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 第 二 卷

希羅多德 《歷史》
(1)居魯士死後,帕爾那斯佩斯的女兒卡桑達涅和居魯士之間所生的兒子剛比西斯便繼承了王位。卡桑達涅是在她的丈夫居魯士之先死去的,居魯士曾因她的死深為哀悼,並通告在他所統治下的一切人都為她服喪。這個婦女和居魯士所生的孩子剛比西斯把伊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看成是從父親手裡繼承過來的奴隸;他率領著其他在他統治之下的人們,並在他所君臨的希臘人的伴隨之下,遠征埃及去了 (1) 。 (2)直到普撒美提科斯成為埃及人的國王 (2) 的時候,埃及人相信他們是全人類當中最古老的民族;從普撒美提科斯一登上王位,而想知道一下哪裡的人最古老的那個時候起,他們便認為他們自己比所有其他民族要古老。但是只有普里吉亞人卻比他們還要古老。普撒美提科斯雖然探求哪裡的人是最古老的,可是找不到任何頭緒,於是他便想了這樣的一個辦法。他把普通人的兩個新生的嬰兒在一生下時交給一個牧羊人,叫他把他們放在羊群當中哺育,哺育的辦法是命令不許任何人在他們面前講任何一句話,而且只許他們睡在沒有人去的屋子裡面,只有在適當的時候才把山羊領到他們那裡去叫他們把奶吃飽,並在其他的方面也都對他們加以照顧。普撒美提科斯這樣做和這樣命令的目的,是要知道在嬰兒的不清楚的牙牙學語的時期過去以後,他們第一次說出來的話是什麼。事情按照他所預料的發生了。牧羊人兩年中間都按照他所吩咐的去做了,在這以後,一天當他打開他們屋裡的門進去時,兩個孩子都伸出雙手向著他跑來,嘴裡發著倍科斯(βεκó )的音。當他們剛剛這樣說的時候,牧羊人還沒有注意,但是後來在他每次來照顧他們的時候,他聽到他們嘴裡總是說這個詞;最後他便把這事報告了國王並由於國王的命令,把兩個孩子帶到了國王的面前。普撒美提科斯於是便親自聽到了他們說的這個詞,並著手研究什麼民族把什麼東西稱為倍科斯。結果他發現倍科斯在普里吉亞人那裡是麵包的意思的。從這一事實加以推論,埃及人便放棄了先前的說法,並承認普里吉亞人是比他們更加古老的民族了。這樣的事情是我從孟斐斯地方海帕伊司托斯 (3) 的祭司們那裡聽來的;希臘人中間還傳說著許多荒唐無稽的故事,例如,有一個故事就說,普撒美提科斯是叫舌頭預先被割掉的婦女來哺育這些嬰兒的。 (3)祭司們的關於哺育嬰兒的說法就是我上面所介紹的了;除去上面所提到的之外,我在孟斐斯和海帕伊司托斯的這些祭司談話時,還聽到各式各樣的許多事情。我甚至為了這個目的到底比斯和黑里歐波里斯去,專門要去對證一下那裡的人們所講的話是不是和孟斐斯的祭司們所講的話相符合。黑里歐波里斯地方的人們素稱對於埃及人的歷史掌故是最熟悉的。除去他們的神的名稱之外,我不打算重複他們告訴我的、關於他們的諸神的事情;因為我知道,關於神的事情,任何地方的人都是知道得很少的。除非在我後面的敘述中不得不這樣做,關於這些事情我是不想再說任何其他的東西了。 (4)但是,關於人間的事情,他們下面所敘述的事情是完全一致的;他們說,埃及人在全人類當中第一個想出了用太陽年來計時的辦法,並且把一年的形成時期分成十二部分。根據他們的說法,他們是從星辰而得到了這種知識的。在我看來,他們計年的辦法要比希臘人的辦法高明,因為希臘人每隔一年就要插進去一個閏月才能使季節吻合,但是埃及人把一年分成各有三十天的十二個月,每年之外再加上五天,這樣一來,季節的循環就與曆法相吻合了。他們又說,埃及人最初使用了十二位神的名字,這些名字後來曾被希臘人借用了去。他們又最先給某些神設壇、造像、修殿並且第一個把各種各樣的圖像刻到石頭上去。在大多數的情形之下,他們都是用事實證明給我,他們所講的話是真實的。而他們還告訴我說,埃及人的第一位國王的名字是米恩。在他的統治時代,除了底比斯省 (4) 之外,全埃及是一片沼澤,在今天莫伊利斯湖 (5) 以下的地方全部都是浸在水裡的,而從莫伊利斯湖到海岸,則是七天行程的道路。 (5)他們所談的關於他們的國家的事情,在我看來完全是入情入理的。因為任何親眼看見埃及的人,縱使他在以前從來沒有聽人提到過埃及,如果他具有一般的理解力,他也一定立刻會知道,希臘人乘船前來的埃及,是埃及人由於河流的贈賜而獲得的土地。不單是國家的下部,就是溯上述的湖而上三日行程間的地帶也同樣是如此,雖然他們並沒有附帶提到這一點,但這一部分和前一部分的情況是完全一樣的。談到埃及土地的性質,則第一:在你從海上向陸地方面走,而離陸地還有一日的航程的時候,那時你如放下測錘,你就會把泥帶上來並知道那裡的海深是十一歐爾巨阿。這就是說,從陸地上沖刷下來的泥土一直沉積到這樣遠的地方來。 (6)此外,埃及本土的海岸線的長度是六十司科伊諾斯;根據則是我們為埃及所定義的疆界,即從普林提涅灣到沿著卡西歐斯山而伸展開來的謝爾包尼斯湖。領土狹小的國家的人們用歐爾巨阿來測量土地;領土較大的國家的人們則用斯塔迪昂來測量土地;有大量土地的國家的人們用帕拉桑該斯來測量土地。而擁有極多土地的人們,則是用司科伊諾斯來測量土地了。一帕拉桑該斯等於三十斯塔迪昂,而埃及人的尺度司科伊諾斯是等於六十斯塔迪昂。這樣看來,埃及的海岸線,便長達三千六百斯塔迪昂了。 (7)從海岸線向內陸直到黑里歐波里斯的地方,埃及是一片廣闊的土地,這是一片平坦的、多水的沼澤地帶。從海岸到黑里歐波里斯的路程相當於從雅典的十二神的祭壇到披薩的奧林匹亞·宙斯神殿的路程。如果計算一下的話,那就可以看到路程之間相差得不多,二者相差不超過十五斯塔迪昂;因為從雅典到披薩,是差十五斯塔迪昂不到一千五百斯塔迪昂,而從海到黑里歐波里斯卻正是一千五百斯塔迪昂。 (8)從黑里歐波里斯再向裡面走,埃及就成了一條狹窄的土地。因為它的一面是阿拉伯山脈,這山脈從北向南以及西南,一直伸展到所謂紅海的地方。孟斐斯那裡金字塔所用的石塊,便是從這個山脈中的採石場開採出來的。山脈在這方面轉折,而終止在我所說的那些地方。從東到西最寬的地方,我聽說是要走兩個月,而它們的最東部的邊界是出產乳香的。山脈的情況就是這樣。在利比亞的這一面,埃及有另一支岩石重疊的山脈屏障著,金字塔就在這中間。這支山脈上面全是沙礫,它的方向和阿拉伯山脈一樣,也是向南走的。從黑里歐波里斯再向外去,埃及便沒有多麼大的地方了;溯河而上的那條狹窄的土地不過是〔十〕四(修德本原文「十」字有括弧,這是迪池加上去的,但並無版本上的依據——譯者)天的路程。在上面所說的山脈之間,土地是平坦的,而在平原最狹窄的地方,在我看來,在阿拉伯山脈和人們所說的利比亞山脈之間是還不到二百斯塔迪昂寬的。過了這個地方,埃及又變成了一片廣闊的土地。當地的形勢便是這樣了。 (9)從黑里歐波里斯到底比斯,從河道走是九天的路程,距離是四千八百六十斯塔迪昂或八十一司科伊諾斯。下面是用斯塔迪昂換算的,埃及全部距離的總和:海岸線的部分我已經說過,是三千六百斯塔迪昂長;現在我再說一下從海岸地帶到內地的底比斯的距離,這是六千一百二十斯塔迪昂。在底比斯和稱為埃烈旁提涅的城市之間的距離則是一千八百斯塔迪昂。 (10)這樣看來,我所談到的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埃及人所獲得的土地;埃及的祭司們這樣告訴我,我自己也這樣想。在孟斐斯以上兩條山脈夾峙間的全部土地,在我看來一度曾經是個海灣,正和伊里翁和鐵烏特拉尼亞和以弗所一帶的土地和邁安德羅司平原一樣,只不過是比較起來規模有大有小罷了。因為談到用本身的河水沖積成這些土地的諸河流,在規模上沒有一條河是可以和尼羅河的五個河口當中的任何一個河口相比的。此外還有一些河流,它們不像尼羅河那樣大,卻也造成了很大的後果;我可以舉出它們的名字來,但是其中主要的是阿凱洛司河,這條河流經阿卡爾那尼亞而後入海,它已經使埃奇那戴斯群島的一半變成大陸了。 (11)現在,在阿拉伯離埃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從所謂紅海伸出來的海灣,現在我就說一說這個海灣的長度和寬度:在長度方面,用划槳的船從它的最內部的一頭到大海要走四十天;在寬度方面,最寬的地方要走半天。每天在那裡都有潮汐起落。我以為現在埃及的地方過去曾是另一個這樣的海灣;一個從北方的海伸到埃西歐匹亞;另一個我就要提到的阿拉伯灣則從南伸向敘利亞。這兩個海灣的盡頭都深入相互靠近的地方,它們之間只隔著很小的一塊土地。而如果尼羅河想流入阿拉伯灣的話,有什麼能使它在兩萬年中間不被這條河用沖積土給封閉起來呢。照我來看,一萬年的時間也就夠了。因此可以相信,我出生前,一個比這海灣大得多的海灣是可以被這樣一條急流的大河變成陸地的。 (12)因此,關於埃及,我首肯這樣說的人們的話,而且我自己也完全信服他們所說的話。因為我看到,尼羅河是在離相鄰地區相當遠的地方流到海里去的,在山上可以看到貝殼,地面上到處都蒙著一層鹽,以致附近的金字塔都要受到損害,而埃及的唯一的沙山就是孟斐斯上方的那座山;此外,埃及既不像與之相鄰的阿拉伯的土地,又不像利比亞,也不像敘利亞(因為在阿拉伯的海岸地帶住著的是敘利亞人),它是一片黑色碎土的土地,仿佛是從埃西歐匹亞那裡的河流帶下來的泥和沖積土。但是我們知道利比亞的土壤較紅並且有一些沙子,而阿拉伯和敘利亞則毋寧說是黏土和岩石的土地了。 (13)我從祭司們聽到的又一件事實,對我來說,是關於這個國家的一個有力的證據。根據他們的說法,當莫伊利斯做國王的時候,河水只要上升八佩巨斯,就會把孟斐斯以下的全部埃及土地泛濫了 (6) 。但當我從祭司們那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莫伊利斯死了還不到九百年。不過現在,除非河水上升至少到十五六佩巨斯,它是不會使國土泛濫的。因此,在我看來,如果土地按著這樣的比例不斷增高而面積也同樣地不斷擴大,則居住在莫伊利斯湖下方其他地區的埃及人以及所謂三角洲上面的居民終有一天會因尼羅河中止泛濫而永久地受到他們常說希臘人在什麼時候要經歷到的苦難。在聽到希臘人的全部土地都是用天上的雨水來灌溉,而不是像他們的土地那樣,是因河水的泛濫而得到灌溉時,於是他們就說,總有一天希臘人會對自己的巨大期待感到失望,而那時他們(指希臘人——譯者)便要陷入悲慘的饑饉之境了。這話的意思等於說,如果有一天神不願意再降雨給希臘人,而使他們遭受長期旱魃的話,希臘人就會給饑饉消滅掉,因為他們除去指望從宙斯那裡取得雨水之外,他們是沒有任何其他的水源的。 (14)埃及人在這樣談到希臘人的時候,他們的話是非常真切的。現在讓我再說一下埃及人本身的情況如何。正像我剛才所說的,如果孟斐斯下方的土地(這是一塊不斷在擴大的土地)繼續以和過去一樣的速度增高,則既然那個地方沒有雨而河水又不能泛濫到他們的田地上去的時候,那個地方的居民怎麼能夠不遭受饑饉呢?現在必須承認,他們比世界上其他任何民族,包括其他埃及人在內,都易於不費什麼勞力而取得大地的果實,因為他們要取得收穫,並不需要用犁犁地,不需要用鋤掘地,也不需要做其他人所必須做的工作。那裡的農夫只需等河水自行泛濫出來,流到田地上去灌溉,灌溉後再退回河床,然後每個人把種子撒在自己的土地上,叫豬上去踏進這些種子,此後便只是等待收穫了。他們是用豬來打穀的,然後把糧食收入穀倉。 (15)可是,如果我們採用伊奧尼亞人的關於埃及的看法的話,則就只有三角洲那塊地方才是埃及了。他們說,三角洲從所謂培爾賽歐斯監視塔沿海岸到佩魯希昂的醃魚場有四十司科伊諾斯,而從沿海向內地則是直到凱爾卡索洛斯市 (7) 的地方;尼羅河便在那裡分成兩股,分別在佩魯希昂和卡諾包斯二地入海。他們說,其他被稱為埃及的地方,或屬於阿拉伯,或屬於利比亞。如果我們同意這個說法,那我們就等於說在過去埃及人沒有自己的領土了。但我們知道,三角洲,正如埃及人自己所說而我個人也深信不疑的,卻是由河流沖積而成的,而可以說是在不久之前才出現的。倘若他們以前根本沒有領土的話,他們怎麼能無聊到竟自標榜為世界上最古的民族呢。而他們也確實沒有必要用嬰兒做試驗來看一下嬰兒最初說的是哪一種語言了。實際上,我倒並不相信埃及人是和伊奧尼亞人的所謂三角洲同時產生的。我想他們是從有人類以來便一直存在著;既然土地不斷增加,他們中間的許多人便下降到新的低地上來,也還有許多人留在他們的舊日的土地上。在古昔的時代,底比斯是稱為埃及的,這是一塊周邊長達六千一百二十斯塔迪昂的地方。 (16)這樣看來,如果我們對於這些事情的判斷是正確的話,則伊奧尼亞人關於埃及的說法就是錯誤的了。如果,恰恰相反,他們的說法是正確的,那麼我就得指出,不管是伊奧尼亞人,還是其他希臘人是都不懂得如何計算的,因為他們都說全世界分為三部分:歐羅巴、亞細亞和利比亞;但他們卻必須加上第四部分,即埃及的三角洲,因為他們既沒有把它歸入亞細亞,也沒有把它歸入利比亞。因為按照他們的說法,尼羅河是並不曾把亞細亞和利比亞分開的。既然尼羅河在三角洲的頂點的地方分成數支,則這個三角洲便必然是亞細亞和利比亞之間的一塊地方了。 (17)現在我們且把伊奧尼亞人的意見放到一邊,來談一談我們自己的意見吧。我們的看法是這樣:我們認為埃及是埃及人所居住的全部國土,正仿佛奇利啟亞是奇利啟亞人的居住的地方,亞述是亞述人居住的地方一樣。而老實說,除去埃及的境界之外,我們也不知道有什麼利比亞和亞述的邊界。如果我們承認希臘人一般所承認的邊界,那我們就必須認為全部埃及從埃烈旁提涅和瀑布起分成兩部分,每部分又各屬於世界的不同部分,一部分是屬於亞細亞,另一部分是屬於利比亞。尼羅河從瀑布到海把埃及從當中分為兩部分,它直到凱爾卡索洛斯城都是一道河流,但是從那裡起它分成了三支,向東的一支稱為佩魯希昂河口,向西的一支則稱為卡諾包斯河口。同時尼羅河中間從上方一直流下來的那一支,到達尼羅河的頂點,繼續前行,把三角洲從中間分開後而流注入海,這個河口和其他河口同樣有名,又流著同樣多的尼羅河河水,它的名字叫做賽本努鐵斯河口。除去這些河口之外,還有從賽本努鐵斯分出去的另外兩個河口,它們一個叫做撒伊司河口,另一個叫做孟迭司河口。博爾比提涅河口和牧人河口(此系意譯——譯者)則不是天然的河口,而是人工挖掘的河渠。 (18)在前面我已經提出了我對於埃及的領土面積的看法,我的這個看法由於阿蒙神殿的一次神托而得到了證明;而我是在形成了我的關於埃及的看法以後,才聽到了神的這一宣托的。事情是這樣:住在埃及的鄰接利比亞的那一部分領土上的兩個城市瑪列阿和阿庇斯的市民,認為自己是利比亞人而不是埃及人,並且不喜歡當地禁止他們吃牛肉的那種有關犧牲的宗教慣例,於是他們便派人到阿蒙那裡去,說他們與埃及人沒有共同的地方:他們說,他們不住在三角洲,又不講埃及語,因而他們要求允許他們吃隨便什麼東西。但是神拒絕了他們的請求,神回答他們說,全部埃及是尼羅河泛濫和灌溉的一塊土地,而全部埃及人就是住在埃烈旁提涅的下方並且飲用尼羅河的河水的那個民族。神給他們的宣托便是這樣。 (19)尼羅河在泛濫的時候,它不僅泛濫到三角洲上去,而且也泛濫到被認為是屬於利比亞和阿拉伯的那些地方上去;它泛濫到離兩岸有兩天的路程的地方,有時遠些,有時則近些。關於這個河的性質,不管是從祭司們那裡,還是從別的人那裡,我都聽不到任何東西。我特別想從他們那裡知道,為什麼尼羅河從夏至起便開始上漲並一直上漲一百天,為什麼在這段時期過去以後,它的水位立刻就退落並減弱水流,這樣在整個冬天一直保持著低的水位直到第二年夏至再來的時候。我曾向埃及人打聽,尼羅河有怎樣的性能而使自己具有和所有其他的河流相反的性質,但關於這件事,我從居民那裡得不到任何說明。我想知道,並且打聽人們對上面提到的那些事情怎樣說法,我還問過他們,為什麼尼羅河又與所有其他的河流不同,從它的上面沒有微風吹出來。 (20)然而,有一些希臘人,為了取得富有智慧的令名,便試圖對尼羅河的這些現象加以解釋;他們對這些現象提出了三種不同的說法。其中有兩種說法我認為是不值一談的,只提一下它們是什麼便夠了。再有一種說法是認為季節風 (8) 阻止尼羅河河水入海,故而使河水高漲起來。但是,常常有這樣的情形,那就是在不刮季節風的時候,尼羅河照舊是發生同樣作用的;此外,如果季節風有這種效果的話,那麼逆著這種風而流的其他河流也勢必呈現和尼羅河相同的現象了,而且它們應當上漲得更要厲害,因為其他那些河流都比較小,水流也比較弱。可是,在敘利亞和利比亞都有很多這樣的河流,但它們在這方面卻是和尼羅河完全不同的。 (21)第二個說法比起剛才提到的那第一個說法來還要沒有根據,儘管可以說它是更加聳人聽聞的。根據這個說法,則尼羅河所以有這樣奇異的現象發生,因為它的河水是從歐凱阿諾斯流出來的,而歐凱阿諾斯又是周流於全世界的。 (22)第三個說法比另外兩個說法要動聽得多,然而也就更加荒唐無稽了。這個說法實際上絲毫不比另外的兩個說法有更多的真理。依照這個說法,尼羅河的河水是由於雪的溶化而產生的。但是,既然尼羅河發源於利比亞,經過埃西歐匹亞的中央而流入埃及,則從世界上最熱的地區流到大部分是較冷的地區的河流,怎麼可能是溶解的雪所形成的呢?任何對這樣的事情能加以推理的人都可以提出最有力的論據來證明河水是不可能由積雪形成的;那就是從利比亞和埃西歐匹亞吹出來的都是熱風。第二個論據是:那裡從來沒有過下雨和結霜的事情,而如果下雪的話,那在五日之內是一定要有雨的。第三個論據:當地的居民是由於太陽的熱力而變黑的;此外,鳶和燕成年地留在那裡不到別處去,而鶴每年卻在斯奇提亞那邊,嚴冬的時候飛到這邊來避寒。因此,如果在尼羅河發源的那個地方,以及在尼羅河流過的那個地方居然還會下很少一點的雪的話,那麼任何這類情況的發生都是絕對不可能的。 (23)至於把這些現象歸之於歐凱阿諾斯的人,他的理由是以虛無縹緲的神話為依據的,因此完全沒有反駁的必要。就我這方面來說,我從來不知道有一條叫做歐凱阿諾斯的河流。我想是荷馬或者是更古老的一位詩人發明了這個名字,而把它用到自己的詩作裡面來的。 (24)既然我都不同意上面所提出的意見,對於這些不明確的事情,現在我必須提出我個人的意見來了。因此,我便來著手解釋一下看,為什麼尼羅河的河水會在夏天的時候上漲。在冬季的時候,太陽被暴風吹出它原來的軌道而移轉到利比亞的上方。如果要用最少的話來作出結論的話,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了。因為最容易明白的道理是這樣:凡是離日神最近的地方,或日神直接通過的地方,那裡便最缺水,而那裡的河水也便最少。 (25)但如果解釋得比較詳細的話,實際的情況就是這樣。太陽在經過利比亞上部的時候,對它們發生了這樣的影響。那些地方的大氣一年到頭都是清朗的,土地是溫暖的而且沒有凜冽的寒風,因此太陽經過那裡的時候,對它們發生的作用就和在夏天它經過中天時對其他任何地方通常發生的作用完全相同。這就是說,它把水吸了過來。在把水吸過來以後,它再把水驅到內部地區,而風便把這些水接過來,再把這些水分散,溶解;這樣當然可以想像到,從這個地區吹出去的風,即南風和西南風,都是帶著最多的雨的風。而我的看法是,太陽每年從尼羅河吸上來的水,它並不完全放出來,而是在它的身旁保留一些。