耳朵硬挺地豎在那裡。他們不用盾牌,而是用仙鶴皮當作一種防護武器。 (71)利比亞人是穿著皮革制的衣服參加出征的,他們用給火烤硬的一種木製投槍。他們的將領是歐阿里佐斯的兒子瑪撒該斯。 (72)參加出征的帕普拉哥尼亞人頭上戴著編制的頭盔,他們帶著小盾、不大的槍,此外還有投槍和短刀。他們穿著他們本國特有的、到下腿一半地方高的靴子。里巨埃斯人、瑪提耶涅人、瑪利安杜尼亞人和敘利亞人的裝備和帕普拉哥尼亞人的裝備一樣。波斯人把這些敘利亞人稱為卡帕多啟亞人。帕普拉哥尼亞人和瑪提耶涅人的將領是美伽西多羅斯的兒子多托司,瑪利安杜尼亞人、里巨埃斯人和敘利亞人的將領是大流士和阿爾杜司托涅之間所生的兒子戈布里亞斯。 (73)普里吉亞人的裝備除去很小的差別之外,大都和帕普拉哥尼亞人的裝備一樣。根據馬其頓人的說法,這些普里吉亞人當他們住在歐羅巴,與馬其頓人為鄰的時候,他們稱為布利該斯人;但是當他們移居到亞細亞去的時候,他們便也改變了自己的名稱並稱為普里吉亞人了。從普里吉亞移居來的阿爾美尼亞人的武裝和普里吉亞人的裝備一樣。他們這兩種人都是以大流士的女婿阿爾托克美斯為統帥的。 (74)呂底亞人的武裝和希臘人的武裝十分相似。呂底亞人先前被稱為邁奧涅斯人,而後來則改變了名字並按照阿杜斯的兒子呂多斯的名字來稱呼了。美西亞人在頭上戴著他們本國特有的盔,他們帶著小盾和用火烤硬的木製投槍。這些人是從呂底亞來的移民,他們由於奧林波斯山而被稱為奧林皮埃諾伊人。呂底亞人和美西亞人的將領是曾和達提斯一道進攻馬拉松的、阿爾塔普列涅斯的兒子阿爾塔普列涅斯。 (75)從軍的色雷斯人頭上戴著狐皮帽,身上穿著緊身內衣,外面還罩著五顏六色的外袍。他們的腳上和脛部穿著幼鹿皮的靴子,同時帶著投槍、小圓盾和小短劍。這些人在他們渡海到亞細亞之後便稱為比提尼亞人,但在這之前,他們自己說,由於他們居住在司妥律蒙河河畔,他們便稱為司妥律蒙人。他們說,他們是被鐵烏克洛伊人和美西亞人趕出了他們自己的故土的。亞細亞的色雷斯人的將領是阿爾塔巴諾斯的兒子巴撒凱斯。 (76)〔披西達伊人〕帶著生牛皮的小楯,他們每個人使用兩支獵狼用的投槍;他們戴著青銅的頭盔,在這種頭盔上有青銅製的牛耳和牛角,在這上面還有頂飾。他們的腿上裹著紫色的布帶。在他們的國土上有一個奉祀阿列斯神的神托所。 (77)卡貝列斯人是邁奧涅斯人;他們被稱為拉索尼歐伊人,他們的裝束和奇里啟亞人相同,而在我列舉到奇里啟亞人列陣的地方時,我還要加以敘述的。米呂阿伊人帶著短槍,他們的衣服是用別針扣起來的。他們當中有的人帶著呂奇亞的弓,頭上戴著皮帽子。統率所有這些人的將領,是敘司塔涅斯的兒子巴德列斯。 (78)莫司科伊人頭上戴著木盔,他們帶著盾和短槍,但短槍的槍頭卻是很長的。從軍的提巴列諾伊人、瑪克羅涅斯人和摩敘諾依科伊人的裝備和莫司科伊人的裝備是相同的。至於統率他們的將領,則莫司科伊人和提巴列諾伊人的將領是阿里奧瑪爾多斯,他是大流士和居魯士的兒子司美爾迪斯的女兒帕爾米司所生的兒子;瑪克羅涅斯人和摩敘諾依科伊人的將領是擔任海列斯彭特的賽司托斯的太守的、凱拉司米斯的兒子阿爾塔烏克鐵斯。 (79)瑪列斯人戴著他們本國特別編的頭盔,他們帶著革制的小盾和投槍。科爾啟斯人戴著木盔,帶著生牛皮的小盾、短槍,此外還有刀。瑪列斯人和科爾啟斯人的將領是鐵阿司披斯的兒子帕蘭達鐵斯。從軍的阿拉羅狄歐伊人和撒司配列斯人的裝備和科爾啟斯人的裝備相同。他們的將領是西洛米特列斯的兒子瑪西司提歐斯。 (80)從紅海(埃律特列海)方面以及從國王使所謂「強制移民」定居的那些島來的島上部落,他們的裝束和武器酷似美地亞人。這些島民的將領是巴該歐司的兒子瑪爾東鐵司,這個人在下一年率軍在米卡列作戰時,就在那裡的戰鬥中陣亡了。 (81)以上便是參加陸師並被編入步兵的各個民族。這支大軍的將領們就是我上面所提到的那些人,也正是這些人整頓和檢點隊伍,並任命千夫長和萬夫長,至於百夫長和十夫長則是由萬夫長來任命了。此外還有軍隊和民族的頭目。不過,以上所說的人們都是將領。 (82)統率這些人以及全部陸軍的將領是戈布里亞斯的兒子瑪爾多紐斯、對遠征希臘的事情提出了反對意見的那個阿爾塔巴諾斯的兒子特里坦塔伊克美斯、歐塔涅斯的兒子司美爾多美涅斯(這兩個人都是大流士的侄子,因此他們和克謝爾克謝斯是叔伯兄弟),大流士和阿托撒的兒子瑪西斯鐵斯、阿里亞佐斯的兒子蓋爾吉司和佐披洛司的兒子美伽比佐斯。 (83)以上便是萬人隊以外的全部陸軍的將領。敘達爾涅斯的兒子敘達爾涅斯是這一萬名波斯精兵的將領,這一萬人由於下面的原因而被稱為「不死隊」。即如果在他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因死亡或因病而出缺的話,便選拔另一個人代替他,因此他們便從來不會多於或是少於一萬人。在全體兵員當中,波斯人是裝束得最華麗的,他們又是全軍中最勇敢的,他們的裝備就是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在這之外,他們特別引人注意的地方是他們擁有大量的黃金。同時他們隨身還帶著有蓋的馬車,裡面載著妾嬖和許多裝束很好的僕從;他們的糧食和軍隊的其餘人等的糧食分別開來,它們是用駱駝和馱獸載運的。 (84)這些民族都有騎兵,不過,並不是他們都提供了騎兵,而只有我下面所列舉的。首先,波斯人的裝束和他們的步兵相同,所不同的,只是他們當中有一部分人戴著鍛制的青銅和鐵的頭飾。 (85)此外還有某些稱為撒伽爾提歐伊人的遊牧民。他們講的是波斯語,但他們的裝束卻是在波斯人和帕克杜耶斯人之間;他們提供了八千名騎兵。除去只有匕首之外,他們的習慣是不使用青銅的或是鐵的武器,而只使用革紐編成的輪索。在他們出戰的時候,他們就是仰仗著這些武器的。下面就是他們的作戰方法。當他們和敵人遭遇的時候,他們就把皮索投出去,皮索的一端有一個套圈。不管他們用這個套圈套住什麼,人也好馬也好,他們就把對方向自己的這一面拉,這樣敵人就被卷在套圈裡絞死了。這就是他們的作戰方法,他們在軍中是配列在波斯人的身旁的。 (86)美地亞人的騎兵和他們的步兵的裝備是一樣的。奇西亞人也是一樣。印度人的騎兵和他們的步兵同樣裝備,他們乘著戰馬,並且駕著馬和野騾拉著的戰車。巴克妥利亞人的騎兵的裝備和他們的步兵一樣,卡斯披亞人也是一樣。利比亞人的騎兵也和他們的步兵的裝備一樣,他們也都驅著戰車。同樣,卡斯披亞人和帕利卡尼歐伊人的裝備也和他們的步兵一樣。阿拉伯人的裝備和他們的步兵的裝備一樣。他們全都騎著速度決不比馬差的駱駝。 (87)只有這些民族是提供了騎兵的。騎兵的人數,除去駱駝和戰車以外,是八萬人。所有其餘的騎兵分列為若干隊,但阿拉伯人配置在最後面,因為馬是看不得駱駝的,他們配置在後面,就為的不使馬受驚。 (88)騎兵的統帥是達提斯的兒子哈爾瑪米特雷斯和提泰歐斯。另外一個和他們一同擔任騎兵統帥的是帕爾努凱斯,但他由於生病而被留在撒爾迪斯了。原來他們正在從撒爾迪斯出發的時候,他遇到了一件悲慘的意外事件。他騎在馬上的時候,一隻狗在馬腿下面跑;馬出其不意地看到狗,受到驚嚇而用兩隻後腿直立了起來,這樣便把帕爾努凱斯摔下來了。在他摔下來之後,他吐了血,因此受傷憔悴下去,終於再也沒有康復的希望了。那匹馬立刻依照帕爾努凱斯的命令受到了處分;他的僕從把這匹馬牽到它把主人摔掉的地方,從膝蓋的地方砍掉了它的腿。這樣,帕爾努凱斯便失掉了他的統帥地位。 (89)三段橈船的數目是一千二百零七艘。提供了這些船的是如下的人們。首先,腓尼基人和巴勒斯坦的敘利亞人一道,提供了三百隻。至於他們的裝備,則他們頭上戴著和希臘的樣式很相似的盔,穿著亞麻制的胴甲,帶著沒有框的盾牌以及投槍。根據腓尼基人他們自己的說法,這些腓尼基人在古昔是住在紅海的岸上,而從那個地方遷移過來之後,他們便定居在敘利亞的沿岸地帶。敘利亞的那塊地方以及一直到埃及的地方總稱為巴勒斯坦。埃及人提供了二百隻船。他們頭上戴著編成的盔,拿著大邊的、向裡面凹的盾牌,海戰用的矛和大戰斧。他們大多數的人穿著胴甲並帶著大刀。 (90)以上就是他們的裝備。賽普勒斯人提供了一百五十隻船,說到他們的裝備,則他們王公的頭上都纏著頭巾,他們的一般人則穿著緊身衣;在所有其他方面,他們是和希臘人一樣的。按照賽普勒斯人自己的說法,他們是由以下的一些民族構成的。有一些人是撒拉米司和雅典出身的,有一些人是阿爾卡地亞出身的,有一些人是庫特諾斯出身的,有一些人又是埃西歐匹亞出身的。 (91)奇里啟亞人提供了一百隻船。他們也戴著他們本國特有的盔,拿著生牛皮製造的圓牌代替盾牌使用,穿著羊毛的緊身衣。他們每個人都帶著兩支投槍和一把與埃及的彎刀很相似的刀。這些奇里啟亞人在古昔是叫做敘帕凱奧伊人,他們現在的名字是由於腓尼基人阿該諾爾的兒子奇里科斯而得到的。帕姆庇利亞人提供了一百隻船,他們的裝備是和希臘人相似的。這些帕姆庇利亞人是和阿姆披羅科司與卡爾卡司一道從特洛伊離散出來的那些人的後裔。 (92)呂奇亞人提供了五十隻船。他們穿著胴甲和脛甲,帶著山茱萸制的弓和沒有羽毛的箭以及投槍。他們的肩上披著山羊皮,頭上戴著四周有一圈羽毛的帽子。他們還帶著匕首和彎刀。呂奇亞人是克里地出身的,過去他們是叫做鐵爾米萊人。他們的名稱來自雅典人潘迪昂的兒子呂科斯。 (93)亞細亞的多里斯人提供了三十隻船。他們的武器是希臘式的,而他們自己則是伯羅奔尼撒地方出生的。卡里亞人提供了七十隻船,他們帶著彎刀和匕首,但是在其他方面卻和希臘人一樣。在我這部歷史一開頭的地方 (11) 我就談到了他們,而且提到了他們先前叫做什麼名字。 (94)伊奧尼亞人提供了一百隻船,他們的裝備和希臘人相似。這些伊奧尼亞人,當他們居住在伯羅奔尼撒的今天稱為阿凱亞的那個地方的時候,在達納烏司和克蘇托斯來到伯羅奔尼撒之前,正如希臘人所說,他們是叫做沿海地區佩拉司吉人的 (12) ;他們的伊奧尼亞人的名稱則來自克蘇托斯的兒子伊昂。 (95)島上居民提供了十七隻船。他們的裝備是希臘式的。他們也是屬於佩拉司吉族的,他們後來由於與雅典出生的十二城市 (13) 的伊奧尼亞人相同的理由而被稱為伊奧尼亞族。愛奧里斯人提供了六十隻船。他們是希臘式的裝備。按照希臘人的說法,在先前他們被稱為佩拉司吉人。阿比多斯人以外的海列斯彭特人(阿比多斯人曾奉國王的命令留在家裡守衛橋樑),其他自彭托斯隨軍出征的人們提供了一百隻船,他們是希臘式的裝備。他們是伊奧尼亞人和多里斯人的移民。 (96)在所有的船隻上,波斯人、美地亞人和撒卡依人是戰鬥員。提供了行駛得最好的船隻的是腓尼基人,而在腓尼基人當中則是西頓人。這些人和編入陸師的那些人一樣,也各自有他們本族的首領,我在這裡不提他們的名字了,因為對於我的歷史的目的來說,我並不是非這樣做不可的。各族的這些個別的首領是不值一提的,而且每個民族的每個城市又都有它自己的一個首領。不過他們不是以將領的資格,而是以和其餘的參加軍隊的人們同樣的隸臣資格參加出征的。至於那些最高統帥是什麼人,而每族的波斯統帥又是什麼人,這我已經說過了。 (97)統率水師的將領是大流士的兒子阿里阿比格涅斯、阿司帕提涅斯的兒子普列克撒司佩斯、美伽巴鐵斯的兒子美伽巴佐斯、大流士的兒子阿凱美涅斯;統率伊奧尼亞和卡里亞水師的則是大流士和戈布里亞斯的女兒之間所生的兒子阿里阿比格涅斯;統率埃及水師的是克謝爾克謝斯的同胞兄弟阿凱美涅斯,其他二人則指揮其餘的水師。至於集合到一起的三十橈船、五十橈船、輕艇以及運送馬匹的長船,則算起來總計有三千之數。 (98)除去上述的水師提督們以外,船上的人們當中最有名的是這樣一些人:西頓人阿努索斯的兒子鐵特拉姆涅司托斯、推羅人西羅莫斯的兒子瑪頓、阿拉多斯人阿格巴羅斯的兒子美爾巴羅斯、奇里啟亞人歐洛美東的兒子敘恩涅喜斯、呂奇亞人西卡司的兒子庫貝爾尼司科斯、賽普勒斯人凱爾西司的兒子戈爾哥斯和提瑪戈拉斯的兒子提莫納克斯,在卡里亞人中間則有圖姆涅斯的兒子希司提埃伊歐斯、敘塞爾多莫司的兒子披格列斯和坎道列斯的兒子達瑪西提摩斯。 (99)除去只有阿爾鐵米西亞之外,關於其他隊長的事情我就不談了,因為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阿爾鐵米西亞以婦女之身,竟然隨著大軍出征希臘,這實在是使我驚嘆不置的事情。原來在她的丈夫死時,她只有一個未成年的兒子,因此她便親自執掌國政。這次她不是由於必要,僅僅是由於逞勇好勝才參加了出征。阿爾鐵米西亞是她的名字,她是呂戈達米斯的女兒,因而從她的父系來說,她是一個哈利卡爾那索斯人,但從她的母系來說,她是一個克里地人。她是哈利卡爾那索斯人、科斯人、尼敘洛斯人、卡律德諾斯人的首領,她提供了五隻船。她的船在全部水師當中,是僅次於西頓的最出名的好船。在所有的同盟者當中,是她向國王提供了最好的意見。我上面所說的,由她領導的城市,我敢說都是多里斯族的;哈利卡爾那索斯人是特羅伊真人,其餘的人則是埃披道洛斯人。 (100)關於水師的事情,我就說到這裡為止了。當克謝爾克謝斯檢點和配列了他的大軍之後,他想乘上戰車對大軍來一次檢閱。在這之後不久他就這樣做了,他乘著一輛戰車走過了每一民族的士兵,他向他們進行詢問,而他的書記便把他們的回答記錄下來,直到他從一端到另一端檢閱完了全部騎兵和步兵。檢閱完畢而艦船也已被拉下來出海的時候,克謝爾克謝斯便下了戰車,乘上西頓的一隻船,坐在那裡的黃金華蓋下面,航過了各船的船頭,和對陸軍一樣地向他們進行詢問並且也下令把回答記錄下來。船上的首長們把船駛到離岸四普列特隆的地方並在那裡投錨列隊,船頭向著陸地的方向,而船上的戰鬥員也武裝起來作了戰鬥的準備。克謝爾克謝斯是通過船頭和陸地之間的海面對它們進行了檢閱的。 (101)在他同樣地檢閱了他的全部水師並從船上下來之後,他便派人去召見隨他一同出征希臘的阿里司通的兒子戴瑪拉托斯。他叫來戴瑪拉托斯之後就這樣問他說:「戴瑪拉托斯,現在我很高興問你一些想問你的事情。你是一個希臘人,而你和跟我談話的其他希臘人都告訴過我,你是一個既非最小又非最弱的希臘城市的人。因此告訴我,希臘人有沒有力量抵抗我?因為我以為,縱然全體希臘人和所有其他西方的人們集合到一起,如果他們不同心協力的話,他們也沒有力量受得住我的進攻。雖然如此,我還是願意聽一聽你的意見,聽一聽你對於他們的看法。」聽到這個詢問之後,戴瑪拉托斯就回答說:「國王,我還是講老實話呢,還是講你歡喜聽的話呢?」克謝爾克謝斯要他心裡想什麼就講什麼,並告他說他決不會因此便失寵於國王的。 (102)戴瑪拉托斯聽到這話以後就說:「國王啊,既然你命令我無論如何都要講老實話,並且要我講今後不會被你發現是虛偽的話,那麼我就說,希臘的國土一直是貧窮的,但是由於智慧和強力的法律,希臘人自己卻得到了勇氣;而希臘便利用了這個勇氣,驅除了貧困和暴政。對於居住在多里斯地方的全體希臘人,我是讚賞他們的,不過下面我不打算把他們一一談到,而只談一談拉凱戴孟人。關於他們,我要說的是,首先,他們決不會接受你那些等於使希臘人變為奴隸的條件;其次,縱使在所有其餘的希臘人都站到你的這一面來的時候,他們也會對你進行抵抗的。至於他們的人數,你無需問我會做出我所說的那樣事情來的人有多少,一千人也好,比一千人多或是少也好,總之他們的軍隊是一定要對你作戰的。」 (103)克謝爾克謝斯聽到這話之後笑了,他說:「戴瑪拉托斯,你講的這是什麼話!一千人竟然敢和我的這樣大的一支軍隊作戰!我要你告訴我,你說如果你是這些人的國王的話,你是不是願意立即同十個人作戰?而且如果你的國家的規定是像你所說的那樣,則你既然是他們的國王,當然也就按照你們的法律對付多一倍的敵手了。這樣,如果那些希臘人的每個人對付我的軍隊的十個人的話,那你顯然就一定要對付二十個人了。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你講的話是真實的,可是如果這樣給自己大吹大擂的你們希臘人,和你以及來謁見我的希臘人身材一樣的話,那麼恐怕你所講的話也不過是一種無聊的法螺罷了。讓我們根據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來考察一下吧:一千人、一萬人或甚至五萬人也好,如果他們都是同樣地自由而不是在一個人的統制之下的時候,他們怎麼能夠抵抗我這樣大的一支軍隊呢?而假使你們希臘人有五千人的話,那我們比他們每一個人還要多一千人。因為,倘若他們按照我們的習慣由一個人來統治的話,那他們就由於害怕這個人而會表現出超乎本性的勇敢,並且在鞭笞的威逼之下可以在戰場之上以寡敵眾;可是當他們都被放任而得到自由的時候,這些事情他們便都做不到了。在我個人來看,我以為縱令希臘人的人數和波斯人相等,他們和波斯人單獨作戰也不會是波斯人的對手。老實講,你所說的這種能力,正只是我們,而不是別的人才有,不過即使在我們中間這樣的人也不多,而只有少數。在護衛我的波斯槍兵當中,有一些人是可以不費什麼氣力便同時對三個希臘人作戰的,你根本不知道這些人,卻在這裡大講昏話了。」 (104)戴瑪拉托斯聽了這話之後,就回答說:「國王啊,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我講了真實話,你聽了是會不高興的。但既然你一定要我儘可能講我自己心裡的話,那我就把斯巴達人的情況向你講了吧。雖然如此,至於我是否對他們有什麼偏愛,你自己是知道得最清楚的,斯巴達人奪去了我的尊榮的職位以及我一家世世代代的特權,並且使我變成了一個沒有祖國的亡命者。而正是你的父親收容了我,把住所和生計賜給了我。如果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拒絕接受你父親的顯然的好意,那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他倒是應當對這件事表示最懇切的感謝的。至於我個人,我不能擔保我能夠和十個敵人作戰,也不能擔保我能夠和兩個敵人作戰,而如果問我自己的意思,則我甚至不願和一個敵人作戰;可是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或是在有什麼重大的事情使我非如此做不可的時候,我也甘願和自稱一個可頂三個希臘人的那些人當中的一個人作戰。拉凱戴孟人的情況也是這樣。在單對單作戰的時候,他們比任何人都不差;在集合到一起來作戰的時候,他們就是世界上無敵的戰士了。他們雖然是自由的,但是他們並不是在任何事情上都自由的。他們受著法律的統治,他們對法律的畏懼甚於你的臣民對你的畏懼。我可以拿出證據來證明他們的確是這樣:凡是法律命令他們做的,他們就做,而法律的命令卻永遠是一樣的,那就是,不管當前有多麼多敵人,他們都絕對不能逃跑,而是要留在自己的隊伍里,戰勝或是戰死。如果我說的這番話在你看來只不過是愚蠢的話,那今後就不要叫我講話好了;因為我現在的話也是迫不得已才說的。不過,國王啊,我是希望你的希望能實現的。」 (105)以上就是戴瑪拉托斯回答的話。克謝爾克謝斯把他的這話當成笑談,而沒有發火,他把他十分客氣地送走了。在和戴瑪拉托斯談了話以後,克謝爾克謝斯便任命美伽多司鐵斯的兒子瑪司卡美斯擔任那個多里司科斯的太守並黜免了大流士過去在那裡任命的人。隨後,他便率軍經由色雷斯向希臘進發了。 (106)他留下的這個瑪司卡美斯乃是這樣的一個人,克謝爾克謝斯只把贈品賜給這個人,因為他認為在他或大流士所任命的一切太守當中,瑪司卡美斯是最勇敢的人物。他每年都下賜贈品,克謝爾克謝斯的兒子阿爾托克謝爾克謝斯對於瑪司卡美斯的後裔也是這樣。原來在這次遠征之前,在色雷斯和海列斯彭特的到處就都設置太守了。那個地方的全部太守,除去多里司科斯的太守之外,在這次遠征之後全給希臘人趕下來了;但是任何人卻都不能把多里司科斯的瑪司卡美斯趕下來,雖然有許多人試圖這樣做。由於這個原因,波斯的國王在任何時候都把贈品賜給他。 (107)在那些給希臘人趕下來的人們當中,克謝爾克謝斯認為沒有一個勇敢的人物,例外的只有治理埃翁的波該司。克謝爾克謝斯對這個波該司從來就是讚不絕口的,而對於波該司死後還生活在波斯的他的兒子們,則給以極大的榮譽,實際上波該司看來也完全是值得受到一切讚揚的。當他給在米爾提亞戴斯的兒子奇蒙統率之下的雅典人包圍起來的時候,他本來是可以在締結城下之盟之後離開埃翁並返回亞細亞的。雖然如此,他卻不願這樣做,因為他害怕國王會以為他是由於怯懦而貪生怕死的,這樣他便抵抗到底了。而當他的城內糧食用盡的時候,他便架起一個大木堆,把他自己的妻子兒女、妾嬖、僕從等人掃數殺死投到火里,然後把城裡的全部金銀拿出來從城上投到司妥律蒙河內。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自己也就投到火堆里燒死了。因此直到今天波斯人還稱讚他,這完全有道理的。 (108)克謝爾克謝斯從多里司科斯出發向希臘進軍,在征途上他不拘遇到什麼人,都強迫這些人加入他的軍隊。原來我在前面已經說過,直到帖撒利亞的全部土地都由於美伽巴佐斯和在他之後的瑪爾多紐斯的征服而受到奴役並成了國王的納貢者。在他從多里司科斯上路以後,他首先經過了薩摩特拉開人的要塞,而在最西端修建的那座要塞是一座稱為美撒姆布里亞的市邑。接著它的則是塔索斯人的司妥律美市。在這兩個市邑之間流著一條利索司河,這條河現在竟不夠克謝爾克謝斯大軍的飲用而給搞幹了。所有這一帶的地方過去是叫做伽拉伊凱,現在則叫做布里昂提凱。但若按照正當的根據,這也應當是奇科尼亞人的地方。 (109)在渡過了當時已經乾涸的利索司河的河床之後,他又走過了瑪羅涅亞、狄凱亞和阿布戴拉這幾個希臘城市。在走過了這些城市以後,他又經過了它們附近的一些有名的湖;在瑪羅涅亞和司妥律美之間有伊茲瑪里司湖,在狄凱亞附近有比司托尼斯湖,而特拉沃斯河與孔普桑托斯河便是流入這個湖的。在阿布戴拉附近,克謝爾克謝斯並沒有經過任何有名的湖,卻渡過了流入大海的涅司托斯河。從這些地方他又經過了大陸上的一些城市,其中一個城市的附近有一個周匝大約有三十斯塔迪昂長的湖,湖水很咸而湖中又有很多的魚。單是叫馱畜喝水就把這個湖給喝乾了。這個城市叫做披司圖洛斯。克謝爾克謝斯在進軍的道路上經過了沿海的這些希臘城市,這些城市都是在他的左面的。 (110)他所經過的土地上面的色雷斯人的部落,有帕依託伊人、奇科尼亞人、比司托尼亞人、撒帕依歐伊人、戴爾賽歐伊人、埃多諾伊人、撒妥拉伊人。這些部落當中凡是住在海邊的都上船參加了水師,我上面所提到的住在內地的人們則全部被迫參加了陸軍,例外的只有撒妥拉伊人。 (111)據我們所知道的,撒妥拉伊人從來沒有受過任何人的役使,在全體色雷斯人當中,只有他們是直到今天還保持著自由的。原來他們居住在覆蓋著各種樹木和雪的高山上,而且他們又是非常卓越的戰士。狄奧尼索斯的神托所便是屬於他們的,這個神托所位於最高的一座山峰之上,這個廟的預言者(解釋神托的人——譯者)是撒妥拉伊人當中的倍索伊人,降神的人,則和在戴爾波伊的情況一樣,也是一個女祭司。這裡並沒有什麼比那裡更加玄妙的事情。 (112)通過了上述的地方之後,克謝爾克謝斯繼而又通過了披埃里亞人的要塞,一個要塞叫做帕格列斯,一個要塞叫做培爾伽莫斯。在這條道路上,他是沿著這些要塞的城牆行進的,在他的右手就是既高且大的龐伽伊昂山;山上有披埃里亞人、歐多曼托伊人、特別是撒妥拉伊人所開發的金銀礦。 (113)經過居住在龐伽伊昂山以北的、稱為多貝列斯人和帕伊歐普拉伊人的派歐尼亞人所住的地方之後,他便向西行進,一直來到了司妥律蒙河和埃翁市。治理埃翁市的就是我剛才提到的那個當時還在世的波該司。在龐伽伊昂山周邊的全部地區是叫做披利斯。這個地方向西一直伸展到流入司妥律蒙河的安吉鐵斯河,南面到司妥律蒙河本身;瑪哥斯僧在這條河的岸上屠宰白馬來獻神以求吉兆。 (114)在河岸上施行了這樣的以及其他一些魔法之後,他們便在埃多諾伊人的一個叫做「九路」的市邑那裡渡過了河,因為他們發現那裡已經架上了橋。在他們知道「九路」是那個地方的名字以後,他們便把當地人當中那個數目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活埋了。活埋是波斯人的一種習慣。我聽說當克謝爾克謝斯的妻子阿美司妥利斯到了老年的時候,她活埋了波斯的名門子弟十四人,她這樣做是為了替自己向傳說中的冥界之神表示謝意。 (115)大軍從司妥律蒙出發,經過了阿爾吉洛斯;阿爾吉洛斯是一座希臘的市邑,位於向著日落的方向展開的海岸上。這個市邑所在的地方以及它的上方是叫做比撒爾提亞。克謝爾克謝斯從那裡,左手沿著波賽東神殿附近的海灣,穿過了他們所說的敘列烏斯原野,路過一個叫做司塔吉洛斯的希臘城市而到達了阿坎托司。他把所有這些部落以及居住在龐伽伊昂山附近的人們都強制地編入自己的軍隊,就好像對我在前面已經提到的那些人的辦法一樣,住在沿岸地方的人參加他的水師,住在內地的人們則參加他的陸軍。對於國王克謝爾克謝斯進軍的這一條道路,色雷斯人既不加毀壞,也不在上面播種什麼,而直到我的時候,他們對這條路都是十分尊重的。 (116)當克謝爾克謝斯來到阿坎托司的時候,他便宣布說阿坎托司人是他的客人和朋友,並且把美地亞的衣服送給他們,克謝爾克謝斯稱揚阿坎托司人是因為他看到他們作戰時十分賣力氣,同時又聽到了他們開鑿運河的事情。 (117)正當克謝爾克謝斯留在阿坎托司的時候,監督開鑿運河的阿爾塔凱耶斯病死了。這個出身阿凱美尼達伊家的人是克謝爾克謝斯十分寵信的。(由於他的身高五王室佩巨斯差四達克杜洛斯)他的身軀在波斯是最高的,他的聲音也是世界上最響亮的。因此克謝爾克謝斯對阿爾塔凱耶斯表示了深切的哀悼,為他舉行了極其豪華的殯儀和葬禮,全軍都來為他修築墳塋。阿坎托司人按照神托的指示把阿爾塔凱耶斯當成是一個英雄,他們呼叫著他的名字向他奉獻犧牲。克謝爾克謝斯就是這樣地哀悼了阿爾塔凱耶斯的死。 (118)但是歡迎克謝爾克謝斯的軍隊並且款待了國王本人的希臘人卻遭到了極大的不幸,他們甚至被逐出了自己的家宅。原來當塔索斯人代表他們本土的市邑迎接和款待克謝爾克謝斯的軍隊的時候,他們選出了市民中間一位最知名的人士、奧爾蓋烏司的兒子安提帕特洛斯主持這件事,可是他在向他們報賬的時候,他說他為了這次宴會花費了四百塔蘭特的白銀。 (119)在所有其他的市邑,當事人所提出的報告也都和這差不多。原來設宴的命令既然在很久以前便已發下來,而這事又被認為十分重要,因此宴會大概是這樣安排的。首先,當市民從到各處宣告的傳令人那裡一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立刻便把市內的穀物在他們中間分配,在好多個月裡製造小麥粉和大麥粉。此外,他們為了款待大軍,又不惜出最高的價錢買了最好的家畜來飼育,並把陸禽和水禽分別養在籠子裡和池子裡。他們還製造金銀的杯盞、混酒缽以及食桌上的各種各樣的用具。這些東西是為國王本人以及陪同他進餐的人們製作的。對於軍隊的其他人等,則他們只是供應食物罷了。在大軍到來的時候,那裡建起了一座帷幕供克謝爾克謝斯本人居住,而他的軍隊便都住在露天裡了。到用膳的時候,招待的人們真是忙得不可開交。而在大軍盡情吃飽並在那裡住了一夜之後,第二天他們就從地上拆卸了帷幕,收拾了一切道具用品,然後便開拔了,他們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無論什麼都沒有留下來的。 (120)因此,一個名叫美伽克列昂的阿布戴拉人就說出了甚為得體的話。他勸告阿布戴拉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到他們的神殿中去,在那裡懇求諸神,將來保護他們使他們免遭會到臨他們頭上的所有災難的一半,而且他還勸告他們為過去照顧他們的事情衷心感謝諸神,因為克謝爾克謝斯每天並沒有吃兩頓飯的習慣。不然的話,如果他們奉命以和晚餐同樣的方式準備一頓早餐的話,則阿布戴拉人就不得不或是在克謝爾克謝斯到來之前逃跑,或是留在那裡等候他,以便遭到最悲慘地滅亡的命運。 (121)這樣,雖然他們經歷了很大的困難,卻仍舊完成了指定給他們的任務。而克謝爾克謝斯在離開阿坎托司的時候曾下令給他的水師提督們 (14) ,要水師在鐵爾瑪等候他,在這之後,他便把他的船隻打發開,要它們繼續自己的航程了。鐵爾瑪臨著鐵爾瑪灣,鐵爾瑪灣就是因這個鐵爾瑪而得名的。原來,他聽說,這是一條最便捷的道路。至於從多里司科斯到阿坎托司,陸軍是以這樣的次序行進的。克謝爾克謝斯把全部陸軍分成三部分。他指令一部分沿著海岸與水師並進,這部分軍隊的統帥是瑪爾多紐斯和瑪西司鐵斯;另三分之一的陸師則奉命向內地挺進,這部分軍隊的統帥是特里坦塔伊克美斯和蓋爾吉司;第三部分是克謝爾克謝斯自己跟著,它在前兩部分中間行進,而它的統帥則是司美爾多美涅斯和美伽比佐斯。 (122)因此,當水師駛離了克謝爾克謝斯並通過在阿托斯那裡開鑿的運河而到達阿薩、披羅洛斯、辛哥斯、撒爾鐵諸市邑所在的海灣時,就也從這些市邑把兵員吸收到船上來,然後便全速向鐵爾瑪灣進發了。水師繞過了托羅涅的阿姆培洛斯岬,駛過了托羅涅、伽列普索斯、謝爾米列、美庫倍爾納、歐倫托斯等希臘人的市邑並從這些市邑徵收了船隻和兵員。那個地方叫做西托尼亞。 (123)克謝爾克謝斯的水師從阿姆培洛斯岬一直駛行到帕列涅地方向海中最突出的那個卡納司特隆岬並從現在稱為帕列涅,但過去稱為普列格拉的地方的那些市邑,即波提戴阿、阿庇提司、涅阿波里司、埃給、鐵拉姆波司、司奇歐涅、門戴、撒涅諸市徵發了船隻和兵員。他們沿著這一海岸行駛,到指定的地點去,而且從在帕列涅附近和鐵爾瑪灣相接的諸市邑取得了兵員;這些市邑的名字是里帕克索斯、科姆布列阿、里賽、吉戈諾司、坎普撒、司米拉、埃涅亞。這些市邑所在的地方到今天還叫做克羅賽阿。從我上面所列舉的市邑當中的最後一個市邑埃涅亞,水師又向鐵爾瑪本灣和米哥多尼亞地區進發,一直達到指定的地點鐵爾瑪,以及辛多斯城和阿克西奧司河岸上的卡列司特拉城;阿克西奧司河是米哥多尼亞地區和波提埃阿地區的交界,而在波提埃阿地方沿海的一塊狹窄的土地上,則有伊克奈和培拉兩個市邑。 (124)因此水師就在阿克西奧司河、鐵爾瑪市以及它們之間的市邑附近投錨列陣,等候國王的到臨。