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 第 一 卷

希羅多德 《歷史》
在這裡發表出來的,乃是哈利卡爾那索斯人希羅多德的研究成果,他所以要把這些研究成果發表出來,是為了保存人類的功業,使之不致由於年深日久而被人們遺忘,為了使希臘人和異邦人的那些值得讚嘆的豐功偉績不致失去它們的光彩,特別是為了把他們發生紛爭的原因給記載下來。 (1)根據有學識的波斯人的說法,最初引起了爭端的是腓尼基人。他們說,以前住在紅海 (1) 沿岸的這些人,在遷移到我們的海這邊來並在這些人現在還居住著的地方定居下來以後,立刻便開始走上遠途的航程;他們載運著埃及和亞述的貨物,曾在許許多多地方,就中也在阿爾哥斯這樣一個地方登陸。阿爾哥斯在今天通稱為希臘的地區中,是在任何方面都優於其他國家的。他們來到阿爾哥斯這裡,便陳設出他們的貨物來進行交易。到第五、六天,等幾乎所有的貨物都賣完的時候,又有許多婦女來到海岸這裡;其中有國王的一個女兒。他們說她的名字和希臘人的名字一樣,叫做伊奧,她的父親就是國王伊那柯斯。婦女們站在船尾的地方挑選他們最稱心的物品,但這時腓尼基人卻相互激勵著向她們撲過去。大部分的婦女跑開了,伊奧和其他一些婦女卻給腓尼基人捉住,放到船上並給帶到埃及去了。 (2)和希臘人的說法不同,根據波斯人的說法,伊奧就是這樣地來到了埃及,而從這件事開始,也就惹下了禍端。他們說,在後來,又有某些希臘人(他們說不出這些希臘人的名字)在腓尼基的推羅登陸並把國王的女兒歐羅巴劫了去。在我看來,這些人多半是克里地人。這樣一來,他們就報復了先前所受的損害。可是後來,他們說,希臘人又犯下了第二次的不義之行。原來他們(指希臘人——譯者)乘著一隻長船 (2) 到科爾啟斯的埃阿城和帕希斯河那裡去 (3) ;在他們把到那裡去應辦的事情辦完以後,卻從那裡劫走了當地國王的女兒美地亞。科爾啟斯的國王派了一名使者到希臘去,要求賠償損失並送回公主,但是希臘人回答說,既然阿爾哥斯的伊奧被劫後,他們都不曾從對方得到賠償,故而這次他們也不準備給科爾啟斯人任何賠償了。 (3)他們還說,後來,臨到下面的一代,普利亞莫斯的兒子亞歷山大這個人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就想從希臘給自己強奪一個妻子,因為他深信,希臘人過去既不曾賠償,他自己當然同樣是不會賠償的了。因此他便劫走了海倫。希臘人起先決定把使者派出去,要求送回海倫並賠償因掠奪而引起的損失。但是在希臘人提出了這個要求時,對方卻提到了美地亞被劫的事情作為口實;他們提醒希臘人說,希臘人只是要求別人賠償,而自己卻不賠償別人,又不在別人要求時把自己劫走的人送還。 (4)直到現在為止,問題只不過是在於雙方相互進行掠奪而已。但是到後來,波斯人認為希臘人應受到的指責可就大了,因為在他們侵略歐羅巴之先,希臘人就率領著一支軍隊入寇亞細亞了。他們說,劫奪婦女,那是一件壞人幹的勾當,可是事情很明顯,如果不是婦女她們自己願意的話,她們是決不會硬給劫走的,因此在被劫以後,想處心積慮地進行報復,那卻未免愚蠢了,明白事理的人是絲毫不會對這樣的婦女介意的。波斯人說,在希臘人把婦女拐跑時,他們亞細亞人根本就不把這當作一回事,可是希臘人卻僅僅為了拉凱戴孟的一個婦女而糾合了一支大軍,侵入亞細亞並打垮了普利亞莫斯的政權。自此以後,他們就把希臘人看成是自己的仇敵了。原來在波斯人眼裡看來,亞細亞和在這個地方居住的所有異邦民族都是隸屬於自己的,但他們認為歐羅巴和希臘民族跟他們卻是兩回事。 (5)以上就是波斯人對這一事件的經過的敘述。他們認為希臘人攻略伊里翁(即特洛伊——譯者),是他們敵視希臘人的開端。然而在談到伊奧的事件的時候,腓尼基人的說法和波斯人的說法不同。他們否認在帶她到埃及去的時候曾使用任何強暴的手段;他們說,伊奧本人在阿爾哥斯便和停泊在那裡的一隻船的船主有了來往,而在她發現自己已經懷孕的時候,羞於把這事告訴自己的父母並害怕給他們發覺,便在腓尼基人離開的時候心甘情願地隨著他們一同乘船走了。以上便是波斯人和腓尼基人的說法。這兩種說法中哪一種說法合乎事實,我不想去論述。下面我卻想指出據我本人所知是最初開始向希臘人鬧事的那個人,然後再把我所要敘述的事情繼續下去,不管人間的城邦是大是小,我是要同樣地加以敘述的。因為先前強大的城邦,現在它們有許多都已變得默默無聞了;而在我的時代雄強的城邦,在往昔卻又是弱小的。這二者我所以都要加以論述,是因為我相信,人間的幸福是決不會長久停留在一個地方的。 (6)呂底亞地方的人、阿律阿鐵斯的兒子克洛伊索斯是哈律司河以西所有各個民族的僭主,這條把敘利亞和帕普拉哥尼亞分隔開來的哈律司河是從南向北流而最後流入所謂埃烏克謝諾斯(黑海)的。據我們所知道的,這個克洛伊索斯在異邦人中間是第一個制服了希臘人的人,他迫使某些希臘人向他納貢並和另一些希臘人結成聯盟。他征服的有亞細亞的伊奧尼亞人、愛奧里斯人、多里斯人,但是他卻和拉凱戴孟人締結了盟約。直到克洛伊索斯君臨的當時為止,所有的希臘人都是自由的。因為比克洛伊索斯更早地進攻伊奧尼亞的奇姆美利亞人,他們不是為了征服各個城邦,而只是為了打劫才入寇罷了。 (7)在海拉克列達伊族手裡掌握著的主權轉到被稱為美爾姆納達伊族的克洛伊索斯一家的手裡來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一位名字叫做坎道列斯的、撒爾迪斯的僭主,希臘人稱他為密爾昔洛斯。他是海拉克列斯的兒子阿爾凱峨斯的後裔。海拉克列達伊家的最初的撒爾迪斯國王阿格隆是尼諾斯的兒子,是阿爾凱峨斯的兒子倍洛斯的孫子;密爾索斯的兒子坎道列斯則是最後的國王。在阿格隆以前,那個地方的國王是阿托斯的兒子呂多斯的後裔。由於呂多斯這個人的緣故,當地以前被稱為美伊昂人的全部民族便獲得了呂底亞人的名稱。以海拉克列斯與雅爾達諾斯的一名女奴隸為祖先的海拉克列達伊族稟承神意從他們那裡取得主權並保持了它。他們父子相承,從阿格隆到密爾索斯的兒子坎道列斯共統治了二十二代,計五百零五年。 (8)但是,這個坎道列斯寵愛上了自己的妻子,他把她寵愛到這樣的程度,以致認為她比世界上任何婦女都要美麗得多。在他的侍衛當中有他特別寵信的一個人,這就是達斯庫洛斯的兒子巨吉斯。坎道列斯把所有最機密的事情都向這個人講。既然他對於自己妻子的美麗深信不疑,因此他就常常向這個巨吉斯拚命讚美自己妻子的美麗。在這以後不久的時候,終於有一天,命中注定要遭到不幸的坎道列斯向巨吉斯這樣說:「巨吉斯,我看我單是向你說我的妻子美麗,那你是不會相信的(人們總不會像相信眼睛那樣地相信耳朵的)。你想個什麼辦法來看看她裸體時的樣子吧。」巨吉斯聽到這話便大聲地叫了起來,他說:「主公,您要我看裸體時候的女主人麼?您說的這話是多麼荒唐啊。您知道,如果一個婦女脫掉衣服,那也就是把她應有的羞恥之心一齊脫掉了。過去我們的父祖們已經十分賢明地告訴了我們哪些是應當做的,哪些是不應當做的,而我們必須老老實實地學習古人的這些教誨。這裡面有一句老話說,每個人都只應當管他自己的事情。我承認您的妻子是舉世無雙的麗人。只是我懇求您,不要叫我做這種越軌的事情。」 (9)巨吉斯這樣說,是打算拒絕國王的建議,因為他心裡害怕自己會因此而招來什麼可怕的後果。然而國王卻回答他說:「別害怕,巨吉斯,不要疑心我說這話是打算試探你的忠誠,也不要害怕你的女主人會把什麼危害加到你的身上。要知道,我會把這件事安排得要她根本不知道你曾經看見過她。我叫你站在我們臥室的敞開的門的後面。當我進來睡覺的時候,她是會跟著進來的;在入口附近的地方有一把椅子,她脫下來的每一件衣服都放在這個椅子上。這樣你就可以逍遙自在地來看她了。等她從椅子走向床而她的背朝著你的時候,那你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注意不要被她看見,從門口溜出去了。」 (10)巨吉斯這時既無法逃避,就只好同意這樣做了。於是坎道列斯在夜間要就寢的時候,便把巨吉斯引進了自己的臥室,過了一會兒,他的妃子也跟進來了。她進來之後,就把衣服脫掉放到椅子上面,而巨吉斯就在門後面望著她。而當她到床上去,她的背朝著巨吉斯的時候,他就從房中偷偷地溜出去了。可是,當他出去的時候,她是看見了他的,於是她立刻猜到了她丈夫所做的是怎麼一件事。可是,由於害羞的緣故,她並沒有叫了出來,甚至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的樣子,心裡卻在盤算著對她的丈夫坎道列斯進行報復了。原來在呂底亞人中間,也就是在幾乎所有異邦人中間,在自己裸體的時候被人看到,甚至對於男子來說,都被認為是一種奇恥大辱。 (11)在那個時候,她一語不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然而到早晨天剛亮的時候,她便從自己的僕從當中選出了一些她認為對她最忠誠的人來,對他們作了部署,然後派人把巨吉斯召到她面前來。巨吉斯做夢也沒有想到王妃已經知道了昨夜發生的事情,所以就遵命來見王妃了。因為在這之前,每逢王妃派人召喚巨吉斯來的時候,他都會前來見她。巨吉斯來到的時候,她就向他說:「巨吉斯,現在有兩條道路擺在你跟前,隨你選擇。或者是你必須把坎道列斯殺死,這樣就變成我的丈夫並取得呂底亞的王位,或者是現在就乾脆死在這間屋子裡。這樣你今後就不會再盲從你主公的一切命令,去看那你不應當看的事情了。你們兩個人中間一定要死一個:或者是他死,因為他慫恿你幹這樣的事情;或者是你死,因為你看見了我的裸體,這樣就破壞了我們的慣例。」巨吉斯聽了這些話,一時茫然自失地站在那裡什麼話也講不出來;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就懇求王妃不要強迫他作一個這樣令人為難的選擇。但是當他發現他懇求無效而且他確是有必要明確說出是殺死主公還是被別人殺死的時候,他就選擇了一條給自己留活命的道路;於是他便請王妃告訴他:「既然你強迫我違反著自己的意志把我的主公殺死,那麼告訴我,你想叫我怎樣向他下手呢?」她回答說:「向他下手的地方最好就是他叫你看到我的裸體的那個地方。等他睡著的時候下手吧。」 (12)當陰謀的一切全都準備停妥,而夜幕又降臨下來的時候(巨吉斯看到自己既無法脫身又根本不能逃跑,而是非要把坎道列斯殺死或是他自己被殺死不可),巨吉斯便隨著王妃進入了寢室。她把一把匕首交給巨吉斯並把他藏在同一個門的後面。而過了一會兒,當坎道列斯睡著的時候,巨吉斯便偷偷地溜出來把坎道列斯殺死了,這樣巨吉斯便奪得了坎道列斯的妃子和王國;大約與巨吉斯同時代的人、帕洛斯的阿爾齊洛科斯在一首抑揚三步格的詩里,便曾經提到這個人。 (13)巨吉斯這樣便取得了王位,而後來他之所以能夠穩穩地統治了全國,乃是由於戴爾波伊的一次神托。在呂底亞人激憤於他們國王的被殺而拿起了武器之時,巨吉斯一派的人們便和這些呂底亞人達成了一項協定,即如果戴爾波伊的神托宣布他為呂底亞人的國王,他就可以做國王而統治下去,不然的話,王權應當還給海拉克列達伊家。神托的話既然是這樣命令的,所以巨吉斯就成為國王了。不過佩提亞(傳達神托的女巫——譯者)又說,巨吉斯的第五代的子孫將要受到海拉克列達伊家的報復。實際上,在這個預言應驗之前,不拘是呂底亞人還是他們歷代的國王根本就沒有把它記在心上。 (14)這樣美爾姆納達伊家便滅掉了海拉克列達伊家而取得了僭主的地位;巨吉斯做了國王之後,便向戴爾波伊神殿獻納了不少東西,可以說戴爾波伊的那些銀制的獻納品大部分都是他送來的;在這些銀製品以外,他還獻納了大量的黃金,在這當中特別值得提一提的是那六隻黃金的混酒缽。它們的重量總計有三十塔蘭特,並且被放置在科林斯人的寶庫 (4) 裡面。我雖稱它為科林斯人的寶庫,但是老實講,這並不是科林斯人民的寶庫,而是埃愛提昂的兒子奇普賽洛斯的寶庫。除去先前戈爾地亞斯的兒子、普里吉亞的國王米達斯以外,巨古斯是在我們所知道的異邦人當中第一個向戴爾波伊神殿獻納禮物的。原來米達斯所獻納的是他經常坐下來進行審判的那個十分精美的寶座,這個寶座便和巨吉斯所獻納的混酒缽放在同一個地方。於是戴爾波伊人便按照獻納者的名字而稱巨吉斯所獻納的金銀器皿為巨伽達斯。在巨吉斯掌握了國家大權以後,他也立刻向米利都和士麥拿進犯,攻陷了科洛彭城,此後,他雖然統治了三十八年,卻再也沒有做出什麼大事情,因此關於他的事情我就說到這裡了。 (15)下面我要談的是關於他的兒子和繼承人阿爾杜斯的事情。阿爾杜斯攻占了普里耶涅並向米利都進攻。而正當他作撒爾迪斯僭主的時候,給遊牧的斯奇提亞人從家鄉的土地驅逐出來的奇姆美利亞人進入了亞細亞,把除了衛城以外的全部撒爾迪斯給占領了。 (16)阿爾杜斯在位凡四十九年,繼承他的是他的兒子薩杜阿鐵斯,薩杜阿鐵斯在位十二年。薩杜阿鐵斯死後,繼承他的是他的兒子阿律阿鐵斯。這位國王曾和戴奧凱斯的後人庫阿克撒列斯與美地亞人作戰,把奇姆美利亞人驅出亞細亞,征服了科洛彭人的殖民地士麥拿並進攻克拉佐美納伊。但是在進犯克拉佐美納伊的時候,他並沒有得到他原來所希望得到的東西,而是遭到了慘重的失敗。然而在他統治的期間,他仍然成就了一些頗足以使人注目的事業,下面我想就這方面談一下。 (17)既然他繼承著自己的父親對米利都人作戰,他便用這樣的進攻方式來對這座城進行圍攻。在田地上穀物成熟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大軍開進米利都的土地,進軍時有笙管、豎琴和高高低低的音的橫笛伴奏著。在進入敵人領土的時候,他並不搗毀和燒掉田野上的房屋,甚至連門都不打破,而是讓它們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裡。但是另一方面,他卻把這個地方的全部樹木和莊稼剷除得一乾二淨,然後便退回自己的國土。由於米利都人是海上的霸主,因此他的軍隊縱然把這個地方封鎖住也是無濟於事的。至於他不破壞他們的房屋的原因,是為了使當地的居民用這些房屋作為棲身之地以便播種和耕耘他們的土地;這樣每次在他侵略這個地方時,就不致沒有可以劫奪的東西了。 (18)用這個辦法他對米利都人進行了十一年的戰爭;在這期間,他使他們受到了兩次慘重的打擊;一次是在他們國內里美奈昂地方,另一次則是在邁安德羅司原野上。在這十一年的六年中間,阿爾杜斯的兒子薩杜阿鐵斯還統治著呂底亞人,而這個第一個燃起了戰火的人便對米利都的土地進行了征伐。在這之後的五年裡面,是薩杜阿鐵斯的兒子阿律阿鐵斯的統治時期,而正像我前面已經指出的,這個人從自己的父親那裡繼承了戰爭並且拚命地進行了戰爭。在這個戰爭當中,米利都人除了從歧奧斯人那裡之外,根本沒有從伊奧尼亞人那裡得到任何幫助來減輕戰爭的負擔;歧奧斯人出兵幫助他們是作為先前他們幫助歧奧斯人的一種回報,因為在歧奧斯人和埃律特萊亞人作戰的時候,米利都人是幫著歧奧斯人的。 (19)在戰爭的第十二個年頭裡,由於呂底亞的軍隊焚燒田地上的穀物而發生了這樣的一場災難。在穀物剛剛燃燒起來的時候,就有一陣強風把火焰吹到了那座被稱為阿賽索斯 (5) 的雅典娜的、雅典娜神的神殿上去,於是神殿在火焰當中給燒光了。當時沒有一個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後來,在大軍返回撒爾迪斯之後,阿律阿鐵斯跟著就病倒了。他的病一直總是不好,不知是別人的勸告,還是自己想到的這一點,他派遣使者到戴爾波伊去請示神托,詢問關於他的病情的事情。但是在這些使者到達的時候,佩提亞說,如果他們不把呂底亞人在米利都燒掉的阿賽索斯的雅典娜神的神殿重建起來,是不能得到神托的。 (20)我從戴爾波伊人那裡所聽到的事情就是這些,後面的事情是米利都人添上去的。奇普賽洛斯的兒子培利安多洛斯是當時米利都的僭主特拉敘布洛斯的一個極其親密的朋友,他聽到了神托對阿律阿鐵斯的回答,便立刻派出了一名使者把神托告訴了特拉敘布洛斯,以便要特拉敘布洛斯預先了解情況,從而可以更好地對當前的事態擬定對策。根據米利都人的說法,事情就是這樣。 (21)阿律阿鐵斯這裡在聽到關於神托的回答的報告時,立刻就派了一名使者到米利都去,建議在重建這樣一座神殿所必需的時期中間,和特拉敘布洛斯與米利都人締結一項休戰協定。使者向米利都出發了;但這時特拉敘布洛斯卻早已清楚地了解到了全部情況,他心裡知道阿律阿鐵斯會怎樣做,於是便想出了這樣一個計策。他把城內的全部食物,不管是屬於他自己的還是屬於私人的都集合到市場上來,並發出命令要米利都人準備在他發出信號時,所有的人都立刻應當盡情地飲酒狂歡。 (22)特拉敘布洛斯所以要這樣做和發出這樣命令的原因是這樣。他的意思是希望當撒爾迪斯的使者看到這樣多的食物堆積在地上而全市的人們又是這樣地歡樂的時候,他會把這件事報告給阿律阿鐵斯。實際上也正和他所希望的一樣。使者親眼看到了這一切,而在他把呂底亞人的命令傳達給特拉敘布洛斯以後,就回到撒爾迪斯去了。據我所知道的,只有這種情況才引起了後來的和解。原來阿律阿鐵斯本來認為米利都非常缺糧並認為它的人民已經困苦不堪了,但當他在使者從米利都回來之後聽到和他所料想的完全相反的消息時,不久他便和米利都人締結了一項條約;由於這項條約,兩個國家成了密友和聯盟。阿律阿鐵斯在阿賽索斯給雅典娜神不是建造一座,而是兩座神殿,他的病也好了。阿律阿鐵斯對特拉敘布洛斯和米利都人所進行的戰爭的情況就是這樣。 (23)把神托告訴給特拉敘布洛斯的這個培利安多洛斯是奇普賽洛斯的兒子。培利安多洛斯又是科林斯的僭主。然而根據科林斯人的說法(列斯波司人的說法也是這樣),在他活著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極為離奇的事情。他們說美圖姆那的阿利昂是乘著海豚給帶到塔伊那隆來的。阿利昂這個人在當時是個舉世無雙的豎琴手,而據我們所知道的,是他第一個創作了狄圖拉姆波司歌 (6) ,給這種歌起了這樣的名字,後來並在科林斯傳授這種歌。 (24)根據傳說,在培利安多洛斯的宮廷中住了多年的這個阿利昂,計劃渡海到義大利和西西里去;而他在那裡發了大財之後,又想回到科林斯來。他從塔拉斯 (7) 出發時,雇了一艘科林斯人經營的船,因為他最放心的便是科林斯人。然而這些水手等船行駛到大海上來的時候,就陰謀把阿利昂拋到海里去並且奪取他的財富。他發覺了他們的陰謀,就懇求他們留他一條性命,金錢則隨便由他們處理。但是這些水手並不聽他的話,而是要他或者是立刻自殺,如果他還想在陸地上要一個墳墓的話,或者是毫不猶豫地跳到海里去。進退兩難的阿利昂於是請求他們,既然他們已經這樣決定,那麼就要他們允許他盛裝站在後甲板上,在那裡彈唱,並保證唱完之後即行自殺。他們也很高興聽一聽世界上最好的歌手的歌唱,便從船尾退到船的中部去。於是阿利昂便穿起當行的盛裝,拿起了豎琴,站在船尾的地方盡情地歌唱奧爾提歐斯歌(阿波羅的讚歌——譯者)。曲終的時候,他一下子就全身盛裝地投到海里去了。他們的船於是向科林斯方向行駛。至於阿利昂,則據說有一匹海豚馱著他,把他帶到了塔伊那隆;他在塔伊那隆登岸以後,就從那裡穿著樂師的服裝到科林斯去,而在到達之後敘述了他經歷的全部事情。但是培利安多洛斯不信他所說的話,把他監視起來不許他到別的地方去,並留心地等待著水手們的歸來。在水手們到達的時候,他便把他們召到自己這裡來,問他們是否可以告訴他關於阿利昂的任何消息。他們回答說,他很健康地在義大利生活著,他們把現在過得很好的阿利昂留在塔拉斯了。可是這時阿利昂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就和他從船上跳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嚇得目瞪口呆而且謊言又全被識破的這些人再也不能否認自己的罪行了。這就是科林斯人和列斯波司人所說的故事。而且,在塔伊那隆就有阿利昂的一件不大的獻納品,這是一個騎著海豚的人的青銅雕像。 (25)呂底亞的阿律阿鐵斯結束了對米利都人的戰爭之後,又把呂底亞統治了五十七年才死。他在他的一家中,是向戴爾波伊奉獻禮物的第二位國王。他在病癒時所獻納的禮物是一隻銀制的大混酒缽,下面附著一個鍛接的鐵託兒,這是戴爾波伊的全部奉獻物當中最值得一看的東西。它是歧奧斯人格勞柯斯的製品,這是世界上第一個發明了鐵的鍛接法的人。 (26)阿律阿鐵斯死的時候,他的兒子克洛伊索斯繼承了王位 (8) ,那一年克洛伊索斯是三十五歲。他最初進攻的希臘人是以弗所人。當他圍攻以弗所人的時候,以弗所人在自己的城牆和阿爾鐵米司女神神殿之間繫上了一根繩子,這樣就把這座城獻給了阿爾鐵米司女神;這座神殿和當時被圍攻的古城之間的距離是七斯塔迪昂。他們是最先受到克洛伊索斯攻擊的希臘人。後來,在各種不同的託詞之下,他又依次向伊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的各個城邦進攻:在他能夠做到的時候,他便給對方加上重大的罪名,如果這一點他做不到,便向對方提出某些無足輕重理由作為口實。 (27)這樣他就成了亞細亞的一切希臘人的主人並且迫使他們向自己納貢;在這之後,他又打算造船來進攻島上的居民。但是,當有關造船的一切都已準備停當的時候,根據某些人的說法是普里耶涅的比亞斯、根據另一些人的說法是米提列奈的披塔柯斯把這個計劃給打消了。因為國王問這個到撒爾迪斯來的人,在希臘方面有什麼動靜沒有,而這個人便回答說:「國王啊,島上的居民打算進攻撒爾迪斯來對你作戰,因此他們正在僱傭一萬名騎兵。」克洛伊索斯把這個人的話信以為真,於是說:「願諸神使這些島民竟想用騎兵來攻打呂底亞人的兒子們吧。」但是那個人卻回答說:「國王啊,看來您是熱心期望能在大陸上拿捕馬背上的島民的,這個想法當然有道理。然而在島民們聽到您想造船以便攻打他們的時候,您想那些島民所最期望的不正是在海上拿捕呂底亞人並在那裡為您在大陸上奴役的那些希臘人報仇嗎?」克洛伊索斯對於這樣的說法深以為然,認為他說的話很有道理,於是就同意他的意見而停止造船並和島上的伊奧尼亞人成了朋友。 (28)後來,克洛伊索斯逐漸把哈律司河西邊的幾乎所有民族全都平定了。繼續保有自由的只有奇里啟亞人和呂奇亞人,因為全部其他的部落都給克洛伊索斯征服並成為他的臣民了,這些部落是呂底亞人、普里吉亞人、美西亞人、瑪利安杜尼亞人、卡律倍斯人、帕普拉哥尼亞人、杜尼亞的和比提尼亞的色雷斯人、卡里亞人、伊奧尼亞人、多里斯人、愛奧里斯人和帕姆庇利亞人。 (29)當克洛伊索斯把這些民族征服,並把他們變成和呂底亞人一樣的臣民的時候,當時正好生活在希臘的一切賢者都得以相繼來到了富強如日中天的撒爾迪斯,而其中就有雅典人梭倫。