當冬天變得暖和一些的時候,太陽便重新回到它在中天的舊軌道上面去並開始同等地從所有的河流吸收水汽。到那時為止,其他的那些河流由於大量流入的雨水而充滿了洶湧的激流,因為當地落雨而土地又被衝出了溝壑。但是到了夏天,由於缺雨,而太陽又吸收了它們的水分,這些河流的水位便下降了。但尼羅河卻恰恰相反,它並不曾得到雨水的供應,又是太陽在冬天才吸水的唯一的河流,因此它當然和其他的河流不同,它在冬天的水位比夏天要低得多;這是當然的事情。因為在夏天,它和所有其他的河流一樣,河水同樣為太陽所吸收,但是在冬天,只有它的水才被太陽所吸收。從而我以為上面的現象的唯一原因就是太陽。 (26)因此,在我看來,也正是這個太陽,把它所經過的空間照得灼熱,因此使埃及的空氣變得如此乾燥。同時利比亞的內地也就變得常年如夏了。如果把季節的位置改變一下,朔風和冬天所占的地位,為南風和夏天的地位所占據,而另一方面,南風的地位又為北風所占,結果就是:給冬天和北方從中天趕了出來的太陽就要到歐羅巴的內地去,就和今天到利比亞的內地去一樣。這樣,我相信它通過歐羅巴時對伊斯特河的作用,就和今天對尼羅河的作用完全一樣了。 (27)至於為什麼從尼羅河上沒有微風吹出來這件事,我的意見是,從酷熱的地方是不可能有風吹過來的,因為微風總是喜歡從十分寒冷的地方吹出來的。 (28)這樣的事情就是這樣的了,就和從一開頭便是這樣一樣。至於尼羅河的水源的情況,和我談過話的埃及人、利比亞人或希臘人都沒有向我說過他們知道什麼東西。例外的只有一個人,他就是埃及撒伊司城雅典娜聖庫的主簿。當他說,他對於尼羅河的水源知道得十分清楚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在跟我開玩笑。他的說法是這樣:在底比斯的一個城市敘埃涅和埃烈旁提涅之間,有兩座尖頂的山。一座山叫做克羅披山,另一座山叫做摩披山。尼羅河的水源便在這兩山中間,這是一個深不知底的水源。它一半的水向北流入埃及,一半的水向南流入埃西歐匹亞。他說,這個水源據說是深得沒有底的,因為埃及的一位國王普撒美提科斯曾經測驗過它的深度,從而證實了這個事實。他製造了一根有好幾千尋長的繩子,把它沉到水源裡面去,然而卻摸不到底。因此這個主簿便使我認識到,如果他所講的話還有可信之處的話,在水源的這個地方有一些強力的渦旋和一股逆流,故而在水流衝擊兩山的情況之下,這個測錘是不能到達水源之底的。 (29)此外,從任何其他人那裡我便沒有聽到任何東西了。由於我親身上行直到埃烈旁提涅去視察並且對於從那裡再向上的地區根據傳聞來加以探討;結果我所能知道的全部情況便是這樣:當一個人再從埃烈旁提涅上行的時候,土地就升高了。因此人們就需要在河的這一部分,就好像人拉著牛的那個樣子給船的每邊系上一根繩子,這樣溯河行進。如果繩子斷了,船就會給水流的力量帶回到河的下游去。航程在這樣的河道上要繼續四天,這裡的尼羅河是與邁安德羅司河一樣地曲折,這樣必須走過的距離要有十二司科伊諾斯。在這之後你便走到一個平坦的原野上面了,尼羅河在這裡分成兩支,因為在河流中間夾著一個叫做塔孔普索的島。埃烈旁提涅以上的地方就開始住著埃西歐匹亞人,他們占有這個島的一半,而埃及人占另一半。在島的附近又有一個大湖,而埃西歐匹亞的遊牧民就住在這個大湖的周邊。過去這個大湖,你便又來到了流入這個大湖的尼羅河。在這裡,你得登陸並沿著河岸步行四十日,因為尼羅河的河水中有突出水面的尖峰,而在那裡的水面下又有許多暗礁,因此人們便不可能再乘船上行了。當你在四十天中間這樣經過了河流的這一部分的時候,你便可以再乘船循著水路走十二天,到了這段時期的末尾的時候,你便來到了一個稱為美洛埃的大城市。這個城市據說是其他埃西歐匹亞人的首府。當地的居民所崇拜的只有宙斯和狄奧尼索斯 (9) 兩個神。他們對這些神是非常尊敬的。城中有宙斯神的一個神托所,這個神托所指揮著埃西歐匹亞人的戰事:神託命令他們什麼時候作戰,向著什麼地方出征,他們便立刻拿起武器來照辦。 (30)離開這座城市再溯河上行,經過你從埃烈旁提涅到埃西歐匹亞人的這個首都所需的同樣的時間,你便來到了稱為「逃走者」的地方。這些逃走者被稱為阿斯瑪克(』Ασμα'χ),這個詞如果譯成我們的語言(指希臘語——譯者)的話,它的意義就是「侍立在國王左面的人」。這些逃走者是屬於武士階級的埃及人,人數有二十四萬,他們是在國王普撒美提科斯的統治時代背叛了他而到埃西歐匹亞人這裡來的。他們逃走的原因是這樣的。普撒美提科斯當政時,在埃及有三支衛戍部隊:一支駐在埃烈旁提涅城用來對付埃西歐匹亞人,一支駐在佩魯希昂的達普納伊用來對付阿拉伯人和敘利亞人,還有一支駐在瑪列阿用來對付利比亞人。而直到我的時候,波斯人和在普撒美提科斯的時代一樣,仍然守衛這些地點;他們在埃烈旁提涅和達普納伊都設有衛戍部隊。但是有一次埃及的衛戍部隊在三年中間並沒有被替換。於是士兵到三年末的時候,便共同進行了商議;在他們一致同意舉行譁變之後,他們便叛離了普撒美提科斯,向埃西歐匹亞人那邊去了。普撒美提科斯聽到了這個行動,便在他們的後面追,而等他追著他們的時候,就說了許多話來懇求他們,請他們不要離棄他們父祖歷代奉祀的諸神,不要離棄他們的妻子兒女。但是據說其中的一個人指著自己的生殖器說,不管他們走到什麼地方,他們是不愁沒有妻子兒女的。這樣,在他們到達埃西歐匹亞之後,他們便把自己交給國王,任憑他來安置。國王為了答報,便贈給他們一塊與他不和的某些埃西歐匹亞人的土地,辦法是他命令他們把上面的居民趕跑而取得這塊土地。自從埃及人歸化而在這塊土地上定居以來,埃西歐匹亞人學習了埃及的風俗習慣,這樣就使得他們的性情比先前更加柔和了。 (31)這樣,不僅僅是通過全部埃及,就是從埃及的疆界向上,陸路與水路四個月路程的地方,尼羅河行經的道路我們都知道了。計算一下便可以看到,從埃烈旁提涅到上述的逃走者的土地那裡,就需要那樣長的一段時間。在那裡,河流的方向是從西、從日沒的地方向東流的。從那裡再向上,就沒有人知道它流到什麼地方去了。那個地方太熱,因此那裡也就成了一片無人居住的沙漠地帶。 (32)然而我從庫列涅當地的某些人那裡卻也聽到一些話,現在我要把它們轉述一下。他們說,有一次他們到阿蒙的神托所那裡去,在那裡和阿蒙人的國王埃鐵阿爾科斯交談,談話中間他們偶然談到了尼羅河,說不知為什麼沒有人知道它的水源。埃鐵阿爾科斯聽見這話之後就說,過去有一些納撒蒙人曾到他的宮殿來,而當他問他們是否能提供關於利比亞的無人居住的地區的任何情報時,他們便向埃鐵阿爾科斯講了下面的故事。納撒蒙人是利比亞的一個部落,他們占據在敘爾提斯和敘爾提斯東部的不大的一塊地方。他們說,在他們中間有一些粗暴狂傲的少年,這些少年是領袖人物的子弟,當這些少年長大成人的時候,除去干出了各種各樣無法無天的事情之外,他們還用抽籤的辦法選出他們中間的五個人到利比亞的荒漠地帶去探險,試一試他們是否能夠深入到比前人所曾到達的最遙遠的地帶更遠的地方去探查。利比亞的北部海岸,從埃及直到利比亞的一端的索洛埃司岬的全部地帶,住著許多不同部落的利比亞人;他們占據著整個地帶,只有屬於腓尼基人和希臘人的某些部分是例外。從海岸線和海邊居民的地區向上,利比亞便是猛獸經常出沒的地區了。從猛獸出沒的地區再向上,便是一片沙礫的地區,是極其缺水的地區,是完完全全的荒漠之地了,因此,這些青年人他們說便為了這件事被他們的同伴們派了出來,而在出發時他們帶了充足的水和食糧;他們起初是旅行在有人居住的地區,過了這個地區之後,他們便到了野獸出沒的地區;從那裡他們最後進入了一片沙漠,他們是按著從東到西的方向在沙漠上行進的。在一片廣大的沙漠上行進了許多天之後,他們終於走到了一個平原,他們在平原上看到有樹生長著。他們走到這些樹跟前,看到有果子長在上面,便動手採集這些果子。正當他們採集果子的時候,他們看到一些比普通人要矮小的侏儒走過來,這些侏儒把他們捕獲並給帶走了。納撒蒙人一點也不懂他們的話,他們也一點也不懂納撒蒙人的話;他們被領過了一片的沼澤地帶,最後到了一個城鎮,那裡的人都和帶領他們的侏儒一樣高,而膚色也是黑色的。有一條大河流過這個城鎮,流向是從西到日出的方向,河裡面可以看到鱷魚。 (33)現在我就不再提阿蒙人埃鐵阿爾科斯所說的故事了;我只是附帶說一下,根據庫列涅人的說法,他曾宣稱,納撒蒙人安全地返回了自己的國土,而他們所到達的那個城鎮的人們是一個以巫師為業的民族。至於流經他們的城鎮的那條河流,埃鐵阿爾科斯猜想是尼羅河。這個看法很有道理。因為尼羅河從利比亞流出,一直流經這塊地方的中央,而據我猜想,從已經知道的來推想不知道的,它是發源於和伊斯特河相同距離的地方。伊斯特河發源於凱爾特人居住的地方和披列涅城附近,流經歐羅巴的中部並將其分為兩部。凱爾特人則居住在海拉克列斯柱之外,與居住在歐羅巴最西端的庫涅西歐伊人為鄰,因此伊斯特河在最後流入黑海之前,曾貫流整個歐羅巴,它的河口地方的伊司脫里亞則是米利都人的一個殖民地。 (34)既然這條河流過了有人居住的那些地區,所以人們對它的河道大體是知道得清楚的。但是尼羅河的河源卻無人能說出來,因為它所經過的利比亞是一片杳無人跡的沙漠。關於這條河,我所作的敘述,是我盡全力所能探索到的東西了。它是從埃及以外的地區流入埃及的。埃及大體上是對著奇里啟亞的山區的;一個輕裝的旅人從那裡可以在五天當中一直走到黑海上的西諾佩。西諾佩位於與伊斯特河入海處相對的地方。因此,我的看法是,尼羅河穿過整個利比亞的長度等於伊斯特河的長度。關於尼羅河,我所要談的就是這些了。 (35)但是,關於埃及本身,我打算說得詳細些,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有這樣多的令人驚異的事物,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有這樣多的非筆墨所能形容的巨大業績。因此在下面我要仔細講一講。不僅是那裡的氣候和世界其他各地不同,河流的性質和其他任何河流的性質不同,而且居民的大部分風俗習慣也和所有其他人的風俗習慣恰恰相反。他們上市場買賣的都是婦女,男子則坐在家裡紡織。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織布時把緯線推到上面去,但埃及人則拉到下面來。埃及的婦女用肩擔東西,但男子則用頭頂著東西。婦女小便時站著,男子小便時卻蹲著。他們吃東西的時候是在外面的街上,但是大小便卻在自己的家裡,他們這樣做的理由是凡是不體面但是必須的事情應當在秘密地來做,如果沒有什麼不體面的事情,則應當公開地來做。婦女不能擔任男神或是女神的祭司,但男子則可以擔任男神或是女神的祭司。兒子除非是出於自願,他們沒有扶養雙親的義務,但是女兒不管她們願意不願意,她們是必須扶養雙親的。 (36)在別的國家,諸神的祭司都是留著長頭髮的,但是在埃及,他們卻是剃髮的。根據別的地方的風俗,為了對死者表示哀悼,死者的最親近的人都要剃髮,但是在埃及,人們在別的時候剃髮,而當他們有親人死亡的時候,他們反而任他們的鬚髮長長。所有其他的人一生是和畜類分開過活的,但埃及人卻總是和畜類居住在一起。所有別的人們是以大麥和小麥做自己的食品的,但埃及人認為用這樣的辦法維持生活是最不體面的事情,因為在那裡,他們藉以為生的穀物是一種有人稱之為宰阿的小麥。他們是用腳來和面的,但是他們卻用手和泥土,拿糞便。他們至少是世界上僅有的割除包皮的民族,當然還要加上那些向他們學樣的人。他們的每個男子有兩件衣服,而婦女則只有一件。其他地方的人把帆的縢孔和帆腳索系在船的外側,而埃及則是在內側。在寫算的時候,希臘人是從左向右運筆,但埃及人則是從右向左運筆的;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說,他們是向右,而希臘人是向左的。他們使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文字,一種叫做聖體文字,另一種叫做俗體文字。 (37)他們比任何民族都遠為相信宗教。他們有著這樣的一些風俗:他們用青銅杯飲水,這青銅杯他們每天都要磨洗乾淨;不是部分的人才這樣做,而是沒有人能夠例外。他們穿麻布的衣服,這種衣服他們經常特別注意洗得乾乾淨淨。他們行割禮是為了乾淨;他們認為乾淨比體面更重要。祭司們每隔兩天就要把全身剃一遍,而當他們在執行奉祀諸神的任務的時候,他們是不允許虱子或其他不淨之物沾到他們的身上的。祭司們的衣服是麻制的,他們的涼鞋是紙草做的。他們是不許穿其他材料製成的衣服或鞋子的。他們每天在冷水裡沐浴兩次,每夜兩次。在這之外,可以說,他們還要遵守成千上萬的教規。然而他們也享受不少的特惠。他們既不消耗他們自己的物品,也不用花費自己的錢去買任何東西;每天他們都得到用穀物製作好的聖食,人們還分配給他們豐富的牛肉和鵝肉以及一份葡萄酒。他們不能吃魚,至於蠶豆,則埃及人是不播種的,如果是天然長出來的,則不拘是生的還是煮熟的埃及人都不吃;那些祭司甚至連看它一眼都不能忍受,因為在祭司們的心目中,蠶豆乃是一種不淨的豆類。每個神都有一群祭司,而不是一個祭司來奉祀,這些祭司中間有一個人是祭司長。如果其中有誰死了的話,則這個人的兒子就被任命代替他的職務。 (38)他們認為牡牛是屬於埃帕波司神的,因此他們用這樣的辦法來檢驗牡牛:為了這個目的而任命一個祭司來進行檢查,看是否在這個牛身上有一根黑毛,如果有的話,這頭牲畜就是不淨的了。這個祭司檢查它的全身,先是叫它站著,然後再叫它仰臥下來;在這之後,他又把牛的舌頭拉出來,根據我要在本書其他的地方談到的那些規定的特徵來看一看是淨還是不淨。他還檢查尾巴上的毛,看它是否自然成長的。如果這個牛在所有這些不同的方面都被宣布為潔淨的話,祭司便把紙草卷到它的角上作為記號,把封泥抹到上面,然後再用他自己的指環上的印鑑在上面捺印。在這之後,這頭牡牛便被他們領走了;凡是沒有經過祭司這樣鑑定的牛,如果用作犧牲的話,當事人是要受到死刑的懲罰的。畜類的檢查方式便是這樣。下面我再說一說他們的犧牲奉獻式。 (39)他們把他們捺了印的牲畜領到將用來奉獻的祭壇那裡去,點上了火,然後把灌奠用酒灑在犧牲前面的祭壇上,並呼喚神的名字;然後他們便割斷它的咽喉,把它的頭給切了下來,進而更剝下它全身的皮。再後他們就拿著它的頭,在這上面念一通咒;如果有市場而那裡又有一批希臘商人的話,他們便把這頭帶到那裡去立刻賣掉,如果在他們那裡沒有希臘人的話,他們便把這頭拋到河裡去。他們對著頭念一通咒是為了這個:如果奉獻犧牲的人們,或者整個埃及會遭到任何凶事的話,他們希望這凶事會轉到牛頭上面來。對犧牲的頭念咒以及用酒來灌奠,這些儀式對埃及人都是一樣的,而且同樣用於各種各樣的犧牲。由於這一習慣,埃及人是絕對不吃任何動物的頭的。 (40)至於為犧牲剖腹和燒烤犧牲的方法,對於每一種犧牲卻是各不相同了。我現在要說一下對於他們心目中最大的女神,也是用最隆重的節日來奉祀的女神,所使用的方法。在剝了牡牛的皮之後,他們就祈禱;在祈禱完畢之後,他們就把這頭牛腹部內的一切全部取出,只把內臟和脂肪留在體內;然後他們再切掉它的四條腿、臀部、肩部和頸部。他們做完了這一步以後,便把牛的身體內部裝滿了潔淨的(上供用的——譯者)麵包、蜂蜜、葡萄乾、無花果、乳香、沒藥以及其他香料。這樣裝滿之後,他們便用火燒烤這頭牛,燒烤時並把大量的橄欖油澆到上面。在奉獻犧牲之先,他們是斷食的,而當犧牲的身體被燒烤著的時候,他們捶胸哀悼,而隨後,當他們捶胸哀悼完畢的時候,便用犧牲的剩下的部分來舉行宴會。 (41)因此,所有的埃及人都是使用潔淨的牡牛和牡牛犢來當作犧牲的。但是,他們卻不許用牝牛來當作犧牲,因為牝牛是伊西司的聖獸。這個女神的神像的外形像是一個婦女,但是有牝牛的一對角,因而和希臘人想像中的伊奧神一樣。全體埃及人對於牝牛的尊崇,同樣都是遠遠地超過其他任何畜類。這一點便說明,為什麼沒有一個埃及當地的人,不拘他是男人還是女人,會和希臘人接吻,或是用希臘人的刀子、鐵條、鍋,或是嘗一下用希臘人的刀子宰割的、潔淨的牡牛的肉。在牛死的時候,他們是這樣處理的:牝牛是被投到河裡去,牡牛則埋在城郊,但是把一隻角或是兩隻角露在地面上以為標記。等牛的身體腐爛而指定的時期到來時,從一個叫做普洛索披提斯的島那裡來一隻船,這隻船依次到各個城市去收集牛骨。普洛索披提斯島是三角洲地帶的一個島(實際上是三角洲的一部分——譯者),周邊有九司科伊諾斯長。在普洛索披提斯島上還有其他許多城市,派船來收集牛骨的那個城市叫做阿塔爾倍奇斯。在那個城市裡,有一座非常神聖的阿普洛狄鐵神殿。許多人從這個城市出發分別到別的各個城市去挖掘牛骨,然後他們把這些牛骨帶走並全部埋到一個地方去。對於其他家畜的埋葬,他們也是使用著和埋葬牛相同的辦法。對於這些家畜他們有同樣的規定,因為他們也是不能屠殺這些家畜的。 (42)在本地有底比斯·宙斯的神殿或是住在底比斯諾姆的埃及人是不用手摸綿羊,而只用山羊當作犧牲的。因為除了伊西司和他們說相當於狄奧尼索斯的奧西里斯以外,全部埃及人並不都是崇拜同樣的一些神的。恰恰相反,那些有著孟迭司神神殿的人們,或是屬於孟迭司諾姆的人們卻不去觸山羊,而是用綿羊為犧牲。底比斯人以及在本身行動上模仿他們,也不用手摸羊的人們,是這樣地來解釋這一風俗的起源的。他們說,海拉克列斯希望不管怎麼樣都要看到宙斯,但是宙斯不願意自己被他看到。結果,既然海拉克列斯堅持請求,宙斯便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剝了一隻牡羊的皮,而在他把它的頭割掉以後,便把它的頭舉在自己的前面,而身上則披著剝下來的羊皮。他便在這樣的偽裝之下使海拉克列斯看到自己。因此,埃及人就給宙斯神的神像安上了一個牡羊的頭,而這個做法又從埃及人傳到阿蒙人那裡去;阿蒙人是埃及人與埃西歐匹亞人的移民,而他們所用的語言也是介乎埃及語與埃西歐匹亞語之間的。因此,在我看來,他們所以自稱阿蒙人,是因為宙斯在埃及人那裡是叫做阿蒙。這就說明為什麼底比斯人不把牡羊用來當作犧牲,而把它們當作聖獸來看待。然而,在每年卻有一天,即在宙斯的祭日裡,他們只宰殺一頭牡羊,把它的皮剝去,把這皮來披到神像上面,就如同宙斯神曾自己披上羊皮一樣;然後,他們再把海拉克列斯的一座神像抬到宙斯神像的面前來。當這一切做完以後,來到神殿這裡的一切人便為這隻牡羊捶胸哀悼,然後便把它埋到聖墓里去。 (43)關於海拉克列斯,我聽說他乃是十二神之一。關於希臘人所知道的另一個海拉克列斯,我在埃及的任何地方都聽不到的。實際上,海拉克列斯這個名字不是埃及人從希臘人那裡得來的,而毋寧說是希臘人,即把海拉克列斯這個名字給予阿姆披特利昂的兒子的那些希臘人,從埃及人那裡取得了這個名字;這件事我其實是可以提出許多論據來的,而在這些論據當中,特別可以提出這樣的一個事實,即海拉克列斯的雙親阿姆披特利昂和阿爾克美涅都是出身於埃及的。而且埃及人又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波賽東和狄奧斯科洛伊的名字,並且不把他們列到他們的諸神中間去。