但是克謝爾克謝斯和他的陸軍從阿坎托司出發,卻橫穿過內地,想由這個捷徑直達鐵爾瑪。他們穿過派歐尼亞和克列司托尼亞兩個地方而達到埃凱多洛斯河,這個埃凱多洛斯河發源於克列司托尼亞地方,流經米哥多尼亞地方而注入阿克西奧司河河畔的沼澤地帶。 (125)正當著克謝爾克謝斯向著這個方向進軍的時候,獅子襲擊了他那載運著糧食的駱駝。原來獅子每到夜裡便離開了它們的巢窟專門出來捕捉駱駝,而對於人和馱畜等其他的東西則不聞不問。我奇怪是什麼理由迫使獅子對其他一切不加聞問,卻專門捕捉在當時之前它們從來沒有看見過或是試過的動物駱駝。 (126)在那些地方,獅子是很多的;那裡還有野牛,野牛有人們輸入希臘的非常巨大的角。獅子出沒之地的邊界是流經阿布戴拉的涅司托斯河和流經阿卡爾那尼亞的阿凱洛司河。不拘是在涅司托斯河以東的歐羅巴前部地方,還是在阿凱洛司河以西的大陸其他地方,人們都看不到一隻獅子。但是在這兩條河之間,人們是看得到獅子的。 (127)克謝爾克謝斯到達鐵爾瑪之後,便把軍隊駐屯在那裡了。軍隊在沿海地帶張起的營幕從鐵爾瑪和米哥多尼亞地方一直伸展到呂第亞斯河和哈里亞克蒙河;這兩條河合流成一條成為波提埃阿和馬其頓領土之間的境界的河流。異邦軍就在這個地方紮營了。在上面所提到的河裡,從克列司托尼亞地方流出的埃凱多洛斯河是僅有的一條不夠大軍飲用的河流,因而它就乾涸了。 (128)當克謝爾克謝斯從鐵爾瑪看到帖撒利亞的極其巍峨的奧林波斯山和歐薩山,知道佩涅歐司河流經它們之間狹窄的峽谷,並得悉這裡有一條通向帖撒利亞的道路的時候,他便很想看一看佩涅歐司河的河口,因為他打算沿著上手的道路通過馬其頓人居住的內部高地到佩萊比亞人的地區和戈恩諾斯市,因為他聽說這乃是最安全的一條道路。既然這樣想,他就這樣做了。在他想做這樣一件什麼事情的時候他總是乘坐在西頓人的船上面的。他登上西頓人的船以後,他便向其他的人們發出了起航的信號,卻把他的陸軍留在原來的地方。當他來到並看了佩涅歐司河的河口時,他大為吃驚了。於是他把嚮導人召了來,向他們垂詢是不是可以改變河流的水道,使它循著另一條水道入海。 (129)據傳說,帖撒利亞在古時是一個湖,四周有崇山峻岭圍繞著。山麓相交在一處的佩里洪山和歐薩山封住了它的東面,向著朔風的那一面(即北面——譯者)有奧林波斯山,西面有品多斯山,向著日中和向著南風的一面則有歐特律司山作為屏障。而在上述諸山當中就是帖撒利亞的谷地了。而既然有許多河流入這個谷地,而其中最著名的五條河的名字是佩涅歐司、阿披達諾斯、歐諾柯挪斯、埃尼培烏司、帕米索斯,因此當這五條河流從帖撒利亞四周的山向一處匯流的時候,它們各有自己的名稱,但它們最後卻匯流到一起,經過一條狹窄的峽谷流注入海。但它們一經匯流到一起,佩涅歐司的名稱便占了上風並使其他的河川無名了。據說在古昔的時候,是還沒有這個峽谷和河口的,但那些河流以及那些河流之外的波依貝司湖,雖然它們沒有像今天一樣的名稱,水量卻和今天同樣的多,這樣便把整個的帖撒利亞變成了一片海。不過,按照帖撒利亞人自己的說法,佩涅歐司流經的這個峽谷是波賽東造成的,這話頗有道理。因為什麼呢?原來不管是誰,只要他相信波賽東震撼過大地,而因地震產生的裂痕乃是神的事業,那他只要一看這個峽谷,就會相信這是波賽東造成的。在我來看,顯然是地震的力量才使這些山裂開的。 (130)克謝爾克謝斯向他的嚮導打聽佩涅歐司河是不是有別的出海口,由於這些人十分熟悉當地的情況,便回答他說:「國王,這條河除去這個出海口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出海口了,因為在全部帖撒利亞的四周,是有一圈山的。」據說,克謝爾克謝斯在聽了這話之後就說出了下面的話。「這些帖撒利亞人是賢明的。由於其他的原因,特別是由於他們有一塊容易被征服和迅速被攻陷的國土,故而很久之前他們考慮更好的對策時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原來只需用河堤堵住峽谷並使河流離開當前的河道而把河水引到他們的土地上來,這樣全部帖撒利亞,除去山以外,就都要浸沒在水下面了。」他講這話的時候,特別是指著阿列烏阿斯的兒子們說的,因為他們在帖撒利亞人當中是第一批向國王投誠的。克謝爾克謝斯認為,當他們向他表示友好的時候,他們是代表著他們的全民族講話的。他講了這話並結束了他的視察以後,就乘船回到鐵爾瑪去了。 (131)他在披埃里亞一帶停留了幾天,因為他的三分之一的軍隊都在馬其頓的山區地帶開闢道路以便使他的軍隊能夠從這條道到佩萊比亞人的地區去。這時,被派往希臘去要求土的使者們回來了,他們有的是空著手回來的,有的是帶著土和水回來的。 (132)獻出了土和水的人是:帖撒利亞人、多羅披亞人、埃尼耶涅斯人、佩萊比亞人、羅克里斯人、瑪格涅希亞人、瑪里司人、普提奧梯斯的阿凱亞人、底比斯人以及除鐵司佩亞人和普拉塔伊阿人之外的所有其他的貝奧提亞人。為了對付這些人,和異邦人宣戰的希臘人立下了一個嚴肅的誓言;誓言說,如果他們在戰爭中順利的話,他們就把自願向波斯人投誠的全部希臘人的財產的十分之一奉獻給戴爾波伊的神。以上就是希臘人所立的誓言。 (133)但是克謝爾克謝斯卻沒有派使者到雅典和斯巴達去要求土,理由是這樣。在當初大流士派人向他們提出同樣要求的時候,一個城市把要求者投到巴拉特隆(地坑——譯者)里去,另一個城市則把要求者投到井裡去,他們命令要求者從這裡取得土和水帶給國王。就因為這個原因,克謝爾克謝斯才不派人去做這樣的要求。雅典人這樣對待來使,除去他們的土地和他們的城市遭到蹂躪以外,此外還遇到怎樣的災難我說不出了,但是我以為這不是由於上述的原因,而是還有另外的原因。 (134)不過,拉凱戴孟人確是遇到了阿伽美姆農的使者塔爾圖比歐斯的神譴的。原來在斯巴達有一座塔爾圖比歐斯的神殿,而塔爾圖比歐斯的子孫則稱為塔爾圖比阿達伊家。他們享有擔任自斯巴達派出的一切使者的特權。在發生了上述的事情之後,斯巴達人在奉獻犧牲時不能取得吉兆,而且在一個很長的時期里都是這樣。拉凱戴孟人為這件事十分發愁,認為這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他們常常召集民眾大會並發出布告徵詢是否有拉凱戴孟人願意為斯巴達獻出自己的生命,於是兩名出身高貴而又十分富有的斯巴達人,阿涅利司托斯的兒子司佩爾提亞斯和尼柯拉歐斯的兒子布里斯自願為了在斯巴達被處死的、大流士的使節而向克謝爾克謝斯償命。於是斯巴達人便把他們派到美地亞人那裡去送死了。 (135)這些人的勇敢行為是值得讚嘆的,而我下面記述的、他們所講的話也是這樣。正在他們到蘇撒去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個名叫敘達爾涅斯的波斯人的地方,這是亞細亞沿海地帶居民的一位統帥。他歡迎並且款待了他們,而正當他款待他們的時候,他就問他們說:「拉凱戴孟人,為什麼你們不願和國王交朋友呢?只要看一看我和我的情況,你們就可以判斷出來,國王是多麼善於敬重有品德的人物。因此,你們(在他看來顯然你們也是有品德的人物)如果為國王效勞的話,那你們便都可以被賜以一塊希臘的土地而成為統治者。」但斯巴達人回答他說:「敘達爾涅斯,你對我們的勸告是欠公平的,因為你的勸告在一方面來說雖然說明你是有經驗的,可是在另一方面,卻又說明你是沒有經驗的。對於做一名奴隸,那你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但是你卻從來沒有體驗過自由,不知道它的味道是不是好的。如果你嘗過自由的味道的話,那你就會勸我們不單單是用槍,而且是用斧頭來為自由而戰了。」 (136)他們就是這樣回答了敘達爾涅斯的。從那裡他們來到蘇撒,見到了國王,可是當國王的衛兵命令並且想強制他們匍匐跪拜在國王面前的時候,他們說他們決不肯這樣做,即使他們被頭朝下地栽倒也決不肯這樣做,因為他們說他們沒有對凡人跪拜的習慣,而且這也不是他們此來的目的。在他們頑強地拒絕了這樣做以後,他們又說:「美地亞人的國王啊,拉凱戴孟人把我們派來是為了給你那在斯巴達被殺死的使者來償命的」,此外還有其他諸如此類的話。克謝爾克謝斯聽他們講這話的時候,就十分豁達大度地說,他是不願意學拉凱戴孟人的做法的,他認為他們殺死了來使從而破壞了全人類的法律,但是他卻不願做出他責備他們不應做的事情,也不想作為報復把他們殺死,從而使拉凱戴孟人免除了這一罪惡行為。 (137)這樣,雖然司佩爾提亞斯和布里斯返回了斯巴達,斯巴達人還是用這樣的行動一時地緩和了塔爾圖比歐斯的憤怒。但是在那之後很久,根據拉凱戴孟人的說法,這種憤怒又在伯羅奔尼撒人與雅典人之間的戰爭中被引起來了。在我看來,這的的確確是表現了上天的意旨的。塔爾圖比歐斯的怒氣要發泄到使者的身上,在不得到滿足時決不罷休,這乃是十分合乎正義的事情。但是這怒氣卻發泄到為了國王發怒的緣故而到國王那裡去的人們的兒子,即布里斯的兒子尼柯拉歐斯和司佩爾提亞斯的兒子阿涅利司托斯身上,這一點就使我看得很清楚,這是上天因塔爾圖比歐斯發怒之故而做出來的事情。這個阿涅利司托斯在滿載兵員的商船上航行時,曾征服過提律恩司地方出身的哈里埃斯人。這兩個人曾奉拉凱戴孟人的派遣出使亞細亞。他們給色雷斯國王鐵列歐司的兒子西塔爾凱司和阿布戴拉人披鐵阿斯的兒子尼姆波多洛斯所出賣,結果在海列斯彭特上的比桑鐵被捕並給送到阿提卡去,就在那裡給雅典人殺死了。和他們一同喪命的,還有一個科林斯人阿迪曼托司的兒子阿利司鐵阿斯。 不過這是在國王遠征以後多年發生的事情了,現在我仍要接著我前面的話講下去。 (138)國王在這次出征中,是揚言打算進攻雅典的,但他進攻的目的實際上卻是整個希臘。希臘人在很早以前便聽說這一點,不過並不是他們所有的人都抱著同樣的看法。那些曾向波斯人獻出了土和水的人們在心裡是有底的,因為他們相信異邦人不會加害於他們;但是那些拒絕獻納土和水的人們卻是十分害怕,因為在希臘並無足夠的船隻可以抗擊侵略軍,而且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都不想作戰,而是急於想站到美地亞人的那一面去。 (139)在這裡,我不得不發表自己的一個見解,雖然大多數的人是不會喜歡這個見解的。可是,如果在我看來是真實的見解,那我是決不能把它放在心裡不講出來的。如果雅典人因逼臨到頭上的危險而驚惶萬狀,從而離棄他們自己的國家,或者他們雖不離開,卻留在那裡向克謝爾克謝斯投降的話,那麼就沒有任何人想在海上和國王對抗了。因此,如果沒有人在海上和他對抗的話,我以為在陸上就要發生這樣的事情。雖然伯羅奔尼撒人在地峽上修築了不是一層,而是好幾層城壁作為他們的屏障,拉凱戴孟人的同盟者還是會離開他們,直到最後只剩下他們自己。他們的同盟者離開他們不是自願如此,而是不得已的,因為這些同盟者的城市一座座地給異邦人的水師攻陷了。既然這樣地被孤立起來,他們就勢必得對敵人大戰一場並光榮地戰死。這便是他們會遭到的命運,否則在他們看到希臘的其他部分都站到敵人一面去的時候,他們也就會和克謝爾克謝斯締結城下之盟了。上述兩種情況不管是哪一種發生,希臘都是會給波斯人征服的。因為,當國王制霸海上之際,我看不出在地峽上修築城壁會帶來什麼好處。但實際上,如果說雅典人乃是希臘的救主的話,這便是十分中肯的說法了。雅典人站到哪一方面,看來優勢就會轉到哪一方面。雅典人既然認為希臘應當繼續保有它的自由,他們便激勵剩下的沒有向波斯人屈服的那一部分希臘人,而且正是他們這些人,繼諸神之後(遵照諸神的意旨——譯者),擊退了國王。來自戴爾波伊並使他們感到很大恐怖的可怕的神托也沒有打動他們離開希臘,他們堅守在自己的國土上面,鼓起勇氣來等候侵略他們國土的人們。 (140)原來雅典人曾派遣使節到戴爾波伊去,請求給他們一個神托。當他們在神殿那裡行禮如儀並坐到內部的聖堂裡面去的時候,那個名叫阿利司托尼凱的佩提亞就向他們回答說: 不幸的人們啊,為什麼你們還坐在這裡? 逃離你們的家,你們那輪形城市的高聳入雲的衛城, 跑到大地的盡頭去吧。 身軀和頭同樣都不能安全無恙, 下面的腳,手,以及它們中間的一切也都無濟於事, 它們都要毀滅掉。 因為火和兇猛的阿萊司神(戰神——譯者)飛快地駕著敘利亞的戰車,要把這座城市毀掉。 他要把不僅僅是你們的,而是許許多多的城砦毀掉。 他還要把神的許多神殿交付火焰吞食; 它們立在那裡嚇得流汗,由於害怕而戰慄。 從它們的屋頂有黑色的血流下來,預示著他們的無可避免的凶事。 因此我要你們離開神殿,拿出勇氣來制服你們的不幸遭遇吧。 (141)當雅典的使者們聽到這些話時,他們真是驚恐萬狀。由於這一十分不吉利的預言,他們已陷於絕望了。這時戴爾波伊人當中的最知名的一位人士、安多羅布洛斯的兒子提蒙就向他們建議,要他們帶著表示請求庇護的橄欖枝,再一次到那裡去,這樣就是以請求庇護的人的身份去請求神託了。雅典人按照他的話做了。他們說:「主啊,看在我們把這些請求庇護的橄欖枝帶到你跟前這件事的面上,請賜給我們關於我們祖國的一個比較好的預言吧。不然的話,我們就不離開你的神殿,直到死都一直留在這裡了。」於是,佩提亞便向他們宣布了第二個神托: 用許多話來請求,用高明的意見來勸說, 帕拉司都不能緩和宙斯的怒氣。 然而我仍願向你們講一句像金剛石那樣堅硬的話。 在開克洛普斯聖城和神聖的奇泰隆谷地里目前所保有的一切 都被奪去的時候, 遠見的宙斯終會給特里托該涅阿一座難攻不落的木牆用來保衛你們和你們的子孫。 且莫安靜地居留在你們原來的地方,因為從大地方面來了一支騎兵和步兵的大軍;你們倒應當在他們來時撤退, 把背向著敵人;不過你們終有一天會和他們交戰的。 神聖的撒拉米司啊!在播種或是收穫穀物的時候, 你是會把婦女生的孩子們毀滅掉的。 (142)從表面上來看,並且實際上,這個神托都是比前一個神托要溫和些的。於是他們把它記錄下來,就返回雅典了。當使節們離開了戴爾波伊並把神托報告給人民的時候,大家對於這一神托的含義作了許多解釋,而在人們發表的許多看法當中,特別有兩種最相反的看法。有一些比較年老的人認為,神的啟示的意思是應當把衛城留下,因為在古昔,雅典衛城的四周是有一道柵欄的,而在他們看來木牆就是指著這道柵欄了。但是另外的一些人則以為神所說的木牆是指著他們的船隻說的,而他們的意思是什麼都不做,只把船隻裝備起來。不過在佩提亞的回答中,它的最後兩行 神聖的撒拉米司啊!在播種或是收穫穀物的時候, 你是會把婦女生的孩子們毀滅掉的。 卻使主張木牆即是船隻的那些人難於自圓其說了。這兩行詩句使那些以為他們的船便是木牆的人們十分困惑了。原來那解釋神托的人認為這兩行詩的意思是:他們如果在撒拉米司附近的海上準備作戰的話,他們是會在那裡全軍覆沒的。 (143)這時有一個不久之前才顯露頭角而成為一流人物的雅典人,他的名字叫做鐵米司托克列斯,人們稱他為尼奧克列斯的兒子。他說解釋神托的人並沒有把神托的全部含義正確地闡述出來。他的看法是這樣。如果這些詩句所談的真是雅典人的話,那神托就不會用一個這樣溫和的詞,它就要說殘忍的撒拉米司,而不會說神聖的撒拉米司了,因為當地的居民實際上都是要死在那裡的。