他託詞視察外界而離開雅典出遊十年,但實際上他是想避免自己被迫取消他應雅典人之請而為他們制定的任何法律。原來雅典人發過重誓在十年中間必須遵守梭倫給他們制定的法律,故而他們是不能任意取消這些法律的。 (30)由於這樣的理由並且為了到外面去視察,梭倫便出發外游;在這期間,他訪問了埃及的阿瑪西斯,又到撒爾迪斯訪問了克洛伊索斯。在他到達以後,克洛伊索斯便把他當作客人來接待,要他住在自己的宮殿里。在他來後三四天,克洛伊索斯就命令自己的臣僕領著梭倫去參觀他的寶庫,把那裡所有一切偉大的和華美貴重的東西都給他看。在他看完並且非常仔細地檢視了這一切之後,克洛伊索斯就趁著這個機會問他道:「雅典的客人啊,我們聽到了很多關於您的智慧,關於您為了求知和視察外界而巡遊列國的事情。因此我很想向您請教一下,到目前為止在您所遇到的所有的人中間,怎樣的人是最幸福的?」他所以這樣問,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人間最幸福的人;然而梭倫卻正直無私,毫不諂媚地回答他說:「國王啊,我看是雅典的泰洛斯。」聽到這話時感到驚訝的克洛伊索斯緊接著插上去問:「到底為什麼您認為泰洛斯是最幸福的人呢?」梭倫回答說:「第一,因為泰洛斯的城邦是繁榮的而且他又有出色的孩子,他在世時又看到他的孩子們也都有了孩子,並且這些孩子也都長大成人了;其次,因為他一生一世享盡了人間的安樂,卻又死得極其光榮。當雅典人在埃列烏西斯和鄰國人作戰的時候,他前來援助本國人,擊潰了敵人並極其英勇地死在疆場之上了。雅典人在他陣亡的地點給他舉行了國葬並給了他很大的榮譽。」 (31)梭倫列舉了關於泰洛斯的幸福的許多情節,這樣便促使克洛伊索斯要繼續問下去。在他說完之後,克洛伊索斯又問他,除去泰洛斯之外在他看來誰是最幸福的,心裡以為無論怎樣自己總會輪到第二位了。梭倫回答說:「克列歐畢斯和比頓,他們都是阿爾哥斯人,他們不但有十分充裕的財富,他們還有這樣大的體力,以致他們二人在運動會上都曾得過獎;特別是關於他們兩個人有這樣的一個故事:當阿爾哥斯人為希拉女神舉行一個盛大的祭典時,他們的母親一定要乘牛車到神殿那裡去。但那時他們的牛並沒有及時地從田地里給趕回家裡來,於是害怕時間趕不上的青年人就把軛駕到自己的肩頭,親自把母親乘坐的車拉來了。他們把母親拉了四十五斯塔迪昂的路程直到神殿的跟前。全體到神殿來朝拜的人都親眼看到了他們所做的事情之後,他們就極其光彩地結束了他們的一生。從他們兩個人身上,神也就清楚地表示出,對一個人來說,死是怎樣一件比活著要好的事情。原來阿爾哥斯的男子們圍住了這輛車並稱讚兩個青年人的體力;而阿爾哥斯的婦女則稱讚有幸而生了這樣一對好兒子的母親;母親對於這件事,以及對於因這件事而贏得的讚賞也感到十分歡喜,她於是站立在女神的神像面前,請求女神把世人所能享受到的最高幸福賜給她那曾使她得到巨大光榮的兒子克列歐畢斯和比頓。她的祈禱終了之後,他們就奉獻犧牲和參加聖餐,隨後,他們便睡在神殿裡面。他們再也沒有起來,而是就在這裡離開了人世。阿爾哥斯人認為他們倆是非常優秀的人物,因此就給他們立了像,獻納到戴爾波伊神殿里去」。 (32)這樣,梭倫就把這兩個青年人放到幸福的第二位上去了。克洛伊索斯發火了,他說:「雅典的客人啊!為什麼您把我的幸福這樣不放到眼裡,竟認為它還不如一個普通人?」梭倫這樣回答說:「克洛伊索斯啊,你所問的是關於人間的事情的一個問題,可是我卻知道神是非常嫉妒的,並且是很喜歡干擾人間的事情的。悠長的一生使人看到和體驗到他很不喜歡看到和很不喜歡體驗到的許許多多的東西。我看一個人活到七十歲也就算夠了。在這七十年中間,若不把閏月計算在內的話,共有兩萬五千二百天。若是像季節準時到來那樣地每隔一年再加上一個閏月,則在七十年以外,還要有三十五個這樣的月份,這樣就得再加上一千〇五十天。這樣在七十年當中的總的天數就是兩萬六千二百五十天了;然而可以說絕對沒有一天的事情是會和另一天的事情完全相同的。這樣看來,克洛伊索斯,人間的萬事真是完全無法逆料啊。說到你本人,我認為你極為富有並且是統治著許多人的國王;然而就你所提的問題來說,只有在我聽到你幸福地結束了你的一生的時候,才能夠給你回答。毫無疑問,縱然是豪富的人物,除非是他很幸福地把他的全部巨大財富一直享受到他臨終的時候,他是不能說比僅能維持當日生活的普通人更幸福的。因為許多最有錢的人並不幸福,而許多只有中等財產的人卻是幸福的。擁有巨大財富的不幸的人只在兩方面優於幸福的人;但幸福的人卻在許多方面都超過了前者。有錢的人更有能力來滿足他的欲望,也更有能力承受大災難的打擊。後者當然不能像前者那樣地滿足自己的欲望並且也經不住這樣的災難,然而他的幸運卻使這些災難不會臨到自己身上,此外,他還會享受到這樣的一些幸福:他的身體不會殘廢,他不會生病,他不會遇禍,有好孩子,又總是心情愉快的。如果在這一切之外,他又得到善終的話,這便正是你所要尋求的人,也就是夠得上稱為幸福的人了。然而這樣的人,在他死之前,毋寧應當稱他為幸運的人,而不是幸福的人。誠然,很少有人能夠兼備所有這些優點,正仿佛沒有一個國家能在自己的國內充分取得它所需要的一切東西,而是每個國家都有某種東西,卻又缺少另一種東西;擁有最多的東西的國家也就是最好的國家了。同樣,沒有一個人是十全十美的,他總是有某種東西卻又缺少另一種東西。擁有最多的東西,把它們保持到臨終的那一天,然後又安樂地死去的人,只有那樣的人,國王啊,我看才能給他加上幸福的頭銜。不管在什麼事情上面,我們都必須好好地注意一下它的結尾。因為神往往不過是叫許多人看到幸福的一個影子,隨後便把他們推上了毀滅的道路。」 (33)這就是梭倫向克洛伊索斯所講的一番話,這一番話並未得到國王的歡心。國王完全不把他放到眼裡地送他走了,因為國王認為像這樣一個忽視當前的幸福並要他在每件事上等著看收尾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34)但是,在梭倫走後,克洛伊索斯從神那裡受到了一次可怕的懲罰,神之所以懲罰他,多半就是由於他自視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久他就在睡著時做了一個夢,這個夢確確實實地向他預言,他將要在他兒子身上遇到慘禍。克洛伊索斯有兩個兒子,一個兒子既聾且啞是個天生的殘廢,另一個兒子在與他同歲的人們當中,在任何一方面卻都要比其他人突出得多。後面這個兒子的名字叫做阿杜斯。在夢裡向克洛伊索斯提起的,就是關於這個兒子的事情;夢裡告訴說他的這個兒子將要被鐵制的尖器刺死。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獨自認真地把這個夢思考了一番,就不由得對這個夢感到毛骨悚然了。於是他首先給這個兒子娶了個妻子;同時由於這個兒子在先前經常指揮呂底亞軍作戰,現在便不叫他擔任這樣的職務了。一切長槍、投槍和人們在戰時使用的諸般兵器,都從男子居室運了出來而堆放到後房裡去,因為他怕掛起來的這樣一件兵器保不定會掉下來刺著他的兒子。 (35)正在他給自己的兒子張羅著婚事的時候,一個樣子看來很慘而且有著血污的雙手的人來到了撒爾迪斯。他是一個普里吉亞人,並且是一個王族。這個人來到克洛伊索斯的住所之後,就請求根據這個國家的習慣給他洗淨血污。克洛伊索斯就給他洗淨了。呂底亞人的洗淨的儀式是和希臘人的洗淨的儀式差不多的。在按照習慣執行了洗淨的儀式以後,他就問這個人是什麼地方來的,是什麼人,他說:「這位客人,你是誰,你是從普里吉亞的什麼地方到我這裡來請求庇護的?此外,你殺了怎樣的男子或是婦女?」這個普里吉亞人回答說:「國王啊,我是米達斯的兒子戈爾地亞斯的兒子。我的名字是阿德拉斯托斯。由於我並非出於本心而殺死了我自己的兄弟,我的父親就把我趕出了來並剝奪了我的一切,因此現在我就逃到你這裡來了。」克洛伊索斯回答說:「你是我的朋友的兒子,因此現在你是到朋友的家來了。只要你留在我們這裡,任何東西也不會虧待你的。儘量不要把你的慘遇放到心上吧,這樣你就可以更好地保重你自己了。」 (36)阿德拉斯托斯就這樣地在克洛伊索斯的家裡住下來了。正是在這個時候,在美西亞的歐林波斯山出現了一個大豬怪,這個怪物常常從山裡跑出來破壞美西亞人的田地。美西亞人多次出來想獵取這個怪物,但結果不僅絲毫不能加害於它,反而總是自己受到損失。終於他們派使節到克洛伊索斯這裡來,向克洛伊索斯說:「國王啊,一個非常龐大的豬怪出現在我們的國土,損害了我們的莊稼地。我們雖盡一切力量來捕捉它,但全都失敗了。因此我們請求你讓你的兒子,精選的壯丁們和狗跟我們一同回去,以便使我國擺脫掉這個怪物。」這就是他們的請求的大意。 但是克洛伊索斯想起了夢中的預言,於是他就回答說:「不要再談關於我的兒子的事情了。我不想要他去幫你們的忙。他剛剛結婚,這件事也就足夠他操心的了。但我可以選派一部分呂底亞人並放出我的全部獵犬跟著你們去,而且我還要命令他們盡一切力量幫助你們把這個野獸從你們的國土上打跑。」 (37)美西亞人對於他的這個答覆是滿意的。然而克洛伊索斯的兒子聽到了美西亞人的請求後卻進來了,而在克洛伊索斯拒絕要他和美西亞人同去的時候,他就向他的父親說:「父王,在先前,對我們來說,最美好和崇高的事情總不外是征戰和狩獵,並在這些事情上面為自己贏得榮譽;現在您卻不許我幹這兩樣事情的任何一種,而您當然又決不會看出我是卑怯或是缺乏活力的。現在我到市場上去或是從那裡回來的時候,我必須帶著怎樣的面色呢?市民們以及我的新婚妻子會怎樣看我呢?她又會認為她是和怎樣的一個丈夫生活在一起呢?所以還是叫我去打這個豬怪吧,否則就請您說明理由,為什麼您認為我最好是服從您的意旨。」 (38)於是克洛伊索斯回答說:「兒啊,並不是因為我以為你卑怯或是有其他什麼不相宜的地方才把你留住,而是因為在我睡覺時我做了一個夢,夢裡,在我跟前我看到一個幻象,它警告我說你是會短命的,因為你註定要在年輕時為鐵制的尖器刺死。正是為了這個幻象,我才先趕緊安排你的婚事,而現在當然又使我不能把你送出去辦這件事情。我是願意看守著你的,為的是不管怎樣,在我自己活著的時候我總可以看著你也僥倖地活下來。你哥哥聾了,我已不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因此你就是我僅有的一個兒子了。」 (39)這個年輕人回答說:「啊,父親,您在這樣一個可怕的夢之後對我加以注意,我認為是有道理的。如果您弄錯了,如果您沒有把這個夢圓對,我想我是應當指出您的錯誤來的。既然您說這夢預言我將會被鐵制的尖器刺死,可是這豬又有什麼手呢?它能夠使用什麼叫您害怕的鐵制尖器呢?倘若夢裡說我會被野獸的牙或是什麼類似的東西刺死的話,那您不叫我去辦這件事是完全有道理的。然而這裡說的是一支鐵槍。何況現在我們又不是向人,而是向野獸作戰。所以我求您還是讓我和他們一同去吧。」 (40)克洛伊索斯說:「兒啊,你對於夢的判斷我看是有些道理的。既然你的解釋比我的更要好,現在我就相信你的話,我改變了我的主意,准許你和他們去打獵了。」 (41)既然這樣說了,國王就派人把普里吉亞人阿德拉斯托斯找了來,向他說:「阿德拉斯托斯,當你因痛苦不幸的遭遇而感到苦惱的時候,當然,在這一點上我不是對你有什麼責怪,那時我洗淨了你,把你接待到我家裡來住,並且任何事情都不難為你。