但是,如果他們從希臘人那裡採用了任何神的名字,那麼這些名字是最可能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而念念不忘的;因為根據我的推測和判斷,埃及人在當時是航海的,而一些希臘人也是航海的,因而這些神的名字會比海拉克列斯的名字更可能為埃及人所知。但埃及的海拉克列斯是埃及人的一位古老的神。他們說,在阿瑪西斯當政時期之前一萬七千年,便由八個神變成了十二個神,而這十二個神當中的一位就是海拉克列斯。 (44)而且,為了在這件事情上,我可以不管從什麼方面得到確切的知識,我到腓尼基的推羅那裡做了一次海上的旅行,因為我聽說,在那裡有很受尊崇的一座海拉克列斯神殿。我拜訪了這座神殿,並發現那裡陳設著許多貴重的奉納品,其中有兩根柱子,一根是純金的,一根是綠柱石的,這是一根在夜裡放光的大柱子。在我和那裡的祭司談話時,我打聽這座神殿修建了有多久;由於他們的回答,我發現他們的說法也是和希臘人有所不同的。他們說修建這座神殿時,也正是建城的時候,而這座城的建立則是兩千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在推羅還看到另一座神殿,在那座神殿里供奉著以塔索斯為姓的海拉克列斯。因此我又到塔索斯去,在那裡我看到了海拉克列斯的一座神殿,這座神殿是出海尋找歐羅巴時在這個島上殖民的腓尼基人修建的。他們做這件事的時候比起阿姆披特利昂的兒子生在希臘的時候還要早五代。我的這些探討很清楚地表明,海拉克列斯乃是一位十分古老的神。而我的意見則是:修建和奉祀海拉克列斯的兩座神殿的希臘人,他們的做法是十分正確的;在一座神殿裏海拉克列斯是歐林波斯的神,人們把他當作不死之神而向他呈獻犧牲,但是在另一座神殿里,人們是把他當作一位死去的人間英雄來奉祀的。 (45)希臘人談過許多沒有適當根據的話,在這些話當中,有下面關於海拉克列斯的一段荒唐無稽的說法。他們說,當海拉克列斯到達埃及的時候,當地的居民便給他的頭上戴上一個花環,然後把他帶到一個行列裡面來,打算把他當作犧牲獻給宙斯。在開頭的一些時候,他一聲不響地跟著走。但當他們把他領到祭壇前面而開始舉行奉獻犧牲的儀式的時候,他便施展出他的力量來自衛而把他們全都殺死了。然而在我看來,這種說法卻證明希臘人完全不知道埃及人這個民族的性格和風俗習慣。埃及人除去限於清淨的豚、牡牛和牡牛犢以及鵝之外,甚至連家畜都不用做犧牲的,怎麼還能相信他們用人來作犧牲呢?而且,單是海拉克列斯一個人又怎麼能夠像他們所說的,能夠以一個凡人的力量殺死成千上萬的人呢?我說了這樣多關於這件事情的話,我想神或是英雄不會因此而感到不愉快吧! (46)上面我已經提到,埃及人是不用公山羊或是母山羊作犧牲的。理由是這樣:稱為孟迭司人的埃及人認為潘恩是十二神之先的八神之一。在埃及,畫家和雕刻家所表現的潘恩神和在希臘一樣,這位神長著山羊的面孔和山羊的腿。但是他們不相信他就真是這個樣子或以為他與其他的神均有所不同,他們所以把他表現成這種形狀的理由我想還是不說為好。孟迭司人尊崇一切山羊,對牡山羊比對牝山羊更加尊崇,特別是尊崇山羊的牧人。有一隻牡山羊被認為是比所有其他的牡山羊都更要受到尊崇,當這隻山羊死掉的時候,在整個孟迭司諾姆都規定要舉行大規模的哀悼。在埃及語裡,公山羊和潘恩都叫做孟迭司。在我當時,在這個諾姆里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一個婦女和牡山羊公然性交。這件事是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的。 (47)在埃及人的眼裡,豚是一種不潔淨的畜類。首先,如果一個埃及人在走路時偶然觸著了一隻豚,他立刻就要趕到河邊,穿著衣服跳到河裡去。第二,即使牧豚人是土著的埃及人,也沒有人願意把自己女兒嫁給牧豚人,或是從牧豚人中間討一個老婆,因而牧豚人不得不在他們中間相互結婚。他們認為不應把豚作為犧牲獻給任何神,只有對狄奧尼索斯和月亮是例外;他們是在同時,同是在滿月的時候向他們呈獻作為犧牲的豚,隨後便把這豚吃掉了。埃及人自己也有一個理由,來說明為什麼在這個祭典中用豚作犧牲而在別的祭典中又非常憎惡它,這個理由我雖然知道的,但我覺得我是不適於在這裡說到它的。下面我要說一說他們怎樣把豚當作犧牲奉獻給月亮:犧牲被屠宰之後,它的尾巴尖、脾臟和大網膜便被放到一起,並且用從犧牲的腹部掏出來的全部脂肪蓋起來,繼而用火把它燒光。至於犧牲其他部分的肉,他們便在奉獻犧牲的當天吃掉,而那當天就是滿月的一天;在其他的任何一天,他們是連嘗也不嘗一下的。沒有錢奉獻活豚的窮人就用面捏一隻豚,用火烤之後再呈獻給神。 (48)對於狄奧尼索斯,則每個人都在這位神的祭日的前夜,奉獻一隻小豚;這隻小豚就在每個人自己的門口屠宰,然後把它交回給賣豚的牧豚人並由他帶走。在別的方面,狄奧尼索斯的這個祭日的慶祝是幾乎和希臘人的狄奧尼索斯的祭日完全相同的,所不同的只是埃及人沒有伴以合唱的舞蹈。他們發明了另外一種東西來代替男性生殖器,這是大約有一佩巨斯高的人像,這個人像在小繩的操縱下可以活動,它給婦女們帶著到各個村莊去轉。這些人像的男性生殖器,和人像本身差不多大小,也會動。一個吹笛的人走在前面,婦女們在後面跟著,嘴裡唱著狄奧尼索斯神的讚美詩。至於為什麼人像的生殖器部分那樣大,為什麼又只有那一部分動,他們是有宗教上的理由的。 (49)然而,我以為,阿米鐵昂的兒子美拉姆波司是不會不知道這個儀式的,而且我以為,他毋寧可以說是很精通這個儀式的。美拉姆波司就是把狄奧尼索斯的名字,他的崇拜儀式以及帶著男性生殖器的行列介紹給希臘人的人。然而,我並不是確切地說他什麼全都懂得,因此他還不能毫無遺漏地把一切教儀介紹過來,不過從他那時以來,許多智者卻已經把他的教儀補充得更加完善了。但無論如何希臘人是從他那裡學會在奉祀狄奧尼索斯時,舉辦帶著男性生殖器的遊行行列的,而他們現在所做的事也是他教給的。因此,我認為,智慧的並且懂得預言術的美拉姆波司,既然由於他在埃及得到的許多知識之外還精通狄奧尼索斯的祭儀,他便把它加以少許的改變而介紹到希臘來;當然,同時他一定還介紹了其他事物。因為我不能同意,認為希臘的狄奧尼索斯祭和埃及的同樣祭典之十分近似,這只是一種偶合;如果是那樣的話,希臘的祭儀便一定是希臘性質的,也不會是最近才給介紹過來的了。我還不能同意,這些風俗習慣或任何其他的事物是埃及人從希臘人那裡學來的。我自己的看法是美拉姆波司主要的是從推羅人卡得莫斯以及從卡得莫斯自腓尼基帶到現在稱為貝奧提亞的地方來的那些人們那裡學到了有關狄奧尼索斯祭典的事情。 (50)可以說,幾乎所有神的名字都是從埃及傳入希臘的。我的研究證明,它們完全是起源於異邦人那裡的,而我個人的意見則是,較大的一部分則是起源於埃及的。除去我前面所提到的波賽東和狄奧司科洛伊,以及希拉、希司提亞、鐵米斯、卡利鐵司和涅列伊戴斯這些名字之外,其他的神名都是在極古老的時候便為埃及人所知悉了。我這樣講,是有埃及人自己說的話為依據的。他們說他們不知道名字的那些神,我以為除去波賽東之外,都是希臘人從佩拉司吉人那裡才知道了名字的。至於波賽東這個名字,則他們是從利比亞人那裡知道的。在古代的一切民族當中,只有利比亞人一直在崇奉這個神,而且也只有這個民族從一開頭便有這樣一個名字的神。埃及人在宗教上是不崇奉英雄的。 (51)這些風俗習慣以及我就要介紹的其他風俗習慣都是希臘人從埃及人那裡學來的。但是海爾美士的那些猥褻的神像卻不是從埃及人那裡學來的。這種神像的製作是從佩拉司吉人那裡學來的,而在希臘人當中,第一個學到的是雅典人,雅典人又把它教給其他希臘人。因為當佩拉司吉人來和雅典人住在一起的時候,雅典人已經被算作是希臘人了,因此他們也開始被認為是希臘人。薩摩特拉開人從佩拉司吉人那裡學到了卡貝洛伊的儀式而到現在還實行著這種儀式,任何人如果被傳授以這種儀式,他便會懂得我的意思。薩摩特拉開以前是由到雅典人這裡來和他們住在一起的佩拉司吉人住著的,薩摩特拉開人就是從他們那裡學到了儀式的。因此,雅典人便第一個製作了海爾美士的猥褻神像,他們這樣做是因為佩拉司吉人教了他們。佩拉司吉人關於這件事曾講過一個神聖的故事,這個故事在薩摩特拉開的秘儀中是曾經加以說明的。 (52)在先前的時候,佩拉司吉人呈獻犧牲時向神呼號,但是他們並不呼叫任何一位神的名字;因為他們還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名字。我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在多鐸那有人告訴過我。他們稱它們為神,因為一切事物和這些事物的適當分配都是由它們來安排的。然而,在一個長時期以後,他們從埃及學到了首先是其他諸神的名字,又過了很久,才學到了狄奧尼索斯的名字。於是他們立刻到多鐸那的神托所去請示關於神的名字的事情。因為這個神托所被認為是希臘最古老的一個神托所,而在那時也是唯一的神托所。當佩拉司吉人那時在多鐸那請示,他們應否採納從外國傳來的名字時,神託命令他們採納這些名字。從那時起,他們便在他們奉獻犧牲時使用這些神的名字;後來希臘人又從佩拉司吉人那裡學到了這些名字。 (53)然而,從什麼地方每一個神產生出來,或者是不是它們都一直存在著,他們的外形是怎樣的,這一切可以說,是希臘人在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因為我認為,赫西奧德與荷馬的時代比之我的時代不會早過四百年;是他們把諸神的家世教給希臘人,把它們的一些名字、尊榮和技藝教給所有的人並且說出了它們的外形。然而據說比赫西奧德與荷馬更老的那些詩人,在我看來,反而是生得比較晚的。上述這一切當中開頭的部分是多鐸那的女祭司們講的;關於赫西奧德的、後面的部分則是我自己說的。 (54)但是,關於希臘的神托以及利比亞的神托,這都是埃及人講的。底比斯的宙斯神的祭司們告訴我說,腓尼基人曾從底比斯帶走了兩個女祭司;他們說他們後來打聽到,其中的一個人被帶走並且給賣到利比亞去了,另一個人則被賣到希臘去了。他們說,這兩個婦女在上述兩地第一次建立了神托所。當我問他們,他們何以知道得這樣確實的時候,他們回答說,他們當地的人曾到處用心尋找這兩個婦女,卻根本未能找到她們,但是後來才聽到他們現在告訴給我的這個故事。 (55)以上是我從底比斯的祭司們那裡聽來的;下面則是我從多鐸那的巫女們那裡聽來的:這是說,兩隻黑鴿子從底比斯飛到了埃及,一隻到利比亞,一隻到多鐸那;後面的一隻落到一株檞樹上,口出人言,說那裡必須設立一座宙斯神的神托所;多鐸那的居民知道這乃是神的意旨,於是他們便建立了一座宣示神托的神殿。他們說,到利比亞來的那隻鴿子命令利比亞人建立阿蒙神的一座神托所;這也是奉祀宙斯神的。這便是多鐸那的女祭司們所說的故事,在這些女祭司當中,最年長的是普洛美涅亞,其次是提瑪列捷,最年輕的是尼坎德拉;多鐸那神殿的其他執事也對此深信不疑。 (56)但是對於這件事,我個人的看法是這樣。如果腓尼基人真地帶走了巫女並且把她們一個賣到利比亞,一個賣到希臘去的話,那麼,我想,現在稱為希臘,但以前稱為佩拉司吉亞的地方,即後面的一個巫女被出賣的地方,就是鐵斯普洛提亞(鐵斯普洛托伊人居住的地方)了;而且她在那裡被奴役之後,她立刻便在那裡長著的檞樹下修造了一座宙斯的神殿。因為她既然在底比斯是宙斯神殿的一名侍女,她應該記得她的故土的那座神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在這之後,等他通曉了希臘語的時候,他便傳授神托的法術;她說她的姊妹被同樣也賣了她的腓尼基人賣到利比亞去了。 (57)我認為多鐸那的人們是把這些婦女稱為鴿子的,因為她們說外國話,於是當地的人們便認為這種話和鳥叫一樣了;然而不久婦女便說出了他們可以懂得的話,這便說明了何以他們說鴿子講出了人言;只要她用她的外國語講話,他們就認為她的聲音像是一隻鳥的聲音。要知道,鴿子怎麼能講人話呢?故事中所以說鴿子是黑的,這意思是說,婦女是埃及人。埃及的底比斯和多鐸那的神托方式是相似的;而且從犧牲來進行占卜的方法也是從埃及學來的。 (58)埃及人又好像是第一個舉行祭日時的莊嚴的集會、遊行行列和法事的民族。希臘人從他們那裡學到了這一切事物。我認為這是有根據的,因為埃及的儀式顯然是非常古老的,而希臘的儀式則是不久之前才開始有的。 (59)埃及人在一年中間不是舉行一次隆重的集會,而是好幾次隆重的集會。在這些集會當中,最主要的同時也是舉行得最熱心的是布巴斯提斯市的阿爾鐵米司祭。在重要性方面,次於阿爾鐵米司祭的是布希里斯舉行的伊西司祭。布希里斯城位於埃及三角洲的中央,在那裡有伊西司神的一座最為巨大的神殿,伊西司在希臘語中是叫做戴美特爾。在撒伊司舉行的雅典娜祭是第三個最大的祭日;第四是黑里歐波里斯的太陽祭,第五是布頭的列托祭,第六是帕普雷米斯市的阿列斯祭。 (60)人們到布巴斯提斯市去集會時,經過的情況是這樣:男子和婦女都在一起循水路前來,每隻船上都乘坐著許多人,一些婦女打著手裡的響板,一些男子則在全部的行程中吹奏著笛子。其他的旅客,不分男女,則都唱歌和鼓掌。當他們在往布巴斯提斯的途中到臨河的兩岸之上的任何市鎮時,他們都使船靠岸;於是一些婦女繼續像我上面所說的那樣做,一些婦女高聲向那個市鎮的婦女開玩笑,一些婦女跳舞,再有一些婦女站起來撩起衣服來露出自己的身體。在他們這樣地行過了全程的水路以後,他們便到了布巴斯提斯;在那裡他們用豐富的犧牲來慶祝祭日。在這一個祭日裡所消耗的酒比一年剩下的全部時期所消耗的酒還要多。參加祭日的人,單是計算成年男女,不把小孩計算在內,根據當地人的說法,便有七十萬人。 (61)這便是他們在那裡的行事。至於布希里斯城的伊西司祭的儀式,我已經說過了。在那裡,成千上萬的全體男女群眾在犧牲式結束後捶胸哀悼。至於他們所哀悼的是誰,由於在宗教上害怕犯不敬之罪,我就不提了。住在埃及的卡里亞人在這個日子裡做得比他們還要過火,這些卡里亞人甚至用小刀把自己的前額割傷。由於這樣做,他們就可以使人知道,他們乃是異邦人,而不是埃及人。 (62)一個夜晚,當他們在撒伊司集會奉獻犧牲時,那裡所有的居民都在自己家周邊的戶外點上許多油燈。他們所用的油燈是滿盛著油與鹽的混合物的一種碟狀器皿,燈芯就浮在那上面。這些油燈整夜都點著,因此這個祭日就稱為燈祭。那些不參加祭典的埃及人,在祭日的那天夜裡,也要和其他的人一樣地小心守夜,不叫油燈熄滅。點燈不限於撒伊司一城,而是遍及於全埃及。有一段聖話可以說明為什麼要特別奉祀這一夜,為什麼在這一夜裡要點油燈。 (63)在黑里歐波里斯和布頭,他們到那裡去集會只是為了奉獻犧牲;但是在帕普雷美斯,則除了和別的地方同樣地奉獻犧牲和同樣地執行儀式之外,人們還有下面的一種風俗。即當太陽下落的時候,只有幾個祭司留下繼續照管著神像,大部分的祭司則在手裡拿著木棍,站在神殿入口的地方。站在這些人對面的又有一千多人,他們和另外那些人一樣地拿著木棍並在那裡發願。原來保存在一個包著金箔的小木祠裡面的神像,在祭日的前一天,便從一座神殿搬到另一個聖堂去。還負責照料神像的少數祭司把神像和那個小木祠一起放到一隻四輪車上拖著。守在神殿門口的另外那些祭司不許它進去。於是發願的那些人便走向前來站在神的一方面進行爭執,他們向守門的人動武,這必然會受到抵抗。結果就發生了以木棍為武器的猛烈械鬥,雙方都有被打破了腦袋的,而且我相信,許多人會因傷殞命。雖然,埃及人說,在械鬥中沒有死過一個人。至於這個祭日是如何起源的,當地的人提出了這樣一個說法。他們說,阿列斯的母親過去曾住在這個神殿里;阿列斯並不是在自己母親的跟前養大的,但是在他長大成人之後卻想會見他的母親。不過在他來的時候,由於侍者先前從來沒有見過他而拒絕了他,結果沒有使他進去。於是阿列斯便到另一個市鎮去,糾合了一批人,借著這些人的幫助嚴懲了侍衛而得以進去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因此,他們說,在這個祭日裡便有了舉行一場木棍鬥爭以奉祀阿列斯的風俗。 (64)此外,埃及人又第一個在宗教上作出規定,在神殿的區域內不得與婦人交媾,而在交媾後如不沐浴,也不得進入神殿的區域之內。幾乎所有其他民族,除去希臘人和埃及人之外,在這件事上的做法都不大經心,他們認為在這件事上人和獸類一樣不受任何的約束。他們說,人們可以看到各種獸類和鳥類在神殿和聖域之內交配,而如果神不喜歡它們這樣做的話,這樣的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這便是他們為這一行動辯護的理由,但我本人是不能同意這一理由的。 (65)埃及人在這一方面,和他們在關於神聖儀式的所有其他方面一樣,是特別小心地注意不破壞神殿的宗教習慣的。埃及雖然和利比亞接壤,但不是一個有很多野獸的地方。這個國家裡所有的一切獸類,不管是家畜還是其他,都被認為是神聖的。如果我要解釋一下為什麼它們要作為聖獸奉獻給神的話,那我就勢必要講到宗教上的事情,而這卻是我特別不願意談到的。到現在為止,我約略涉及的有關各點都純乎是出於不得已我才加以介紹的。下面我再談一下他們對待動物的習慣。每一種動物都指定一些看守人,男的女的都有,他們的任務就是餵養它們。這個職務是父子相傳的。各個城市的居民在他們對任何一個神發願的時候,他們都要向屬於這個神的動物奉獻一些東西,方式是這樣:在他們發願之後,他們便給自己的孩子剃髮,或是全剃,或是剃一半,或是剃三分之一,然後把這頭髮放在秤上來稱量以便確定同樣分量的銀子。不管頭髮的重量多少,都要把同等分量的銀子交給這些動物的女管理人,女管理人便切下相當銀子的價值那樣多數量的魚來餵它,因為這魚就是用來餵它們的食物。如果一個人殺死了一隻聖獸,如果他是故意的,他便要被處以死刑,如果是誤殺,那他便要付出祭司規定的任何數量的罰金。如果有誰殺死了朱鷺或鷹,則不管是故意還是誤殺,一律須處以死刑。 (66)埃及家畜的數目非常大,如果不是由於在貓的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數目就還要大。原來在母貓生小貓的時候,它們便不再和公貓住在一起,但是公貓想和母貓住到一處而又得不到母貓的同意,於是它們便想出一種辦法來,這就是從母貓那裡把小貓偷了出來殺死,但是不吃掉它們;母貓既然失去了小貓,便想再把小貓補上,因此它們就願意與公貓同居了,因為它們是特別喜歡有小貓的。在埃及,每當起火的時候,在貓身上便有非常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居民們不去管火在那裡大燒特燒,而是一個離一個不遠地圍立在火場的四周注意著貓,但是貓卻穿過人們中間或是跳過人們一直投到火里去。如果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埃及人便要舉行盛大的哀悼。如果在普通家庭中,一隻貓自然地死去的話,則這一家所有家裡的人都要把眉毛剃去,如果死的是一條狗,他們就要剃頭和全身。 (67)死貓都要送到布巴斯提斯城的靈廟去,在那裡製成木乃伊,而後埋葬起來。狗是各自埋葬在原來城市的聖墓里。