因此他以為,如果要正確理解這個神托的話,則神的這番話的意思,毋寧說是指著敵軍,而不是指著雅典人說的。他勸告說,他們應當相信木牆是指著他們的船隻說的,因而要作海上作戰的準備。鐵米司托克列斯把自己的看法向雅典人宣布之後,雅典人便認為他對神托的解釋是要比神托解釋者的解釋高明,因為後者不願意雅典人作海戰的準備,簡言之,也就是乾脆不進行抵抗,而是離開阿提卡,移居到別的什麼地方去。 (144)鐵米司托克列斯在這之前還提出過一個十分合於時宜的意見。原來雅典人從拉烏利昂地方的礦山曾為自己的國庫取得巨額的歲入,因而當著他們從這部分的錢里每人要分得十德拉克瑪的時候,鐵米司托克列斯便勸告雅典人不要分配這筆錢,而是用這筆錢修造二百隻戰船,也就是說,用來對埃吉納作戰。正是由於爆發了這次的戰爭,這才拯救了希臘,因為它使雅典人不得不從事於海上作戰的準備。這些船隻並未用於當初建造它們時的目的,可是在希臘需要它們的時候,結果卻用上了。這樣,這些船便修造起來並且已經為雅典人服務了,不過現在他們在這之外還要修造更多的船隻。在他們接到神托並進行討論以後,他們便決定,他們應該相信神意,使他們的全部人民再加上願意和他們聯合到一起的所有其他希臘人都乘上他們的船隻,用水師來邀擊前來侵犯的異邦人。 (145)以上就是雅典人所得到的神託了。所有那些願意希臘今後會好起來的希臘人於是集合到一起,相互商議並相互保證了信誼,在這以後他們就議決首先結束他們之間的一切不和和相互之間的戰爭,不管它們是由什麼原因引起的。在其他的人們中間固然也有戰爭,不過其中最大的卻是雅典人和埃吉納人之間的戰爭。他們一聽說克謝爾克謝斯和他的軍隊已經在撒爾迪斯,他們便計劃把間諜派到亞細亞去,以便偵察國王的活動情況,同時又把使節派出去,有些人是到阿爾哥斯,這些人是想把阿爾哥斯人變成和他們共同抵抗波斯人的同盟者;另一些人是到西西里地方狄諾美涅斯的兒子蓋隆那裡去;再一些人是到柯爾庫拉去為希臘去請求援助;還有一些人則是到克里地去。原來他們以為,既然全部希臘都同樣地受到危險,因此他們希望全體希臘血統的民族結成一體並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同心奮鬥。而且據說蓋隆的勢力是很大的,要遠遠地超過希臘的任何其他力量。 (146)在作了這樣的決定並調解了他們之間的爭端以後,他們首先把三個人作為間諜派到亞細亞去。這幾個人來到撒爾迪斯,就對國王的軍隊進行了偵察,但是他們被發覺,因此經過陸軍將領們的審訊之後,他們便要給拉出去處決了。這樣他們就被宣布了死刑。可是在克謝爾克謝斯聽見這事的時候,對於他的將領們的判決卻大不以為然,於是他派了他的幾名衛兵前去,命令他們把間諜帶到他那裡去,如果他們發現這些間諜還活著的話。這些間諜那時既然還未被處死,就被帶去見國王了。於是克謝爾克謝斯便向這些間諜探問他們此來的目的,隨後就命令他的衛兵引導他們到各處去,把他的包括騎兵和步兵在內的全部陸軍指點給他們看;而在間諜們把這一切都看夠了的時候,他們又毫不加傷害地被送到他們願意去的任何地方去。 (147)克謝爾克謝斯所以發出這樣的命令,他說乃是出於這樣的考慮。如果把這些間諜處死的話,則希臘人就難於在事先很快地知道他那龐大到難以盡述的兵力,而且殺死三個敵人,波斯人也不能因此使敵人遭到巨大的損害;與此相反,如果把他們放回希臘的話,則當希臘人聽到他的兵力情況時,就會在波斯人出征之前,自發地把自己那特有的自由呈獻過來,這樣波斯人就不需要再費事征討他們了。克謝爾克謝斯在其他的場合,也發表過類似的見解。當克謝爾克謝斯在阿比多斯時,曾看到載運穀物的船隻從彭托斯駛出通過海列斯彭特,航行到埃吉納和伯羅奔尼撒去。侍坐在他身旁的人們看到這是敵人的船,便打算拿捕它們;他們望著國王,想得到他的命令。但是克謝爾克謝斯卻問他們這些船是到哪裡去的。他們回答說:「主公,它們是載運著穀物到敵人那裡去的。」於是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我們不是和他們一樣,也帶著穀物以及其他物品到同樣的地方去嗎?既然他們是替我們把食糧運到那裡去,這又有什麼害處呢。」 (148)間諜看完了這裡的一切以後,就被送回去,這樣便回到了歐羅巴。希臘人當中那些締結盟約以對抗波斯人的人們,在他們把間諜派出去以後,又把使節派到阿爾哥斯去。阿爾哥斯人從他們的一方面對於這件事是這樣講的。在開頭的時候,他們就聽說異邦人在準備征討希臘人。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並且打聽到說希臘人想要取得他們的幫助以對抗波斯人的時候,他們說他們便派使者到戴爾波伊去,在那裡請示神他們最好應當怎樣做。原來在不久之前 (15) ,他們有六千人被拉凱戴孟的軍隊及其將領阿那克桑德里戴斯的兒子克列歐美涅斯殺死了。他們說,正是為了這個緣故,他們才把使者派了出去。對於他們的詢問,佩提亞是這樣回答的: 被周圍的鄰人所憎恨,卻為不死的神所喜愛的人們啊, 懷裡抱著長槍,像一個戒備著的戰士那樣地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吧, 好好防備著你們的腦袋,這樣,腦袋就可以保衛你們的身體了。 佩提亞已經述出了這樣的神托,隨後使節才來到了阿爾哥斯,他們訪問了長老院並按照所命令給他們的講了話。於是據阿爾哥斯人的說法,阿爾哥斯是這樣地回答了他們的講話的;即,如果阿爾哥斯人能夠和拉凱戴孟人締結三十年的和約並取得聯盟軍的一半的統帥權,那他們是願意答應對他們的請求的。他們說,儘管他們有正當的權利來要求統帥全部軍隊,但他們卻願意滿足於一半的統帥權。 (149)他們說,雖然神托禁止他們和希臘人結成同盟,但他們的長老院卻仍作了這樣的回答。而且雖然他們害怕這個神托,但是他們仍然切望能締結一項三十年的和約,以便他們的子弟在這一段歲月當中可以長大成人。如果沒有這樣的一個和約,則從他們本身的利害來推論,當他們在已經遭到的這個災害之後,再受挫于波斯人,那他們便害怕將來他們要成為拉凱戴孟人的奴隸了。於是在使節當中從斯巴達來的人們對長老院所說的話回答說,關於締約的事情將要提交他們的人民大會去裁決,至於統帥權,則他們本身曾受命回答。於是他們就說,斯巴達人有兩個國王,但阿爾哥斯人只有一個國王,雖然不可能剝奪任何一個斯巴達國王的統帥權,可是卻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妨礙阿爾哥斯國王和兩位斯巴達國王有同等的投票權。阿爾哥斯人說,這樣一來,他們便認為斯巴達人的傲慢是難以忍耐的,因此與其他們向拉凱戴孟人屈服,卻不如受制於異邦人了。於是他們便命令使者在日落之前,離開阿爾哥斯的國土,否則,他們便要把使者當做敵人論處。 (150)以上便是阿爾哥斯人對於這件事的說法,但是在希臘卻還流傳著另一種說法。根據這種說法,則在克謝爾克謝斯出發征討希臘之前,他曾把一名使者派到阿爾哥斯去,這個使者到達阿爾哥斯之後,就說:「阿爾哥斯的人們,國王克謝爾克謝斯要我把這些話告訴你們。我們認為,我們的祖先培爾謝斯的父親是達納耶的兒子培爾賽歐斯,他的母親是凱培歐斯的女兒安多羅美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是你們這個民族的後裔了。因此,我們不應當進攻我們祖先的國土,而你們也不應當幫助別人和我們為敵,這是完全正當合理的事情。你們應當安靜不動地待在原來的地方;如果你們按照我所期望的一切來做的話,那我對你們的尊重就要高過其他的任何人了。」阿爾哥斯人聽到這話的時候,認為這件事非同小可;雖然一時他們沒有答應什麼或是要求什麼,可是在希臘人想取得他們的幫助的時候,他們既然知道拉凱戴孟人不許他們分享統帥權,便要求一部分的統帥權,這樣,他們就可以有藉口安靜地待在那裡按兵不動了。 (151)有一些希臘人還說,有一件事雖是在多年之後發生的,可是它卻和上述的事情相互印證。原來,希波尼柯斯的兒子卡里亞斯和與他同行的人們以雅典使節的身份因事來到美姆農的市邑蘇撒的時候,阿爾哥斯人這時也派了使節到蘇撒來,向克謝爾克謝斯的兒子阿爾托克謝爾克謝斯探詢,過去阿爾哥斯人和克謝爾克謝斯之間締結的友誼現在在他們之間是否繼續有效,還是他把他們看成是自己的敵人?於是阿爾托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他認為這友誼實際上是沒有改變的,而且任何城邦對他來說都不能比阿爾哥斯更親密。 (152)克謝爾克謝斯是不是真地派一個使者帶著上述的話到阿爾哥斯去,而阿爾哥斯的使節是不是到蘇撒來向阿爾托克謝爾克謝斯探詢有關他們之間的友誼的事情,我說不確實了。而且除去阿爾哥斯人自己所說的話以外,現在我是不發表什麼見解的。不過我所深知的只有這一點。如果所有的人都把他們自己的災禍帶到一個共同集會的地方去,想用來和鄰人的災禍交換的話,則只要他對於別人的災禍加以仔細的觀察以後,他一定會高高興興地把他自己帶來的災禍仍舊帶回家去的。這樣看來,阿爾哥斯人的行動便不能說是最卑劣的行動了。至於我本人,則我的職責是把我所聽到的一切記錄下來,雖然我並沒有任何義務來相信每一件事情;對於我的全部歷史來說,這個說法我以為都是適用的。原來的確還流行著另外的一種說法。根據這種說法,則好像是阿爾哥斯人把波斯人邀請到希臘來的。因為在阿爾哥斯人對拉凱戴孟人作戰失敗之後,和他們當前所陷入的痛苦處境比起來,沒有一件事不是他們所期望的了。 (153)關於阿爾哥斯人的事情,就說到這裡了。此外聯盟者還把使節派遣到西西里去和蓋隆進行談判。在這些使節里有拉凱戴孟派出的敘阿格羅斯。這個蓋隆的一個曾在蓋拉定居的祖先是從特里歐庇昂附近海面上的鐵洛斯島上來的。正當羅德斯的林多斯人和安提培莫斯開拓蓋拉的時候,他也參加這一事業了。久而久之,他的後人就成了冥界女神的執事祭司並繼續擔任著這個職位。他們的一位祖先鐵里涅司是這樣取得了這個職位的。有一些在黨爭中失敗的蓋拉人被放逐到蓋拉上方的一個瑪克托利昂市去,可是鐵里涅司卻使他們回到了蓋拉;他並不是借著人力的幫助,而只是借著敬神用的聖物,就做到了這一點的。他從什麼地方取得這些東西,他是不是自己想辦法找到了這些東西,我是說不出的。不管怎樣,正是借了這些聖物的力量,他才使亡命者回到了蓋拉,條件則是他的後人應擔任女神的執事祭司。我所聽到的這個故事使我十分驚訝鐵里涅司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因為我一直以為一般人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的,而能做出這樣事情來的只有那具有勇敢精神和堂堂男子漢的力量的人。可是據西西里的居民說,恰好相反,鐵里涅司是一個柔弱並且有女人氣質的人物。 (154)不管怎樣,他就這樣地取得了這個特權。另一方面,潘塔列斯的兒子克列昂德羅斯在作了蓋拉的七年僭主之後,被該城的一個叫做撒必洛斯的人殺死了;在他死後,統治權就轉到克列昂德羅斯的兄弟希波克拉鐵斯的手裡去了。當希波克拉鐵斯擔任僭主的時候,執事司祭鐵里涅司的一個後人蓋隆是希波克拉鐵斯的一名近衛兵,就和其他許多人以及帕塔伊科斯的兒子埃涅西戴謨司一樣。但不久之後,他便因勇武出眾而被任命為全部騎兵的統帥。原來希波克拉鐵斯在圍攻卡利波里斯人、那克索斯人、臧克列人、列昂提諾伊人,還有西拉庫賽人以及其他許多異邦人的時候,蓋隆在那些次戰爭中表現了赫赫的武勛。結果在上述城市當中的人們,除去西拉庫賽人之外,完全給希波克拉鐵斯變成了奴隸。西拉庫賽人在埃洛羅斯河畔被戰敗,但是得到了科林斯人和柯爾庫拉人的援助,他們為西拉庫賽人締結了一項和約,條件是西拉庫賽人把原來屬於他們的卡瑪里納讓給希波克拉鐵斯。 (155)當希波克拉鐵斯也統治了和他的哥哥克列昂德羅斯同樣年數的時候,他出征西西里人,可是在敘布拉城的附近死掉了。因此蓋隆裝作輔佐市民們已不肯服從的、希波克拉鐵斯的兩個兒子埃烏克里戴斯和克列昂德羅斯的樣子,但實際上,當他在戰鬥中制服了蓋拉人的時候,他便廢黜了希波克拉鐵斯的兩個兒子而自己掌握主權了。在碰上了這一完全意想不到的好運氣以後,蓋隆就把被庶民和他們自己的奴隸(所謂庫呂里奧伊)所放逐的那些西拉庫賽地主(所謂伽莫洛伊)從卡茲美涅城領回了西拉庫賽。這樣他便也取得了那個城市。原來西拉庫賽人在蓋隆剛剛到來的時候,就連人帶城一齊向蓋隆投降了。 (156)在他自己把西拉庫賽拿到手之後,他就把蓋拉的統治交給了他的兄弟希耶隆,不大管那裡的事了。不過他卻加強了西拉庫賽,他把一切的注意力都放到西拉庫賽上面了。很快地那座城就成長和興盛起來了。蓋隆不單單把所有的卡瑪里納人都遷到西拉庫賽來,把公民權給他們而把卡瑪里納城剷平,他還用同樣的辦法來處理一半以上的蓋拉人。而當西西里的美伽拉人在受到他的圍攻而和他締結城下之盟的時候,他便把他們當中對他作戰,因而理當被殺的富裕的那一部分人帶到西拉庫賽來,使他們成為這裡的市民;至於根本沒有參與發起戰爭並且完全想不到會遭受傷害的美伽拉庶民,也給他帶到西拉庫賽來,並給賣到西西里以外做奴隸去了。對於西西里的埃烏波亞人也以同樣的差別待遇,作了相同的處理。他對於這兩個地方的人民所以採取這樣的做法,是因為他認為庶民是最難於與之相處的人們。由於以上的種種,蓋隆就變成了一位強大的僭主。 (157)而現在,當希臘的使節們來到西拉庫賽的時候,他們便晉見了他並且說了下面的話。他們說:「拉凱戴孟人和他們同盟者派我們前來取得你的幫助以抗擊異邦人;我們以為你毫無問題已經知道一個波斯人正在向希臘進攻,知道他打算在海列斯彭特架橋並把東方的全部大軍從亞細亞帶過來對付我們。他表面上說是向雅典進攻,但實際上他卻是想把整個希臘都收歸他的治下。不過你是強大的,你既統治著西西里,那你就等於統治了希臘的不算小的一部分。因此我們請求你,幫助想使希臘得到自由的那些人並且和他們協力同心維護這一自由。如果把所有希臘人都團結在一起,那就是很大的一支軍隊,這支軍隊就可以抗擊侵略我們的人。如果我們當中有人背叛公共的利益,再有人不肯來幫助我們,則希臘人當中可靠的部分便不過是少數,這樣全部希臘土地就有同遭亡國之禍的危險了。不要以為如果波斯人打敗了我們並把我們征服,他會不向你進攻的,這種情況希望你在事先很好地想一想。你幫助了我們,也就是幫助了你自己。一個周密的計劃通常是會產生好的結果的。」 (158)以上便是他們講的話。但是蓋隆非常激昂地回答他們說:「希臘人,你們完全是為了自己打算才竟然敢到我這裡來,要我參加你們的抗擊異邦人的聯盟的。可是你們自己怎麼樣呢?當我和迦太基人不和,而請求你們與我協力對付異邦軍的時候,當我要求你們為了阿那克桑德里戴斯的兒子多里歐司的被殺害向埃蓋司塔人報仇,還有當我答應協助解放那些會給你們帶來巨大的利益和收穫的商埠的時候,你們既不到這裡來幫助我,也不來為多里歐司的被殺害復仇。正是由於你們的所作所為,所有這些地方才都陷到異邦人的鐵蹄之下。儘管如此,我的事業卻仍舊得到好轉,我的國家也比先前昌盛了。