既然我先待你十分親切,那你也就應該加以回報,故而請你同意和我的兒子出去打獵以便照料他,注意在道上不要受到會向你們襲擊的那些不遜的匪徒的危害。即使沒有給你這樣的任務,你的確仍然有必要到你可以因自己的事業而使自己享名的地方去看一看。這是你從你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傳統,而且你自己也是非常茁壯的。」 (42)阿德拉斯托斯回答說:「國王啊,若不是您之所請,我是不會參加這一次的狩獵的。因為像我這樣一個遭遇不幸的人陪伴著他的處於順境的夥伴們出去打獵是不適宜的,而且我也無心做這件事情。而且我有許多理由使我留在這裡,但既然您要我去,那我就一定不會使您掃興(因為我實在是有義務來回報您的親切款待的),因此我願意按您所要求的去做。至於您付託給我來照料的令郎,請確信我將盡我這個保護者的力量,把他安全地送回來。」 (43)在他向克洛伊索斯作了這樣的保證之後,他們就出發了,隨他們出發的是若干精選的壯丁和獵犬。當他們到達歐林波斯山的時候,他們就四下里搜尋這個野獸;這隻怪獸被發現以後,獵士們便排成圓陣,從四面八方用投槍向它拋去。那時那位客人,就是那位被洗淨了殺人的血污並且叫做阿德拉斯托斯的人也把投槍向豬拋去,但是這支投槍刺到克洛伊索斯的兒子的身上了。這樣,阿杜斯便被鐵槍刺死,而夢中的警告也就應驗了。於是便有一個人跑到撒爾迪斯去把這個消息帶給克洛伊索斯,他到這裡來向國王報告了戰鬥的情況和他的兒子所遭受的命運。 (44)聽到自己的兒子被刺死,父親的心已經是亂成一團了,尤其使他更加痛心的是,刺死他的兒子的人又正是他自己一度為之洗淨了殺人的血污的人。在他因慘禍而悲痛之極的時候,他高聲呼叫清淨之神宙斯的名字,要他見證他因客人之手而遭到的慘劇。隨後他又祈求同一位宙斯神,稱他為爐灶之神和友情之神。他稱呼爐灶之神的名字是因為他無意中竟把現在殺死了他的兒子的人留住在自己的家裡;他稱呼友情之神的名字是因為被當作自己兒子的保護人而派出去的客人,結果卻被發現是他的最可恨的敵人。 (45)呂底亞人很快地就來了,他們運回了這個年輕人的屍骸,而那個殺人犯便跟在他們後面。他站到屍骸的前面來,向克洛伊索斯表示任憑對方怎樣處置自己,他伸出雙手十分懇切地請求克洛伊索斯,說他自己願意被殺死在克洛伊索斯的兒子的屍骸之旁,因為他以前的悲慘遭遇已經夠他受的了,現在又加上了新的不幸,那就是使洗淨了他的殺人的血污的人陷入破滅絕望的境地,故而他也無法再活下去了。克洛伊索斯聽了這話之後,儘管自己所遭到的不幸使他非常痛苦,卻深受感動而對阿德拉斯托斯起了憐憫之心。於是便回答說:「客人啊,既然你對你自己宣告了死刑,那我便已經從你那裡得到我所需要的充分的賠償了。而且,除非只能說你無心地幹了這樣的事情以外,實際上在我看來還不是你惹下了這個禍。惹禍的是一位神,他在很久之前便預言要有這樣的事發生了。」在此之後不久,克洛伊索斯便適如其分地埋葬了他的兒子。米達斯的兒子戈爾地亞斯的兒子阿德拉斯托斯,過去殺死了自己的親兄弟,現在又毀了給他洗淨血污的人,他認為他自己在他所知道的人中間是最不幸的人了,因此當人們散去而墳墓的四周寂靜無人的時候,他便在墓地上自殺了。 (46)死了兒子的克洛伊索斯整整兩年都沉浸在非常的悲痛之中,什麼事情也沒有做。在這之後,從海外來的一個消息中止了他的悲傷情緒。他聽說,剛比西斯的兒子居魯士摧毀了庫阿克撒列斯的兒子阿司杜阿該斯的霸權,而且波斯人也一天比一天地強大起來了。這種情況使他專心致志地考慮,他是否有可能在波斯人的實力還不曾十分強大的時候,想辦法阻止他們那日益加強的力量。在這樣的意圖之下,他立刻想到希臘和利比亞的神托所那裡去試卜一下。於是他分別向各方面派遣使者,有的到戴爾波伊,有的到波奇斯的阿巴伊,有的到多鐸那。有一些人到阿姆披亞拉歐斯的神托所,另一些人到特洛波尼歐斯的神托所,再有一些人則是到米利都的布朗奇達伊家去。克洛伊索斯派人去問卜的這些神托所都是希臘的神托所。他還派遣了另一些人到利比亞去向阿蒙神請示。他把這些使節派出去,是要試一下神托到底講的都是些什麼,而如果他發現神托所回答的是真話,那麼他就可以再派人去,請示他是否可以對波斯人發動一次遠征。 (47)被派到各地去試驗神托是否靈驗的使節們,都得到了如下的指令:從他們離開撒爾迪斯的那一天起,他們要把日子記住,到第一百天的時候,他們再去請示神托,問它們呂底亞國王、阿律阿鐵斯的兒子克洛伊索斯那時正在做什麼。他們要把神托的回答記下來,然後帶回給克洛伊索斯。除去戴爾波伊的神托之外,任何神托所的回答都沒有給人記載下來。而在戴爾波伊,當呂底亞人剛一走進聖堂向神請示他們奉命詢問的問題時,佩提亞就用六步格的詩回答他們說: 我能數沙,我能測海; 我懂得沉默並了解聾人的意思; 硬殼龜的香味觸動了我的心 它和羊羔的肉一同在青銅鍋里煮著: 下面鋪著青銅,上面蓋著青銅。 (48)在佩提亞口述預言的時候,呂底亞人把她的話記了下來,隨後就起程返回撒爾迪斯了。當派往各地的所有其他的使者都帶著他們取得的回答返回的時候,克洛伊索斯便打開他們所記的文卷一一閱讀。這些神托完全不能使他滿意。但是他一看到戴爾波伊的神托上面的話,就立刻把它肯定下來,對它表示滿意和信服,他認為戴爾波伊是唯一可靠的神托所,因為只有它才發現了他實際上做的是什麼事情。原來從他的使節出發去請示神托的那時候起,他就想他做什麼事情才是最不可能為任何人所猜到的,於是在他約定的那一天到來時,他便按照他自己所決定的做了。他拿來一隻龜和一隻羊羔,親手把它們切成碎塊,一起放在青銅鍋里煮,上面還加上一個也是青銅的蓋子。 (49)從戴爾波伊帶回給克洛伊索斯的回答就是這樣的。至於到阿姆披亞拉歐斯的神托所去並且在神殿那裡履行了例行儀式的呂底亞人從那裡得到了什麼回答我就沒有辦法說了(因為關於這一點,實際上,人們是沒有傳說過的),人們所知道只是,克洛伊索斯相信他從那裡得到的神托也是真實的。 (50)此後,克洛伊索斯便決定舉行大規模的奉獻以取悅於戴爾波伊的神。他奉獻了各種適於作犧牲的牲畜三千頭,又燒掉了堆積如山的包著金銀的臥床,黃金杯和紫色的長袍和內衣。他焚燒這些東西就是為了使神對他更加眷顧。他還下令給所有的呂底亞人,要他們按照他們自己的財力來向神奉獻。在犧牲奉獻式結束的時候,國王熔化了大量黃金,把它鑄成金條,每條長六帕拉斯提,寬三帕拉斯提,高一帕拉斯提。金條的總數是一百十七個,其中的四條是純金鑄成的,每條的重量各為兩個半塔蘭特;其餘則是金與銀的合金,每條重兩個塔蘭特。他還下令造一座純金的獅像,重十塔蘭特。當戴爾波伊神殿被燒掉之時,這個金獅子就從金條上掉了下來(因為它是放在金條上面的),現在它被火燒掉了三個半塔蘭特,剩下的只有六個半塔蘭特了。現在它是放置在科林斯人的寶庫里。 (51)在要獻納的這些東西都準備停當以後,克洛伊索斯便把它們送到戴爾波伊去,與這些東西同時送去的還有下列諸色禮品。金的和銀的大混酒缽各一個,先前在人們進入神殿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金缽放在入口的右手,銀缽在左手。但這兩個缽在失火之際移開了;重有八個半塔蘭特又十二姆那的金缽,現在藏在克拉佐美納伊人的寶庫里;銀缽則是放置在神殿前庭的一個角落裡,它的容量有六百阿姆波列歐斯。我們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在鐵奧帕尼亞祭 (9) 的日子裡,戴爾波伊人就是用這個缽來混酒的。戴爾波伊人說這是薩摩司人鐵奧多洛斯製造的,我認為他們的話是對的,因為我看這個混酒缽確是出自非凡的匠師之手。克洛伊索斯此外還送了現在在科林斯人的寶庫之內的四隻銀制酒瓮,還有金的和銀的淨水瓶各一隻,金的淨水瓶上面刻著「拉凱戴孟人奉獻」的字樣,他們硬說這是他們奉獻的禮物,然而他們的這種說法是不對的,真正的奉獻者是克洛伊索斯。這上面的銘文是一個想取悅於拉凱戴孟人的戴爾波伊人刻上去的。這個人是誰我是知道的,但我還是不必講他的名字了。手裡有水流出來的那個少年像確是拉凱戴孟人奉獻的,然而他們根本就沒有奉獻任何一個淨水瓶。在這一切的奉獻物以外,克洛伊索斯還把許多沒有題詞的不大重要的禮品奉獻到戴爾波伊去,其中有一些銀制的圓盤。他還奉獻了一座三佩巨斯高的金制婦女像,而根據戴爾波伊人的說法,這好像是克洛伊索斯的烤麵包的女郎的雕像;此外,他把妻子的那些項鍊和腰帶也都獻納了。 (52)上述的一切就是克洛伊索斯奉獻到戴爾波伊去的東西。對於他知道這個人(指後面的阿姆披亞拉歐斯——譯者)的勇氣和不幸遭遇的阿姆披亞拉歐斯(阿爾哥斯的預言者。他是一位雖預知自己不能生還,但仍然敢於去作戰的英雄——譯者),他奉獻了純金的盾牌和槍頭以及槍桿都是黃金製造的長槍。在我的時代里,二者還都在底比斯地方奉祀伊茲美尼亞的阿波羅的神殿里。 (53)把這些禮物護送到各個神殿去的使者們得到克洛伊索斯的命令,要他們請示一下神托,問克洛伊索斯可以不可以去和波斯人作戰,而如果可以的話,他是否可以找一支同盟軍和他一齊出動。因此,在這些人到達目的地並奉獻了禮物之後,便請示神托,說了下面的話:「呂底亞和其他各民族的國王克洛伊索斯相信這裡的神托是世界上唯一真實的神托,而由於你的靈驗,他把你應得的禮物奉納在你的面前。現在他向你請示,他是否可以對波斯人作戰,如果可以的話,他是否可以要一個同盟者也出兵來幫助他。」這就是他們請示的話。對於他的回答,兩方面神托的說法是相同的,每個神托都向克洛伊索斯預言說,如果克洛伊索斯進攻波斯人,他就可以滅掉一個大帝國並且忠告他看一下在希臘人中間誰是最強的,然後就和他們結成同盟。 (54)克洛伊索斯在接到帶給他的神托的這些解答以後,真是大喜過望了,他深信他一定可以摧毀居魯士的王國,於是他便再一次派人到佩脫去,在打聽到了戴爾波伊的人數之後,便贈給戴爾波伊人每人兩斯塔鐵爾的黃金。為了報答,戴爾波伊人把請示神托的優先權、免稅權、在祭日中占最優等席位的特權給予克洛伊索斯和呂底亞人,他們還把如果願意的話,任何時候都可以歸化戴爾波伊的永久權利給予克洛伊索斯和呂底亞人。 (55)克洛伊索斯把這些禮物送給戴爾波伊人以後,便第三次請示神托;因為既然他確信神托是可靠的,他就想充分利用它了。他想要得到回答的問題是,他的王國的國祚是否長久。佩提亞給他的回答是這樣的: 一旦在一匹騾子變成了美地亞國王的時候; 那時你這兩腿瘦弱的呂底亞人就要沿著沿岸多石的海爾 謨斯河逃跑了; 快快逃跑吧,也不要不好意思做一個卑怯的人物吧。 (56)在克洛伊索斯接到這個回答時,他高興得無以復加了,因為克洛伊索斯認為一個騾子是絕對不可能代替他做美地亞國王的,因此他就認為他和他的後裔是永遠也不會喪失主權的。隨後他就十分慎重地研究神托要他與之結盟的那個最強大的希臘民族,而在調查之後便可以看到,希臘城邦中最強大的,在多利斯族裡是拉凱戴孟人而在伊奧尼亞族裡則是雅典人。原來這兩個民族從古老的時候起就在希臘占著十分突出的地位了。後者是過去的佩拉司吉民族,前者是希臘民族;佩拉司吉人從來還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居住地;但希臘人卻是非常富於流動性的。原來在戴烏卡里翁王統治的時代,希臘人住在稱為普提奧梯斯的地方,然而在海倫的兒子多洛斯統治的時代,他們便移住到歐薩山和奧林波斯山山下一個叫做希斯提阿伊歐提斯的地方去了。