埋葬貓鼬的情況也和狗一樣。但是,鷹和野鼠卻要送到布頭城去埋葬,朱鷺則要送到海爾摩波里斯去。在埃及罕見的熊以及比狐狸稍大的狼都是被發現在什麼地方死掉就在當地埋葬的。 (68)鱷魚是怎樣一種動物呢?它是這樣的:在冬天的四個月里,它什麼都不吃;它是水陸兩棲的四足獸。母鱷在岸上產卵和孵化,它們一天當中大部分是生活在乾地上,但是在夜裡它們便退回河中,因為河裡的水是比夜中的空氣和露水溫暖的。在我們所知道的動物當中,這是僅有的一種能夠從最小的東西長成最大的東西的動物,因為鱷魚卵只比鵝卵大不了許多,而小鱷魚和卵的大小也相仿佛。可是當它長成之後,這個動物可以有十七佩巨斯長或者更長。它的眼和豬的眼相似,它有和它的身體大小相適應的巨大的牙齒和尖齒。它和所有其他的動物不同,它沒有舌頭。它的下顎不能動,在這一點上它也是非常奇特的,因為它是世界上唯一上顎動而下顎不動的動物。它還有強大有力的爪,背上有非常堅硬的穿不透的鱗皮。它在水裡看不見東西,但是在陸地上它的目光是很銳利的。既然它住在水裡,因此在它的口腔里滿都是水蛭。所有的鳥獸看到它都會逃避,但是它卻和一種叫做特洛奇洛斯的小鳥和平相處,因為這種小鳥可以給它做事情。原來每當鱷魚從水裡到岸上來的時候,它習慣於張開大嘴躺在那裡(多半是向著西風張著),在這個時候,稱為特洛奇洛斯的小鳥便到它的嘴裡去啄食水蛭。鱷魚喜歡小鳥對它的恩惠,因此它便注意不去傷害這種小鳥。 (69)有一些埃及人把鱷魚看成是聖獸,但另一些埃及人則把它看成是敵人。住在底比斯附近的人們和在莫伊利斯湖周邊居住的人們特別尊敬鱷魚。在上述的每個地方,他們每人都特別養一隻鱷魚,訓練它、要它聽使喚。他們把熔化的石頭(這裡指玻璃——譯者)或是黃金的耳環給鱷魚戴在耳朵上面,把腳環套在它的前腳上面,每天給它一定數量的食物和一些活的東西;他們在它活著的時候盡最大的可能好好看待它,並在它死後把它製成木乃伊,然後埋到聖墓裡面去。但另一方面,埃烈旁提涅市一帶的人們卻根本不把鱷魚看成是聖獸,他們甚至以鱷魚為食。在埃及語中,人們不稱它們為鱷魚,而稱之為卡姆普撒。伊奧尼亞人稱它們為鱷魚(希臘語原音是克羅科狄洛斯——譯者),是因為它的形狀和出沒在伊奧尼亞壁上並且被稱為克羅科狄洛斯的蜥蜴相似之故。 (70)捉鱷魚的辦法是多種多樣的。我現在只來談在我看來是值得敘述的那一種。把一塊豬脊骨肉放在鉤上作餌並且讓這塊肉漂浮在河的中流。但這時獵人自己卻在岸上帶著一口活小豬,並打這口豬。鱷魚聽見豬叫就順著叫聲趕來,它碰到這塊豬脊骨肉便把它吞了下去。這時岸上的人們便拉釣繩。當他們把鱷魚拉到岸上來的時候,獵人們做的頭一件事情,就是用泥糊上它的眼睛。這件事做到之後,這個獵獲物便很容易控制了,否則的話,要控制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71)在帕普雷米斯諾姆,河馬是一種聖獸,但在埃及的其他地方則不是這樣。它的形狀是這樣:它有四條腿,有像牡牛那樣的雙蹄,扁平的鼻子。它的鬃毛與尾巴和馬一樣,有向外突出的牙齒,叫的聲音也和馬嘶一樣。在大小上,它和最大的牛相同。它的皮膚是如此的粗厚,而在乾燥之後可以製造投槍的柄。 (72)在尼羅河裡也有水獺,水獺也被埃及人認為是神聖的。在魚類中,只有兩種是被視為神聖的。它們是被稱為列披多托斯的一種魚和鰻魚。這兩種魚以及禽類當中的鴨,都被認為是尼羅河的聖物。 (73)他們還有一種稱為波伊尼克斯的聖鳥,這種鳥我本人除了在圖畫上以外,從來沒有看見過,甚至在埃及,這誠然都是一種十分罕見的動物;而根據黑里歐波里斯人的說法,只有每隔五百年,當它的父鳥死的時候,它才到這裡來一次。如果這種鳥和圖上所畫的一樣的話,則它的大小和形狀便是這樣:它的羽毛大部分是紅的,部分是金色的,而它的輪廓和大小几乎和鷹完全一樣。埃及人有一個故事告訴我們這個鳥做些什麼事情,但這個故事在我看來是不可信的。他們說,它是從阿拉伯帶著全身敷著沒藥的父鳥來的,它把父鳥帶到太陽神的神殿,並在那裡埋葬了父鳥。他們說,為了帶著這個父鳥,它首先用沒藥做一個它可以帶得動的卵並把它帶起來以便試一試它是否經得住這樣的分量,然後它把這個卵掏空,把它的父鳥放進去,再把卵中空隙的地方用沒藥塞滿。於是這個卵便又和起初的重量完全相同了。在這樣地包裹完畢以後,它便把這個父鳥帶到埃及,並把它安放在太陽神神殿里。這便是他們所傳說的、關於這個鳥的所作所為的故事。 (74)在底比斯的附近,有對人完全無害的聖蛇。它們都是很小的,頭頂上還長著兩隻角。在這些蛇死掉的時候,它們被埋葬在宙斯神的神殿里,因為這些蛇據說都是宙斯神的聖獸。 (75)我曾有一次到阿拉伯的幾乎對著布頭城的一個地方,去打聽關於帶翼的蛇的事情。在我到達那裡的時候,我看到了不可勝數的蛇骨和脊椎:脊椎有許多堆,有些大,有些小,有些則更要小。蛇骨散在之地在山間狹窄山路的進入平原的入口處,峽谷開向和埃及的大平原相連接的一片廣闊的平原。故事說,春天到來的時候,翼蛇便從阿拉伯飛到埃及來,但是在這個峽谷的地方遇到一種稱為伊比斯的鳥,這種鳥禁止它們進入峽谷並把它們全部殺死。阿拉伯人說埃及人由於伊比斯鳥所做的事情而對之非常崇敬,埃及人也承認,他們是為了這個理由而尊敬這種鳥的。 (76)伊比斯鳥的樣子是這樣。它全身漆黑,兩隻腿和仙鶴的腿相似。它的喙部彎曲得很厲害而它的大小大約和秧雞相等。這便是與翼蛇作戰的伊比斯鳥的外形。(伊比斯鳥確實是有兩種的)而人們比較習見的一種,頭部和頸部是沒有羽毛的;它們的毛色是白色的,除了頭、頸、翅膀尖端和尾巴之外(這些部分全是漆黑的);鳥的腿和喙和其他伊比斯鳥的相似。翼蛇的樣子和水蛇一樣。它的兩翼上沒有羽毛,而是很像蝙蝠的兩翼。關於聖獸這個題目的話,我就講到這裡了。 (77)至於埃及人本身,應當說,居住在農業地區的那些人在全人類當中是最用心保存過去的記憶的人,而在我所請教的人們當中,也從來沒有人有這樣多的歷史知識。現在我要說一說他們的生活方式。在每一個月里,他們連續三天服用瀉劑,他們是用嘔吐和灌腸的辦法來達到保健的目的的。因為他們相信,人之所以得病,全是從他們所吃的東西而引起的。甚至如果沒有這個辦法,埃及人也是世界上僅次於利比亞人的最健康的人。我以為它的理由是,那裡一年四季的氣候都是一樣的;因為變化,特別是季節的變化,乃是人類致病的重大原因。他們吃麵包,他們用一種小麥製造他們稱為庫列斯提斯的一塊塊的麵包。在酒類方面,他們飲用一種大麥酒;因為他們國內是沒有葡萄的。他們吃生魚:或是太陽曬乾的魚,或是鹽水醃起來的魚。鵪鶉、鴨子和小禽類都是醃了生吃的;所有其他各種禽類以及魚類,除去埃及人認為是聖物的以外,則都是烤了或是煮了之後才吃的。 (78)在富人的筵席上,進餐完畢之後,便有一個人帶上一個模型來,這是一具塗得和刻得和原物十分相似的棺木和屍首,大約有一佩巨斯或兩佩巨斯長。他把這個東西給赴宴的每一個人看,說:「飲酒作樂吧,不然就請看一看這個;你死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啊。」這就是他們在大張飲宴時的風俗。 (79)他們遵守著他們的父祖的風習,並且不在這上面增加任何其他的東西。在他們其他值得一記的風俗習慣當中,還有這樣一個:他們有一支歌,這就是在腓尼基、賽普勒斯以及其他地方所唱的里諾司歌。每個民族對這個裡諾司歌都有他們自己的名字,但這就是希臘人唱的並稱之為里諾司的同樣的那一支歌。但埃及人從哪裡得到這個名字,在我看來是埃及的許多奇怪的事情之一。他們顯然是從太古以來便唱這支歌的;在埃及語中,相當於里諾司這個名字的是瑪涅洛司 (10) 。埃及人告訴我說,瑪涅洛司是他們第一個國王的獨生子,他夭折了,因此埃及人便為他唱這首輓歌向他致敬;他們說,這是他們最早的,也是他們僅有的一首歌。 (80)還有一種風俗,在希臘人當中只有拉凱戴孟人和埃及人同樣地有這種風俗。年輕人遇到年長的人時,要避到一旁讓路,而當年長的人走近時,他們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但是他們還有另一種希臘任何地方都不知道的習慣,那就是路上的行人相互不打招呼,只是把手伸到膝頭的地方作為行禮。 (81)他們穿著一種麻布的內衣,內衣的邊垂在腿部的四周,這種內衣他們稱為卡拉西里司;內衣上則罩著白色的羊毛外衣。但是毛織品不能帶入神殿或是與人一同埋葬。他們是禁止這樣做的。在這一點上,他們是遵從著與歐爾培烏司教和巴科司教的教儀相同的規定,但這規定實際上是埃及的和畢達哥拉斯的;因為凡是被傳授以這些教儀的人,都不能穿著羊毛的衣服下葬。關於這件事,是有一個宗教上的傳說的。 (82)我再來談一下埃及人的其他發明。他們把每一個月和每一天都分配給一位神;他們可以根據一個人的生日而說出這個人他的命運如何,一生結果如何,性情癖好如何。這一點給作詩的希臘人提供了材料。他們給他們自己所提出的朕兆,比所有其他民族加到一起的還要多;當一件有朕兆的事情發生了,他們便注意到它所引起的後果並把它記載下來;如果同類的事情又發生了,他們便認為會發生相類似的後果。 (83)至於他們的預言術,那是幾個神的事情,而決不是任何凡人的事情;在那裡,有海拉克列斯、阿波羅、雅典娜、阿爾鐵米司、阿列斯和宙斯的神托所,而最受尊崇的則是布頭城的列托的神托所。儘管如此,他們仍有各種各樣的占卜術,而不單單是一種。 (84)在他們那裡,醫術的分工是很細的,每一個醫生只治一種病,不治更多種的病。國內的醫生是非常多的,有治眼的,有治頭的,有治牙的,有治肚子的,還有治各種隱疾的。 (85)下面我再說一說他們哀悼和埋葬死者的方法。任何時候當家中死了一個有名的人物的時候,則家中所有的婦女便用泥土塗抹她們的面部或是頭部。隨後,她們便和親族中的一切婦女離開家中的屍體,到城中的各處巡行哀悼,她們的外衣束上帶子,但胸部則要裸露出來。另一方面,男子也要在那裡捶胸哀悼,衣服也同樣要束上帶子。等這一點做完之後,他們便把死者的遺體送去做木乃伊。 (86)有一些人是專門做這件事情的,他們有這一行的專門的手藝。當一個屍體送到他們那裡去的時候,這些人就把塗畫得逼真的木製屍體模型拿給送屍體的人們看。他們說,有一種最高明的製作木乃伊的手藝,掌握它的人的名字在談到這類問題時,我是因禁忌而不能講出來的。他們提到的第二個辦法不如第一個完美,價錢也比較便宜,第三個辦法則最便宜。他們給人看過這些之後,就問屍主他們希望用什麼辦法處理屍體。屍主和他把價錢談妥之後就走開,而留在那裡的工人們便動手把屍體製成木乃伊。如果他們使用最完美的辦法來加工的話,他們首先從鼻孔中用鐵鉤掏出一部分的腦子並且把一些藥料注到腦子裡去清洗其他部分。然後,他們用埃西歐匹亞石製成的銳利的刀,在側腹上切一個口子,把內臟完全取出來,把腹部弄乾淨,用椰子酒和搗碎的香料加以沖刷,然後再用搗碎的純粹沒藥、桂皮以及乳香以外的其他香料填到裡面去,再照原來的樣子縫好。這一步做完了之後,這個屍體便在硝石當中放置七十日。超過了這個時間是不許可的。到七十天過去的時候,他們便洗這個屍體,並把屍體從頭到腳用細麻布的繃帶包裹起來,外面再塗上通常在埃及代替普通膠水使用的樹膠,這之後屍體便這個樣子送回給他的親屬,親屬得到這個屍體,便把它放到特製的人形木盒子裡去。他們把木盒子關上,便把它保管在墓室里,靠牆直放著。 (87)這便是費用最貴的那一種調理屍體的方法。如果人們不願意花費太多,而選擇第二種,即中等辦法的話,那麼便是這樣的:製作木乃伊的人先把注射器裝滿杉樹製造的油,然後把它注射到屍體的腹部去,既不切開屍體,也不掏出臟腑。注射是從肛門進去的,但注射後肛門便被堵上以防流出。然後在規定的日子中間放在硝石里,而到了規定的日期,他們就叫杉樹油再流出來。正是由於杉樹油的作用的關係,整個內臟和腸子都被溶化而變成了液體。這時硝石已經分解了肌肉,因而這個屍體剩下的便只有皮和骨了。屍體便這樣地歸還給死者的親屬,再也不加什麼工了。 (88)再窮一些的人是用第三種辦法來製作木乃伊的。這種方法就是把腹部用瀉劑清洗一下,然後把屍體放到硝石里浸七十日,再把它交給屍體的親屬帶回去。 (89)有身份的人物的夫人以及非常美麗的和尊貴的婦女,在她們死後並不是立刻送到製作木乃伊的人那裡去,而是在她們死後三四天再送到他們那裡去。這樣做的原因是防止木乃伊工匠和她們的屍體交配。據說有一次一個工匠被發現污辱了一個新死的婦女,因而被他們同行的工匠揭發了。 (90)不管是一個埃及人,還是一個外國人,只要他是被鱷魚拉去咬死或是淹在河裡而喪命的,則這個人被發現的地方的附近城市的居民,必須把他製成木乃伊並用儘可能隆重的禮節把它葬入聖墓。不許任何人摸這個屍體,甚至死者的朋友或親屬也不行,只有尼羅河的祭司才能夠用手摸這個屍體。祭司們親自料理這個人的喪事並埋葬他。因為他們認為這個屍體是屬於超人的。 (91)埃及人避免採用希臘人的風俗習慣,而一般說來,也就是避免採用任何其他民族的風俗習慣。可是,雖然其他埃及人都很小心地遵守這一點,但是在底比斯諾姆涅阿波里司附近的一個大城市凱姆米司地方,有一座奉祀達納耶的兒子培爾賽歐斯的方形神殿,神殿的四周滿長著椰子樹。這座神殿的前面的石造的柱廊是非常宏大的;有兩座巨大的石像立在那裡。在它的境內有一座聖堂,聖堂里有培爾賽歐斯的神像。根據凱姆米司人的說法,培爾賽歐斯常常在他們面前顯現,有時在他們的土地上,有時在這個神殿里。人們還找到他穿的鞋子,足有二佩巨斯長。自從這隻鞋被發現,全埃及便大為繁榮起來了。這便是他們的說法。在奉祀培爾賽歐斯的時候,他們使用了希臘的儀式,這就是說,為他舉辦包括各種比賽在內的運動會。會上以家畜、外衣和皮革為獎品。我曾問過凱姆米司人,為什麼培爾賽歐斯只是對他們顯現,而不在埃及的其他地方,為什麼他們在舉行運動會這一點上面,與其他埃及人不同。他們回答說,培爾賽歐斯是出身於他們的城市的。渡海到希臘去的達納烏司和律安凱烏斯便是凱姆米司人,而培爾賽歐斯據說便是他們一系下傳的後裔。在回溯家系的時候,他們還談到,當培爾賽歐斯為了也是希臘人所說的理由,即從利比亞帶著戈爾岡的頭,而來到埃及的時候,他怎樣到凱姆米司拜訪了他們並承認他們是他的親屬,他怎樣在他到達埃及之前便從他的母親那裡聽到了他們的城市的名字。他們說這是根據他的命令,他們才為他舉辦了運動會的。 (92)以上所述,都是居住在沼澤地帶上方的埃及人的風俗習慣。沼澤地帶的居民,他們的風俗習慣,不拘是在其他各方面,還是在像在希臘那樣每一個人只有一個妻子這一方面,都是和其他埃及人相同的。但是為了使食物的費用節省一些,沼澤地帶的居民想出了這樣的一些辦法。當尼羅河上漲,而河水湮沒了兩岸平原的時候,在平原的水中生長大量的埃及人稱為羅托斯的百合,他們把這種百合採下來放在太陽下曬乾,然後他們便從百合的中央取出像是罌粟那樣的東西搗碎並用它們做成麵包。這種羅托斯的根也可以吃,它有一種甜美的味道;它是圓形的,大小和蘋果差不多。河裡另生長著一種百合,這種百合和薔薇相似。它的果實長在從根部抽出的另一株莖上的花萼當中,外形幾乎完全和蜂巢相似。它裡面有許多和橄欖核大小差不多的種子,這些種子生吃或是曬乾了吃都可以。每年在沼澤里生長的紙草都給他們拔出來,把它的上部割掉作為其他的各項用途,下面剩下的大約一佩巨斯長的部分則吃掉或是賣掉。凡是想享受一下紙草的最好的美味的人,就把它放到燒紅了的瓦罐里去烘一下再吃。但其中也有一些人是完全以魚類為活的。他們捉到魚,並把它們的臟腑取出來之後,便把他們放在太陽下曬乾,然後幹著把它們作為食物。 (93)群居性的魚並不是常常在河裡生產的,它們都養在湖裡,養育的情況是這樣:當它們要產卵的時候,它們便成群地游到海里去,雄性的魚領在前面,放出它們的精子,雌性的則跟在後面把這些精子吞下去,這樣便受精了。當雌性的魚在海裡面受胎的時候,所有的魚便游回自己的老家;但這一次領先的是雌性的魚而不是雄性的魚了,它們成群地游在前面,並且像雄性的魚那樣地,一點一點地放出它們那像小米那樣的一些卵來,而跟在後面的雄性的魚便吞食了這些卵。這些小米狀的東西或卵,就是魚。魚就是從沒有被吞食的那些留下來的卵成長起來的。那些在游向海中時被捉住的魚,在它們的頭部的左方有傷痕,在從海中游回時被捉住的魚,則在它們的頭部的右方有傷痕。所以有這樣的現象發生,是因為它們向海的方面游去時,它們緊挨著左岸,而在游回的時候,仍舊緊挨著原岸,儘量地挨著它、觸著它;而我想這是它們害怕水流會把它們衝出它們的道路的緣故。當尼羅河開始上漲的時候,在河流附近低洼的和沼澤的地帶首先開始積滿了水,這是從河裡緩緩流出的水,而在這些地方漲滿了水的時候,它們裡面立刻就滿都是小魚了。它們可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我想我是可以猜到的。當尼羅河河水下落的時候,魚便在它們隨著最後的水離開之前產卵在泥里;而時間轉回來的時候,第二年的河水又泛濫了,從這些魚卵里立刻便生出魚來。因此,關於魚的事情講到這裡也就夠了。 (94)在沼澤地帶周邊居住的埃及人使用一種從蓖麻子製造的油,他們稱這種蓖麻子為奇奇。他們在河岸與湖岸上播種這種植物;在希臘,這種植物是野生的;埃及種的蓖麻結子很多,但是氣味很不好聞,人們把這種蓖麻子收集起來,或是搗碎和壓榨,或是在焙過之後再煮,而把從裡面流出的液體收集起來。這是一種不次於橄欖油的、富於油質的液體,它可以作燈油用並有一股濃烈的氣味。 (95)蚊子是很多的;埃及人防蚊的辦法是這樣:住在比沼澤地帶要高的那些人,他們可以很安全地爬到頂樓上去睡覺,因為風會使蚊子不能飛到那上面去;在沼澤地帶四周住的人們則有另一種辦法來代替頂樓。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網子,他們白天用這個網子打魚,晚上就把這個網子張在他睡覺的床的四周,然後爬進去睡覺。如果他穿著外衣或裹著亞麻布睡,那蚊子會把它咬穿了的;但是它們甚至根本不試圖穿過網子去咬裡面的人。 (96)他們用來運貨的船是用一種橡膠樹製造的,這種樹的外形很像庫列涅的蓮花,它的汁液便是樹膠。從這種樹他們切下兩佩巨斯長的木板,把它們像是砌磚那樣地排列在一起;然後他們便用把這些兩佩巨斯長的木板緊系在長而又密排的木柱之上的辦法來造船身。這樣弄好了之後,他們便把大梁橫著放到木板上。他們是不用肋材的。他們用紙草來填充裡面接縫的地方。船的龍骨上有一個孔,舵就從這個孔穿過去。船桅是橡膠樹做的,帆是用紙草做的。除非強力的陣風連續刮,這種船是不能逆流駛行的。它們要用岸上的人來拖;但是在順流而下的時候,卻可以這樣辦;他們用一個檉柳木製造的筏,繫著兩塔蘭特重穿孔的石頭和葦席:木筏放到水裡要它漂在船的前面,用一根繩子把它和船系在一起,石頭也用一根繩子系在船的後部。這樣,給水流推動著,木筏便順流迅速下行並拖著這個「巴利司」(這是這些船的名字),而垂到後面的河水裡的石頭,它的作用則是保持船行的進路筆直。這種船是很多的,有一些船載運著成千上萬塔蘭特重的貨物。 (97)當尼羅河泛濫到地面上來的時候,只有市鎮才可以被看到高高地在水面之上並且是乾燥的,和愛琴海上的島嶼非常相似。只有這些市鎮露在水面之上,而埃及的其他地方則完全是一片水。