可是目前戰爭卻臨到你們的頭上,是你們想到我蓋隆的時候了。雖然你們這樣蔑視我,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卻不學你們的樣子;我還是準備送出二百隻三段橈船、兩萬重武裝兵、兩千騎兵、兩千弓手、兩千弩兵和兩千輕騎兵去幫助你們。此外我還擔負希臘全軍的食糧,直到戰爭結束的時候。不過我答應的這些話卻有一個條件,即我要擔任抗擊異邦人的希臘軍隊的統帥和司令官。否則的話,我自己不去,也不派別的人去。」 (159)當敘阿格羅斯聽到這話的時候,再也忍耐不住,就說:「誠然,如果佩洛普司的兒子阿伽美姆農知道,斯巴達人的統帥權被蓋隆和他手下的西拉庫賽人奪去的話,他是會大聲悲嘆的。這種要我們把統帥權交到你手裡的建議,不要再提了。如果你願意幫助希臘的話,你知道你就必得受拉凱戴孟人的領導。可是如果你放不下身份接受領導的話,我看就不必幫助我們了。」 (160)蓋隆聽到了敘阿格羅斯這一番很不禮貌的話以後,就向他提出了最後的建議:「斯巴達的朋友,對一個人講的橫傲不遜的言語常常會激起他的憤怒。雖然在你的話里,你表現得很傲慢無禮,可是這卻還不至激使我對你說出很不得體的回答來。既然你們都這樣計較統帥權的問題,那我比你們更加計較,這也是完全合理的,因為我的陸軍比你們的多好多倍,而我的船隻也比你們的多得多。不過,既然你們十分不喜歡我的建議,那麼我願意在前面的條件的某一點上對你們讓步。我以為可以這樣:你們統率陸軍,我來統率水師;如果你們喜歡統率水師的話,那我也願意統率陸軍。你們必須同意這樣做,否則你們就回去,不必跟我締結這樣的同盟了。」 (161)以上就是蓋隆的建議。但是雅典人的使節卻在拉凱戴孟人發言之前回答他說:「西拉庫賽人的國王啊,希臘把我們派到你的地方來是要求一支軍隊,而不是要求一位統帥。可是你說除非你擔任希臘的統帥,你是不願派遣軍隊的,而且對於統帥權,你又是非常計較的。不過,在你想取得希臘全軍的統帥權的時候,我們雅典人認為我們可以不必講話了,因為我們知道,拉科尼亞人是足能夠為我們兩方面來回答你的。現在在你放棄統率全軍而想統率海軍的時候,那我們就想要你知道一下情況是怎樣的了。即使拉科尼亞人同意你統率海軍的話,那我們也不會同意的,因為這部分的統帥權是屬於我們的,除非拉凱戴孟人願意把這部分的統帥權也擔當起來。如果他們願意統帥水師,我們並不反對他們,但我們決不容許其他任何人擔任水師的統帥。如果我們雅典人竟把我們的統帥權讓給西拉庫賽人的話,那我們就枉為擁有最大海上力量的希臘人了。要知道,在希臘人當中我們是最古老的民族,又是僅有的一個從來沒有改變過居住地的民族。詩人荷馬就說,在所有到伊里翁來的人當中,最善於整頓和安排軍隊的人就是雅典人。因此,我們這樣講,是不能見怪的。」 (162)於是蓋隆回答說:「雅典的朋友,擔任統帥的人你們好像是不缺少的,不過卻沒有被統率的人。因此,既然你們不肯在你們的要求上讓步而執意要統率全軍,那麼現在就一刻也不要耽誤地快快趕回家去,告訴希臘人說他們一年的春天已經失掉了。」蓋隆講這番話的意思顯然是,蓋隆的軍隊是希臘軍隊的最精銳的部分,就好像一年當中的春天一樣。他就這樣把失去了跟他的聯盟的希臘,比作失掉了春天的一年。 (163)希臘的使節們和蓋隆進行了這樣的談判以後,就乘船回去了。但是,蓋隆卻害怕希臘人這樣不能把異邦人制壓下去,而作為西西里僭主的他,到伯羅奔尼撒去聽候拉凱戴孟人的擺布,卻又是他認為難堪的無法忍耐的事情。於是他就放棄在這個方針上打主意,而是採用了另一種辦法。當他一聽到波斯人渡過了海列斯彭特的時候,他立刻派一個科斯人、司枯鐵斯的兒子卡得莫斯乘著三艘五十橈船,帶著大量的金錢和友誼的訊問到戴爾波伊去。卡得莫斯到那裡去是為了注視戰爭的進行情況的;如果異邦軍得到勝利,那就把金錢給他,同時代表蓋隆統治的國土把土和水呈獻給他;如果是希臘人得到勝利,那麼就把這一切都帶回。 (164)在這之前,這個卡得莫斯曾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了科斯的僭主的地位;雖然這個地位是強大穩固的,可是他卻自願地,並非為危險所迫,而只是由於正義感,把主權交給了科斯的全體人民,自己則到西西里去。在那裡,薩摩司人把一個叫做臧克列的城市贈給了他,他就定居在那裡開拓了一個居民地。臧克列則改名為麥撒納。卡得莫斯就這樣地來了;蓋隆這次所以派他前來,是因為他從別的事情上便已知道卡得莫斯是一貫公正的。而下面我要講的事情,在卡得莫斯一生的許多公正行為當中還不是最差的。蓋隆曾把大宗的金錢委託給他來管理,因此他本來是可以把這筆錢攫為己有的。但是他不願這樣做,而當希臘人在海戰中取得勝利,而克謝爾克謝斯退兵回去的時候,卡得莫斯自己也就又帶著全部的金錢回到西西里來了。 (165)不過,西西里的居民卻有另一種說法。即甚至如果蓋隆受拉凱戴孟人的統率的話,他仍然會幫助希臘人的。但是喜美拉的僭主、克里尼波斯的兒子鐵里洛斯阻礙了他這樣做。原來,鐵里洛斯在被阿克拉剛提涅人的君主、埃涅西戴謨司的兒子鐵隆趕出喜美拉之後,就在這個時候,他把一支三十萬人的軍隊引來進攻蓋隆,軍隊是由腓尼基人、利比亞人、伊伯利亞人、里巨埃斯人、埃里敘科伊人、薩地尼亞人、科西嘉人組成,統帥是迦太基人的國王安農的兒子阿米爾卡斯。鐵里洛斯所以能說服他這樣做部分是由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私誼,但主要的則是由於列吉昂的僭主克列提涅斯的兒子安那克西拉歐斯的熱心幫忙。因為安那克西拉歐斯娶了鐵里洛斯的名叫庫狄佩的女兒,故而為了援助他的岳父,他把他自己的孩子作為人質交給阿米爾卡斯並把他引進了西西里。因此他們說,蓋隆由於不能幫助希臘人,就把錢送到戴爾波伊去了。 (166)此外,他們又說,蓋隆和鐵隆在西西里戰勝了迦太基人阿米爾卡斯的那一天,也正是希臘人在撒拉米司擊破了波斯人的那一天。這個阿米爾卡斯從父親的一方面來說是迦太基人,從母親的方面來說是西拉庫賽人,他是由於英勇有為才當選為國王的。在雙方會戰之際,他被打敗了,而我聽說他不知去向了。原來蓋隆曾到處去搜尋他,可是在世上任何地方都沒有看到他,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 (167)但是迦太基人自己所述說的故事看來倒還是可信的。按照他們的說法,則異邦人和希臘人在西西里從早晨一直戰鬥到午後很晚的時候(據說混戰就拖了這樣長的時候),而在這全部時期裡面,阿米爾卡斯都留在他的軍營內奉獻犧牲,他把整個的犧牲放到大木材堆上燒,想取得吉兆;但是當他看到他的軍隊潰敗下來的時候,他便在向犧牲進行灌奠的時候投身到火堆里去,這樣他就被燒掉而無從看到了。不過,不管阿米爾卡斯像腓尼基人所說那樣地消失了,還是像迦太基人和西拉庫賽人所說那樣地以另一種方式消失了,迦太基的人們是向他奉獻犧牲的,而在他們的殖民地的一切城市都為他豎立紀念碑。在這些城市裡,最大的城市就是迦太基本城。西西里方面的事情,就說到這裡了。 (168)柯爾庫拉人對於使節的答覆和此後他們所採取的行動是這樣的。原來到西西里去的人們也曾經請求過他們的幫助,這些人所持的理由也就是曾經對蓋隆講過的那些理由。柯爾庫拉人宣稱他們不忍看著希臘遭受亡國之禍,因而當場就答應出兵協助,因為假若希臘倒下去,那麼在第二天他們就一定也會被變為奴隸,因此他們必須盡最大的努力來進行援助。他們就這樣地作了一個十分得體的答覆。可是到他們應該派遣援軍的時候,他們卻改變了主意。他們裝備了六十隻船,經過不少的周折之後才出海,向伯羅奔尼撒一帶的海岸駛去;繼而他們在拉凱戴孟人領土上的披洛斯和塔伊那隆的海面上拋錨,和別的人一樣地在那裡觀望戰爭的結果;因為他們對希臘戰勝這件事並不抱著希望,而是以為波斯人方面會取得大捷並成為全希臘的統治者。因此他們這樣做乃是有計劃的行動,是為了在事後可以向波斯人說:「國王啊,當希臘人要我們站在他們的一面參加戰爭的時候,雖然我們的兵力並不比任何人少,而且我們又擁有數量僅次於雅典的極多的戰船,但是我們卻不願意抵抗你,也不願做使你感到不高興的事情。」他們指望用這樣的理由給他們自己贏得比一般人要有利的地位。而在我看來,事情也會是這樣的。可是,對於希臘人,他們將來也有一套理由可說,而在最後,他們終於用上了這套理由。當希臘人責備他們不把援軍派來的時候,他們說他們已經裝備了六十隻三段橈船,但由於季風的風力而不能繞過瑪列亞,因此,他們說,他們才不能來到撒拉米司,而決不是由於怯懦才沒有趕上海戰的。他們就用這樣的辦法,推卸了對希臘人的責任。 (169)當擔負著使命的希臘人到克里地人那裡去,想取得克里地人的幫助時,克里地人是這樣做的。他們把使者派到戴爾波伊去,請示他們如果幫助希臘人,這是否對他們有利。佩提亞回答他們說:「愚蠢的人們,過去因你們援助美涅拉歐司而由米諾斯加到你們人民身上的悲痛,難道你們還覺得不滿足嗎?想想看,他們不幫助你們為了死在卡米柯斯的米諾斯報仇,可是你們卻幫助他們為了被異邦人從斯巴達劫去的一個婦女報仇,米諾斯要憤怒到什麼程度!」克里地人聽到了這個神托之後,就不再談起幫助希臘人的事情了。 (170)原來,據傳說,當日米諾斯曾為了尋求達伊達洛斯而到今日被稱為西西里的西卡尼亞去,可是他卻橫死在那裡了。緊跟著除波里克涅人和普拉伊索斯人以外的全部克里地人,便奉神之命偕同一支大軍到西卡尼亞去,在那裡他們把卡米柯斯市包圍了五年,而在我的時代,在卡米柯斯市住的則是阿克拉剛提涅人。但是他們既然不能攻克這座城,也不能等待在那裡挨到臨他們頭上的饑饉,於是他們就放棄這座城而離開了。但是當他們來到雅庇吉亞附近的海面上時,他們遇到了一陣猛烈的風暴而被卷到海岸上來了。由於他們的船隻被粉碎了(而且他們看到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克里地去),他們就在那裡建立了一個敘里阿城,定居在裡面,這樣就從克里地人變成雅庇吉亞的麥撒披亞人,從島民變成了大陸居民。他們又從敘里阿市向其他地方殖民而建立了另一些城市。在這之後很久的時候,塔蘭提諾伊人曾試圖摧毀這些城市,但是卻因此吃了一次慘重的敗仗;當時任何人還都沒有聽說過像對塔蘭提諾伊和列吉昂人那樣的一次對希臘人的大屠殺。列吉昂人被殺死的有三千人,他們是被科依洛斯的兒子米庫托司逼著來幫助塔蘭提諾伊人的;至於塔蘭提諾伊人本身死了多少,那就沒有記錄可查了。米庫托司是安那克西拉歐斯的一名家僕,他是受託留在那裡治理列吉昂的。正是這個人從列吉昂被放逐並定居在阿爾卡地亞的鐵該亞,並把許多像獻給奧林匹亞。 (171)不過關於列吉昂人和塔蘭提諾伊人的事情,在我的歷史中是題外的話了。然而,根據普拉伊索斯人的說法,這樣被弄得杳無人煙的克里地,還是有人移住到那裡去,特別是希臘人。在米諾斯死後的第三代,特洛伊戰爭發生了;在這一戰爭中,克里地人在前來幫助美涅拉歐司的人們當中,就勇氣而論決不是最差的。在這之後,當他們從特洛伊回來的時候,他們以及他們的家畜遇到了饑饉和疫病,結果克里地竟再一次荒廢了。於是第三批的克里地人來了,現在住在那裡的就正是他們和原來殘存在那裡的人們。佩提亞要他們記住的就是這件事,這樣就阻止了他們去援助希臘人,儘管他們本來是想要這樣做的。 (172)帖撒利亞人在開頭的時候,不是出於自願而是不得已才站在波斯人的一方面的,因為他們的做法顯然表示出他們對於阿律阿達伊族的企圖是不喜歡的。原來在他們一聽說波斯人要渡過海峽進入歐羅巴的時候,他們立刻把使者派到科林斯地峽去。而從擁護希臘的各城市選派出來的希臘代表們正為這件事在那裡集會商議。帖撒利亞的使節們來到他們這些人這裡,就說:「希臘人,為了使帖撒利亞和整個希臘免於戰禍,歐林波斯通路是必須防守的。現在我們就準備和你們一道守衛這個地方,但是你們也必須派遣一支大軍前來;如果你們不派大軍前來的話,那你們要曉得,我們就要和波斯人締結協定了。要我們單獨來防守希臘的前哨地帶並為了你們大家而亡國,這是不合理的事情。如果你們不派兵前來援助,那你們對我們是沒有任何約束力的,因為任何強制是都不能克服無能為力的。至於我們,則我們是要為我們尋求某種安全之策的。」以上就是帖撒利亞人講的話。 (173)於是希臘人就決定由海路派一支陸軍到帖撒利亞去守衛這個通路。軍隊集合起來以後,他們便乘船通過埃烏里波斯,而在到達阿凱亞的阿羅司的時候,他們就在那裡登陸並從那取道赴帖撒利亞,而把船留在原來登陸的地方了。於是他們就來到了鐵姆佩通路,這條通路介於奧林波斯山和歐薩山之間,從下馬其頓沿著佩涅歐司河一直通到帖撒利亞。總計大約有一萬名重武裝的希臘軍隊在那裡紮營列陣,此外,帖撒利亞的騎兵也參加了他們的隊伍。統率拉凱戴孟人的將領是卡列諾司的兒子埃烏艾涅托斯,這個人是從波列瑪爾科斯當中選出來的,但他本身並不是一個王族。雅典人的將領是尼奧克列斯的兒子鐵米司托克列斯。在那裡他們只停留了幾天;原來從馬其頓人阿門塔斯的兒子亞歷山大那裡來了一些使者,勸他們離開而不要留在那裡受到入寇大軍的蹂躪。送來的信把水師和陸軍的情況也向他們敘述了一番。希臘人聽到了使者們這樣的忠告之後(他們認為這個勸告是好的,而馬其頓人對他們也是善意的),就按照他們的意見做了。不過,在我看來,是恐懼的心情才驅使他們這樣做的,因為他們聽說,在這條通路之外,在上馬其頓方面另有一條通路,通過戈恩諾斯城附近佩萊比亞人居住的地方而進入帖撒利亞;不過克謝爾克謝斯的軍隊實際上也從這條通路侵入了帖撒利亞。於是希臘人便登上了船,返回地峽了。 (174)當他們出兵帖撒利亞的時候,國王正在計劃從亞細亞渡海到歐羅巴,並已經到了阿比多斯。為聯盟者所放棄的帖撒利亞人於是就全心全意地和積極地投到波斯人的那一面去,以致在後來的行動當中,他們表明自己對於國王乃是最有用的人。 (175)另一方面,在希臘人回到地峽以後,就參照著亞歷山大送來的信集會到一起商議,他們將如何並在什麼地方進行戰爭。占上風的意見是,他們應當保衛鐵爾摩披萊的通路。因為他們認為這條通路比通向帖撒利亞的那條通路要狹窄得多,同時離他們的本土也比較近。至於在鐵爾摩披萊陣亡的希臘人被截擊的那條通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直到他們來到鐵爾摩披萊之後才從特拉奇司人那裡知道的。於是他們便決定保衛這條通路,從而阻止異邦人進入希臘,同時他們的水師則出航到希斯提阿伊領的阿爾鐵米西昂去。這些地方是相互接近的,雙方面都可以知道另一方面的情況。而它們的形勢則是這樣的。 (176)先說阿爾鐵米西昂。廣大的色雷斯海到斯奇亞托斯島和瑪格涅希亞本土中間的地方時,就變成了一條狹窄的水路;這條水路緊接著埃烏波亞地方的,名叫阿爾鐵米西昂的海岸。在那裡有一座阿爾鐵米司神殿。經過特拉奇司進入希臘的那條水路,其最狹窄的地方只有半普列特隆寬。然而比起別的地點來,這裡仍然不是最狹窄的地方。像鐵爾摩披萊的前面和後面的情形就是這樣;在它後面的阿爾培諾依,那裡的寬度只夠通一輛車,在它前面,安鐵拉市附近培尼克司河的旁邊,也只能通過一輛車。