他們被卡德美亞人趕出了希斯提阿伊歐提斯地區以後,就定居在品多斯,稱為瑪凱德諾姆人(意為身量高的人——譯者)。從那裡再一次遷移到德律歐披司;而最後又從德律歐披司進入了伯羅奔尼撒,結果他們就變成了多里斯人。 (57)佩拉司吉人所講的是什麼語言我是不能確定的。如果從今天還殘留的佩拉司吉人所講的語言我們可以提出一個假設來的話,如果從這些佩拉司吉人可以進行判斷的話,則可以說,佩拉司吉人是講著異邦話的(指希臘語之外的語言——譯者)。今天在佩拉司吉人當中有一些人,他們過去曾是今日被稱為多里斯人的鄰人(當時住在今日的所謂帖撒里奧提斯地方)而現在則住在第勒塞尼亞人上方的克列斯頓市;有一些人在先前和雅典人同住過一個時期並在海列斯彭特建立了普拉啟亞和斯奇拉凱兩個地方;有一些人則住在其他那些現在名稱雖已改變,但過去實際上是佩拉司吉人的城市的城市裡。果若任何一個佩拉司吉族都真是這樣,而全部佩拉司吉族又都講同樣語言的話,則屬於佩拉司吉族的阿提卡人在他們成為希臘族之後,必定是忘掉了自己的語言而學習了另一種語言。克列斯頓人所講的話和他們四周居民的話都不相同,普拉奇亞人的情況也是這樣,可是這兩個地方的人所講的話卻是相同的;從這一點便證明,他們都仍舊保留了他們語言的特點,而他們又把這種特點帶到他們現在住的地方來。 (58)然而希臘族自從他們出現以來就一直是使用著同一種語言的。至少在我來看這一點是十分明顯的。在他們起初從佩拉司吉人分出去的時候,他們的人數是不多的,然而他們卻從一個弱小的開端成長擴大成一個各民族的集合體,這主要是由於佩拉司吉人和其他許多異邦民族加入了他們的隊伍的緣故。然而,另一方面,我卻認為佩拉司吉人是一個異邦的民族,他們在任何地方也不曾大大地膨脹過。 (59)但是,克洛伊索斯打聽了這兩個民族的情況,從而得知其中的阿提卡人(雅典人)由於當時雅典的僭主、希波克拉鐵斯的兒子佩西司特拉托斯的緣故而正在受到壓制並被弄得四分五裂。當希波克拉鐵斯只是一個普通公民的時候,有一次他到奧林匹亞去看比賽,而遇到了一件完全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奉獻了犧牲之後,附近滿裝著水和肉的大鍋下面沒有火就沸騰起來,直到水溢出了大鍋。當時正在那裡並親眼看到了這一奇蹟的拉凱戴孟人奇隆就忠告希波克拉鐵斯說,如果他還沒有結婚,那麼就不要把會給他生孩子的妻子娶到家裡來;如果他已經有了一個妻子,那麼作為第二個手段,就必須和她分離,而如果他有的是一個兒子,那麼便和這個兒子斷絕關係。奇隆的忠告根本就沒有叫希波克拉鐵斯聽進去,他不聽奇隆的話;不久之後,他就得了一個兒子,就是前面提到的那個佩西司特拉托斯。這個佩西司特拉托斯,在雅典人內部發生由阿爾克美昂的兒子美伽克列斯所領導的海岸派和由阿里斯托拉伊戴斯的兒子裡庫爾哥斯所領導的平原派之間的鬥爭的時候,想出了一個成為僭主的辦法,他乘著這個黨派之爭的機會糾合了一個第三黨。他集合了一批黨員並自稱為山地黨的領袖以後,便想出了下面的這樣一個策略。他弄傷了他自己和他的騾子,趕著車進了市廣場,(揚言)敵人想在他驅車回鄉下的路上把他殺死,而他是剛剛逃脫了敵人的毒手的。他要求民眾撥給他衛兵來保護他;他要他們記起他過去享有的光榮,因為他在先前曾指揮對美伽拉人的進攻,而那時他曾攻占尼賽亞城,還立下了其他許多的偉大戰功。被他的花言巧語所欺騙的雅典人就給他選出了一隊市民作為他的衛兵,佩西司特拉托斯不使這些衛兵拿槍而使他們拿棍棒,在他到任何地方去的時候他們都拿著棍棒伴隨著他。佩西司特拉托斯便和他們一道發動了政變並占領了衛城。這樣,他便取得了雅典的統治權,他毫不弄亂先前已有的各種官職,也不改變任何法律。他根據既定的制度治理城邦,他的措施是賢明和巧妙的。 (60)然而不久以後,美伽克列斯一派和里庫爾哥斯一派就重新攜起手來把他趕跑了。這樣一來,佩西司特拉托斯雖然用上述的辦法使自己成了雅典的主人,可是他的統治權在這裡還沒有根深蒂固,他便把它失掉了。在佩西司特拉托斯被趕跑之後,這兩派立刻就再度爭吵起來了。美伽克列斯終於對這一鬥爭感到不勝其煩,便派了一名使者到佩西司特拉托斯那裡去,向對方表示如果對方願意娶他的女兒,他便準備使佩西司特拉托斯登上雅典僭主的寶座。佩西司特拉托斯同意了,於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二人締結了一項協定。在這之後,他們便著手研究使佩西司特拉托斯復位的辦法。而他們在這裡所想出的辦法在我看來是歷史上最愚蠢的辦法(特別是考慮到希臘人從遠古的時候起,便以較大的智慧和遠非愚蠢簡單而有別於異邦人),何況我們更應記起,他們所玩弄的這個花樣的對象又不是一般希臘人,而是希臘人中間素稱是最聰明伶俐的雅典人。在派阿尼亞這個戴美 (10) 里有一個叫做佩阿的婦人,這個婦人在其他方面可以說是非常標緻的,就是身高差三達克杜洛斯就要四佩巨斯了。他們把這個婦女全副武裝起來,並且預先教給她要怎樣做才能把她這個角色扮演得最好,然後就叫她乘上戰車到城裡去。在她出發以前,曾派了報信的人到那裡去,這些人進城後,便按照給他們的指示宣告了下面的話:「哦,雅典人啊!熱烈歡迎佩西司特拉托斯吧,把人間的最高榮譽給予他的雅典娜神親自把他帶回衛城來了。」他們跑到四面八方去宣告這個消息,這個消息立刻又傳遍了各個戴美,人們都說雅典娜女神正在把佩西司特拉托斯帶回來。城裡的人也深信那個婦人是真正的女神,便向她這個凡人膜拜並且歡迎了佩西司特拉托斯。 (61)用這樣的辦法恢復了自己的統治權的佩西司特拉托斯便按照協定娶了美伽克列斯的女兒為妻。可是,他既已經有了一些長大成人的兒子,而阿爾克美昂的子孫又被認為是受到了咒詛,他便打算在他和新婚的妻子之間不生子女,因此之故,他便和他的妻子進行並不正常的交合。起初他的妻子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但是過了一段時候以後,不知是否她的母親問了她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她把這事情向母親說了。而她的母親也自然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父親。美伽克列斯覺得在佩西司特拉托斯的這樣一件事上受到了侮辱而非常激憤,於是在盛怒之下,他立刻便和敵對派言歸於好而攜起手來。佩西司特拉托斯知道了對他會有什麼舉動,他便完全離開了那個地方,來到埃列特里亞,以便和他的兒子們會商對策。希庇亞斯的意見取得了勝利,這個意見就是他們要拿回統治權。於是他們便從曾受到他們的某種恩惠的那些城邦收取捐款。他們用這種辦法從許多城邦得到了大宗的金錢,特別是底比斯人,他們所捐獻的金錢比其他的任何城邦要多得多。簡言之,過了若干時候,為回國所作的一切準備都已經辦理停妥了。原來從伯羅奔尼撒來了一隊阿爾哥斯人的僱傭兵,又有一個叫做呂戈達米斯的那克索斯人自願地來為他們服務,他在這件事上特別熱心,不但提供人力,而且提供了金錢。 (62)於是,在他們逃亡的第十一年,佩西司特拉托斯一家便從埃列特里亞出發回家了。他們在阿提卡首先占領了馬拉松,在那裡登岸之後便紮下了營,市內的同黨前來應援,地方上各戴美的人們也都前來應援,因為他們愛僭主政治是甚於愛自由的。當佩西司特拉托斯正在搜集資金,而後來甚至在他登陸占領馬拉松時,雅典市內根本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所作所為。直到已經知道他離開了馬拉松並且正在向雅典推進的時候,才出來作了抵抗的準備。他們集合了全部軍隊,揮戈指向返國的亡命者。這時,從馬拉松出發進擊雅典,而在走到帕列尼斯的雅典娜神殿附近與敵人相會的佩西司特拉托斯的軍隊則與敵人面對面地扎了營。一個名為阿姆庇律托斯的阿卡爾那尼亞人,是一個通曉占卜術的人,他稟承神意來見佩西司特拉托斯,在走向佩西司特拉托斯的時候,他就口誦六步格的兩句預言: 網投了下去,網在水裡張開了, 在月夜裡,鮪魚將游入網羅。 (63)這就是他在神的感召之下說出的預言。佩西司特拉托斯懂得它的意思,就宣布他接受這個預言並立刻率軍進攻。這時雅典的市民軍剛剛用完了他們的午飯,飯後他們就各自干起自己的事情來,有的人玩骰子,有的人睡覺,所以當佩西司特拉托斯的軍隊一經進攻,他們就被擊潰了。在他們潰逃的時候,佩西司特拉托斯想出了一個極其高妙的策略,用這個策略可以把雅典人分散,再也不會使他們團結到一起。他叫他的兒子們都騎上馬,先派他們去趕上逃散的雅典人,再按照佩西司特拉托斯的命令,勸告他們不要垂頭喪氣並返回各人自己的家。 (64)雅典人接受了這個勸告,這樣佩西司特拉托斯便第三次成為雅典的主人。於是藉助於一支龐大的衛兵並藉助於部分取自雅典當地、部分取自司妥律蒙河一帶的國庫收入而得以鞏固地樹立了他的主權;此外,他還使用這樣的一個辦法:他從在他進攻時沒有立刻逃走而仍舊留在雅典的許多人那裡取得他們的兒子作為人質,並把這些人質送到那克索斯島去(這個島也是佩西司特拉托斯用武力占領的,但是他把它委託給呂戈達米斯去治理)。他還根據神托的指示,淨祓了狄羅斯島,淨祓的方式則是這樣:神殿四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所埋葬的屍體都給他掘出來,移到該島的另一個地方去。這樣佩西司特拉托斯的僭主之治便在雅典建立起來了;但有的雅典人已經戰死在疆場上面,有的雅典人則和阿爾克美歐尼達伊族一道從祖國逃亡了。 (65)克洛伊索斯打聽雅典人的時候,雅典人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另一方面,談到拉凱戴孟人,則他聽到說,在經過一個非常困難的時期以後,目前在對鐵該亞人作戰時已經取得了勝利。因為在列昂和海該西克列斯聯合統治斯巴達的時候,拉凱戴孟人儘管在所有其他的戰爭中取得勝利,卻接二連三地總是敗在鐵該亞人的手裡。而且從來他們在幾乎全部希臘人當中都是治理得最壞的國家;他們內部相互之間,以及和外國人都無交往。使他們的政治變好的原因,是由於下列的情況:斯巴達人中間的一位知名人士呂庫爾戈斯到戴爾波伊來請示神托。他剛剛進入了神殿,佩提亞就立刻對他說: 你來了嗎?哦,呂庫爾戈斯,你到我的富有的神殿來了, 宙斯和奧林波斯諸神都加愛於你, 我不知道應當稱你為神或者只是一個人 但是我相信你結果將會是一個神,哦,呂庫爾戈斯啊。 此外還有一些人說,佩提亞還向他宣託了一整套斯巴達人到今天還遵從著的法制。可是,拉凱戴孟人自己卻說,當呂庫爾戈斯是他的侄子、斯巴達國王列歐波鐵司的攝政的時候,他就把這套法制從克里地採用過來了;因為他剛一擔任攝政的職務,他立刻就改變了現行的全部法制,並注意使所有的人都來遵守他制定的新制度。在這之後,他又安排了有關軍事的一些事情,如建立埃諾莫提亞 (11) 、托里阿卡斯 (12) 和共餐團制(敘希提亞)等等,此外,呂庫爾戈斯又設置了五長官和元老院。 (66)由於這樣的改革,他們就成了一個享有良好法制的民族。在呂庫爾戈斯死後,他們給他修造了一座神殿,並給他以極大的尊敬。他們既然擁有肥沃的土地和眾多的人口,他們很快地就強大起來,變成了一個繁榮興盛的民族。結果,他們就不能滿足於安靜不動地待在那裡了。