因此,當這種情況發生時,人們便不像尋常那樣在河道中往來,而是往來於全部水域之上了。從納烏克拉提斯到孟斐斯上行的船隻實際上就是經過金字塔本身的近旁的;雖然通常的河道不是這樣,而是經過三角洲的頂點和凱爾卡索洛斯市鎮的。但是你如果從海和卡諾包斯到納烏克拉提斯去的話,那你就會經過安提拉市附近的田野和那被稱為阿爾康德洛斯的城市。 (98)安提拉是一個有名的城市,它是專門指定為統治埃及的國王的王后供應鞋子的。自從埃及被波斯人征服以來,事情一直就是這樣的。另一個城市,我以為,是因阿凱亞人普提奧斯的兒子、達納烏司的女婿、阿爾康德洛斯而得名的;因為這是被稱為阿爾康德洛斯之城的。也可能有另一個阿爾康德洛斯;然而這個名字卻不是埃及的名字。 (99)以上所述都是我個人親自觀察、判斷和探索的結果。下面我再根據我所聽到的記述一下埃及的歷年事件,這上面再加上一些我自己看到的東西。祭司們告訴我說,米恩是埃及的第一位國王,他第一個修築了一道堤壩把孟斐斯和尼羅河隔了開來。整個河流從利比亞那一面的沙山下面緊挨著流過去,但是米恩卻在河上築了一道堤壩而使它在孟斐斯上方一百斯塔迪昂左右遠的地方開始折向南方流去了。這樣他便使舊道乾涸下來並用一道河渠引領河水使它經過山與山的中間。而直到今天,波斯人都非常注意河的這一個水曲,每年都加固它的堤壩,以便使它把河水保持在河道里。因為,如果尼羅河沖毀了堤壩並且湮沒了這裡的話,整個孟斐斯便有被湮沒的危險了。但當這第一位國王米恩修堤而使這個地方成為乾地的時候,他就第一個在那裡建立了現在稱為孟斐斯的一座城(甚至孟斐斯也位於埃及的狹窄部分),而在它的外部,他在它的北部和西部引出河水而挖掘了一個湖(而尼羅河本身就是這個地方的東界),第二,他在那裡修建了一個最值得一記的偉大的海帕伊司托斯神殿。 (100)在他的後面有三百三十個國王,祭司們從一捲紙草把他們的名字念給我聽。在所有這許多代里,有十八位埃西歐匹亞的國王和一位土著的王后;其他的便都是埃及人了。王后的名字和巴比倫女王的名字一樣,也叫做尼托克里司。他們說,她是繼承了她的哥哥的王位的,她的哥哥曾是埃及的國王並且為他的臣民殺死,然後臣民使她登上了王位。為了給她的哥哥復仇,她想出了一個狡詐的計劃,而她便用這個計劃殺死了許多埃及人。她修建了一間宏大的地下室,她藉口慶祝這間地下室的落成,心中卻想著完全是另外一件事:她召請她知道曾作為主要人物參加謀殺她的哥哥的那些埃及人來赴盛宴,但當他們正在飲宴的時候,她忽然把河水放了進來,這河水是從在他們頭上秘密修建的大水道引進來的。關於她,祭司們所談的只有這些,此外只還有這樣一件事,即當她做完了我上面所說的事情時,她便投身到一間充滿了灰燼的屋子裡面去,以便逃避她可能會受到的報復。 (101)他們說,其他的國王都是沒有什麼業績可言的人物,他們都是沒有留下什麼可以紀念的東西的不值得一提的人物。例外的只有最後的一個國王叫做莫伊利斯的。這個莫伊利斯在位的時候,留下了幾個紀念物:海帕伊司托斯神殿的北門;他下令挖掘的湖,這個湖的四周有多少斯塔迪昂我下面就要談到;此外還有他在湖中修建的金字塔,這些金字塔的大小將要在我談到它們所在的那個湖的時候提一下。這便是莫伊利斯留下的業績,其他的國王則誰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102)我不談這些國王了;因而現在我就要談一談在他們之後統治的一個名叫塞索斯特里斯 (11) 的國王。祭司們說,他第一個率領著一隊戰船從阿拉伯灣沿著紅海海岸向前推進,征服了他經過的沿岸的各個民族,直到他最後到達因淺灘而無法行船的一片海洋地帶。因此他便從那裡返回埃及,祭司們說,他又集合了一大支軍隊,通過大陸前進,把他在道上遇到的每一個民族全都征服了。凡是當地居民對他的進攻加以抗擊並英勇地為本身的自由而戰的地方,他便在那裡設立石柱,石柱上刻著他的名字和他的國家的名字,並在上面說明他怎樣用他自己的武力使這裡的居民屈服在他的統治之下。但相反地,在未經一戰而很快地便被征服的地方,則他在石柱上所刻的和在奮勇抵抗的民族那裡所刻的銘文一樣,只是在這之外,更加上一個婦女的陰部的圖像,打算表明這是一個女人氣的民族,也就是說不好戰的、懦弱的民族。 (103)這樣他便穿過了整個亞細亞大陸,從這裡他又進入歐羅巴,征服了斯奇提亞人和色雷斯人。我以為他的軍隊就來到這裡,而沒有開到比這些人更遠的地方去。因為在他們的國土上還看得到他樹立的石柱,但是在更遠的地方便看不到這樣的石柱了。從色雷斯返回埃及的時候,他在途中到達了帕希斯河的河岸。在這裡我不能確定發生的是什麼事情。可能是國王塞索斯特里斯自己把他的一部分軍隊從他的主力分出來,把他們留在那裡殖民,也可能是他的一部分軍隊在流浪的征途上感到厭倦而在這條河的河岸上定居下來了。 (104)科爾啟斯人是埃及人那是明顯不過的事情了。在我聽別人提起這個事實之前,我自己已經注意到這件事情了。在我開始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便在科爾啟斯和埃及兩地對當地人加以探詢。我發現科爾啟斯人對於埃及人的記憶比埃及人對科爾啟斯人的記憶更要清楚。然而埃及人仍然是說,他們認為科爾啟斯人是塞索斯特里斯的軍隊的一部分。我個人這樣推測的根據,首先是這樣的一個事實,即他們的膚色是黑的,毛髮是捲曲的(但是在他們之外的其他民族也有這樣的,因此單是這一件事實確實是沒有什麼意義),但此外,也是特別重要的是這樣一個情況,即科爾啟斯人、埃及人和埃西歐匹亞人是從遠古以來實行割禮的僅有的幾個民族。腓尼基人和巴勒斯坦的敘利亞人自己都承認,他們從埃及人那裡學到了這個風俗。而在鐵爾莫東河與帕爾特尼歐斯河沿岸地帶居住的敘利亞人以及與他們相鄰的瑪克羅涅斯人則說,這種風俗是他們最近從科爾啟斯人那裡學來的。要言之,這些人便是世界上僅有的行割禮的民族,而且非常明顯,他們在這一點上面,是模仿埃及人的。至於埃西歐匹亞人本身,則我誠然還不能斷定,是他們從埃及人那裡學到了割禮,還是埃及人從他們那裡學到了割禮,但這顯然是一個十分古老的風俗了。然而和埃及人有交往的人們從埃及人那裡學得了這一風俗,我卻從這樣一件事實而很清楚地得到證實:即當腓尼基人中凡是和希臘人有交往的,他們就不在這件事上模仿埃及人並且不給自己的孩子施行割禮。 (105)不,關於科爾啟斯人如何與埃及人相似的一點,我還可以補充另一件事實。這兩個民族織造亞麻的方法是完全一樣的,但世界所有其他的人們則都完全不知道這種織造的方法。他們在全部生活方式上以及在他們的語言上也是相似的。希臘人稱科爾啟斯的亞麻為薩地尼亞亞麻,但稱從埃及來的亞麻為埃及亞麻。 (106)埃及國王塞索斯特里斯在他所征服的各地所樹立的石柱,大部分都已不復存在了。但是在敘利亞的,叫做巴勒斯坦的那一部分,我親自看到它們仍然聳立在那裡,石柱上面刻著我上面所說的詞句和婦女的陰部。在伊奧尼亞也有這位國王的兩個圖像刻在岩石上,一個在從以弗所到波凱亞的道路上,另一個在從撒爾迪斯到士麥拿的道路上。每個地方的圖像所刻畫的都是一個四佩巨斯一斯披塔美高的男子,右手持槍,左手持弓,其餘的裝束則一部分像埃及人,一部分像埃西歐匹亞人。穿過胸部從肩到肩有一行銘文,這是用埃及的僧體文字寫的,意思是說:「我用我的肩部的力量征服了這個國土。」征服者沒有說出他是誰,他是從什麼地方來的;雖然,塞索斯特里斯在其他地方是記載著這些事項的。因此有一些看到這些圖像的人便猜測說這是美姆農的像。不過這樣想的人離開事實是很遠的。 (107)祭司們又說,這個塞索斯特里斯在他帶著他從被征服的各國得來的大批俘虜回國時,他的那個在他離開時曾被他任命為埃及總督的弟弟在佩魯希昂的達普納伊迎接他,並且請他參加宴會,他和他的兒子們都參加了這個宴會。於是他的弟弟便在那一建築物的四周堆積了大量的薪材,這樣做完了之後,就把它點著了。當塞索斯特里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立刻便接受了陪他一道赴宴的他的妻子的忠告,把他們的六個兒子中的兩個兒子投到火上作為火焰中的橋樑,這樣就可以使他們其餘的人踏過這兩個人而逃跑了。塞索斯特里斯照著她的話做了,因此他本人和他其餘的孩子便得了救。但他的兩個兒子卻活活地被燒死了。 (108)塞索斯特里斯於是返回自己的國土並對他的弟弟進行了報復,在這之後,他便著手這樣地利用他從被征服的各國帶來的大批俘虜;他使這些俘虜搬運大塊的岩石,在他的治下,這些岩石都是被運到海帕伊司托斯神殿去的;他還迫使這些俘虜挖掘在埃及地方縱橫交錯的許多河渠。由於使用這些強制的勞動挖掘了河渠,國內的全部面貌無意中改觀了。在以前埃及是一個適於馬和馬車行走的地區,但從此之後,它變得對二者都完全不適合了。雖然這時它的全境是一片平原,現在它卻既不適於馬,又不適於馬車行走,因為它的全境布滿了極多的、向四面八方流的河渠。國王這樣做的目的是要把尼羅河的河水供應給內地不是臨河的城市的居民,因為在先前,河水退下去以後,他們不得不飲用他們從井裡吸取的發鹹的水。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埃及才到處布滿了河渠的。 (109)他們又說,塞索斯特里斯在全體埃及居民中間把埃及的土地作了一次劃分。他把同樣大小的正方形的土地分配給所有的人,而要土地持有者每年向他繳納租金,作為他的主要的收入。如果河水沖跑了一個人分得的土地的任何一部分,這個人就可以到國王那裡去把發生的事情報告給他;於是國王便派人前來調查並測量損失地段的面積;這樣今後他的租金就要按著減少後的土地的面積來徵收了。我想,正是由於有了這樣的做法,埃及才第一次有了量地法,而希臘人又從那裡學到了它。不過波洛斯(日鍾——譯者)、格諾門(日晷——譯者)以及一日之分成十二部分,這卻是希臘人從巴比倫人那裡學來的。 (110)塞索斯特里斯不僅僅是埃及的國王,他還是埃西歐匹亞的國王。他是唯一的、治理埃西歐匹亞的埃及國王,作為他治下的紀念物,他留下了聳立在海帕伊司托斯神殿門口的那些石像,其中他自己和他的妻子的兩座石像各有三十佩巨斯高,他的四個兒子的石像則各有二十佩巨斯高。在很多很多年之後,海帕伊司托斯神殿的祭司都不許波斯的國王大流士把自己的石像放在這些石像的前面,因為他們說,大流士的功業是不能夠和埃及的塞索斯特里斯的功業相比的。因為他們說,塞索斯特里斯不單單是完全征服了和大流士征服的同樣多的民族,他還征服了斯奇提亞人,這是大流士所未能征服的。因此,如果就功業而論,在他自己不能相比的國王的奉納物面前,樹立自己的石像,那是不公平的。據說,大流士在這一點上對祭司是諒解的。 (111)祭司們說,在塞索斯特里斯死的時候,他的兒子培羅斯登上了王位。他並沒有進行戰事上的征伐。他由於下述的情況而雙目失明了。尼羅河的河水漲到了空前的高度即十八佩巨斯,淹沒了全部的田地的河水這時給突然颳起的強烈的風,吹起了浪頭。於是,據說,這位國王竟魯莽到拿起槍來,衝到河中的大浪頭裡面去。這之後他立刻得了眼病,而變成瞎子了。這樣他一直在十年中間不能看到東西。終於在第十一個年頭,從布頭城有一個神托帶給他,大意是說,他的刑罰的期限就要滿了,他可以用尿洗眼以便恢復他的視力。但這尿必須是屬於一個忠於她的丈夫並從來沒有和另外一個男人發生過關係的婦女的。因此培羅斯便首先用他的妻子的尿來試,但是絲毫沒有效果,他照舊看不到東西。於是他又一個接著一個地用別的婦女的尿來試,直到最後他用這種辦法恢復了視力的時候。於是除去最後使他恢復視力的這個婦女之外,他把所有的婦女集合在一處,把她們帶到現在稱為紅土的一個城市去,在那裡把她們連同那個地方全部燒死了。他娶了用尿給他治好了眼睛的婦女。而在他完全恢復視力之後,他便向一切有名的神殿奉獻禮品,在這中間,最值得一記的便是他送給太陽神的神殿的兩個石頭的方尖碑。這是兩件傑出的作品,每個碑都是一整塊石頭製造的,每個石碑都是一百佩巨斯長,八佩巨斯寬。 (112)他們說,繼承培羅斯的是一個孟斐斯地方的人,他的名字用希臘語來說,叫做普洛鐵烏斯。這個國王在孟斐斯有一個很美麗的而且裝飾得漂亮的聖域,位於海帕伊司托斯神殿的南面。推羅地方的腓尼基人住在這個聖域的四周,而這整個地方便叫做推羅人營。在普洛鐵烏斯的聖域裡,有一座神殿,稱為外國人阿普洛狄鐵的神殿。我猜想這座神殿是給圖恩達列烏斯的女兒海倫建造的。首先,我聽到的,是因為她曾在普洛鐵烏斯的宮廷里和他同居了一個時期;其次,是因為這個神殿是被稱為外國人阿普洛狄鐵的;原來在所有其他阿普洛狄鐵的神殿中間,再也找不出另一座神殿,有帶著這個外國人的頭銜的女神了。 (113)在回答我的關於海倫的問題的詢問時,祭司們向我敘說了下面的一段經過。亞歷山大從斯巴達把海倫搶走之後,他便乘船返回故國了。在他經過多島海的時候,起了一陣烈風,這陣烈風把他吹離了原來的航路並把他吹到埃及的海域上去;從那裡,(由於風勢未減)他便到了埃及,而他上岸的地點則是今日稱為卡諾包斯河口的埃及河口的一個叫做塔里凱伊阿伊(鹽地——譯者)的地方。在這個地方的岸上有一座呈獻給海拉克列斯的神殿,這座神殿到今天還存在著。如果一個奴隸從他的主人那裡跑到這個神殿里來避難,把自己的一身獻給神並在自己的身上打上神聖的印記,則不管他的主人是誰,也不能再動一下這個奴隸了。直到我的這個時候,這條法律仍舊是和太古以來一樣有效的。因此,聽到這個神殿的規定之後,亞歷山大的侍從們便從他那裡逃開,跑到神殿去請求庇護。在那裡他們為了要加害於他們的主人,他們便向埃及人控訴他,把他掠奪海倫的全部情況,以及他對美涅拉歐司所做的不義之行都講了出來。他們不單是在祭司面前,而且在尼羅河河口的守吏名叫托尼司的一個人面前控訴他。 (114)托尼司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立刻送信給正在孟斐斯的普洛鐵烏斯,大意是說:「從希臘來了一名異邦人;他是一個鐵烏克羅斯人,他在他所來自的希臘地方做了一件不義的行為。他欺騙了他的主人的妻子並誘拐了她以及一筆極大財富。但是風浪迫使他漂流到這裡來。我們還是要他原樣的回去呢,還是把他帶來的東西給沒收呢?」普洛鐵烏斯回答說:「不管是誰,凡是對自己的主人有不義之行的,就把他捉來見我,這樣我可以知道他會說些什麼。」 (115)托尼司得到這個命令之後,便逮捕了亞歷山大並不許他的船舶離開;繼而他便帶著亞歷山大、海倫、全部財寶以及那些逃跑>的請求庇護的人們到孟斐斯來了。當所有的人都到達的時候,普洛鐵烏斯便問亞歷山大,他是誰,他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亞歷山大在回答時敘說了他的身世,祖國的名字以及他是從什麼地方開始航行的。於是普洛鐵烏斯又問他是從什麼地方奪到了海倫的。在回答的時候,亞歷山大支吾其詞了,他並沒有把老實話講出來。於是那些逃跑的奴隸們便插進來講話,他們駁倒了他的敘述並且講出了他的全部犯罪事實。終於在講完之後,普洛鐵烏斯作了這樣的審判,「如果不是我極其慎重於使被風浪吹到我國來的任何異邦人不遭殺害的話,我是一定會把你殺死來給希臘報仇的;因為你這個最卑鄙的人在受到款待以後竟會做出這樣不義的事情來。首先,你誘惑了你自己主人的妻子,可是你還不滿足,你一定還要挑起她的情慾並把她拐走。但這一點你仍然不滿足,在離開的時候,你還劫掠了你的主人的家財。現在,既然我極其慎重而不處死任何異邦人,因此我還是許你回去;但是我不許你帶走這個女人和這些財富。他們必須留在這裡,等希臘的那個異邦人親自來把這個女人和財富帶回去。至於你本人和你的同船伴侶們,我命令你們在三天之內離開我的國土到國外的什麼地方去;此外,我還要警告你,如果你不這樣做的話,三天過後,我就要拿你當敵人看待了」。 (116)根據祭司們對我講的話,這便是海倫所以到普洛鐵烏斯這裡來的情況。而在我來想,荷馬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但是由於這件事情不是像他所用的另一個故事那樣十分適於他的史詩,因此他便故意地放棄了這種說法,但同時卻又表明他是知道這個說法的。從伊利亞特中他敘述亞歷山大的漫遊的一節,便很明顯的可以看出來(他在詩中的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再提到這一點);在這一節里,他說到亞歷山大和海倫怎樣被吹出了他們的航路,而在他們所到過的其他地方當中,他們還到達了腓尼基的西頓。這是在敘述到狄歐美戴司的武功的那一段里;原詩是這樣: 在他的家裡有織成五顏六色的袍子, 這是西頓的婦女們做成的;天神一樣的帕理司在先前曾從東方的城市,帶著這些婦女越過廣大的海洋航行到這裡, 甚至當他把血統高貴的,美麗的海倫從她的家鄉給帶出來的時候。 在奧德賽里,荷馬也提到了這一點: 托恩的妻子埃及人波律達姆娜 曾把這樣的有效的良藥 送給宙斯的女兒;因為在那裡的肥沃的土地上, 生長著許多配合起來能夠治病的或是害人的藥草。而美涅拉歐司也向鐵列瑪科斯說: 我歸心似箭,但諸神把我還留在埃及, 他們因我不崇奉他們,不為他們按時舉行百牛大祭而震怒。 從上面的詩句看來,詩人表示他知道亞歷山大流浪到埃及去的這件事;因為敘利亞就在埃及的旁邊,而包括西頓人在內的腓尼基人又是住在敘利亞的。 (117)這些詩句和特別是這一節非常清楚地證明,賽普勒斯敘事詩並不是荷馬,而是另一位詩人寫的。因為賽普勒斯的敘事詩說,亞歷山大偕同海倫在三天之內從斯巴達到伊里翁,一路之上是順風和沒有浪頭的。但是根據伊利亞特,他在帶著她的時候,是迷失了道路的。現在我就不再談荷馬與賽普勒斯敘事詩了。 (118)但是當我問祭司們,希臘人所敘述的關於伊里翁(即特洛伊)的事情是真是假的時候,他們回答說他們研究過並且知道美涅拉歐司自己所講的話,即在海倫被誘拐之後,希臘人的大軍為援助美涅拉歐司到鐵烏克羅斯人的國土上來。他們在那裡上岸紮營之後,便派遣使者到伊里翁去,美涅拉歐司本人也是使者之一。這些人進城之後,便要求放回海倫,並交出亞歷山大從美涅拉歐司那裡偷出並帶走的財寶,此外還要求對他們的不義之行加以賠償;但是鐵烏克羅斯人後來卻一直發誓或是不發誓地宣稱,他們那裡並無向他們要求交出的海倫和財寶,人和財寶都在埃及了。他們說,他們還沒有義務來賠償現在在埃及國王普洛鐵烏斯手裡的東西。但是希臘人以為特洛伊人是在開他們的玩笑,於是便圍攻他們的城,直到攻克了這座城。直到他們攻克了城塞,發現那裡原來沒有海倫並聽到了和先前相同的說法,他們才相信了特洛伊人當初所說的話,而把美涅拉歐司本人派到普洛鐵烏斯那裡去。 (119)於是美涅拉歐司來到了埃及並溯河上行到達孟斐斯;在那裡,把經過的情形如實講了一遍之後,他受到了非常熱誠的款待並且完全無傷地接回了海倫以及他的一切財富,但是,儘管他受到這樣盛情的款待,美涅拉歐司卻做了一件對不起埃及人的事情。原來當他要乘船離開的時候,由於天氣不好而被留下;由於這種阻礙長期無法解除,他便想主意而做了一件受到禁止的事情;他捉了當地的兩個孩子,拿他們作了犧牲。當人們知道他做了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便憎恨並追趕他,於是他便乘船逃到利比亞去;而從那裡他又到什麼地方去,埃及人就不知道了。