在鐵爾摩披萊以西,有一座無法攀登的和十分陡峭的高山,這乃是屬於歐伊鐵山系的一座山峰。在路的東面,則是一片沼地與海洋了。在這個通路的地方,是當地的人們稱為庫特洛依(它的意義是鍋——譯者)的一個溫泉,在那裡還有海拉克列斯的一個祭壇。在這條通路上,曾修造了一道壁壘,而先前在這上面還有關門。這道壁壘是波奇司人由於害怕帖撒利亞人才修造起來的,原來那時帖撒利亞人曾從鐵斯普洛托伊人的地方出來,移居到他們現在占有的愛奧里斯的土地。既然帖撒利亞人總想征服波奇司人,波奇司人便採取了這樣的一個預防的措施。此外,他們又想一切對策來阻止帖撒利亞人入侵他們的國土,於是便把溫泉的水引到這個通路上來,為的是使那條通路上的一些地方給水流所切斷。原來的壁壘是很久以前建造起來的,而時光現在已經使它的大半成為廢墟了。現在它已經重建起來,以便截阻異邦人進入希臘的道路。在離道路極近的地方有一個叫做阿爾培諾依的村莊,希臘人便指望他們可以從那裡取得糧食。 (177)這樣,希臘人便認為以上的地方是符合於他們的需要的地方。因為在他們事先進行了全面考慮之後,他們認為異邦人既不能利用他們的人多勢眾,又不能利用他們的騎兵,於是他們便決定在這裡邀擊入寇希臘的敵軍。而在他們聽到波斯人進入披埃里亞的時候,他們就在科林斯地峽的地方分了手,一部分從陸路開向鐵爾摩披萊,一部分從海路駛向阿爾鐵米西昂去了。 (178)希臘人就這樣地十萬火急地分頭迎擊敵人去了。但正在這時,為了本身以及為了希臘而深為驚恐不安的戴爾波伊人去請示神托,而神對他們的宣托則是要他們向風祈求,因為風是希臘的極為有力的聯盟者。戴爾波伊人得到了神托之後,便首先把信送到想得到自由的希臘人那裡去。這些十分害怕異邦人的人們對於送來的這個訊,是一直都感激不盡的。隨後,他們便在圖依亞的地方建立了一個祭風壇,圖依亞這地方是因凱佩索司的女兒圖依亞而得名的,而且在那裡還有她的一個聖域。他們繼而向風奉獻了犧牲。這樣,戴爾波伊人為了順從神的意旨,直到今天還是向風奉獻犧牲以討它的歡心的。 (179)在這方面,克謝爾克謝斯的水師離開了鐵爾瑪,十艘最快速的船一直開向斯奇亞托斯,而那裡則有三隻希臘船在放哨瞭望,這三隻船一隻是特羅伊真的,一隻是埃吉納的,一隻是阿提卡的。它們看到異邦人的船來到的時候,就逃走了。 (180)普列克西諾斯指揮下的那隻特羅伊真的船受到異邦軍的追擊並很快地被捕獲了。異邦人於是把船上最漂亮的士兵拉到船頭的地方給殺死了,因為俘獲來祭獻的第一個希臘人最漂亮,這在他們看來乃是一種吉兆。這個被祭了刀的人,他的名字是列昂(在希臘語裡意思是獅子——譯者)。他遇到這樣的事情,這恐怕跟他的名字是有關係的。 (181)但是,阿索尼戴斯所率領的那隻埃吉納的三段橈船,卻著實給他們增加了一些麻煩。船上的一個戰士,伊司凱諾斯的兒子披鐵阿斯在那天是戰鬥得最英勇的人物。在他所乘的船已被拿捕的時候,他還是繼續奮戰,直到他遍體鱗傷的時候。當他倒下的時候,他還沒有死,而還有活氣;船上的波斯士兵佩服他的勇敢,因此用一切辦法拯救他的性命,他們用沒藥的藥膏醫治他的傷口並用亞麻的繃帶把他包紮起來。而當他們回到自己營地的時候,他們使全軍都來看他,他們極口讚賞和厚待他。可是他們把那隻船上俘獲的其他人等,卻全部當做奴隸使用了。 (182)這樣,兩隻船就被拿獲了。可是雅典人波爾莫司統率的第三隻三段橈船卻逃到佩涅歐司河河口的地方,在那裡登陸跑掉了。異邦人得到了船身,卻沒有捉到上面的人。原來雅典人在他們把船隻拖到陸上之後,立刻就跳了出來,穿過帖撒利亞一直向雅典奔去了。 (183)駐守在阿爾鐵米西昂的希臘人從斯奇亞托斯的烽火而知道了發生的這些事。知道這些事之後他們驚慌起來,於是他們便把他們的投錨地從阿爾鐵米西昂移轉到卡爾啟斯,打算保衛埃烏里波斯,同時又把哨兵派駐於埃烏波亞的高地。十隻異邦船當中有三隻一直到了斯奇亞托斯和瑪格涅希亞之間的稱為米爾美克司(意為螞蟻——譯者)的暗礁地帶。於是異邦人便把一個石柱運到這裡來,把它樹立在暗礁上面。而當他們把路途上的一切障礙都清除了之後,全部水師就出發離開了鐵爾瑪,這時去國王離開鐵爾瑪的時候已經有十一天了。給他們指出正好在他們的航路上面的暗礁的人,是司奇洛斯人帕姆蒙。整天都在海上行進著的異邦軍的水師,到達了瑪格涅希亞的賽披亞斯以及在卡司塔納伊亞市和賽披亞斯岬之間的海岸地帶。 (184)直到這個地方和鐵爾摩披萊,全軍都沒有受到損害。根據我個人的計算,軍隊的人數在當時還是這樣的。從亞細亞來的船有一千二百零七隻,原來在這些船上的各個民族的人數,假定每隻船上有二百人 (16) ,則是二十四萬一千四百人。在所有這些船上,除去每隻船上的各地的地方士兵之外,都有三十名波斯人、美地亞人和撒卡依人,這樣就得再加上三萬六千二百一十個人。在這兩項人數之外,我還得再加上五十橈船上的士兵。我假定他們每隻船上是八十人,當然這個數目也可能多些也可能少些。前面已經說過,這樣的船一共集合了三千隻,這樣,上面的人員就得是二十四萬了。這些人都是乘船從亞細亞來的,他們的總數是五十一萬七千六百一十人。步兵的人數是一百七十萬人,騎兵的人數是八萬人。在這之外,我要加上阿拉伯的駱駝兵和利比亞的戰車兵,估計他們有兩萬人。因此,如果把水師和陸軍的人數加到一起的話,則他們的總數就是二百三十一萬七千六百一十人了。我上面所說的,就是從亞細亞本部來的兵力,至於隨軍的勤雜人員和運糧船以及上面的人員,尚不計算在內。 (185)但是,除去我在前面所計算的大軍人數之外,還得把從歐羅巴帶來的大軍加到這上面,但計算時必須只能以我個人的測度為限。色雷斯和色雷斯附近海上諸島的希臘人提供了一百二十隻船。這些船上的人員算起來應當是兩萬四千人。所有各個民族,即色雷斯人、派歐尼亞人、埃歐爾地亞人、波提阿人、卡爾奇底開人、布律戈依人、披埃里亞人、馬其頓人、佩萊比亞人、埃尼耶涅斯人、多羅披亞人、瑪格涅希亞人、阿凱亞人、色雷斯沿岸地帶的居民等,我假定這些民族的全部人數是三十萬人。把這些人和從亞細亞來的人加到一起,則士兵的總數就是二百六十四萬一千六百一十人了。 (186)以上便是士兵的全部人數了。至於隨軍的雜務人員和運糧小船上的人員以及隨軍的其他船舶上的人員,則我以為他們不是比士兵少,而是比士兵還要多。但是假定他們和士兵的人數相等,不多也不少。這樣,他們的人數等於士兵,因而也就同樣是好幾百萬人了。這樣看來,大流士的兒子克謝爾克謝斯一直率領到賽披亞斯岬和鐵爾摩披萊的全軍人數就是五百二十八萬三千二百二十人了。 (187)這就是克謝爾克謝斯麾下的全部兵力。可是,誰也不能確實說出廚婦、侍妾、閹人到底有多少人;任何人也說不出到底還有多少拖畜、馱畜以及從軍的印度狗,因為它們的數目太大了。因此,說有一些河流的水都給弄乾了,這在我看來並不是值得驚訝的事情。使我感到驚訝的毋寧說是這樣一件事實,怎樣竟能夠有足夠的糧食來應付數百萬人的食用。因為我計算了一下就發現,如果每個人每天吃一科伊尼庫斯的麥子而不更多的話,則每天的消費量就是十一萬又三百四十美狄姆諾斯。在這裡我還沒有把婦女、閹人、馱畜和狗所消耗的糧食計算在內。在這數百萬的人們當中,就容貌和身材而論,沒有一個人是比克謝爾克謝斯本人更有資格來統率全軍的。 (188)解纜的水師在海上行進,這樣便來到了瑪格涅希亞領土的卡司塔納伊亞市和賽披亞斯岬之間的海岸;先來的船停泊在岸旁,後面的船就在外面投錨了。原來這一帶的海濱並不寬,這些船就船頭朝著海,排成八列。在那一夜裡,就是這個樣子了。但是到天明的時候,明淨而晴朗的天氣變了,大海開始沸騰起來。他們遇到了夾著一陣猛烈的東風的大風暴,當地的人們稱這樣的東風為海列斯彭提亞斯。在他們當中,凡是那些預見到暴風的來勢,以及所處的位置使他們能夠這樣做的人們,這些人便把船拖到岸上,因此沒有給暴風趕上,這樣就把自己和船舶都保全了。可是在海上遇上了暴風的船舶,有的被卷到佩里洪的被稱為伊普諾伊(意為灶——譯者)的山麓的地方,有的被卷到岸上去。有的就在賽披亞斯岬那裡撞碎,有的被卷到梅里波伊亞市,有的被卷到卡司塔納伊亞的岸上去了。老實講,這場暴風實在是無法抗拒的。 (189)有一個傳說說,雅典人曾遵照著神托的吩咐祈求波列阿斯幫助他們,因為另有一個神托送到他們那裡去,要他們向他們的女婿求援。根據希臘人的說法,波列阿斯曾娶一個阿提卡的婦女為妻,這個婦女就是埃列克鐵烏斯的女兒歐列圖婭。如果相信這個傳說的話,則正是由於這種婚姻的關係,雅典人才推斷波列阿斯是他們的女婿,而當著他們停駐在埃烏波亞的卡爾啟斯而看到暴風就要起來的時候,也許是在這之前,他們便奉獻了犧牲,禱告波列阿斯和歐列圖婭,就和先前在阿托斯山附近的情況一樣,來幫助他們摧毀異邦軍的船舶。不過我不能斷定,這是否就是波列阿斯襲擊停泊中的異邦軍的原因。無論如何,雅典人說波列阿斯在先前幫過他們的忙,現在又顯示出這樣的威靈,因此在他們回國以後,就在伊利索司河河畔,為波列阿斯修造了一座神殿。 (190)在這次的慘禍裡面,即使根據做最低估計的人的算法,也損失了不下四百隻船,無數的人以及莫大數量的物資。以致在賽披亞斯一帶擁有土地的一個瑪格涅希亞人,克列提涅斯的兒子阿米諾克列斯竟由於這次的船禍而大發橫財。因為在事後不久他便拾到了許多被衝到岸上來的金銀杯盞,他找到了波斯人的寶器,此外他還取得了筆墨難以盡述的財富。儘管他幸運地發了大財,他並不是在一切方面都是幸福的,他遭到了可悲的災難:他的兒子被人殺死了。 (191)被毀的運送食糧的船舶以及其他船舶,那就越發不可勝數了。因此,水師提督們由於害怕他們這些遇到這樣災難的人會受到帖撒利亞人的襲擊,便把殘破的船材築成高高的壁壘把自己圍繞起來了。暴風一共持續了三天。最後,瑪哥斯僧行了犧牲之禮,對大風念了鎮風的咒語,又向帖提司和涅列伊戴斯(涅列歐司的女兒們——譯者)奉獻了犧牲,這才算使它在第四天停了下來,或者這也許不是他們的力量,而是暴風自己停了下來的。他們向帖提司奉獻犧牲是由於聽伊奧尼亞人說,原來她就是從這個地方給佩列歐司帶走的,而賽披亞斯岬一帶便都是屬於她以及其他涅列伊戴斯的。 (192)這樣,到第四天,暴風就停下來了。在暴風颳起之後的第二天,瞭望者就從埃烏波亞山上跑了下來,把船舶遇難的全部經過報告給希臘人了。希臘人聽到這件事之後,就向他們的救命恩人波賽東祈禱並行灌奠之禮,然後火速地趕回阿爾鐵米西昂去,因為他們認為只會留下少數的船和他們對抗罷了。這樣他們便再一次回到阿爾鐵米西昂並碇泊在那裡。從那時起直到今天,他們都把波賽東的名字上面加上救主的頭銜。 (193)在另一方面,當暴風停了下來而波浪也不再翻騰的時候,異邦軍就放船出海沿著本土的海岸駛行,他們在轉過瑪格涅希亞海岬之後,便一直駛入了連接到帕伽撒依方面的海灣。在瑪格涅希亞的這個海灣之內有一塊地方,相傳海拉克列斯和雅孫以及他的同伴們乘船出海到科爾啟斯的埃阿去取金羊毛的時候,他曾被他們從阿爾哥號船派了出來到這塊地方取水並被他們拋棄在這裡。原來他們是打算在這裡取得水之後,再乘船出海的。因此那塊地方就被稱為阿佩泰。而克謝爾克謝斯的大軍就正是在這個地方投錨的。 (194)在那些船當中有十五隻,是在其餘的船以後很久才出海的,他們適巧在阿爾鐵米西昂看到了希臘的船。但異邦軍把這些船認成是他們自己的船,於是就把自己的船駛到他們敵人中間去了。他們的統帥是愛奧里斯的庫麥的太守,塔瑪希歐斯的兒子桑多開斯;這個桑多開斯過去在他擔任王室法官的時候,曾有一次因為犯了下述的罪行而被國王大流士所拿捕並判處以磔刑。原來他曾因受賄而作出了不公正的判決。但是當桑多開斯被吊到十字架上去的時候,大流士忖量了一番,結果發現他對王室的功勞比他的過錯要大。國王既然看到了這一點,因此覺得他的行動與其說是賢明卻毋寧說是冒失,於是便把桑多開斯釋放了。這樣,他就從大流士所判處的死刑之下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但是現在他駛到希臘人當中來,他是不能第二次逃命了。原來當希臘人看到波斯人駛近他們的時候,他們看出來這是波斯人弄錯了,於是他們就乘船出海,不費什麼氣力就把他們俘獲了。 (195)在這些船的一隻船上,卡里亞的阿拉班達的僭主阿利多里司被擒了;在另一隻船上,帕波斯的提督,戴謨諾烏斯的兒子潘圖洛斯被擒了。他從帕波斯帶出來的船是十二隻,在賽披亞斯岬附近海上的暴風中損失了十一隻,而他就在乘著剩下的那一隻船到阿爾鐵米西昂去的時候被擒了。希臘人對這些人進行了訊問,從而知道了他們所願意知道的、有關克謝爾克謝斯的軍隊的一切情況,然後就把他們捆綁起來,送到科林斯地峽去了。 (196)這樣,異邦軍的水師,除去我上面所說的由桑多開斯所率領的那十五隻之外,就全部到達了阿佩泰。在這一方面,克謝爾克謝斯和他的陸師行過了帖撒利亞和阿凱亞。這從他們侵入瑪里司人的土地以來,已經是第三天了。在帖撒利亞,他舉行了一次本國騎兵的比賽會,他這樣做也是為了利用這個機會試一試帖撒利亞騎兵的身手,因為他聽說帖撒利亞的騎兵是希臘無敵的。比賽的結果發現,希臘的馬要差得遠。在帖撒利亞的河流當中,能有足夠的水供給他的軍隊飲用的,只有一條歐諾柯挪斯河。但是在阿凱亞,即使是那裡最大的河即阿披達諾斯河的河水也是幾乎無法應付的。 (197)當克謝爾克謝斯到達阿凱亞的阿羅司的時候,他的嚮導們為了想把他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就把當地有關宙斯·拉披司提歐斯神殿的一個傳說告訴給他:阿依歐洛司的兒子阿塔瑪斯怎樣和伊挪密謀想殺害普利克索斯,後來阿凱亞人又怎樣依照神托的吩咐,強迫普利克索斯的子孫們遵守若干處罰性的規定。這就是,他們不許這一族中最年長的人進入市公所(阿凱亞人稱市公所為勒伊通),而他們自己就在那裡監視著。如果他進去的話,除非他被作為犧牲奉獻,他是不能出來的。此外嚮導們又說,這些人當中有多少人就要被當作犧牲奉獻了,卻在恐懼中逃到外國去,但如果他們過了若干時候回國,而被發現曾進過市公所的話,嚮導告訴說,這樣的人怎樣全身給披上花彩,並在盛大行列的引導下給當作犧牲去奉獻。普利克索斯的兒子庫提索洛斯的後人們就受到了這樣的待遇,原來當阿凱亞人遵照著一個神托的吩咐用阿依歐洛司的兒子阿塔瑪斯來為他們的國家贖罪的時候,這個庫提索洛斯卻從科爾啟斯的埃阿來把他釋放,因此這就使神把自己的怒氣發泄到他的後人的身上了。克謝爾克謝斯聽了這一切之後,在他來到聖林的時候,他自己就不進去並且命令全軍也這樣做。他是尊敬阿塔瑪斯的後人的住宅和聖域的。 (198)以上就是克謝爾克謝斯在帖撒利亞和在阿凱亞的所作所為。他從這些地方沿著一個海灣進入了瑪里司,而在這個海灣的地方,每天是都有潮水漲落的。臨著這個海灣有一塊平原,這塊平原地帶有的地方寬闊,有的地方又非常狹窄;在它的四周是高不可攀的山,環繞著全部瑪里司地方,稱為特拉奇司岩。而從阿凱亞出發,在這個海灣上遇到的第一座市邑就是安提庫拉;在它的近旁,司佩爾凱歐斯河從埃尼耶涅斯人的國土流出而注入大海。在離河大約二十斯塔迪昂的地方,有另一條叫做杜拉司的河流,這條河據說是在海拉克列斯被焚時,為了幫助他從地下冒出來的。從這裡再有二十斯塔迪昂的地方又有一條河,稱為美拉司(意為黑河——譯者)。 (199)特拉奇司市離這個美拉司河有五斯塔迪昂遠。在大海和山之間特拉奇司所在的地方,是這一帶最為寬闊的地方了;這塊平原的面積是二萬二干普列特隆。在環繞著特拉奇司的土地的山中,在特拉奇司的南部有一道峽谷。而阿索波司河就沿著山麓流過了這個峽谷。 (200)在阿索波司河的南方又有一條名叫培尼克司的小河,這條小河就是從那些山里流入阿索波司河的。在這條河的附近有一個最狹窄的地方,那裡只修了一條僅能通過一輛車的道路。從培尼克司河到鐵爾摩披萊有十五斯塔迪昂遠。在培尼克司河與鐵爾摩披萊之間,有一個名叫安鐵拉的村落,過去這個村落之後,阿索波司河便流入了大海。在那個村落附近,地方是廣闊的;那裡有阿姆披克圖歐尼斯·戴美特爾的神殿,同時還有阿姆披克圖歐涅斯 (17) 的坐席和阿姆披克圖昂本人的神殿。 (201)於是,國王克謝爾克謝斯便在特拉奇司的瑪里司紮營,而希臘人則在隘路中設營。大多數的希臘人稱他們所占據的這個地方為鐵爾摩披萊,但是當地人和他們的鄰人則稱之為披萊。於是兩軍就在這樣的地方設營了,一方面(指克謝爾克謝斯——譯者)控制了特拉奇司以北的全部地區,而另一方面(指希臘人——譯者)則控制了本土在此以南一直到海岸方面的地區。 (202)在那裡等候波斯人的希臘人是這樣的一些人。斯巴達的重武裝兵三百名;鐵該亞人和曼提涅亞人一千名,雙方各占一半;從阿爾卡地亞的歐爾科美諾斯來一百二十人,從阿爾卡地亞的其餘的地方來一千人;除去這些阿爾卡地亞人之外,從科林斯來四百人,從普列歐斯來二百人,從邁錫尼來八十人。以上都是從伯羅奔尼撒來的人。從貝奧提亞來的則是鐵司佩亞人七百名,底比斯人四百名。 (203)在這些人之外,又召來了歐普斯的羅克里斯人的全軍和一千名波奇司人。希臘人是自動把這些人召來幫忙的,他們把使節派出去告訴這些人說,他們自己是作為其餘人的先鋒而來的,而其他聯盟者的到來則是他們每天盼望著的事情;又說他們已經把海嚴密警戒起來了,擔任守衛的是雅典人、埃吉納人和被配置在水師中的所有其他的人們。他們認為他們沒有可以害怕的,因為進攻希臘的不是神,卻是一個凡人,決沒有,也決不會有一個凡人在生下來的時候命中不註定要摻雜著一些不幸的事情,而越是大人物,他遭到的不幸也就越大。因此,向他們進攻的既然不過是一個凡人,則他不能實現他的期望,那便是確切不移的事情了。羅克里斯人和波奇司人聽到這話之後,就到特拉奇司來幫助希臘人了。 (204)所有這些人每一個城邦都各有自己的將領。其中最受尊敬的全軍統帥是拉凱戴孟人列歐尼達司。如果回溯他的系譜,則是阿那克桑德里戴斯、列昂、優利克拉提戴斯、阿那克桑德羅斯、優利克拉鐵斯、波律多洛司、阿爾卡美涅斯、鐵列克洛司、阿爾凱拉歐斯、海吉西拉歐斯、多律索斯、列歐波鐵司、埃凱司特拉托司、阿吉斯、埃烏律司鐵涅斯、阿里司托戴莫斯、阿里司托瑪科斯、克列奧達伊歐斯、敘洛斯、海拉克列斯。他是斯巴達王,雖然這一點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205)原來他有兩個哥哥克列歐美涅斯和多里歐司,因此他根本就不去想做國王的事情了。但是當克列歐美涅斯沒有男系的後嗣便死去,多里歐司也在西西里死亡因此不在人世,結果列歐尼達司便輪上了王位,因為他比克列歐姆布洛托斯年長(這是阿那克桑德里戴斯的幼子),此外他又娶了克列歐美涅斯的女兒為妻。這個人這時按照規定率領著有子嗣的三百名精兵來到了鐵爾摩披萊,他還率領著我上面列舉了數目的底比斯人,這些底比斯人的統帥是埃烏律瑪科斯的兒子列昂提亞戴斯。在所有的希臘人當中,列歐尼達司所以特別想把這些底比斯人帶來,是因為底比斯人經常受到責難,說他們同情美地亞人。於是他把他們召來作戰,因為他想了解一下他們是否肯派人隨他出征還是公然拒絕參加希臘人的聯盟。他們結果是把自己的人派出來了,不過卻是別有用心的。 (206)斯巴達人最初先派出了和列歐尼達司一道出發的這些士兵,這樣做是為了使其他的聯盟者也學他們的榜樣去作戰,同時也是為了使其他的聯盟者不致投到美地亞人方面去,因為,假如他們知道斯巴達人耽擱了的話,這些人是有可能這樣做的。但是後來,由於卡爾涅亞祭一時成了他們的障礙,他們便打算在卡爾涅亞祭舉行完畢之後,就把一支衛戍部隊留在斯巴達,然後立刻全軍火速開拔。其他聯盟者也打算這樣做。原來奧林匹亞祭也正是在進行這些事情時舉行的。因此,他們既然不認為鐵爾摩披萊之戰很快地便可分出勝負,故此他們就派出了先鋒的部隊。 (207)以上就是他們想做的事情。可是鐵爾摩披萊的希臘人,在波斯軍迫近他們的隘路路口的時候卻驚惶起來,於是就討論起他們是否應當撤退的問題來了。其餘的伯羅奔尼撒人主張退到伯羅奔尼撒去保衛科林斯地峽。但是波奇司人和羅克里斯人對這個意見感到非常氣憤,而列歐尼達司則主張留在他們原來的地方並送信到各個城市去請求援助,因為他手下的人太少了,這是無法和美地亞的大軍相抗衡的。 (208)正當他們這樣討論的時候,克謝爾克謝斯派了一名騎馬的探卒前來看他們有多少人和他們正在做什麼。原來當他還在帖撒利亞的時候,他便聽說有一小支軍隊集結在這裡,而統率它的是拉凱戴孟人,其中有海拉克列斯的後裔列歐尼達司。這個探卒策馬馳近營地,偵察瞭望一番,然而他不能全部都看到,因為在他們重建並加以防守的壁壘內部的那些人,他是不可能看到的。不過,外面的那些人他是看清楚了,這些人的武器都堆積在壁壘的外面,而這時駐在外面的又恰巧是拉凱戴孟人。他看到有一些人在那裡做體操,有一些人在梳頭髮。看了這種情況他是很驚訝的,他把他們的人數記下來之後,便平安無事地乘馬返回了,不但沒有人追他,根本沒有人理會他。於是他便回來,把所見到的一切都告訴克謝爾克謝斯了。 (209)當克謝爾克謝斯聽到這話的時候,他並不能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即他們(指拉凱戴孟人——譯者)正在準備盡最大的努力去殺敵,否則即寧肯被殺死。在他看來,他們這樣做是可笑的。於是他便派人把在他的軍營中的阿里司通的兒子戴瑪拉托斯召了來,而在戴瑪拉托斯來到之後,他便就所有這些事情向戴瑪拉托斯垂詢,問他如何理解拉凱戴孟人這樣做的用意。於是戴瑪拉托斯說:「在我們出發征討希臘的時候,我已經向你談起過這些人了;可是在你聽了之後,你卻嘲笑我,儘管我向你所說的,都是在我看來顯然是會發生的事情。國王啊,在我來說,首先盡力要做到的,就是在你的面前講老實話。因此,現在我就向你再來陳說一遍。這些人是為了這條通路前來和我們作戰的,而他們現在就正在準備這一戰爭。原來每當他們將要冒生命危險的時候,他們習慣上總是要整理他們的頭髮的。此外,我還要告訴你,如果你把這些人和留在斯巴達的那些人征服,國王啊,那麼人類當中就再也沒有別的人敢於和你對抗了。現在要和你交戰的是全希臘最傑出的王國和城邦和最英勇的人們。」可是,克謝爾克謝斯以為上面所說的這話是極不可信的,並進而問戴瑪拉托斯他們這樣少數一些人怎麼能和他的軍隊相抗衡。戴瑪拉托斯回答說:「國王啊,如果事情的結果和我所說的不符,那就請把我當作一個撒謊的人來看待吧。」 (210)儘管這樣講了,戴瑪拉托斯仍然不能把克謝爾克謝斯說服。國王在那裡等候了四天,一直期望著他們會逃跑。可是到第五天,他看到他們並未退卻並以為他們留在那裡只不過是無恥和愚蠢,因此便震怒起來並把美地亞人和奇西亞人派了出去,命令他們生擒敵人並將敵人帶到他的面前來。美地亞人衝到前面向希臘人挑戰,結果死了許多人,另一些人接上去進攻,他們雖然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卻還沒有被擊退。而且他們明顯地向所有的人,特別是向國王本人表示,他們的人數雖多,可是其中頂事兒的人卻是很少的。戰鬥整天都在進行著。 (211)既然美地亞人受到這樣的痛擊,於是他們就退出了戰鬥,國王稱之為「不死隊」、由敘達爾涅斯率領的波斯人代替他們上陣。人們認為至少他們是很容易把這場戰鬥解決了的。可是當他們交上手的時候,他們一點兒也不比美地亞軍高明而是一模一樣,原來他們在狹路里作戰,又使用比希臘人要短的槍,因此他們無法利用他們在數量上的優勢。可是拉凱戴孟人的作戰方式卻大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他們的戰術要比對方的戰術高明得多。在他們的許多戰術當中有一種是他們轉過身去裝作逃跑的樣子。異邦軍看到這種情況就呼嘯著並鳴動著武器追擊他們,可是當他們眼看要給追上的時候,他們就迴轉身來向異邦軍反攻,這樣一反攻,就把無數的異邦軍殺倒在地上了。這時斯巴達人當然也有被殺死的,不過人數很少。這樣一來,波斯人發現他們不拘列成戰鬥隊形或用任何其他辦法進攻都絲毫無法攻占隘路,他們只得退回來了。 (212)在進行這些次攻擊的時候,據說眺望到這一切的國王由於替自己的軍隊擔憂,曾三次從王座上跳下來。當時他們的戰鬥結果就是這樣了。第二天,異邦軍的戰果並不比第一天好些。他們接戰的時候,滿以為敵人的人數這樣少,又是傷痕累累,再也無法和他們對抗了。可是希臘人卻按著隊伍和民族列陣,依次出戰,只有波奇司人是例外,因為他們被配置在山上把守著通路。因此,當波斯人看到希臘人和前一天的情況毫無改變的時候,他們就撤退了。 (213)對於當前面臨的事態,國王感到手足無措了。於是一個瑪里司人,埃烏律戴謨斯的兒子埃披阿爾鐵司便來見他,告訴他經過山而通向鐵爾摩披萊的那條道路,打算從克謝爾克謝斯那裡取得一筆重賞。這樣一來,留在鐵爾摩披萊的希臘人就毀在他的手裡了。這個埃披阿爾鐵司後來由於害怕拉凱戴孟人而逃到帖撒利亞去。當阿姆披克圖歐涅斯在披萊集會的時候,披拉戈拉斯 (18) 曾懸賞逃亡中的埃披阿爾鐵司的首級。在這之後若干時候,他回到安提庫拉之後,卻被一個名叫阿鐵納迭斯的特拉奇司人殺死了。這個阿鐵納迭斯殺死埃披阿爾鐵司是另有原因的,這原因我將要在我的歷史的後面提到。雖然如此,他仍然因這一行動而受到拉凱戴孟人的尊敬。後來埃披阿爾鐵司喪命的經過就是這樣。 (214)此外還有一個傳說說,向國王報告了上面的話並且把波斯人引過了山的人是一個卡律司托斯人,帕納戈拉司的兒子歐涅鐵斯和安提庫拉人科律達羅斯。但是在我看來,這是完全不可信的。因為,首先,我們必須從希臘人的披拉戈拉斯的所作所為來進行推論,他們所懸賞的不是歐涅鐵斯和卡律司托斯的頭顱,而是特拉奇司人埃披阿爾鐵司的頭顱。因而我們必須假定,他們是會用一切辦法來取得確實情報的。其次,我們曉得,埃披阿爾鐵司正是由於這個理由而亡命的。不過不能否認的是,縱然歐涅鐵斯不是一個瑪里司人,如果他經常到那裡去,他也是會知道道路的。可是把他們由那條道路領過了山的人卻是埃披阿爾鐵司,而我認為犯了罪的正是這個人。 (215)克謝爾克謝斯對於埃披阿爾鐵司所答應為他做的事情深感滿意。他大喜過望,因而立刻把敘達爾涅斯和敘達爾涅斯麾下的士兵派了出去。大約在掌燈的時刻,他們便從營地出發了。這條道路原來是當地的瑪里司人所發現的,他們發現了這條道路後,曾當波奇司人在路上修築壁壘以防禦進攻的時候,循著這條路引導著帖撒利亞人去征討波奇司人。因此,早從那個時候起,瑪里司人就覺得這條道路完全無用了。 (216)而這條通路的形勢是這樣的。它的起點是在峽谷中間流著的阿索波司河。那裡的山和道路的名字都叫做阿諾佩亞,而這個阿諾佩亞便隨著山脊蜿蜒而行,直到離瑪里司人最近的一個羅克里斯人的城市阿爾培諾斯的地方。在那裡有一塊被稱為美拉姆披哥斯(意為黑色的臀部——譯者)的石頭以及凱爾科佩司的遺蹟,而這裡是道路的最狹窄的地方。 (217)道路的情況就是這樣。在波斯人渡過了阿索波司河之後,他們便沿著這條道路走了一整夜,右手是歐伊鐵人的山,左手是特拉奇司人的山。到天明的時候,他們到達了山頂。我剛才已經說過,在山路的這一部分,有一千名波奇司的重武裝兵保衛著他們自己的國土和守備著這條通路。下面的那一部分山路是由我已經說過的那些人看守著的,但是山上的路卻由波奇司人看守著,因為他們曾自動向列歐尼達司保證擔負這樣一個任務。 (218)波斯人所攀登的山,上面長滿著槲樹,因此波奇司人絲毫也不知道波斯人的到來,直到在寧靜的氣氛當中,敵人腳下踏著葉子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他們才注意到這一點;於是他們便跳了起來,趕忙把武器拿了起來。可是,說時遲那時快,敵人已經來到跟前了。這些人在看到武裝的人們時是感到驚訝的,因為他們滿以為不會有人和他們相對抗,但現在卻不意地遇到了一支軍隊。敘達爾涅斯害怕波奇司人是拉凱戴孟人,於是問埃披阿爾鐵司這些人是哪個地方的人。等他知道了真實情況之後,他便把波斯人排列成陣準備戰鬥了。波奇司人受到像雨點那樣的箭的射擊,心中又以為波斯人首先要攻擊的正是他們,於是他們就逃到山頂上去並準備戰死在那裡。這便是他們的想法。但是跟埃披阿爾鐵司和敘達爾涅斯在一起的波斯人並不去理會波奇司人,卻趕快地跑下山來。 (219)至於在鐵爾摩披萊的希臘人,則他們首先受到了占卜師美吉司提亞斯的警告。美吉司提亞斯在檢查了犧牲之後,曾預言天明時他們要遭到的死亡;隨後,還在夜裡的時候,又有對方的一些投誠者前來,報告了波斯人的迂迴。而最後,正在破曉的時候,從山下跑下來的偵察兵也帶來了同樣的情報。於是希臘人便集會商議,但他們的意見是分歧的。有的人主張他們不應離開他們的駐地,另外一些人則反對這樣做。在這之後不久,他們便分散了。一部分人離開他們的駐地,各自返回自己的城邦去了,再有一部分則決定和列歐尼達司一道留在他們原來的駐地。 (220)誠然,據說是列歐尼達司本人把他們遣送走的,為的是關心他們,不願他們在那裡喪命,但是他認為他本人和斯巴達人卻不應當離開他們最初前來保衛的陣地。可是在我看來,則我的意見毋寧是這樣,即當列歐尼達司看到聯盟者的情緒消沉下去並不願和他一同冒險的時候,他便打發他們各自回去了,但撤退對他本人來說卻是不光榮的事情。另一方面,如果他留在那裡的話,他便可以將大名傳留於後世,而且斯巴達的繁榮幸福也便不致被抹殺了。原來在開頭之際斯巴達人就這一戰爭向神托請示的時候,佩提亞曾向他們預言說,或者是拉凱戴孟被異邦人所摧毀,或者是他們的國王死掉。神托是用六步格的詩說出來的,內容是這樣: 哦,土地遼闊的斯巴達的居民啊,對你們來說, 或者是你們那光榮、強大的城市 毀在波斯人的手裡,或者是拉凱戴孟的土地 為出自海拉克列斯家的國王的死亡而哀悼。 因為牡牛和獅子的力量都不能制服你們的敵人, 他有宙斯那樣的力量,而且他到來時你也無法制止, 直到他取得二者之一,並把它取得的東西撕成粉碎。 因此我以為,列歐尼達司考慮到這些事情並且想只為斯巴達人取得榮譽,他才把聯盟者送走,而不願意弄到那些走的人離開這裡是由於鬧了意見之後而產生的不愉快的結果。 (221)就這件事而言,下述的情況我認為是我的一個非常有力的證據,即曾根據犧牲向希臘人預言過他們要遭到怎樣的命運的那個號稱是美拉姆波司的後裔的阿卡爾那尼亞人美吉司提亞斯毫無疑問曾給列歐尼達司送了回來,為的是不使他和其餘的人同歸於盡。雖然受到了這樣處理,美吉司提亞斯卻不願意離開。