他們認為自己比阿爾卡地亞人要強,於是他們便派人去請示神托,問是否能夠征服全部阿爾卡地亞,佩提亞給他們的回答是這樣: 你們向我請求阿爾卡地亞嗎?你們向我請求這樣大的一件東西,我不能滿足你們。 在阿爾卡地亞那裡住著許多以橡子為食的男子, 他們會不許你們這樣做的。但這並非是我吝嗇。 我要把鐵該亞送給你們,要你們在那裡踏足而舞。 並要你們用繩索來測量肥沃的田野。 而在拉凱戴孟人得到這個回答以後,他們便沒有觸動阿爾卡地亞的其餘的部分,而是向鐵該亞人發起攻擊,他們隨身帶著枷鎖,因為他們相信那不可靠的神托,以為他們將會使鐵該亞人變成他們的奴隸。然而在這次戰爭中他們失利了;變成了敵人俘虜的那些人被迫給鐵該亞人耕地,他們帶上了他們自己帶去的枷鎖,並用繩索來測量土地。他們幹活兒時所戴的枷鎖在我那時還保存在鐵該亞,它們在那裡掛滿在阿列亞·雅典娜神殿的牆壁。 (67)這樣看來,先前在對鐵該亞人作戰時,拉凱戴孟人一直是吃著敗仗的。但是在克洛伊索斯的時候,也正是當阿那克桑德里戴斯和阿里司通這兩個國王統治著拉凱戴孟的時候,斯巴達人卻取得了勝利。下面我就要說一說他們是怎樣取得勝利的。既然他們在每次和敵人交鋒的時候總是給對方打敗,於是他們便派人到戴爾波伊去,請示神托他們要討到哪一位神的歡心才能夠在對鐵該亞人作戰時取得勝利。佩提亞回答說,他們必須把阿伽美姆農的兒子歐列斯鐵斯的遺骨運回來。然而他們找不到歐列斯鐵斯的墓,於是他再一次派人來,向神請示這位英雄的遺體埋葬在什麼地方。佩提亞對他們的回答是這樣的: 阿爾卡地亞的平坦的原野上有鐵該亞這樣一個地方; 在那裡絕對無可避免地有兩股風在吹著, 一個打擊打過來另一個打擊必定打過去,禍與禍重疊無已。 萬物之母的大地就在那裡包藏著阿伽美姆農的兒子。 把他帶到你們的城裡來,那樣你就成了鐵該亞的主人。 在得到這樣的回答以後,雖然拉凱戴孟人到處用心搜求,但仍然和先前一樣地茫無頭緒。直到最後,這個墓地才終於被稱為阿伽托埃爾戈伊 (13) 的斯巴達人當中的一個名叫里卡司的人給發現了。阿伽托埃爾戈伊是每年在市民當中剛剛辭去騎士職務的最年長的五個人。每年裡這五名騎士退休後,他們不能無所事事而必須立即帶著託付給他們的任務到斯巴達國家派他們分頭前往的那些地方去。 (68)里卡司便是這樣的人物之中的一個人,他當時在鐵該亞。由於好運氣,也是由於自己的才智,他竟找到了這個墓地。由於那時和鐵該亞人有交往,他到鐵該亞去,走進了一個鐵匠的鋪子,看見這個鐵匠在打鐵。正當他站在那裡讚賞鐵匠的高超手藝時,鐵匠看到了他的驚訝表情,於是就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向他說:「拉科尼亞的客人啊,既然你看到我在這裡打鐵你都感到驚訝,那麼如果你要看到我所看過的東西,那你一定更要大吃一驚了。原來我想給自己在這個院子裡打一口井,可是在我掘地的時候,我卻看到一個七佩巨斯長的棺材。我以前從來不會相信在古代人們長得比現在的人高,所以我就把它打開了。果然裡面的屍體和棺材一樣長;我把它量了一下之後就把這個土穴照原來的樣子封上了」。 這個鐵匠這樣就把他所看到的敘述了一遍。但是里卡司把這件事仔細地考慮以後,就從神托的話推定這個屍體正是那個歐列斯鐵斯的屍體。他所以這樣地猜想,是因為他注意到這個鐵匠有兩個風箱,這就等於說有兩股風,而鐵錘和鐵砧正相當一擊和對這一擊的反擊,而鍛鐵也正是要使禍與禍相重疊了。他所以這樣猜想,是因為鐵的發現是會引起對人的傷害的。他作了這樣的推論之後,就回到斯巴達把這一切事情向拉凱戴孟人說了。在這之後不久,他們就故意捏造了一個藉口,對他提出責難,把他追放出去了。里卡司於是來到了鐵該亞,把他的不幸遭遇告訴了這個鐵匠並想使鐵匠把院子租給他。鐵匠不肯同意,但里卡司終於說服了他,於是他便搬到那裡去住了。他掘開了墳墓,把遺骨搜集起來之後,就帶著它返回了斯巴達。從此以後,每當拉凱戴孟人和鐵該亞人較量實力的強弱時,拉凱戴孟人總是要得到極大的勝利的;而且他們已經把伯羅奔尼撒的較大部分征服了。 (69)克洛伊索斯聽到這一切情況之後,便派遣使者攜帶著禮物到斯巴達去,使者的使命則是請求斯巴達和他結成聯盟。他們到斯巴達時應當講的話,都是克洛伊索斯親自規定的。因此他們在到達斯巴達時就這樣說:「派遣我們到這裡來的是呂底亞人和其他民族的國王克洛伊索斯,他要我們前來向你們說:『哦,拉凱戴孟人啊,神在神托中命令我和希臘人做朋友;既然知道你們執希臘之牛耳,因此我遵照著神托的命令,向你們提出這樣的建議,我誠懇而老實地希望成為你們的朋友和同盟。』」 克洛伊索斯通過自己的使者所提出的建議便是這樣。拉凱戴孟人在先前早已經知道了神托給他的回答,因而歡迎使者的到來,並與克洛伊索斯立誓締結了友誼與同盟:實際上,在這之前他們便受過克洛伊索斯的某些好處,故而他們就更得這樣做了。原來有一次,拉凱戴孟人曾派人到撒爾迪斯去購買黃金,打算把它用在阿波羅的神像上面,這座像今天就立在拉科尼亞的托爾那克司山 (14) 上,當時克洛伊索斯聽到了這件事,便把他們要買的黃金當做禮品送給他們了。 (70)拉凱戴孟人願意與克洛伊索斯結為聯盟這是一個理由,另一個理由則是因為克洛伊索斯在全體希臘人當中,特別選他們做自己的盟友。所以他們就宣布說準備在他要求的時候立刻出動,不僅如此,為了回報克洛伊索斯,他們更製作了一個巨大的青銅混酒缽給他送去;混酒缽外緣滿刻著各種圖像,它的容量足足有三百阿姆波列歐斯。但是這個混酒缽瓶卻沒有送到撒爾迪斯去。所以沒有送到,是由於下面兩個原因。根據拉凱戴孟人的說法,當它在向撒爾迪斯起運的途中到達薩摩司附近的時候,薩摩司人知道了這件事,於是便派了他們的戰船前來把它劫走了。但是薩摩司人自己卻說,負責搬運混酒缽的拉凱戴孟人由於耽擱得太久並且得知撒爾迪斯和克洛伊索斯均已陷入敵人之手,於是他們便把這隻混酒缽在薩摩司賣掉;有幾個私人把它給買了下來獻到希拉的神殿去了。把混酒缽賣掉的人們說不定也許在回到斯巴達的時候,說薩摩司人奪去了他們的混酒缽哩。 (71)因此,關於混酒缽的事情就是這樣了。但那時克洛伊索斯卻誤解了神托的意思,他竟率領著大軍進攻起卡帕多啟亞來,滿以為可以摧毀居魯士和波斯的軍隊。當他還在從事進攻波斯人的準備工作的時候,一個在當時以前已被視為智者,特別是在這件事以後在國人當中十分享名的呂底亞人叫做桑達尼斯的來見他,向國王這樣諫言,說:「國王啊,您準備進攻的對象是這樣的一些人,他們穿著皮革制的褲子,他們其他的衣服也都是皮革制的,他們不是以他們所喜歡吃的東西為食,而只是吃那些在他們荒瘠貧苦的土地上所能生產的東西。而且還不僅如此,他們平常不飲葡萄酒而只是飲水,他們沒有無花果或其他什麼好東西。這樣,如果您征服了他們,他們既然一無所有,您能從他們手裡得到什麼東西呢?再說,如果您被他們征服的話,我希望您想想看,您會失掉多少好東西。如果他們一旦嘗到了我們的好東西,他們將緊緊地抓住這些東西,我們休想再叫他們放手了。至於我,那我要感謝諸神,因為諸神沒有叫波斯人想到要來進攻呂底亞人。」 儘管他是這樣說,克洛伊索斯卻沒有把這話聽進去;實際上,誠然如他所說,波斯人在征服呂底亞人以前,是沒有任何美好的和華貴的東西的。 (72)希臘人稱卡帕多啟亞人為敘利亞人。在波斯人的統治樹立起來之前,敘利亞人是美地亞人的臣民;當時他們是在居魯士的支配之下的。因為美地亞帝國和呂底亞帝國的國界就是哈律司河。發源於阿爾明尼亞山嶽地帶的這條河先是流過奇利啟亞人居住的地方,然後從那裡又流了一段,在它的右手是瑪提耶尼亞人居住的地方,左手則是普里吉亞人的地方;在流過這些人的居住地以後,它更向北流,把右手的卡帕多啟亞的敘利亞人和左手的帕普拉哥尼亞人劃分開來。這樣哈律司河便形成了從面臨賽普勒斯的海到埃烏克謝諾斯(黑海——譯者)的幾乎全部下亞細亞的邊界。這裡正是這全部地區的頸部,一個輕裝的人要穿過這個地方,需要五天的時間。 (73)克洛伊索斯之進攻卡帕多啟亞是受著這樣幾個動機的驅使的:首先是他想得到領土加到自己的版圖之內;然而主要的理由卻是他想對居魯士來給阿司杜阿該斯報仇,因為他相信神托的話而認為他可以做到這一點。原來美地亞的國王、庫阿克撒列斯的兒子阿司杜阿該斯是克洛伊索斯的連襟,他曾為剛比西斯的兒子居魯士所征服。他們二人成為連襟的一段經過現在讓我來說一下。一隊遊牧的斯奇提亞人由於發起騷亂而離開自己的國土遁入美地亞。當時美地亞的國王是戴奧凱斯的兒子普拉歐爾鐵斯的兒子庫阿克撒列斯。庫阿克撒列斯最初把他們看做是請求庇護的人,因此親切地對待他們,而且他既然對他們表示十分重視,便把一些孩子委託給他們,要他們教給這些孩子他們的語言和射術。過了一些時候,經常出去打獵,而每次都帶些獵物回來的斯奇提亞人恰好有一天他們什麼也沒有獵到。當他們空著手回來見國王的時候,庫阿克撒列斯(從這件事來看,他顯然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對他們是非常粗暴無禮的。由於庫阿克撒列斯這次他們認為對他們非常不當的待遇,斯奇提亞人便陰謀把委託給他們教育的男孩子中的一人殺死割碎,然後把他的肉塊像通常調理野獸的肉塊一樣地加以調理,再當做獵獲的野味獻給庫阿克撒列斯;在這以後,他們便決定儘快地投奔到撒爾迪斯,到薩杜阿鐵斯的兒子阿律阿鐵斯那裡去。結果他們按照這個計劃做了。庫阿克撒列斯和他招宴的客人都吃了斯奇提亞人這樣調理的肉;而達到了目的斯奇提亞人當然也就逃到阿律阿鐵斯那裡去成為他所保護的人了。 (74)後來,當庫阿克撒列斯派人向阿律阿鐵斯要求這些人,而阿律阿鐵斯拒絕引渡他們的時候,呂底亞人和美地亞人之間就爆發了戰爭,這場戰爭繼續了五年。在這期間,美地亞人多次戰勝呂底亞人,而呂底亞人也多次戰勝美地亞人。他們常常也相互進行夜戰。然而,他們雙方仍然分不出勝負來,不過在第六個年頭的一次會戰中,戰爭正在進行時,發生了一件偶然的事件,即白天突然變成了黑夜。米利都人泰利士曾向伊奧尼亞人預言了這個事件,他向他們預言在哪一年會有這樣的事件發生,而實際上這話應驗了 (15) 。美地亞人和呂底亞人看到白天變成了黑夜,便停止了戰爭,而他們雙方便都十分切望達成和平的協議了。在雙方之間斡旋達成協議的是奇里啟亞的敘恩涅喜斯和巴比倫的拉比奈托斯,他們做到使雙方相互間立誓結成友誼並促成雙方的聯姻。也正是他們決定要阿律阿鐵斯把自己的女兒阿里埃尼司許配給庫阿克撒列斯的兒子阿司杜阿該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沒有強有力的確實保證,人們的協定是會變得無效的。這兩個民族像是希臘人一樣地宣誓締盟,此外,他們在宣誓時,在臂上割傷一塊,並相互吸吮了對方的血。 (75)這樣,居魯士便征服和俘虜了他的外祖父阿司杜阿該斯,他這樣做的理由我在這部歷史的後面還要談到的。這次的俘虜成了居魯士和克洛伊索斯不和的理由,於是克洛伊索斯便派人去請示神托,問他是否可以進攻波斯人,而且當他接到含糊其辭的回答時,卻認為對自己有利,因此便把自己的軍隊開進了波斯人的領土。在克洛伊索斯到達哈律司河的時候,他便使自己的軍隊通過我認為他所架設的、到今天還在那裡的橋渡過了河,但是根據希臘人的一般說法,他是借著米利都人泰利士的幫助才渡過了河的。這個說法是這樣(總之,當時那些橋還沒有造起來):正當克洛伊索斯不知如何使自己的軍隊渡過河去的時候,當時在他營內的泰利士卻說可以為他把河水分開,使那在營地左面流著的河水也在右面流。