祭司們告訴我說,他們在打聽之後才知道了這件事的若干情節,但是在他們自己國內發生的事情,他們卻是言之確鑿的。 (120)埃及祭司們告訴我的一切就說到這裡為止了。至於我本人,我是相信他們關於海倫的說法的。我的理由是這樣:如果海倫是在伊里翁的話,那麼不管亞歷山大願意不願意,她也要給送回到希臘人那裡的。可以肯定,普利亞莫斯和他的最親近的人們都不會瘋狂到竟會使他們自己、他們的兒子以及他們的城市冒著危險而叫亞歷山大娶海倫為妻子。甚至假如他們在開頭的時候有意這樣做的話,那麼當不僅僅是許多特洛伊人在與希臘人作戰時被殺死,而且普利亞莫斯本人在每次戰鬥中,如果詩人的敘事詩可信的話,都要死掉兩三個,甚至更多的兒子的時候,在發生這樣的情況之下,即使海倫是普利亞莫斯自己的妻子,我自己也必然會想到,他是要把她送回到希臘人那裡去的,如果這樣做他可以躲掉目前災禍的話。但儘管普利亞莫斯上了年紀,亞歷山大卻不是最近的一個王位繼承者,因此他不能成為一位真正的統治者。這樣的一個人是海克托爾,這是一個比亞歷山大年紀大而且比他更勇敢的人物,他是很有希望在普利亞莫斯死時取得王權的。海克托爾決不會同意他的兄弟的不義之行,特別是當這個兄弟是造成海克托爾本人以及整個特洛伊的巨大災禍的原因的時候。然而事情的結果卻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因為特洛伊人那裡並沒有海倫可以交回,而且儘管他們講了真話,希臘人卻不相信他們;因為,我相信並認為,天意註定特洛伊的徹底摧毀,這件事將會在全體世人的面前證明,諸神確是嚴厲地懲罰了重大的不義之行的。我是按照我自己所相信的來講的。 (121)在普洛鐵烏斯之後統治埃及的,他們說是拉姆普西尼托司。使人想到他的名字的紀念物是他留下來的海帕伊司托斯神殿的西面的前庭;在這前面他建立了兩座有二十五佩巨斯高的像。這兩座像靠北面的一座埃及人稱之為夏,靠南面的一座埃及人稱之為冬;對他們稱之為夏的那座像,他們是崇拜並且善待的,但是對於稱之為冬的那座像則給以相反的待遇。 (α)他們告訴我說,這個國王擁有這樣大量的白銀,以致後來的國王無人能超過他或幾乎比得上他。為了他能夠安全地保藏他的財富,他下令修建一間石室,這間石室的一面牆就和他的宮殿的外側相接。但是修建這間石室的工匠卻巧妙地想出一個辦法,使牆壁上的一塊石頭砌得可以容易地給兩個人,甚或一個人抽出來。因此當石室完工的時候,國王便把他的財富儲藏在裡面了。但是久而久之,當這個設計的工匠病得快要死的時候,他便把孩子們(他有兩個兒子)召到自己的面前來,告訴他們怎樣由於在他修建國王的財庫時的技藝,而為他們安排了一個非常富裕的生計。他非常詳盡地告訴他們移動石頭的辦法並且把尋找這塊石頭的尺寸也向他們講了,並且說如果他們把這些記住的話,他們便可以隨便支配國王的財富了。因此,當他死去的時候,他的兒子不久便著手干他們的這件事了:他們在夜裡來到王宮,很容易地在石室上找到了那塊石頭並把它抽了出來,這樣便盜竊了大量的財富。 (β)當國王在一天打開石室的時候,他非常驚訝地看到盛著財寶的容器有些已經不滿了。但是他不知道這應當歸咎於何人,因為封印毫無異狀而石室也緊緊地關閉著。但是在他第二次、第三次打開石室的時候,他發現財寶更加減少了(因為盜賊並沒有停止偷竊),於是他便下令設置陷阱並把它安置在他放置財寶的容器的四周。盜賊像先前那樣地又來了,他們之中的一個爬了進來;當他走近容器的時候,他立刻便被陷阱捉住了。看到他自己遭到災禍,他立刻喊他的兄弟並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要他的兄弟儘快地進來割掉他的首級,以免他被人看見和認出從而也連累了他的兄弟。他的兄弟認為這是一個好的辦法,便同意並這樣做了。於是他便把石頭又安放在原處,帶著他的兄弟的首級回家去了。 (γ)等到早上的時候,國王又到石室來,他吃驚地看到了一名無頭賊,但是石室仍然沒有打開,也看不出出入的痕跡來。於是他不知道如何好了。但是他立刻下令把盜賊的屍體懸在外城並派衛兵守在那裡,告訴這些衛兵,如果看到有人哭泣或是哀悼,就立刻把這個人捉來見他。但是當這具屍體這樣給懸掛出來的時候,賊的母親感到萬分難過,她要她還活著的那個兒子想不管是怎樣一個辦法把那個屍首放下來並把它帶回來;她並且威嚇說如果他不從命的話,她就要到國王那裡去報告,說他窩藏了偷來的財富。 (δ)因此當母親痛斥了他,而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她的時候,他便想出了這樣的一個辦法:他帶著他的驢子,驢子背上載運著滿盛著酒的皮囊,然後就趕著它們在自己的前面走,而一直來到看守著懸掛著的屍體的衛兵的近旁;於是他便拉兩三隻革囊上的腳 (12) ,這樣就把它的口解開了;而在酒向外流的時候,他便高聲喊叫並且打自己的腦袋,好像是不知道先對付哪一頭驢子好的樣子。衛兵看到酒這樣大量地流了出來,他們便拿起器皿跑到大道上去接取流出來的酒並自認為是有運氣的。這個人假裝作生氣的樣子並把衛兵們都痛罵了一頓。但是衛兵卻心平氣和地向他講話。於是他立刻像是受到寬慰並且平息了怒氣,直到最後,他竟把他的驢子趕到大道旁邊並著手重新整理他載運的東西。結果衛兵和他談起話來,其中的一名衛兵竟和他開玩笑而使他笑了起來,這樣他又送給他們一革囊的酒。於是不費什麼麻煩衛兵們便坐了下來開始飲酒,他們要他參加進來和他們在那裡共飲。他同意而留下了。他們跟他歡飲,而他又給了他們一革囊的酒,直到衛兵們由於喝得太多而酩酊大醉的時候,他們終於不得不睡著而在他們飲酒的地方臥倒了。當夜深的時候,這個賊便把他的兄弟的屍首放下來,然後為了愚弄的目的,他又剃了這些衛兵的右頰。他把這屍首放到驢背上馱著,趕回家裡去,這樣便完成了母親交給他的任務。 (ε)當國王聽到賊的屍首被盜走的時候,他真是憤怒萬分了。因此為了不管用什麼代價也要捉住做出了這樣事情的人,他便用了這樣的一個辦法,這是埃及的祭司們的說法,但我個人是不相信這個說法的。他把自己的女兒給送到娼家去,命令她不拘任何人一律接待,但是在就衾之前先要每一個人告訴她,他本人在一生中所做的最聰明的和最邪惡的事情是什麼。如果任何一個人在回答時告訴了她這個賊的故事,她必須立刻抓住他,不許他逃跑。她的女兒按照她父親的吩咐做了,但賊是知道為什麼國王要這樣做的,於是他便想在計巧方面勝過國王。因此他又想出了下面的一個計劃:他弄到了一具剛死的屍體並把它的一隻手臂割下來藏到衣服下面,這樣便到國王的女兒那裡去。當她像她對所有其他的人一樣地向他提問題的時候,他就告訴她說他所做的最邪惡的事便是在他的兄弟被國王財庫中的陷阱捉住時,他割下了他兄弟的腦袋;而他的最聰明的事情便是灌醉了衛兵並把屍體帶走。當他這樣講的時候,公主便想抓住他,但是賊卻在黑暗當中把屍體的手臂給了她。公主以為這便是他的手臂,便緊緊地把它捉住。但賊在這時卻把手臂留給她抓著,自己從門口溜掉了。 (ζ)在國王又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對這個人的狡猾和大膽深為驚服,於是便派使者到他統治之下的各個城鎮去發布命令說,如果這個人前來謁見國王的話,國王將答應赦免他並給他重額的賞金。賊相信了他的話,到國王這裡來了;拉姆普西尼托司非常稱賞他,說他是人間最有智慧的人並把公主許配給他。因為國王說埃及人在智慧方面比所有其他的異邦人要優秀,而這個人又比所有其他的埃及人要優秀。 (122)祭司們還告訴我說,這位國王后來以肉身下降到希臘人稱為哈戴司的冥府去,在那裡和戴美特爾玩骰子,他有時勝、有時負;>在這之後,他便帶著女神贈給他的一件禮物即金色的餐巾回到大地上來了。因此,根據他們的話,由於拉姆普西尼托司下降到冥府去並從那裡回來,埃及人便制定了一個節日,而我知道在我的時代他們確實是還慶祝這個節日的。但為什麼他們制定這個節日,是為了這件事情還是為了其他的事情我就不能確定了。節日那天的儀式是這樣:祭司們織出一件衣服,用一條布帶蒙上他們當中一個人的眼睛,然後他們把這件衣服披在這個人的身上領著他到通向戴美特爾神殿的大道上去;那時他們便和他分手並留他一個人在那裡了。可是,他們說,被蒙上了眼睛的祭司卻給兩匹狼領到離城二十斯塔迪昂遠的戴美特樂神殿去,再由狼從神殿領他回到原來的地點來。 (123)這些埃及的故事是為了給那些相信這樣故事的人來採用的:至於我個人,則在這全部歷史裡,我的規則是我不管人們告訴我什麼,我都把它記錄下來。在埃及,人們相信地下世界的統治者是戴美特爾和狄奧尼索斯。此外,埃及人還第一個教給人們說,人類的靈魂是不朽的,而在肉體死去的時候,人的靈魂便進到當時正在生下來的其他生物裡面去;而在經過陸、海、空三界的一切生物之後,這靈魂便再一次投生到人體裡面來。這整個的一次循環要在三千年中間完成。早先和後來的一些希臘人也採用過這個說法,就好像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一樣;這些人的名字我都知道,但我不把他們記在這裡。 (124)祭司們告訴我說,直到拉姆普西尼托司的時候,埃及在一切方面都治理得很好並且十分繁榮,但是到下面的一位國王岐歐普斯當政的時候,人民卻大倒其霉了。因為首先,他封閉了所有的神殿,以致任何人也不能在那裡奉獻犧牲;其次,他強迫所有的埃及人為他做工,指定一些人給他從阿拉伯山中的採石場把石頭拉到尼羅河岸:而這些石頭既然要裝在船上運過河去,所以另一些人的任務就是接過這些石頭來並把它們拉到稱為利比亞山的山那裡去。他們分成十萬人的大群來工作,每一個大群要工作三個月。在十年中間人民都是苦於修築可以使石頭通過去的道路,這種道路的修築,在我想來,只是比金字塔的修築要輕一些(因為道路是五斯塔迪昂長,十歐爾巨阿寬,最高的地方要到八歐爾巨阿,而且它完全是用磨光並且雕刻上圖像的石頭修築成的)。前面所說的十年是用來修築這條道路和金字塔所在的那個山上的地下室;國王修造這些地方是打算用它們來作他自己的陵墓,他還用水把這些陵墓圍起來,水是從尼羅河用一個水渠引過來的。金字塔本身的建造用了二十年,它的底座是方形的,每一面有八普列特隆長,它的高與之相等。金字塔是用磨光的石塊,極其精確地砌築成功的。每塊石頭的長度都超過三十尺。 (125)這個金字塔修造得像是有些人稱為克羅撒伊,有些人稱為波米戴司的樓梯。當它這個初步的工程完成的時候,工人們便用短木塊製成的槓桿把其他的石塊搬上去;他們把石塊從地面抬到第一個級層上去;當石頭這樣抬上去之後,在第一級層上再放置另一個槓桿,而這個槓桿又把它從這一級層抬到另一級層上面去。可能在每一級層都有一個新的槓桿,也許只有一個可以移動的槓桿,而在石頭搬下之後,他們便把槓桿依次拉上每一級層。我聽的是這兩種說法,但我無法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金字塔的上部是最先完工的,然後是下面的部分,而最後才是底座和最下面的部分。在金字塔上面,有用埃及字母寫成的文字,表明為了給工人買蘿蔔、蔥、蒜曾花了多少錢;而我記得十分清楚,通譯者當時念給我上面所寫的文字是花費了一千六百塔蘭特的銀子。而如果事實是這樣的話,他們工作時所用的鐵,以及工人的食品和衣服得要花費多少錢啊。看到上面說的建造時所花費的時間,則在開採和運送石頭、挖掘地下部分這些方面,我想也是要很長的時間才可以做完的。 (126)岐歐普斯是這樣寡廉鮮恥的一個人,由於沒有錢,他竟然使自己的女兒去賣淫以便勒索酬報;但多少錢我不知道,因為他們沒有告訴我。他們說,她在按著她父親的吩咐去做時,曾打算也給她自己留下某種紀念物,因而請求每一個想和她交媾的人都要給她的營造物提供一塊石頭。而這些石頭便用來修建了對著大金字塔的三座金字塔中間的一座;這個金字塔的每一面是一普列特隆半。 (127)埃及人說,岐歐普斯統治了五十年;他死的時候,他的弟弟凱普倫繼承了王位。凱普倫的在一切方面的行為都和岐歐普斯相似。凱普倫也給自己修築了一座金字塔,但是比他哥哥的那一座要小。我自己測量過它。它沒有地下室,它也不像另一座金字塔那樣有河渠把尼羅河的河水引過來,而是通過人工修建的一條水道把河水引進來的;河水繞流一個島,而他們說岐歐普斯本人便埋在這個島上。這座金字塔和另一座金字塔大小相同,只是高度差四十尺;它位於大金字塔附近的地方;它最下面的一層是用彩色的埃西歐匹亞石修築的。兩座金字塔都是聳立在同一大約有一百尺高的山丘上。他們說,凱普倫統治了五十六年。 (128)因此他們便認為,埃及曾有一百零六年是在水深火熱之中,而關閉了如此長久的神殿也從來沒有開過。人民想起這兩個國王時恨到這樣的程度,以致他們很不願意提起他們的名字而是用牧人皮里提斯的名字來稱呼這些座金字塔,因為這個牧人當時曾在這個地方牧放他的畜群。 (129)他們說,埃及再下面的一個國王,就是岐歐普斯的兒子美凱里諾斯了。他不喜歡他的父親的所作所為,因而打開了神殿,並容許那時已處於水深火熱之境的人民各人去做各人的行業,去奉獻他們的犧牲。他是所有國王中最公正的審判者。正是因為如此,他比埃及的一切統治者都受到更高的讚揚。原來不僅僅是他的審判公正,而且,如果任何人不滿意於他的判決,美凱里諾斯還會從他自己的產業中給這樣的人一份禮物以償還他的損失。他的行動便是這樣的;他以仁政來治理他的人民,然而他仍然遭到了災難:首先的一個災難便是他家中唯一的孩子,他的獨生女兒死了。他對他的這一不幸遭遇悲痛萬分,因此他想給她舉行比一般要隆重的葬儀。於是他用包金的木頭做了一頭空心的牛,把他的女兒的屍體放置到裡面去。 (130)這隻牛不是埋在土裡,而在我那時候,人們還可以在撒伊司城看到它,它被安放在宮殿的一間華美的房間裡。每天都給它燒各種的香,每夜都在它旁邊點著一盞燈。在這個牛像近旁有另一個房間,在那裡有美凱里諾斯的侍妾的像,這是撒伊司的祭司們告訴我的;而那裡確實有大約二十座巨大的木像,都製作得像是裸體的婦女;但是我只聽說過它們是何許人,我自己難肯定它們是誰。 (131)有人還說過關於牛和木像的事情,說美凱里諾斯怎樣愛上了自己的女兒並把她強行姦污了;結果她悲痛得自縊了。因此,他們說,他便把她埋葬在這個牛像里;女孩子的母親把引誘女兒跟她父親通姦的那些侍女的手都砍掉了,因而據說現在她們的像的情況就和當時活著的那些婦女所遭到的命運一樣。但我認為這乃是一種無稽之談,特別是關於人像的手的事情。據我們自己來看,人像是因為年深日久,它們的手才脫落了的。甚至在我的時候,我還看見這些手放置在這些人像前面的地上。 (132)至於這個牛,則它的外部覆蓋著一件紫色的袍子,露出的只有頭部和頸部,它們都包著很厚的一層金。而在它的兩角之間,安放著一個黃金的、日輪一樣的東西;牛不是站著,而是跪著。它的大小和一個實物的大牛差不多。每年只要是在埃及人為了在談到這些事情時我沒有指出名字來的神而捶胸哀悼時,這個牛像就給從房間內抬出來一次。在那個時候母牛被抬出來見見太陽,因為他們說,美凱里諾斯的女兒在她死的時候曾懇求她父親,使她每年能夠見到一次太陽。 (133)在他的女兒的悲慘的死亡之後,美凱里諾斯隨之又遇到了這樣的一件事情。從布頭城有一個神托送到他這裡來,說他只還有六年的壽命,而在第七年一定會死。國王認為這太不公平了,於是便把一名使者派到神托所去譴責神,抱怨說他的父親和叔父封閉神殿、不敬神明並蹂躪世人卻活得很久,而他這樣一個十分敬神的人卻是短命的。但是從神托所卻來了第二個神托,這個神托對他說,他所做的善事正是使他短命的原因,因為他是違反著天命行事的;埃及註定要受一百五十年的苦難,這一點他前面的兩個國王知道,然而他本人卻不知道。聽到這話之後,他知道他的命運是確定了。於是他便下令製造許多燭燈,每到夜裡就把它們點起來,飲酒作樂。他晝夜不停地飲酒作樂;不管是沼澤地帶還是森林地帶,只要是他聽到有可以極盡歡樂的地方,他就漫遊到那裡去。他這樣做的目的,是打算用把黑夜變成白天的辦法,把他的六年變為十二年,從而證明神托的虛妄。 (134)這個國王也留下了一座金字塔,但是這座金字塔比他父親的要小得多,它的正方形的底座的每一面是差二十尺不到三普列特隆,而且有一半的高度是用埃西歐匹亞石修建起來的。但是有一些希臘人說,這座金字塔是妓女羅德庇司修建的,不過這個說法是不對的。誠然,我知道得很清楚,當他們這樣講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羅德庇司是誰(否則他們決不會把修造金字塔的事情算到她的身上,而說起來,要是修建一座金字塔,是要花費無數塔蘭特的金錢的)。而且還有一件事可以證明他們的錯誤,即羅德庇司的全盛時代正是在阿瑪西斯,而不是在美凱里諾斯當政的時候,因此她是在修建金字塔的這些國王之後許多年的人。她是一個色雷斯人,是薩摩司人海帕伊斯托波里斯的兒子雅德蒙的女奴隸。她又是和寫作寓言的伊索在一起的奴隸,因為他也是雅德蒙的人。這一點的最主要的證據是,當戴爾波伊人遵照著一次神托的命令,作出多次的聲明請對伊索之被殺而要求賠償的任何人到他們那裡去的時候,則除了只有前者的孫子,另一個雅德蒙之外,並沒有任何人這樣做。因此,伊索當然也就是雅德蒙的奴隸了。 (135)羅德庇司是薩摩司的克桑托斯給帶到埃及來的。她到這裡本是想做妓女的,但是在她來到之後,司卡芒德洛尼莫司的兒子,閨秀詩人莎波的兄弟,米提列奈人卡拉克索斯用一大筆錢給她贖了身。這樣羅德庇司便得到了自由並定居在埃及,在那裡她那遐邇聞名的魅力使她有了對一個妓女來說是非常巨大的財富,然而決不會富到可以修建這樣一座金字塔的程度。既然到今天,任何人只要願意的話,都可以知道她的財富的十分之一是多少,因此她是不可能被認為擁有巨大財富的。由於羅德庇司想給自己在希臘留一件紀念品,她便定製了一件獨出心裁的東西然後再把它獻到神殿去,她是把它獻給了戴爾波伊作為自己的紀念的;因此,她便花了他的財富的十分之一用來定製了儘可能多的烤全牛用的鐵叉,然後把這些鐵叉送到戴爾波伊去;這些東西到今天還堆在那裡,地點在岐奧斯人所奉獻的祭壇的後面,神殿本身的前面。納烏克拉提斯的妓女好像是最會迷惑人的,首先,我們上面談到的那個羅德庇司就是這樣的一位知名人物,甚至全希臘沒有人不知道羅德庇司的名字。到後來,阿爾啟迪凱又成了全希臘人們所謳歌的人物,儘管她的名聲不如羅德庇司大。卡拉克索斯在給羅德庇司贖身之後便回到米提列奈去了,但是莎波在她的一首詩歌里卻狠狠地嘲罵了他。關於羅德庇司的事情,便講到這裡為止了。 (136)根據祭司們的話,繼美凱里諾斯而後成為埃及國王的是阿蘇啟司,他給海帕伊司托斯神殿修造了向著日出方向的外門,這個門比之其他的任何的門都要美麗和雄偉得多。在所有的外門上都有許多雕刻圖像和無數建築上的裝飾,但在這個門上,這類的東西則要多得多。在這位國王的當政的時期,他們告訴我說,埃及的金融緊迫,因此定出一條法律,一個人可以用他自己父親的屍體作抵押來借錢;法律還規定,債主對於債務人的全部墓地有財產扣押權,如果債務人還不了債的時候,對於提供這種抵押的人的懲罰就是,他死時自己不許埋入他的父祖的墓地或其他任何墓地,而在他生時,他也不許把他的任何死亡的家族埋入自己的墓地或其他任何墓地。