他只把在軍中的他的一個獨生子送了回去代替他。 (222)這樣,被送還的聯盟軍就遵照著列歐尼達司的意思離開了。和拉凱戴孟人一道留在那裡的只有鐵司佩亞人和底比斯人。誠然,底比斯人留在那裡並非出於自願,也不是出自他們的本心,因為列歐尼達司是把他們作為人質扣留在那裡的。但鐵司佩亞人卻是自願的,因為他們拒絕離開和把列歐尼達司以及他麾下的人們丟在那裡,而是留在那裡和他同死。鐵司佩亞人的統帥是狄雅多羅美斯的兒子戴謨披羅斯。 (223)克謝爾克謝斯在日出之際行了灌奠之禮之後,等到市場上大約人最多的時候(大概在早上十點鐘——譯者),便開始了他的進攻。他是接受了埃披阿爾鐵司的意見才這樣做的,因為從山上向下面出擊比較便捷,而且道路比繞山和攀山要近得多。克謝爾克謝斯和他麾下的異邦軍就是這樣進擊的,但是列歐尼達司麾下的希臘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現在他們是比以前要遠得多地來到峽谷的更加寬闊的地帶來了。原來在這之前,他們一直在保衛著壘壁,而在所有過去的日子裡,他們也都是退守在狹路裡面在那裡作戰的。但現在他們是從峽谷裡面出來和敵人作戰了。異邦軍在那裡被殺死的很多。異邦軍的官長們拿著鞭子走在部隊的後面,抽打軍隊使之前進。異邦軍當中許多人掉到海里去淹死了,但是相互踐踏而死的人們卻要多得多,而且對於死者,根本沒有人注意。既然希臘人曉得他們反正是要死在從山後面迂迴過來的人們的手裡,因此他們便不顧一切地拼起命來,拿出最大的力量來對異邦軍作戰。 (224)這時,他們大多數人的槍已經折斷了,於是他們便用刀來殺波斯人。在這次的苦戰當中,英勇奮戰的列歐尼達司倒下去了。和他一同倒下去的還有其他知名的斯巴達人。由於他們的傑出的德行功勳,我打聽了他們的名字,此外我還打聽到了所有他們三百人的名字。在這次戰鬥里,波斯人方面也死了不少知名之士,其中有大流士的兩個兒子阿布羅科美斯和敘佩蘭鐵司,他們的母親就是阿爾塔涅斯的女兒普拉塔古涅。這個阿爾塔涅斯是國王大流士的兄弟,又是阿爾撒美斯的兒子敘司塔司佩斯的兒子。當他把他的女兒許配給大流士的時候,他把他的全部家產都給她作陪嫁了,因為她是他的獨生女兒。 (225)克謝爾克謝斯的兩個兄弟就在那裡倒下去了。而為了列歐尼達司的遺體,在波斯人和拉凱戴孟人之間發生了一場激烈的衝突,直到最後希臘人發揮了自己的勇氣,四次擊退了他們的敵人,這才把他的遺體拉走。而且直到埃披阿爾鐵司率軍到來的時候,這場混戰才告結束。當希臘人知道他們到來的時候,從那個時刻起,戰鬥的形勢便改變了。因為希臘人退到道路的狹窄的部分去,進入壁壘,而除底比斯人之外的全體在一個小山上列陣;小山就在通路的入口處,而在入口那裡現在有一座為紀念列歐尼達司而建立的石獅子。在那個地方,凡是手裡還有刀的就用刀來保衛自己,手裡沒有刀的就用拳打牙咬的辦法,直到後來異邦軍用大量投射武器向他們壓來的時候。他們有的人從正面進攻搗毀了壘壁,有的人則迂迴包抄,從四面八方進擊。 (226)拉凱戴孟人和鐵司佩亞人就是這樣行動的。但在他們當中,據說最勇敢的是一個叫做狄耶涅凱斯的斯巴達人。關於這個人,有這樣一個傳說,即在他們和美地亞人交戰以前,一個特拉奇司人告訴狄耶涅凱斯說,敵人是那樣的多,以致在他們射箭的時候竟可以把天上的太陽遮蓋起來。他聽了這話之後毫不驚慌,卻完全不把美地亞人的人數放在眼裡。他說他們的特拉奇司朋友給他們帶來了十分吉利的消息,因為假如美地亞人把天日都給遮住的話,那他們便可以在日蔭之下,而不是在太陽之下和他們交戰了。狄耶涅凱斯講過這話以及其他同樣性質的話,而拉凱戴孟人就因這些話而懷念狄耶涅凱斯。 (227)勇名僅次於狄耶涅凱斯的據說是拉凱戴孟的兩兄弟,他們是歐爾喜龐托司的兒子阿爾佩歐斯和瑪隆。在鐵司佩亞人當中,聲名最高的是哈爾瑪提戴斯的兒子,一個名叫狄圖拉姆波司的人。 (228)為了被埋葬在他們陣亡的地方的所有這些人以及在列歐尼達司把聯盟者送還之前陣亡的人們,立了一塊碑,碑上的銘文是這樣的: 四千名伯羅奔尼撒人曾在這裡 對三百萬敵軍奮戰。 這是為全軍所刻的銘文;對於斯巴達人則另外有這樣一個銘文: 過客啊,去告訴拉凱戴孟人 我們是遵從著他們的命令長眠在這裡的。 這就是為拉凱戴孟人的銘文。而下面的銘文則是給卜者的。 這裡長眠著英勇戰死的美吉司提亞斯, 他是給渡過了司佩爾凱歐斯河的美地亞人殺死的。 這位預言者分明知道即將到臨的宿命 卻不忍離開斯巴達的統帥。 除去卜者美吉司提亞斯的銘文之外,這些銘文和石柱都是阿姆披克圖歐涅斯為了追念他們而建立起來的;給美吉司提亞斯的那個銘文則是列歐普列佩斯的兒子西蒙尼戴斯為了友情的關係刻立的。 (229)據說在這三百人當中有兩個人埃烏律托司和阿里司托戴莫斯得到列歐尼達司的允許而離開了陣營,可是得了極嚴重的眼病而臥倒在阿爾培諾依地方。如果他們兩個人商量妥的話,他們或是一同安全地返回斯巴達,而如果他們不願回去,則可以和其餘的人共同戰死。雖然他們可以這樣做也可以那樣做,他們卻不能取得一致的意見;意見分歧的結果,兩個人各走各的路了。埃烏律托司聽到波斯軍迂迴的消息時,便要求武器並把它佩戴上,然後命令他的希勞特引領他去參加戰鬥。希勞特把他引到那裡去,然後自己就溜掉了。於是埃烏律托司便衝到戰鬥的人群中去,這樣便戰死了。可是阿里司托戴莫斯氣餒了,因此他就留在後面。而如果只有阿里司托戴莫斯一個人生病而回到斯巴達去,或是如果他們一同回家,則我以為,斯巴達人是不會對他們生氣的。可是現在既然事實上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戰死,而另一個人雖有和前者相同的藉口卻不願死掉,因而他們對於阿里司托戴莫斯的行為自然就非常憤慨了。 (230)因此,根據一部分人的說法,阿里司托戴莫斯就是這樣,並且在這樣的一個口實之下,安全地回到了斯巴達。但是也有人說,他曾作為一名使者從營地被派了回來,他本來是可以及時趕回來參加正在開始的戰鬥的,但是他不肯這樣做,而是在道上拖延,因而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他的同伴的使者卻回來參加了戰鬥並戰死了。 (231)可是,在阿里司托戴莫斯回到拉凱戴孟之後,他卻受到了非議和蔑視。他遭到這樣程度的蔑視以致沒有一個斯巴達人願意把火給他,沒有一個斯巴達人願意和他講話。為了使他難堪,斯巴達人稱他為懦夫阿里司托戴莫斯。可是在普拉塔伊阿的戰鬥當中,他洗雪了他所蒙受的一切污名。 (232)此外,據說在三百人當中還有一個名叫潘提鐵斯的人也沒有死,他是作為使者給派到帖撒利亞去的。他也回到了斯巴達,但是在受辱之後便自縊身死了。 (233)至於在列昂提亞戴斯領導之下的底比斯人,在一個時期之內他們受到強制不得已站在希臘人的一方面來對國王的軍隊作戰,可是他們一經看到波斯人取得了優勢,他們於是便趁著列歐尼達司麾下的希臘人爬上小山的機會,和希臘人分開而投向異邦軍,一面伸出他們的手並呼告說他們是波斯方面的人,是率先把土和水獻給國王的。他們還說他們是迫不得已才來到鐵爾摩披萊,而且對於他們使國王遭到的損害是無罪的。以上乃是他們最真心的話。他們便由於這樣的說法而救了自己的性命,而那裡又有帖撒利亞人為他們所說的一切作證。雖然如此,他們也不是萬事亨通的,原來當他們跑過去向異邦軍投誠時,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在走近異邦軍時甚至被殺死。而且由於克謝爾克謝斯的命令,他們的大部分,從統帥列昂提亞戴斯起,都給烙上了王室的印記。這個人的兒子埃烏律瑪科斯後來 (19) 曾率領四百名底比斯人占取了普拉塔伊阿人的市邑,卻給普拉塔伊阿人殺死了。 (234)希臘人在鐵爾摩披萊就是這樣地奮戰的。於是克謝爾克謝斯便派人把戴瑪拉托斯召了來,首先就問他這一點:「戴瑪拉托斯,你是一個誠實的人。凡是你說的話後來全能應驗,這是我根據明顯的事實才這樣相信的。現在請告訴我,剩下的拉凱戴孟人還有多少,他們當中能夠像這樣作戰的人有多少,還是全都像這個樣子?」戴瑪拉托斯說:「國王啊,拉凱戴孟人若是算在一起的話,人數是很多的,而且他們的城市也是很多的。但是凡是你願意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在拉凱戴孟有一個城市叫做斯巴達,那裡大約有八千人,他們所有的人和在這裡戰鬥的人都是一樣的。但是其他的拉凱戴孟人卻和這些人不同,不過他們也都是英勇的人物。」克謝爾克謝斯接著說:「戴瑪拉托斯,我們怎樣能費最小的勞力來征服這些人呢?你來告訴我吧,因為你曾經是他們的國王,當然是熟悉他們經常是用怎樣的辦法的。」 (235)戴瑪拉托斯回答說:「國王啊,既然你是誠心誠意地來徵求我的意見,那我當然要向你指出最好的辦法來。我想你應該把你的水師中的三百隻船派到拉科尼亞沿岸的地帶去。在那裡海岸附近的海上有一個名叫庫鐵拉的島嶼。關於這個島,我國一位極有智慧的人物奇隆曾說,庫鐵拉沉在海面之下比在海面之上,對於斯巴達是更有利的;因為他一直在害怕從那個島會發生我向你所建議那樣的事情,這當然不是說他曾預見你的水師的到來,而是他同樣害怕任何人的軍隊。讓他們以這個島為出擊的根據地,這樣就會使拉凱戴孟人恐慌起來。如果他們在自己的邊境上和鄰人發生了戰爭的話,那你就完全沒有理由害怕在你的陸師征服希臘其他地方時他們會趕來援助,而且在其餘的希臘已被征服的時候,被剩下的孤孤單單的拉科尼亞也就一定給削弱了。可是如果你不這樣做的話,你就一定會遇到我下面所說的情況。在通向伯羅奔尼撒的有一個狹窄的地峽,全體伯羅奔尼撒人都將要集合在那裡和你對抗,在那裡你就會遭遇到比你過去經歷的更加頑強激烈的戰鬥。不過如果你按照我所說的去做,那你就可以不戰而使這個地峽和他們的一切城邦站到你的一方面來。」 (236)在他之後發言的是克謝爾克謝斯的兄弟兼水師提督阿凱美涅斯,因為當他們交談時,他恰巧在那裡。他擔心克謝爾克謝斯會被說服而按照戴瑪拉托斯的辦法去做。他說:「國王啊,我看你是正在傾聽這樣的一個人的意見,這個人嫉妒你的好運,也許他甚至要出賣你的大事。所有的希臘人都喜歡保有這樣的一些性癖:他們嫉妒別人的成功並憎恨比自己強大的力量。如果在最近一次使你喪失了。四百隻船的災害之後,你再把你的水師中的三百隻船派出去回航伯羅奔尼撒,則你的敵人就可以用與你對等的兵力來和你作戰了。但如果你的水師不分開,那它就是無敵的,而你的敵人也就決不會是你的對手了。此外,你的全部水師可以掩護你的陸軍,你的陸軍也可協助你的水師,這樣相輔而行。但如果把一部分力量從你這裡分出去,則你對他們沒有用處,他們對你也沒有用處。我的意見毋寧是這樣,這就是你仔細擬訂你自己的計劃,不要去管你的對手方面的事情,不要去管他們要選什麼樣的戰場作戰,他們如何行動以及他們的人數多少等等。他們是完全可以為他們自己考慮的,我們同樣可以為我們自己考慮。至於拉凱戴孟人,如果他們和波斯人交戰的話,他們是決不會治癒他們目前的創傷的。」 (237)克謝爾克謝斯回答說:「阿凱美涅斯,我以為你的話有道理,我願意按照你的意見做。然而,儘管你的意見比戴瑪拉托斯的意見要好,可是戴瑪拉托斯所說的卻是他認為對我最有用的意見。因此我決不願認為,戴瑪拉托斯是敵視我的事業的。我是從他一向講過的話來判斷出他是這樣一個人的。我又是由於這樣的一個事實而判斷到一點的,這就是:如果一個市民走旺運的話,另一個市民就會嫉妒他並且用沉默來表示他的敵意,而沒有一個人會在他同市的市民向他徵求意見時把他認為最好的辦法告訴給對方,除非這個人具有很高的道德,不過這樣的人卻很少見。但是,如果一個異邦人走旺運的話,另一個異邦人就會為他極其高興,因此他在被徵詢的時候,也就會把最好的意見提供出來。這樣看來,既然戴瑪拉托斯是我的異邦朋友,那麼我命令你們所有的人都要注意,不可講他的壞話。」 (238)這樣說了之後,克謝爾克謝斯便巡視了一下屍體,他聽說列歐尼達司是拉凱戴孟人的國王和統帥,就下令把列歐尼達司的頭割下來,插到竿子上。在許多證據當中,特別是這個證據使我看得最清楚,在列歐尼達司還活著的時候,國王克謝爾克謝斯對他的憤恨是過於任何人的。否則他是決不會這樣殘暴無禮地對待列歐尼達司的屍體的,因為在我所知道的一切人當中,波斯人在習慣上是最尊重勇武的戰士的。受命這樣做的就按照我剛才說的辦法做了。 (239) (20) 現在我要回到我的這部歷史前面中斷的地方來了。拉凱戴孟人是最先聽到國王正在準備討伐希臘的人,聽到之後,他們便派人到戴爾波伊的神托所去,在那裡得到我剛才提到的那個回答。他們得到這個回答的方式是很奇怪的。阿里司通的兒子戴瑪拉托斯亡命到美地亞人那裡去之後,對於拉凱戴孟人並無好感;這是我個人的看法,而事情的跡象也是對我的看法有利的。他做這樣的事是出於好意,抑或是出於惡意的自得心情,我就無法評述了。克謝爾克謝斯既然下了征討希臘的決心,則當時在蘇撒並且知道了這件事的戴瑪拉托斯就想把這個消息告訴給拉凱戴孟人了。但是他害怕事機被泄露,又沒有別的辦法把這個消息傳給他們,於是他只得使用了這樣一個方法。他用一個摺疊的書牒,把上面的蠟刮下去,然後把國王的意圖寫在木板上;寫好之後,他再把蠟熔化在木板上面。這樣,攜帶空白書牒的人,在道路上就不會受到哨兵的留難了。當這個書牒送到拉凱戴孟的時候,拉凱戴孟人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我聽說,最後還是克列歐美涅斯的女兒,列歐尼達司的妻子戈爾哥在她自己考慮了這件事之後,才建議他們颳去蠟皮,這樣他們也許可以看到寫在木板上面的字樣。他們這樣做了之後,發現並且讀了上面所寫的東西,繼而立刻把它通告給其餘的希臘人。以上的事情據說就是這樣的了。 【注釋】 (1) 有一些學者根據許多理由懷疑這一段是後來插入的,不過也有人根據文字,判斷這不像是後人的偽作。——譯者 (2) 四八九年至四八七年。 (3) 五二一年至四八五年。 (4) 詩人兼樂師,又是品達洛司的教師。 (5) 在四六〇年,參見第三卷第十五節。 (6) 四八四年至四八一年。 (7) 參見第一卷第一〇三節;第四卷第一節。 (8) 黑海。 (9) 修德本τριχο ,這裡從施泰因本τριηρ ων。 (10) 大概在四八〇年四月中。 (11) 在第三卷大流士的臣民當中沒有提到敘爾卡尼亞人;他們住在裏海的東南岸。 (12) 參見第一卷第一七一節。 (13) 希羅多德把希臘已知的最古老的居民通稱為佩拉司吉人。 (14) 參見第一卷第一四二節。 (15) 從施本του ναυτιχου στρατου 。——譯者 (16) 四九四年提律恩司一役;參見第六卷第七七節。 (17) 一艘希臘的三段橈船的成員通常是二百人,橈手一七〇人,戰士三〇人。 (18) 直譯是周邊居民。相鄰的部落結成聯盟並派代表(披拉戈拉斯)參加一年舉行兩次的會議。參見第二卷第一八〇節。 (19) 參見本卷第二百節注釋。 (20) 四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