他的計劃是這樣實現的:以陣地的上手不遠的地方作為起點,他挖掘一道新月式的深溝,這樣,河水就離開了原來的河道,沿著溝通過營地後方,然後再經過營地的旁邊而流入從前的河道。這樣,河水就被分為二股水流,而這兩股立刻便都可以徒步涉過了。也有的人說,原來的河道的水是完全給疏幹了的,但我的看法卻不是這樣。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不曉得他們在回來時又是怎樣渡過了它的。 (76)克洛伊索斯率領著自己的軍隊渡過哈律司河以後,便進入了卡帕多啟亞的一個叫做普鐵里亞的地區(這是那個地方最強固的一個地點,位於黑海沿岸西諾佩城的近旁)。克洛伊索斯在這裡紮下了營並且蹂躪了敘利亞人的田地。他攻占了普鐵里亞人的城市,把城市的居民變為奴隸;他又占領了城市周邊的一切村鎮並把絲毫沒有沾惹他的敘利亞人逐出自己的家園。這時居魯士卻糾合了一支軍隊並且使在他進軍的道路上的所有的居民加入到自己的軍隊中來,這樣來迎擊克洛伊索斯。但是在出征之前,他派遣使者到伊奧尼亞人那裡去,想叫他們叛離克洛伊索斯。但是伊奧尼亞人並沒有聽他的話。可是當居魯士已經到來並且和克洛伊索斯面對面地紮下了營的時候,兩軍就在普鐵里亞地方相互間拚命地較量了一番。戰鬥是非常激烈的,雙方陣亡的人都很多;結果,在夜幕降臨戰場的時候,雙方便未分勝負地分開了。 (77)兩軍就是這樣地一決雌雄的。克洛伊索斯對於他自己的軍隊的數目是不滿意的(因為他的作戰的士兵比居魯士的士兵要少得多),因此,等他看到第二天居魯士不再來進攻的時候,他就返回撒爾迪斯去,打算根據協定取得埃及人的幫助(因為在和拉凱戴孟人結成聯盟之前,他還曾和埃及的國王阿瑪西斯締結結盟),又派人去請巴比倫人(因為他和巴比倫人也締結了聯盟,而當時拉比奈托斯是巴比倫人的國王),並且還帶信給拉凱戴孟人,要他們在約定的時期前來助他一臂之力。他的心目中是打算把所有這些軍隊和自己的軍隊集合到一起,等冬天過去而春天到來的時候,再向波斯人發動進攻。他帶著這樣的打算一回到撒爾迪斯,立刻便派遣使者到他的同盟者那裡去,通知他們在第五個月集合到撒爾迪斯來。至於他手下曾對波斯人作過戰的士兵,則凡是不屬於他本族的僱傭兵他全部遣散,但他卻根本沒有料到,在一場如此不分勝負的激戰之後,居魯士竟還敢到撒爾迪斯來挑釁。 (78)克洛伊索斯正在這般打算的時候,城郊到處出現了大量的蛇,而當它們出現的時候,馬便離開了它們常時所在的牧場而到那裡去吞食這些蛇。克洛伊索斯看到了這一點,認為這是一種預兆,而實際上這也的確是一種預兆。於是他立刻派人到鐵爾美索斯的占卜祭司那裡去請示神托。雖然他的使者到了那裡並且從鐵爾美索斯人那裡知道這種預兆是什麼意思,但使者們卻從未能把這話帶給克洛伊索斯,因為在他們能夠返回撒爾迪斯之前,克洛伊索斯已經被俘了。但是,鐵爾美索斯人卻認為,克洛伊索斯一定會等來一支侵略他的國土的外國軍隊,而當這支軍隊到來的時候,他們就會征服當地的居民,因為,他們說,蛇是大地的兒子,而馬則是敵人和異邦人。當鐵爾美索斯人這樣回答克洛伊索斯的詢問時,後者已經成了階下囚,不過那時他們根本還不知撒爾迪斯所發生的事情和國王本人的命運。 (79)當克洛伊索斯在普鐵里亞一役之後收兵轉回之時,居魯士打聽到克洛伊索斯收兵是為了把自己的軍隊解散,於是在詳細考慮之後而立刻注意到這正是儘快地進攻撒爾迪斯的良機,為的是不等到呂底亞人得以再一次把他們的軍隊集合起來。他這樣決定了,他進行得又是如此神速,他率軍進攻呂底亞,而他本人竟向呂底亞國王通知了自己出征的消息。由於這一完全出於克洛伊索斯的意料之外的事件,國王陷入了極其困難的境地。儘管如此,他仍然率領呂底亞人出戰了。這時在亞細亞,沒有一個民族是比呂底亞人更加勇武好戰了。他們通常是在馬上作戰的,他們手持長槍而且操縱戰馬的技術也非常高妙。 (80)兩軍於是在撒爾迪斯城前的平原上相會了,這是一個廣闊的和沒有樹木的平原(敘洛斯河與其他的一些河流流經這個平原,它們又都流入一條叫做海爾莫斯的最大的河流中去。這條河發源於狄恩杜美奈母神的聖山而流入波凱亞城附近的海里去)。當居魯士在這裡看到呂底亞人列成戰陣的時候,他害怕他們的馬隊的威力,因此便採用了美地亞人哈爾帕哥斯的獻策,方法是這樣的。他把所有隨軍載運糧食和行李的駱駝都集合起來,把它們背上馱的東西卸下來,叫打扮成騎兵模樣的人們騎上去。這樣打扮停當以後,他就下令要他們領著其他軍隊向著克洛伊索斯的騎兵隊走去。他下令步兵跟隨在他們的後面,而步兵之後才是騎兵隊。當這些人全都準備好以後,他就下令給他的軍隊,要他們把道上所遇到的呂底亞人一個不留地殺死,但是只留下克洛伊索斯本人不殺死他,甚至在他反抗被俘的時候。以上就是他發布的命令。居魯士所以用駱駝來和敵人的馬隊對峙是因為馬害怕駱駝,它在看到駱駝或是聞到駱駝的氣味時都是受不了的;他就想用這個策略使克洛伊索斯的馬隊變成無用,而馬隊卻正是克洛伊索斯賴之以得到某些聲譽的東西。兩軍接戰的時候,呂底亞人的騎兵隊一看到和聞到駱駝就回身逃竄,結果克洛伊索斯的全部希望便化為泡影了。不過呂底亞人到底並非卑怯之輩。當他們看到當前發生的事態時,他們便跳下馬來徒步和波斯人作戰。雙方陣亡的人很多,但呂底亞人終於被擊潰而被趕到自己的城裡去,於是波斯人就把撒爾迪斯城包圍起來了。 (81)這樣一來,他們就給對方包圍起來了。克洛伊索斯認為這一圍攻不會是短期的,因此從城內派使者到自己的聯盟者那裡去。他先前的使者是告訴他們在第五個月里在撒爾迪斯集合,但現在派出去的使者則是送信說他已經被圍並請求他們儘可能快地前來援助。 (82)這樣,他便派遣使者到他的其他同盟者那裡去,特別是到拉凱戴孟人那裡去。然而這時,斯巴達人自己正在為一塊叫做杜列亞的地方和阿爾哥斯人發生爭吵。這個地方本來是阿爾哥斯人領地的一部分,但是被拉凱戴孟人割占並據為己有了。所有西方的土地,直到瑪列亞地方,當時確實是屬於阿爾哥斯人的,而且不僅是本土上的土地,庫鐵里亞島以及其他的島嶼也是這樣。阿爾哥斯人出兵保衛國土不使杜列亞被割掉,然而在還沒有開戰的時候,雙方進行談判,約定雙方各出三百人作戰,勝者即取得這個地方。此外還約定,雙方的其餘的軍隊各自返回自己的國家,而不要留在這裡觀戰,因為如果軍隊留下,不管哪一方面看到自己方面的軍隊戰敗時便有上去幫忙的危險。這些條件約定之後,兩軍便都撤走了,雙方只把精選的士兵留下來進行戰鬥。戰鬥開始之後,哪一方面都不能占上風。結果在夜幕降臨之時,六百個人當中,活著的只剩下三個人,兩個阿爾哥斯人阿爾凱諾爾和克羅米歐斯和一個拉凱戴孟人歐特律剛戴斯。於是,兩個阿爾哥斯人認為他們自己已經戰勝便跑回阿爾哥斯去了。但拉凱戴孟人歐特律阿戴斯卻留在戰場上,從戰死的阿爾哥斯人的身上剝下了他們的甲冑武器,把它們帶回自己的營地並留在自己的地方上。第二天兩軍到戰場上來檢查戰鬥的結果。起初雙方發生了爭執,因為他們都自稱是勝利者,一方說他們活著的人較多,另一方則說他們的人留在戰場上並剝下了戰死者的武器甲冑,而對方的兩個人卻逃走了;終於因爭吵而交手打了起來,在一場戰鬥當中雙方都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最後是拉凱戴孟人得到了勝利。在這之後,先前按照一定的習慣留長頭髮的阿爾哥斯人便剃光了自己的頭,並且規定了一條加上了咒詛的法律,約定他們在收復杜列亞以前,永遠不再留頭髮並永遠不許他們的婦女戴金飾。同時拉凱戴孟人卻制定了一項與之相反的法律,那就是從此以後他們要留長頭髮,因為直到那時,他們是不留長頭髮的。在三百人當中僅存的歐特律阿戴斯自己,據說恥於在所有他的同伴戰死之後返回斯巴達,便在杜列亞當場自戕了。 (83)雖然從撒爾迪斯來的使者請求斯巴達人幫助被圍攻的克洛伊索斯時,斯巴達人正在遇到上述的事件,但他們聽了使者的陳述之後,仍然立刻著手給他以幫助。不過當他們完成了準備工作而船隻也正要出航的時候,又來了一個消息說,呂底亞人的要塞已經被攻陷而且克洛伊索斯已經被俘了。因此,他們雖然對於他的不幸遭遇深感悲痛,卻不得不中止了援助的事情。 (84)撒爾迪斯被攻陷的經過是這樣。在克洛伊索斯受到圍攻的第十四天,居魯士派遣騎兵到自己的各個部隊去,告訴全軍說第一個爬上城牆的有賞。在這之後,全軍發起了一次進攻,但是沒有成功。於是,在其他的一切軍隊都無計可施地在那裡觀望的時候,一個叫做敘洛伊阿戴斯的瑪爾多斯人 (16) 決定在沒有設置守衛的那個地方試圖攀登城砦。因為在這一面,城砦所在的山岩是如此陡峭而城砦看來又是難攻不落的,故而誰也不認為城砦會從這個地方被攻克。撒爾迪斯的前王美雷斯也只有在巡行這一部分的城壁時不帶著他的侍妾給他生的獅子。因為鐵爾美索斯人宣稱,如果帶著這隻獅子環行城壁,薩爾迪斯便會成為金湯之固,於是美雷斯便帶著獅子巡行城砦的其他可能會受到攻擊的部分,但是他認為沒有必要帶著獅子到這一部分來,因為他認為這部分是在峭壁上,故而決不會受到攻擊。城砦的這一部分面對著特莫洛斯山。但是,在這前一天,這個瑪爾多斯人敘洛伊阿戴斯卻看到一個呂底亞人從絕壁上下來拾取從城上掉下來的鋼盔,他注意到這事,思考了一番,而現在他親自攀上了絕壁,其他的波斯人則跟在他的後面。許多人爬到上面去,撒爾迪斯於是被攻克,全城都受到了洗劫。 (85)現在我再說一說城陷落的時候克洛伊索斯本人的遭遇。他有一個兒子,關於他我在上面已經提過了,他這個兒子除了是個啞巴以外,在其他方面可說是個不壞的少年。在克洛伊索斯以前的全盛時代,他為自己的這個兒子什麼辦法都想到了,在他想到的其他計劃以外,他特別曾派人到戴爾波伊去請示神托問關於他的兒子的事情。他從佩提亞那裡得到的回答是這樣: 生而為呂底亞人的眾民之王,你這非常愚蠢的克洛伊索斯啊! 不要希望和請求在你的宮廷里聽到你兒子的聲音吧; 你的兒子若像先前一樣的啞巴那會好得多; 你第一次聽到他講話時,那將是不幸的一天。 當城砦被攻陷的時候,一個不知道克洛伊索斯是何許人的波斯人遇到他,打算把他殺死。克洛伊索斯雖然看見他過來,但是由於當前的不幸遭遇而無心去理會,他根本不介意這個人會不會把他打死。但這時他那不說話的兒子看到波斯人向克洛伊索斯那邊去,便在既害怕又悲痛的心情中說出了話,他喊道:「這個人不要殺死克洛伊索斯!」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從此以後,他一輩子都能講話了。 (86)這樣,撒爾迪斯就給波斯人攻克,克洛伊索斯也給他們俘虜了;他已經統治了十四年並且被圍攻了十四天,而到這時,正如神托所預言的,他便毀掉了自己的大帝國。於是,俘虜了克洛伊索斯的波斯人便把他帶到居魯士那裡去。依照居魯士的命令積起了一大堆木材,身戴枷鎖的克洛伊索斯就給放置在這上面,在他之外還有十四名呂底亞的少年。我不知道居魯士是打算把他的這些最初的擄獲物呈獻給某一位神,還是在這裡還許下的心愿,還是他可能知道克洛伊索斯是一位畏神的人,因此他想看一下神靈是否會來救他使他不致活活地被燒死。不管怎樣,據說他是這樣做了;但是站在木堆上的克洛伊索斯卻在自己的悲慘處境中想起了梭倫體會神意而對他講出來的話,即活著的人沒有一個是幸福的。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便打破了保持到這時的沉默,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發出了呻吟的聲音,三次叫出了梭倫的名字。