此外,為了超過在他之前統治過埃及的歷代國王,這個國王留下了一座磚造的金字塔作為自己的紀念,上面有刻在石頭上的銘文。「不要因為和石造的金字塔相比而小看我。因為我比它們優秀得多,就好像宙斯與其他諸神相比一樣。因為人們把竿子戳到湖裡面去,並把附著在竿子上的泥土收集到一起做成磚。而我就是這樣修築起來的」。 (137)這一切便是阿蘇啟司所做的事情。繼他而統治的,是一個叫做阿努西司的盲人男子,他所出身的城市也叫做阿努西司。在他統治的時候,埃及曾受到埃西歐匹亞的國王撤巴科斯所率領的一支埃西歐匹亞大軍的進攻。盲人逃到沼澤地帶去,埃西歐匹亞人於是統治了埃及五十年。在歷史上記載到他的統治時說,他永不處死任何做了錯事的埃及人,但是根據人們犯罪程度的大小,判處所有那些犯罪的人在他們本地城鎮修築堤壩。因而城鎮的地勢便比以前更要高了:這是由於它們起初,在塞索斯特里斯統治的時期,是被建築在挖掘河渠的人們修造的堤壩之上,因此在埃西歐匹亞人的統治時期它們就更高了。我想,其他的埃及城鎮也是這樣對待的,但是布巴斯提斯卻比任何地方升得都要高。在這個城市裡有一座布巴斯提斯的神殿,這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一個建築物。其他神殿儘管比較大或花錢較多,但是卻沒有一座神殿比這座神殿更加悅目。希臘語稱布巴斯提斯為阿爾鐵米司。 (138)我現在要說一說這座神殿的外形:除去入口之外,它是在一個島上;從尼羅河有兩個互不交叉的河渠流過它的附近,這兩個河渠的流向是相對的,都是一直流到神殿入口的地方,然後一個河渠從一方,另一個河渠從相對的一方繞過去。每一個河渠都有一百尺寬,兩岸上樹木成蔭,籠罩在水面之上。外殿有十歐爾巨阿高,裝飾著六佩巨斯高的精美人像。神殿位於城市的正中,城的四周俯視著這座神殿,因為城的地面升高起來,但神殿的地面卻和先前一樣,因此人們是可以從外面看到它的裡面的。它的四周是刻著圖像的石牆;裡面是一叢非常高大的樹木圍繞在一座巨大神殿的四周長著。神殿里是女神的神像。神殿是方形的,每一面有一斯塔迪昂長。一條大約有三斯塔迪昂長的石鋪的道路一直通到入口,然後折向東通過市集,再到海爾美士神殿。道路大概有四普列特隆寬,兩旁長著參天的樹木。神殿的情況就是這樣的。 (139)他們說,埃西歐匹亞人離開的經過情況是這樣的。他逃出了這個地方,是因為他夢見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勸告他把埃及的全體祭司集合到一起並把他們腰斬。做了這樣的一個夢之後,他就說他認為這可能是神給他的一個暗示,表示他可以做出有瀆神明的事情,這樣就會受到諸神或是人們的懲罰;他說他不願這樣做,再加上,在神托預言他統治埃及的時期期滿之後他是要離去的,現在時期已經到了,他也應當離開了;因為當他還在埃西歐匹亞的時候,當地的人們請示的神托宣布說,他命中注定要統治埃及五十年。既然這個時期已經滿了而且他又因他在夢中的所見而心中煩惱,於是撒巴科斯就自動地離開了埃及。 (140)這個埃西歐匹亞人既然離開了埃及,據說那位盲人便再度做了國王;他是從沼澤地帶回來的,他在那裡住了五十年,住的地方是他自己用灰和土築成的一個島。因為個別背著埃西歐匹亞人被派來給他送食物的埃及人,曾受國王之託在每次來的時候都帶著灰,作為他們的禮物。在阿米爾塔伊俄斯的時期之前,從來沒有人發現過這個島;在他之前的所有的國王找了七百多年都沒有找到它。它的名字是埃爾波,有十斯塔迪昂長,十斯塔迪昂寬。 (141)下面的一個國王就是海帕伊司托斯的祭司,名字叫做賽托司。他看不起並且毫不重視埃及的戰士階級,認為他根本不需要他們;他不僅是侮辱他們,而且把在前王時期送給他們每一個人的十二阿路拉上選土地收了回去。因此國王撒那卡里波司立刻率領一支阿拉伯人和亞述人的大軍前來攻打埃及;但埃及的戰士不願對他作戰。這個走投無路的祭司只得跑到神殿里去,在那裡的神像面前為眼看便要到臨他身上的危險而哀哭。當他正在哀哭的時候,他睡著了,在夢中他夢見神站在他的面前,命令他鼓起勇氣來,因為在和阿拉伯人的大軍相對抗時,他是不會受到什麼損害的。神說他自己將要派軍隊來援助他。他相信了這個夢,因而便率領著還跟隨著他的那些埃及人在佩魯西昂紮下了營(因為這裡是埃及的入口);沒有戰士願意跟著他去,願意去的只有行商、工匠和小販。他們的敵人也來到了這裡,而在一個夜裡有一大群田鼠湧入亞述的營地,咬壞了他們的箭筒、他們的弓,乃至他們盾牌上的把手,使得他們在第二天竟不得不空著手跑走,許多人又死掉了。而在這一天,在海帕伊司托斯神殿里有一個埃及國王的石像,手裡拿著一隻老鼠,像上還有一行銘文,大意是:「讓看到我的人敬畏神明吧。」 (142)埃及人和他們的祭司所告訴我的事情就是這些了。他們跟我說,從第一個國王到最後的那個海帕伊司托斯的祭司,中間總計是三百四十一世,而在這一段時間裡,他們也就有相同數目的國王和祭司長。三百世是一萬年,三世等於一百年。不把三百世計算在內,剩下的四十一世則是一千三百四十年。這樣算來,全部時間就是一萬一千三百四十年;他們說,在這全部時期當中,他們沒有一個國王是人形的神,而在這段時期之前或之後的其他埃及國王當中,也沒有這樣的事情。因此他們告訴我說,在這一段時期里,太陽違反常規地升起了四次;兩次它是在它現在下落的地方升起的,兩次是在它現在上升的地方下落的;雖然如此,埃及現在卻沒有經受任何變化,不管是在河流和土地的生產方面,還是在疾病和死亡的事情上面都是如此。 (143)海卡泰歐斯 (13) 這位歷史家曾有一次到底比斯,他在那裡自己回溯了一下身世,結果發現他在十六代之前和神有血統的關係。宙斯的祭司對他所做的事和他們對我所做的事完全一樣,但我並沒有回溯我自己的身世。他們把我領到神殿的巨大內庭里去,在那裡指給我看許多木像,他們數了一下,木像的數目正是他們剛才所說的那個數目,因為每一個祭司長在生前都給自己在那裡立一座像;在數給我並指給我看這些像的時候,祭司們向我表示,每一個都是從他的父親那裡繼承來的。他們數了全部的木像,從最近死的那個人一直回溯到最早的那個人。因此,當海卡泰歐斯回溯他的身世並宣布說在他之前第十六代的祖先是神的時候,祭司們根據他們的計算方法也回溯了他們的身世;因為他們不會相信他那認為一個人可以從神生出來的話;他們循著三百四十五個像來回溯全部的身世,卻和任何祖先的神或英雄聯繫不上,他們宣布說每一個像都是一個披羅米司,都是另一個披羅米司的兒子,用希臘語來說,披羅米司就是一個在各方面都好的人物。 (144)於是他們便表示說,凡是有像立在那裡的人都是好人,但他們和神卻完全不同。他們說,在這些人之前,埃及的統治者是神,他們和人類共同生活在大地上,在每一代其中必定有一位神掌握著最高主權。他們之中最後統治埃及的是奧西里斯的兒子歐洛司,希臘人則稱之為阿波羅;他廢黜了杜彭 (14) 而成了埃及最後一代的神聖的國王。奧西里斯在希臘語中則稱之為狄奧尼索斯。 (145)在希臘人當中,海拉克列斯、狄奧尼索斯和潘恩被認為是諸神當中最年輕的。但在埃及,潘恩 (15) 是諸神中最古老的,並且據說是最初存在的八神之一,海拉克列斯是第二代的所謂十二神之一,而狄奧尼索斯則被認為是屬於十二神之後的第三代的神。在海拉克列斯和阿瑪西斯之間有多少年,我已經說過了。潘恩據說還要早一些;在狄奧尼索斯和阿瑪西斯之間的年代最短,埃及人把這段年代算定為一萬五千年。既然埃及人已經算出了年代來,而且又把它們加以記載,可以知道他們對這一切是知道得很清楚的。但據說卡得莫斯的女兒賽美列所生的狄奧尼索斯大約是在我當時之前一千六百年,而阿爾克美涅的兒子海拉克列斯則是在我之前九百年左右。而佩奈洛佩所生的潘恩(根據希臘人的傳說,佩奈洛佩和海爾美士是潘恩的雙親)是在我之前八百年左右,因此比特洛伊戰爭還要晚了。 (146)關於潘恩和狄奧尼索斯這兩個神,人們可以相信任何一個他認為是可信的說法;但是在這裡我要說一下我自己關於他們的意見:如果賽美列的兒子狄奧尼索斯和佩奈洛佩的兒子潘恩在希臘很有名,並像阿姆披特利昂的兒子海拉克列斯那樣一直在那裡住到老年的話,那就可以說,他們和海拉克列斯一樣,也不過是普通人,只是用比他們要古老得多的神潘恩和狄奧尼索斯的名字來命名罷了。但雖然如此,希臘的故事卻說,宙斯剛剛把他縫在自己的股內並把他帶到埃及之外埃西歐匹亞的尼撒去的時候,狄奧尼索斯便降生了;至於潘恩,則希臘人便不知道他降生後的情況如何了。因此,在我看來,很清楚的是希臘人在諸神的名字當中是最後才知道了這兩個神的名字的,他們把這兩個神的起源一直回溯到他們知道它們的時候去。 (147)以上我記述的都是埃及人自己所講的話。下面我還要說一說埃及人和外國人異口同聲所講的有關在這個國家發生的事情的話,還要加上我親眼看到的一些東西。在海帕伊司托斯的祭司的統治時期之後,埃及人便自由了。(但是他們不能沒有一個國王而生活下去)於是他們便把埃及分成十二部分並立了十二位國王。這些國王相互結親並同意結為親密的朋友,他們之間誰也不應陷害另一個人,誰也不應取得比另一個人更多的東西。所以締吉他們努力遵守的這一協定的理由是這樣:在他們剛剛開始分王而治的時候,有一個神托告訴他們說,他們當中在海帕伊司托斯神殿中用青銅器皿行灌奠之禮的那個人將會是全埃及的國王。就和在所有其他的神殿集會一樣,他們也是常常在這個神殿中集會的。 (148)此外,他們還決定共同做一番事業以便把他們的名字保存在後人的記憶里;在這樣決定以後,他們便修建了一所迷宮,迷宮在離莫伊利斯湖不遠的地方,位於人們稱為鱷魚城的一個地方的附近。我個人看見過它,它的巧妙誠然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把希臘人所修建的和製造的東西都放到一起,儘管以弗所和薩摩司的神殿也都是引人注目的建築物,但總起來和它相比,在花費的勞力和金錢這點上,可說是小巫見大巫了。雖然金字塔大得無法形容而其中的每一座又足能頂得上希臘人修建的許多巨大紀念物,但這種錯綜複雜的迷宮又是超過了金字塔的。它有十二所有頂子的方庭,它們的門是相對的,六個朝北,六個朝南,並排為連續的兩列,但它們都在一道外牆之內。它還有雙套的房間,房間總數是三千間,一千五百間在地上面,一千五百間在地下面。我們自己看到了地上面的,所以現在只講看到的部分;地下面的那一部分我們只是聽別人講的。埃及的看門人無論如何不肯使我們看到它們。他們說,這是最初修建這一迷宮的國王們和聖鱷的墓窖。因此我們只能憑傳聞講一講地下室。地上面的部分我自己見過,它們大得人們幾乎不相信是人建造的。各室的出口和來往通過各方庭的令人為之心迷的道路,在我們從方庭進入內室,從內室到柱廊,從柱廊又到更多的房間,然後進入更多的方庭的時候,這對我來說,乃是無窮無盡的驚異。在這一切之上是一個屋頂,屋頂和牆一樣是石造的;牆上刻著圖像,每一方庭的四周則是拼砌得極其精確的白石柱廊。在迷宮盡頭的一個角落附近,有一座四十歐爾巨阿高的金字塔,上面刻著巨大的圖像。修造了一條道通到這地下面去。 (149)迷宮的情況就是這樣。然而在它旁邊的莫伊利斯湖卻是更值得人們驚奇的。這個湖的周邊長達三千六百斯塔迪昂或六十司科伊諾斯,這個長度相當於埃及全部海岸線的長度。它的長度是從北到南的;它最深的地方是五十歐爾巨阿。從湖的本身可以看出,這湖是人工挖掘的,人工造成的;因為幾乎在它的正中有兩座金字塔,它們修建得水上水下各有五十歐爾巨阿,在每一座金字塔的塔頂上,有一個坐在王座上的巨大石像。因此這些金字塔就是一百歐爾巨阿高;一百歐爾巨阿等於一斯塔迪昂即六普列特隆,一歐爾巨阿等於六尺或四佩巨斯,一尺等於四帕拉司鐵,一佩巨斯等於六帕拉司鐵。湖裡的水不是天然的(因為這一帶地方的水異常缺乏),而是通過一道河渠從尼羅河引過來的;有六個月水從河流入湖,六個月從湖倒流入河。在向外流的六個月中間,每天捕得的魚可使王室的國庫收入一塔蘭特的白銀,而在向內流的場合之下,每日的收入是二十米那。 (150)此外,當地的人還說,這個湖還通過一道地下的水流通到利比亞的敘爾提斯,它是沿著孟斐斯上方的山脈向西方的內地流的。在任何地方我都看不到從這個湖裡挖出來的土,這一點使我頗費思索,於是我便去問那些住得離湖最近的人們,從湖中挖出來的東西都在什麼地方。他們告訴我這些東西運到什麼地方去而我立刻便相信了他們的話,因為我聽到了在亞述的尼諾斯城所發生的一件類似的事情。尼諾斯的國王撒爾丹那帕洛司擁有巨大財富,他把這些財富收藏在地下的財庫里。有一些賊想偷走這個財庫;於是他們計算通路並從他們所住的房子到皇宮挖了一條地道,而把挖出來的土在夜裡拋到流經尼諾斯地方的底格里斯河,直到最後,他們達成了他們的願望。我聽說,挖掘埃及的湖的時候,情況也是這樣,所不同的就是工程不是在夜裡,而是在白天進行的。埃及人把挖出來的泥土帶到尼羅河去,想來這樣做是要河水把這些泥土沖走和散開。湖就是這樣挖成的。 (151)這十二個國王的行動一直是公正的;過了若干時候,他們終於到海帕伊司托斯神殿來奉獻犧牲了。在宴會的最後一日,當他們正要舉行灌奠之禮的時候,祭司長拿出了他們通常用來行禮的金杯;但是他算錯,而只給了他們十二個人十一個杯子。因此他們中間最後的一個人普撒美提科斯便沒有得到杯子。於是他便摘下他的青銅頭盔,拿著它來行灌奠之禮。所有其他的國王通常也戴頭盔,而那時也是戴盔的;當時普撒美提科斯拿出他的頭盔來並不是故意想出的什麼謀略,但是其他的人看到普撒美提科斯的做法卻想到神托所說的話,即誰用青銅器舉行灌奠之禮誰便成為全埃及的國王的話。因此,雖然他們認為普撒美提科斯還不應當被處死,因為他們調查過他並發現他是在無意中這樣做的;但他們卻決定剝奪他大部分的權力並且把他趕到沼澤地帶去,不許他和埃及的其他部分發生關係。 (152)這個普撒美提科斯以前是在敘利亞的,他是從殺了自己的父親涅科斯的埃西歐匹亞人撒巴科斯那裡逃到敘利亞去的。那時,當這個埃西歐匹亞人由於他在一次夢中的所見而離開的時候,撒伊司諾姆的埃及人便把他從敘利亞帶了回來。而當普撒美提科斯由於使用青銅頭盔的緣故而被十一個國王趕到沼澤地帶去的時候,他已經是第二次做國王了。因此他認為他自己受到了他們的極其粗暴的對待,並想對把他趕出來的那些人進行報復,於是他便派人到布頭城去請示列托的神托,因為這是埃及最確實可靠的一處神托所。神托回答說,如果他看到有青銅人從大海那方面來的時候,他就可以進行報復。普撒美提科斯心中暗裡不相信青銅人會來幫助他。但是在不久之後,四方航行進行劫掠的某些伊奧尼亞人和卡里亞人被迫在埃及的海岸停泊,他們穿著青銅的鎧甲在那裡上了陸;於是一個埃及人便到沼澤地帶來把這個消息帶給普撒美提科斯說,青銅人從海的那方面來了,並且正在平原上掠奪糧草。至於普撒美提科斯,則他在先前是從來沒有看見過穿著鎧甲的人的。普撒美提科斯認為這樣神托的話已經應驗了;於是他便和伊奧尼亞人與卡里亞人結為朋友,並答應說如果他們與他聯合起來的話,他將給他們以重大的酬謝;因而在爭取到他們之後,他便借了願意跟他站到一起的埃及人以及這些聯盟者的幫助,廢黜了十一個國王。 (153)他做了全埃及的主人之後,他就在孟斐斯修造了海帕伊司托斯神殿的一個向著南風方向的門殿,並在這門殿的對面修建了阿庇斯的一個方庭,而無論什麼時候阿庇斯出現,它都是在那裡吃飯的。這個方庭內部四周都是柱廊,方庭還有許多雕刻的圖像;屋頂是支撐在有十二佩巨斯高的人形的巨大石柱上。阿庇斯在希臘語裡面稱為埃帕波司。 (154)對於幫助普撒美提科斯取得了勝利的伊奧尼亞人和卡里亞人,普撒美提科斯給他們以在尼羅河兩岸上相對峙的土地來居住,稱為「營地」;在這之外,他又把以前許給他們的一切都給了。此外,他又把埃及的孩子們交給他們,向他們學習希臘語,這些埃及人學會了希臘語之後,就成了今天埃及通譯們的祖先。伊奧尼亞人和卡里亞人在這些地方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地方離海不遠,在布巴斯提斯下方附近,尼羅河的所謂佩魯希昂河口上面。在很久以後,國王阿瑪西斯從那裡把他們遷移開去並使他們定居在孟斐斯做他的侍衛以對抗埃及人。由於他們住在埃及,我們希臘人和這些人交往之後,對於從普撒美提科斯的統治時期以後的埃及歷史便有了精確的知識,因為作為講外國話而定居的埃及的人,他們要算是第一批了。直到我的時代,在伊奧尼亞人和卡里亞人移走的地方那裡,仍然有他們的船舶的起重器和他們的房屋的廢墟。普撒美提科斯成為埃及國王的經過就是這樣了。 (155)在前面我常常談到埃及的神托所,現在我要對它加以說明,因為它是值得一述的。這個埃及的神托所就是列托的神殿,從海溯河而行,則它位於尼羅河所謂賽本努鐵斯河口附近的一個大城市之內。神托所所在的那個大城市的名字是叫做布頭。我在前面已經提過了這個名字。在布頭有一個阿波羅和阿爾鐵米司的神殿。神托所所在的這個列托神殿本身是非常大的,單是外門便有十歐爾巨阿高。但是我要說的是在這裡看到的一切東西當中最值得驚嘆的東西。在聖域之內的列托聖堂,它的牆的高和寬方面都是用一塊石頭造起來的;每一面牆的高和寬相等,即各四十佩巨斯。另一塊石頭用來做屋頂,它的檐板則有四佩巨斯寬。 (156)因此在這座神殿裡面,這個聖堂是我見到的一切東西當中最值得驚嘆的了;而其次,最值得驚嘆的要算是稱為凱姆米司的島了。這個島位於布頭神殿附近的一個寬而深的大湖上面,埃及人說它是一座浮島。在我來說,我從來沒有看它浮起來過,根本也沒有移動過,而我以為如果一個島真地浮起來,那倒真正是一件奇聞了。不管怎樣,在那上面有阿波羅的一座巨大的神殿,還有三座祭壇;島上有許多椰子樹以及其他的樹,有的結果子,有的不結果子。埃及人用一個故事來說明為什麼這個島是會移動的:當杜彭在世界到處尋求奧西里斯的兒子的時候,身為最初的八神之一併住在有她的神托所的布頭的列托受到伊西司的委託而接納了阿波羅,並為了安全而把他隱藏在這座以前不動但現在據說是浮了起來的島上。他們說,阿波羅和阿爾鐵米司是狄奧尼索斯和伊西司的孩子,而列托則是他們的乳母和保護人。在埃及語中阿波羅是歐洛司,戴美特爾是伊西司,阿爾鐵米司是布巴斯提斯。正是從這個,而不是從其他的埃及傳說,只有埃烏波利昂的兒子埃司庫洛斯得到了在其他較早的詩人中間所找不到的一種想法,即阿爾鐵米司是戴美特爾的女兒。埃及人說,島是由於上述的理由而浮起來的。故事的內容便是這樣了。 (157)普撒美提科斯統治埃及的時期是五十四年。其中有二十九年,他是在敘利亞的一座大城阿佐托司面前度過的,他把這座城市一直圍攻到攻克的時候。這座阿佐托司城抗擊圍攻的時期,比我們所知道的任何被圍的城市都要長久。 (158)普撒美提科斯有一個兒子涅科斯,涅科斯後來也成了埃及的國王。涅科斯第一個著手把一條運河修到紅海去,但完成這項工作的卻是波斯人大流士。這條運河的長度是四天的旅程,它挖掘的寬度足夠兩艘三段橈船並排行進。它的水是從尼羅河引來的,它的起點是布巴斯提斯稍上方的一個阿拉伯的帕托莫司城附近而一直流入紅海。開始挖掘的地方是在埃及平原離阿拉伯最近的那一部分;向孟斐斯方面延展的山脈,也就是採石場所在的那個山脈,離這個平原是很近的;河渠就沿著這山脈的低低的山坡從西向東走很長的一段,然後進入一個峽谷,更折向南流出山區而通向阿拉伯灣。而從北向南方的海或紅海的最短的和最便捷的道路,是從作為埃及和敘利亞的邊界的卡西歐斯山到阿拉伯灣,這段路程不多不少正是一千斯塔迪昂;這是最直接的道路,但河渠則要長得多,因為它是比較曲折的。在涅科斯的統治期間,死於挖掘工程的有十二萬埃及人。只是由於一次預言,涅科斯才停止了這項工作,因為預言指出他正在為一個異邦人操勞。埃及人稱所有講其他語言的人為異邦人。 (159)涅科斯於是停止挖掘河渠而從事於戰爭的準備工作了;他的一些戰船是在北海上修造的,有一些是在阿拉伯灣,紅海的海岸上修造的。這些船的卷揚機現在還可以看到的。他在需要的時候便使用這些船,他還率領著自己的陸軍在瑪格多洛斯迎擊敘利亞人並擊敗了他們,而在戰後更攻取了敘利亞的大城市卡杜提司。他派人到米利都的布朗奇達伊家去,把他在取得這些次勝利時所穿的袍子在那裡獻給了阿波羅。在統治了十六年之後不久他便死了。他的兒子普撒米司繼承了他的王位。 (160)當普撒米司統治埃及的時候,有一些使節從埃里司前來見他。埃里司人誇口說他們在人類當中最公正合理地和出色地組織了奧林匹亞比賽會,他們宣稱儘管埃及人是人類中最有智慧的,可是甚至埃及人也不能對它有所改進了。當埃里司人到埃及來並說明了他們此行的目的時,普撒米司便召集了據說是埃及最有智慧的人們開了一個會。這些人集會在一起並向告訴他們那些他們必須遵從的比賽規則的埃里司人進行詢問,埃里司人說了這些之後,便說他們這次來是為了這樣做的:如果埃及人能夠發明任何更加公正的辦法,他們也會學習的。埃及人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然後就詢問埃里司人,問他們當地的人是否也參加比賽。埃里司人作了肯定的回答:從埃里司和其他地方來的一切希臘人都可以比賽的。於是埃及人就說,這個規則完全不是公正的。他們說:「因為,在比賽中你們不可能不偏袒你們當地的人和不公正地對待異邦人。而如果你們真地制定了公正的規則因而到埃及來的話,那你們便應只允許異邦人參加,而不是埃里司人參加比賽了。」這便是埃及人對埃里司人的意見。 (161)普撒米司在埃及只統治了六年。他進攻埃西歐匹亞,此後不久便死在那裡了,而他的兒子阿普里埃司繼他而登上了王位。除去他的曾祖父普撒美提科斯以外,他在統治的二十五年中間比先前的任何國王都更幸運,在這期間,他派遣一支軍隊去攻打西頓並且和推羅的國王發生過海戰。但是他註定要遭受不幸的,這原因現在我想簡略地談一下,而在談到利比亞歷史的那部分時再說得詳細些。阿普里埃司曾派一支大軍去攻打庫列涅,但是吃了慘重的敗仗。埃及人為了這件事責怪他,並起來叛變他。因為他們認為阿普里埃司是故意叫他們去送死的,他們認為由於他們這樣一死,阿普里埃司便可以更加安穩地統治其他的埃及人了。那些對這件事極其惱怒的人們回來之後,就和戰死者的朋友們公然地起來反抗了。 (162)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阿普里埃司便派阿瑪西斯到他們那裡去,勸他們回心轉意。當阿瑪西斯到埃及人這裡來的時候,他便勸告他們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但是當他講話的時候,一個埃及人從他後面走過來,把一頂盔頭戴到他的頭上,說這乃是王權的標誌。而阿瑪西斯對這種做法也並不表示反對,而既然被反叛的埃及人擁立為國王,他便準備向阿普里埃司進軍了。當阿普里埃司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他便派遣他宮廷中一個受到尊重的、名叫帕塔爾貝米司的埃及人,來對付阿瑪西斯;他命令這個帕塔爾貝米司生擒叛徒並把這個叛徒捉來見他。帕塔爾貝米司來了,他召喚(正在乘騎之上)非常不體面地抬起腿來和命令使臣拿回那個標誌給阿普里埃司的阿瑪西斯。雖然帕塔爾貝米司十分急於要阿瑪西斯遵守國王的召喚並去見他,但故事說,阿瑪西斯回答說他很早便一直準備這樣做而阿普里埃司是會非常滿意他的;他說他不但自己會來並且還要把別人也一同帶來。帕塔爾貝米司聽到這話,便明白了阿瑪西斯的意思;他看到了他做的準備,於是趕忙地離開了,為的是想使國王儘快地知道什麼事情正在發生。當阿普里埃司看到他沒有帶著阿瑪西斯回來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好好考慮一下,卻在盛怒之下下令割掉帕塔爾貝米司的耳朵和鼻子。到現在為止還擁護阿普里埃司的其他埃及人,看到在他們之間最受尊敬的人都受到了這樣不道德的侮辱,便毫不遲疑地改變了自己的立場而投到阿瑪西斯的那面去了。 (163)這件事情也被阿普里埃司知道了,於是他便把他的衛隊武裝起來,去攻打埃及人;他有由卡里亞人和伊奧尼亞人所組成的一支三萬人的親衛軍,他的宮殿是在撒伊司城,這是一座極其豪華壯麗的巨大宮殿。阿普里埃司的軍隊進攻埃及人,阿瑪西斯的軍隊也向異邦人進攻。兩軍在莫美姆披司相會,他們相互間就想在那裡一試身手。 (164)埃及人分成七個階級:他們各自的頭銜是祭司、武士、牧牛人、牧豬人、商販、通譯和舵手。有這樣多的階級,每個階級都是以它自己的職業命名的。武士又分成卡拉西里埃司和海爾摩吐比埃司,他們分別屬於下列諸諾姆,因為埃及的一切區劃是以諾姆為依據的。 (165)海爾摩吐比埃司是屬於布希里斯、撒伊司、凱姆米司和帕普雷米斯諸諾姆,一個稱為普洛索披提斯的島和那托的一半。這些地方都是。他們的人數在最多的時候達十六萬。他們誰也沒有學過任何普通職業;他們是只能從事於軍務的。 (166)卡拉西里埃司是屬於底比斯、布巴斯提斯、阿普提斯、塔尼司、孟迭司、塞本努鐵斯、阿特里比司、帕爾巴伊托司、特姆易斯、歐努披司、阿努提司、米埃克波里司諸諾姆的。米埃克波里司是在布巴斯提斯城對岸的一個島上。這便是他們的全部地方。他們的人數在最多時有二十五萬人。這些人也不能從事其他職業而只能打仗,打仗是他們的世襲職業。 (167)這種分法是不是和其他的風俗習慣一樣,也是由埃及傳到希臘的,我說不確實了。我知道在色雷斯、斯奇提亞、波斯和呂底亞,以及在幾乎所有的外邦,那些從事一種職業的人,是不如其他人那樣受尊重的。而那些和手藝毫無關係的人,特別是那些單單從事軍務的人們則被認為是最高貴的人。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希臘人,特別是拉凱戴孟人中間的這種看法是外來的。可是在科林斯人那裡,手藝卻是最不受蔑視的。 (168)在埃及人當中,除去祭司而外,武士是唯一擁有特權的人們,他們每一個人都被賦予十二阿路拉的不上稅的土地,每阿路拉是一百埃及平方佩巨斯,而埃及的佩巨斯則與薩摩司的佩巨斯相等。這些土地是專為他們所有的人準備的,但這些土地卻決不是由同樣的一些人繼續種下去,而是依次交替著耕種的。國王每年的親兵是由一千名卡拉西里埃司和同樣數目的海爾摩吐比埃司組成的。這些人除了他們的土地之外,每天還得到五米那的麵包,二米那的牛肉和四阿律斯鐵爾的酒。這是每一個親兵一定可以得到的東西。 (169)當阿普里埃司率領著他的親衛軍,阿瑪西斯率領著埃及人的全軍在莫美姆披司城相會的時候,戰鬥立刻開始了。異邦人雖然善戰,但他們的人數要少得多,因此他們被戰敗了。他們說,阿普里埃司認為甚至神都不能使他退位,他是這樣深信他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現在,在戰敗和被俘以後,他就給帶到撒伊司地方那曾一度屬於他,但現在屬於阿瑪西斯的宮殿來了。他曾被拘養在宮殿里一個時期並受到了阿瑪西斯的優遇。然而不久埃及人就抱怨說,叫他們和他們的國王的最可恨的敵人活著是一件很不公道的事情;因此,阿瑪西斯便把阿普里埃司交到他們的手裡;他們把他絞死並埋葬在他的歷代父祖的塋地里。這塋地是在雅典娜神殿入口處左手離聖堂極近的地方。撒伊司地方的人民把他們本諾姆出身的一切國王都埋葬在神殿的聖域之內。阿瑪西斯的墓離聖堂比阿普里埃司和他的祖先的墓離聖堂要遠;但它也是在神殿境內的,這是一個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巨大的石造柱廊,它的柱子被做成椰子樹的樣子。這個柱廊有兩扇門,在這裡面是停放棺木的地方。 (170)在撒伊司雅典娜神殿的聖域之內,還有這樣的人的一個墓地,至於他的名字,在談到這樣一件事的時候我以為是不便談的。它在神殿的背後,全面緊挨著聖堂的後牆。在聖域之內還有一些巨大的石制方尖碑;附近有一個湖,湖的四周砌著一道石垣,形狀是圓形的,而按大小而論,我看大約等於狄羅斯地方被稱為輪形池的那個湖。 (171)埃及人夜裡便在這個湖上表演那位神的受難的故事,而埃及人則稱這種儀式為秘儀。關於這些事情,我是知道它們的全部內容的,故而本來可以講得更確切些,但是我不準備談了。關於希臘人稱之為鐵司莫波里亞 (16) 的戴美特爾的秘儀,除去允許我講的部分之外,我也不準備談了。那是達納烏司的女兒們把這種秘儀傳出埃及並把它教給了佩拉司吉亞的婦女們。後來,當伯羅奔尼撒人被多里斯人趕走的時候,這種秘儀也就隨之失傳了,只有阿爾卡地亞人還保存了它,因為他們未被驅出而是留在他們的家鄉了。 (172)自從阿普里埃司像我上述那樣地被廢黜之後,阿瑪西斯便統治了埃及。他是撒伊司諾姆西烏鋪城的人。起初,由於他不是出身貴族,而是一個普通人,因此埃及人蔑視他並且絲毫不尊敬他。但是過了一些時候,他便用他的智巧,而不是用暴力,贏得了他們的擁戴。在他的無數財寶當中有一個金盆,他和所有與他共同飲宴的客人們常常用它來洗腳。他把這個器皿打碎,用它改鑄成一個神像,放到城內最適當的場所。於是埃及人便常常到這個神像的地方來,對它表示了很大的尊敬。當阿瑪西斯知道市民們怎樣做以後,他便把埃及人召集到一起,告訴他們說這神像是用洗腳盆的金子鑄造的;他說他的臣民曾用它洗腳、嘔吐東西或是小便,但是現在他們卻很尊敬它。於是他進而說明,現在他的情況便和這個洗腳盆的情況相同,他以前雖是一個平常人,但現在卻是他們的國王了;因此他命令他們尊敬和重視他。他便用這樣的辦法贏得了埃及人的信任,使埃及人同意做他的臣民。 (173)下面是他的日常生活的情況:在早上,直到市場上擠滿了人的時候,他熱心地處理送到他面前來的事務;在這之後,他全天便都用來和他的好友飲酒作樂,吊兒郎當地和言不及義地排遣時間。但是他的朋友為他的這一點擔心,於是勸諫地說:「哦,國王啊,你的這種輕佻的行動,是會損害你的國王尊嚴的。我們希望你終日嚴正地坐在威嚴的寶座之上處理國家大事。這樣埃及人就會知道,他們的統治者是一個偉大的人物,那你在他們中間也就有了更好的聲名;然而你現在的行動卻是和國王完全不適合的。」阿瑪西斯回答他們說:「要知道,有弓的人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拉開的;如果弓老是拉著,它們就會毀壞,而等人們需要它的時候,它已經沒有用處了。人的道理也和這個道理一樣。如果他們總是從事嚴肅的工作,而不把一部分的時間用來消遣,他們在他們不知不覺之中便會瘋狂起來或是變成傻子。這一點我知道得很清楚,因此我輪流著分配這二者的時間。」這便是他回答他的朋友的話。 (174)據說在阿瑪西斯做國王之前,他決不是一個謹嚴的人物,而是非常喜歡飲酒作樂的;而當他的飲酒作樂使他變得貧窮的時候,他就到處遊蕩,去偷別人的東西。於是別人在他不承認他偷了他們的財物的時候,便把他帶到離他們最近的隨便一個什麼神托所那裡去;而神托便常常宣布他犯了偷竊罪,也常常把他赦免。當他做了國王的時候,他根本不去照顧那些曾開脫了他的盜竊罪的神殿,不去修繕這些神殿,也不到那裡去奉獻犧牲,因為他認為這些神殿毫無價值,而它們的神托也都是假的。但是對那些宣布他有罪的神,卻是小心謹慎地奉祀著,因為他認為他們是真正的神,而他們的神托也是真實可靠的。 (175)阿瑪西斯給撒伊司地方的雅典娜神殿修造了一座外殿,這座外殿在高和大方面超過以前的一切其他這類建築物,它是用空前巨大和雄偉的石塊修築成功的;此外,他還奉獻了巨大的人像和巨大的獅身人面像,並且把十分巨大的石塊搬到這附近來以供修理之用。其中的某些石塊是從孟斐斯的採石場運來的;最大的一些石塊則是從埃烈旁提涅這個城市運來的,這個地方和撒伊司相隔有二十天的河上路程。但是現在我要說一說他的工程中使我最感到驚訝的東西。他從埃烈旁提涅運來一座用一大塊石頭修建成功的聖堂;單是運這座聖堂就費了三年的時間,使用來搬運它的人有兩千名,而且這些人又都是舵手。用一整塊石頭修建的這座聖堂的外部的長是二十一佩巨斯,寬是十四佩巨斯,高是八佩巨斯;它內部的尺寸是這樣:長十八佩巨斯一貝拱,寬十二佩巨斯,高五佩巨斯。它位於神殿入口的附近,它是由於下列的情況才被放置在那裡而沒有被拉到神殿裡面去的。據說,這座聖堂的石匠頭在這塊石頭的起運中間,由於運石頭時費了這樣長的時間並對這苦役感到厭倦,曾大聲地呻吟嘆氣。阿瑪西斯聽到了這人的嘆氣聲而認為這是不祥之兆,因此他不許石造的聖堂再向前拖了。但是又有一些人說,工匠中一個掌管槓桿的人給石造的聖堂壓死了,因此便被命令放置在那裡,不許再向裡面拖了。 (176)對於所有其他有名的神殿,阿瑪西斯也奉獻了可稱為偉觀的獻納品。比方說,在孟斐斯,他就奉獻了在海帕伊司托斯神殿前面的一座長達七十五尺的臥像。在同一個台基上還有兩個巨大的像,每一座各有二十尺高,它們是用同樣的石塊雕成的,分別在巨像的兩旁。在撒伊司還有一座同樣大的石像,和孟斐斯那座石像的姿態一樣。阿瑪西斯最後在孟斐斯還建造了一座伊西司神殿,這也是一座極為精彩宏壯的巨大神殿。 (177)據說阿瑪西斯的統治時代是埃及歷史上空前繁榮的時代,不拘是在河加惠於土地方面,還是在土地加惠於人民方面都是如此。而在當時的埃及,有人居住的市邑有兩萬座。國王阿瑪西斯還規定出一條法律,即每一個埃及人每年要到他的諾姆的首長那裡去報告他的生活情況,而如果他不這樣做或是不來證明他在過著忠誠老實的生活時,他便要被處以死刑。雅典人梭倫從埃及那裡學到了這條法律而將之施用於他的國人中間,他們直到今天還遵守著這條法律,因為這的確是一條很好的法律。 (178)阿瑪西斯對希臘人是抱著好感的。在他給予某些希臘人的其他優惠當中,他特別把納烏克拉提斯這樣的城市給予願意定居在埃及的希臘人居住。對於那些願意在沿海進行貿易,但不想定居在埃及國內的人們,他答應給他們一些土地,使他們用來安設祭壇和修建神殿。在這些地方當中,最大的和最有名的,也是參拜者最多的聖域是被稱為海列尼昂的聖域。這是伊奧尼亞人、多里斯人和愛奧里斯人共同修建的;參加修建的城市屬於伊奧尼亞人的有岐奧斯、提奧斯、波凱亞和克拉佐美納伊;屬於多里斯人的城市有羅德斯、克尼多斯、哈立卡爾那索斯和帕賽利斯;屬於愛奧里斯人的城市則只有一個米提列奈。聖域便是屬於這些城市的,而任命港埠監督的也是這些城市。如果任何其他城市也聲明神殿有它們的一份的話,那它們便是要求根本不屬於它們的東西了。但是有三個民族卻奉獻了自己的神殿:埃吉納人修建了他們專有的宙斯神殿,此外薩摩司人修建了希拉神殿,米利都人修建了阿波羅神殿。 (179)納烏克拉提斯古時是全埃及僅有的一個商港。如果一個人進入尼羅河其他河口之一的時候,他必須發誓說他不是故意到這裡來的。這樣發了誓之後,他就一定要乘船到卡諾包斯河口去。倘若由於逆風而不可能到那裡去的話,他就必須把他的貨物裝載到船上繞行三角洲,最後來到納烏克拉提斯地方。納烏克拉提斯就是賦有這樣大的特權的。 (180)當阿姆披克圖歐涅斯以三百塔蘭特的代價把現在戴爾波伊神殿包給人修建的時候(一直在那裡的神殿純乎是由於事故而被焚毀了),戴爾波伊人要擔負全部造價的四分之一。他們到各個城市去募集捐贈品,而在這件事上,他們從埃及得到的最多。因為阿瑪西斯贈給他們一千塔蘭特的明礬,而那裡的希臘居民則捐獻了二十米那。 (181)阿瑪西斯和庫列涅人締結了友誼和同盟的協定。不僅如此,阿瑪西斯還認為應當從那個城市娶一個妻子,他這樣做不知這是表示他對這個城市的友情,還是他想娶一個希臘婦女做妻子。因此,他便娶了一個庫列涅城的,名叫做拉狄凱的婦女,有人說她是巴托司的女兒,有人說她是阿爾凱西拉歐司的女兒,又有人說她是當地的一位知名的市民克利托布羅斯的女兒。當阿瑪西斯與她將要合卺之時,他卻不能與她交媾;雖然他和其他婦女並不是無能為力的。在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時候,阿瑪西斯就向這個名叫拉狄凱的婦女說:「女人啊,你一定對我使用了魔法。告訴你,你一定要死得比任何一個婦女都慘的。」不管拉狄凱如何否認這件事都不能平息阿瑪西斯的怒氣。於是她便在內心裡向阿普洛狄鐵許下了一個願:如果在那一夜裡能使她與他交配上,從而使她免遭災禍的話,她便要獻一座女神的像給庫列涅的阿普洛狄鐵神殿。結果,她竟如願以償,國王每次都能與她交媾了。阿瑪西斯自此以後非常愛她。拉狄凱向女神還了願。她製作了一座神像送到庫列涅去,這座神像到我的時候還安全無恙地立在那裡,從城裡向外望著。剛比西斯在他征服了埃及並知道拉狄凱是何許人的時候,便毫無損傷地把她送還了庫列涅。 (182)此外,阿瑪西斯還奉獻了許多東西給希臘地方的神殿。首先,他奉獻給庫列涅的是一個鍍金的雅典娜神像和自己的一幅肖像。送給林多斯的雅典娜的是兩座石像和非常漂亮的亞麻胸甲。送給薩摩司的希拉的是他自己的兩座木像,這兩座木像在我的時代還立在大殿的門後。獻給薩摩司這些禮物是為了阿瑪西斯和阿伊阿凱司的兒子波律克拉鐵斯 (17) 之間的友誼,獻給林多斯的禮物卻決不是為了和任何人的友誼,而是因為有這樣一個說法,即達納烏司的女兒們在她們從埃吉普托司的兒子們手裡逃脫時曾到過那裡並建立了雅典娜的神殿。以上便是阿瑪西斯所奉獻的禮品,他還破天荒第一次攻略賽普勒斯並迫使它向他納貢。 【注釋】 (1) 剛比西斯遠征埃及的日期大概是在五二五年。 (2) 六六四年左右。 (3) 希臘人所說的海帕伊司托斯等於埃及的世界創造之神普塔。 (4) 上埃及的南部。 (5) 在尼羅河以西現在的法雍地方。 (6) 如果這個說法不錯的話,莫伊利斯做國王的時期一定遠不止在希羅多德之前九百年。要使尼羅河的河床上升八佩巨斯,九百年太短了。 (7) 在三角洲的南端離開羅不遠的地方。尼羅河的兩股主要河道便在這裡分開。 (8) 夏季從地中海方面定期吹過來的西北風。 (9) 指埃及的阿蒙和奧西里斯。 (10) 可能自ma-n-hra(意為「回到我們這裡來吧」)這個疊句而來。 (11) 希臘人稱拉美西斯二世為塞索斯特里斯。 (12) 在製作皮子時,牲畜的尾巴和腳是留在皮子上的。——譯者 (13) 海卡泰歐斯在波斯戰爭之後不久即死。 (14) 杜彭是埃及的毀滅之神賽特。 (15) 埃及的凱姆。 (16) 雅典婦女在秋天舉行的節日。 (17) 波律克拉鐵斯的統治時期大概開始在五三二年。關於他和阿瑪西斯之間的友誼參見第三章第三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