居魯士聽到了這個聲音,便命令通譯問克洛伊索斯,他叫的是誰的名字。他們走到他跟前來問他,但他一時卻默然不願回答他們的問題,過了一會兒在強迫他說話時,他便說:「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寧願付出我的巨大財富以便使所有的國王都能和這個人談話。」通譯不知道他這個回答是什麼意思,便再請他自己解釋;而當他們催他回答而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他才告訴他們,怎樣在很久以前,一個叫做梭倫的雅典人到他那裡去,怎樣看到他的全部富貴榮華卻不把這一切看到眼裡(而說了這般這般的話),怎樣梭倫對他所說的話結果又和他遭遇的完全相合,雖然,這話與其說是專對他講的,毋寧說對所有的人講的,特別是對那些自以為幸福的人們講的。當克洛伊索斯說這話的時候,木堆已經點著,它的外部已經開始著火了。但居魯士從通譯那裡聽到克洛伊索斯所說的話以後,卻後悔起來,他覺得他自己既然也是一個人,卻正在活活燒死過去也曾和他自己一樣幸福的另外一個人;此外,他還害怕報應並且深以為人間的事情沒有一件不是無常的。他於是下令要他們趕快把火焰撲滅並把克洛伊索斯和與他在一起的人們從木堆上解救下來;他們雖然拚命這樣做,但火焰已經無法制服了。 (87)於是,依照呂底亞人的說法,當克洛伊索斯看到居魯士有悔恨之意並看到大家拚命撲火但已無效的時候,便高聲向阿波羅神呼喚並懇求他說,如果神對他所呈獻的任何禮品還中意的話,那麼就請助他一臂之力使他免於當前的滅身之禍。正當他滿眼含著淚求神的時候,突然,在到那時一直是晴朗並平靜無風的天空上,烏雲集合起來,颳起了暴風並下了豪雨,而火焰便給熄滅了。居魯士看到之後,深信克洛伊索斯是一個好人並且是神所眷愛的人,便在他從木堆上被放下來之後問他說:「克洛伊索斯,是誰勸說你帶著軍隊來攻打我的國家,不做我的朋友而做我的敵人?」克洛伊索斯這樣回答說:「哦,國王啊,是我乾的這件事,但它卻給你帶來了好運,給我帶來了不幸。若說起它的原因來,那麼應該說是希臘人的神,因為是他鼓勵我出兵作戰的。沒有一個人愚蠢到愛好戰爭甚於和平,而在戰爭中,不是像平時那樣兒子埋葬父親,而是父親埋葬兒子。但是我相信,諸神恐怕是歡喜這樣的。」 (88)這就是克洛伊索斯所說的話。於是居魯士就給他鬆了綁,叫他坐在自己的近旁,對他照顧備至,而居魯士和他身邊的一切人都以一種驚奇的目光注視著他。陷入深思之中的克洛伊索斯一句話也不說。過了一會兒他向四邊望了望,看到波斯人正在劫奪呂底亞人的城市,於是他就向居魯士說:「哦,國王啊,我可否告訴你我心裡正在想的事情,還是什麼話都不講?」居魯士請他毫無顧慮地把他要講的話講出來。於是他便提出這樣一個問題:「那邊的一大群人這樣忙忙碌碌地在做什麼?」居魯士說:「他們正在掠奪你的城市並拿走你的財富。」但是克洛伊索斯說:「不是我的城市,也不是我的財富。這些東西已不再有我的任何份兒了,他們正在掠奪的都是你的財富啊。」 (89)居魯士聽到克洛伊索斯的話以後頗為有動於衷,於是便下令身邊的人等一概退去,然後問克洛伊索斯,對於他的所作所為,有什麼意見要提出來。克洛伊索斯回答說:「既然諸神使我變成了你的奴隸,那麼如果我看到什麼對你有利的事情而把它告訴你,那將是我分內應做之事。你的臣民波斯人是秉性粗暴而又貧困的人民。如果你放任他們進行劫奪並且使他們自己擁有巨大財富的話,那我就要告訴你這些人會幹出什麼樣的事情來。這就是說,那掠奪到最多財富的人就會背叛你。如果你聽得進我講的話,那麼就請你這樣做。把你的親衛隊設置在所有各個城門的地方擔任崗哨,並要他們在士兵們離開城市時把士兵們身上的戰利品留下並且告訴這些士兵他們這樣做是為了必須用這些東西向宙斯繳納什一稅。這樣,你雖用強力從他們身上奪走戰利品,但是他們卻不會恨你的,因為他們看到你做的公正,自然就會心甘情願地拿出自己的戰利品了。」 (90)聽到這個意見,居魯士真是大喜過望,因為他覺得這個忠告很好。他非常讚賞克洛伊索斯並命令他的親衛隊按照克洛伊索斯建議的辦法行事。然後他向克洛伊索斯說:「克洛伊索斯,我看你在言語和行動上都決心表現出你是一個正直的國王,現在立刻向我請求你所希望的任何贈品吧。」克洛伊索斯回答說:「主公,如果你容許我把這副枷鎖送到我最尊崇的希臘人的神那裡去,並且問他一下他是否慣於欺騙那些經常向他進行奉獻的人,這便是你能給予我的使我最歡喜的事情了。」於是居魯士就問他對神有什麼不滿而提出了這個請求,克洛伊索斯便詳詳細細地敘述了他自己的全部想法,神托的回答,特別是他的奉獻物,並且告訴居魯士,他怎樣從神托得到鼓勵,結果竟使他對波斯人挑起了戰端。他講完了這一切之後,便立刻再一次懇求允許他對神的這種行動加以譴責。居魯士微笑著回答他說:「克洛伊索斯,我很樂意答應你這樣做,不管你要什麼東西,任何時候你都可以來請求我的。」克洛伊索斯看到自己的請求得到允許,他便派一些呂底亞人到戴爾波伊去,囑咐他們把他的枷鎖放在神殿的入口並且問神,神激勵他對波斯人開戰,並說他一定會摧毀居魯士的帝國,但結果這就是戰爭的最初成績,這樣做神是不是感到可恥。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要指著這副枷鎖,隨後,他們還要問,希臘的神是不是慣於幹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 (91)呂底亞人到了戴爾波伊,把他們帶來的話傳達了,據說佩提亞是這樣回答的:「任何人都不能逃脫他的宿命,甚至一位神也不例外。克洛伊索斯為他五代以前的祖先的罪行而受到了懲罰。這個祖先當他是海拉克列達伊家的親衛兵的時候,曾參與一個女人的陰謀,在殺死他的主人之後奪取了他的王位,而這王位原是沒有他的份的。洛克西亞司神(即阿波羅神——譯者)本來盡力想使撒爾迪斯不在克洛伊索斯生前的時候,而是要推遲到他的兒子的時候陷落,但是他不能改變命運女神的本意。凡是命運女神許給克洛伊索斯的,都已經做到並恩賜給克洛伊索斯了。讓克洛伊索斯知道,洛克西亞司把撒爾迪斯的陷落推遲了整整三年,因此他變成囚犯的時期要比命中注定的日期晚得多了。此外,洛克西亞司還把克洛伊索斯從燒著的木堆上救了下來。克洛伊索斯也沒有任何權利來抱怨他從神托那裡得到的答覆。因為當洛克西亞司告訴他如果他攻打波斯人他會摧毀一個大帝國的時候,如果想確實知道一下神的意旨的話,那麼他就應該再派人來問一下這是指著哪一個帝國,是居魯士的,還是他自己的帝國。然而他既不懂得所講的是什麼話,又不肯再來問個清楚,那麼今天的這個下場便只有怪他自己了。此外,他甚至不懂得洛克西亞司給他的關於騾子的那個最後的回答。因為那騾子實際上指的是居魯士。居魯士的父母屬於不同的種族,不同的身份;他的母親是一位美地亞的公主,美地亞國王阿司杜阿該斯的女兒,但他的父親卻是個美地亞人治下的波斯臣民,他雖然在一切方面都比他的妻子為低,卻娶了自己的公主。」以上便是佩提亞的回答。呂底亞人返回撒爾迪斯並把他們聽到的話告訴了克洛伊索斯,克洛伊索斯聽了之後,才承認這是他自己的過錯,而不是神的過錯。 (92)伊奧尼亞最初就是這樣被征服,而克洛伊索斯的帝國也便這樣地結束了。除了前面已經提到的那些奉獻品之外,克洛伊索斯在希臘還奉獻了其他許多物品。在貝奧提亞的底比斯,他奉獻給伊茲美尼亞的阿波羅神一座黃金的三腳架,在以弗所 (17) ,金牛和神殿的大部分的柱子都是他奉獻的;在戴爾波伊的普羅奈阿神殿 (18) ,他奉獻了一隻巨大的黃金楯。這一切奉獻物直到我當時還都有的;但是其他的若干奉獻物卻已經不復存在了。我聽說,他奉獻給米利都人的布朗奇達伊的禮物和獻給戴爾波伊的禮物一樣,分量也相等。獻給戴爾波伊的禮物和獻給阿姆披亞拉歐斯神殿的禮物都是他自己的財產,是他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來的財產中最初得到的東西。其他的奉獻物則來自他的一個敵人的財產,這個敵人在他登上王位之前,曾領導過一個黨派來反對他,目的則在於想使龐塔萊昂取得呂底亞的王冠。這個龐塔萊昂是阿律阿鐵斯的一個兒子,和克洛伊索斯是異母兄弟;因為克洛伊索斯的母親是一個卡里亞婦女,但龐塔萊昂的母親卻是一個伊奧尼亞婦女。當克洛伊索斯因父命而取得王位的時候,他曾把那陰謀反抗他的那個人放到刷梳器上去給刮死。隨之克洛伊索斯便沒收了他的財產,在這之後克洛伊索斯更把他的財產像上面所說那樣地奉獻給神殿。關於他的奉獻品,我所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93)呂底亞和其他國家不一樣,它沒有那樣多足以令人驚異的事物叫我來敘述,例外的只有從特莫洛斯山上沖洗下來的金砂。然而那裡卻可以看到一座比其他建築物要大得多的建築物,不過埃及和巴比倫的巨大建築物卻不算在內。這就是克洛伊索斯的父親阿律阿鐵斯的陵墓,陵墓的底座是大石砌成,其他部分則是很高的一個土堆。這是商人、手工業者和娼妓們共同修造起來的。陵墓頂上的五個石柱直到我的時代還有的。石柱上面刻有銘文,表明每一類的工人做了多少工作。根據計算來看,娼妓們所做的那部分工作是最多的。呂底亞普通人民的女兒們全都幹這種賣淫的事情,以便存錢置辦自己的妝奩,直到她們結婚的時候為止。她們通常是自己來照料自己出嫁的事情的。陵墓的周匝是六斯塔迪昂和二普列特隆,寬是十三普列特隆,在陵墓近旁有一個大湖。據呂底亞人說,這湖永遠有活泉水作為源流,它的名稱是巨吉斯湖。關於陵墓的事情就是這樣了。 (94)呂底亞人的風俗習慣和希臘人的風俗習慣是很相似的,不同的只是他們叫他們的女兒賣淫的一點。據我們所知道的,他們是最初鑄造和使用金銀貨幣的人,他們又是最初經營零售商業的人。依照他們自己的說法,那些在他們和希臘人中間通行的一切遊戲,也都是他們發明出來的。他們說他們發明這些遊戲,正是他們在第勒塞尼亞殖民的時候。關於這件事他們是這樣講的:在瑪涅斯的兒子阿杜斯王當政的時代,呂底亞的全國發生了嚴重的饑饉。起初的一段時期,呂底亞人十分耐心地忍受這種痛苦,但是當他們看到饑饉持續下去毫無減輕的跡象時,他們便開始籌劃對策來對付這種災害。不同的人想出了不同的辦法。骰子、阿斯特拉伽洛斯(羊蹠骨,俗稱羊拐子——譯者)、球戲以及其他所有各種各樣的遊戲全都發明出來了,只有象棋這一項,呂底亞人說不是他們發明出來的。他們便用這些發明來緩和饑饉。他們在一天當中埋頭於遊戲之中,以致不想吃東西,而第二天則只是吃東西而不遊戲。他們就這樣過了十八年。但是饑饉的痛苦仍然是壓在他們身上,甚至變得越來越厲害了。最後國王只得便把全體呂底亞人分開,叫這兩部分人抽籤決定去留,而他將繼續統治抽籤後留在國內的那一半人。移居國外的人則歸他的兒子第勒賽諾斯來領導。抽籤之後,應當移居的人們就到士麥拿去,造了船舶,把他們一切可以攜帶的日用財物放到船上之後,便起程尋找新的生計和土地去了。直到最後,在他們駛過了許多民族的土地以後,他們到達了翁布里亞。他們就在那裡建立了一些城市,從此定居下來了。他們不再稱自己為呂底亞人,他們按照率領他們到此地來的王子第勒賽諾斯的名字,而稱自己為第勒塞尼亞人。而呂底亞人這樣便受到了波斯人的奴役。 (95)因此,我這部歷史的後面的任務,就是必須考察一下摧毀了克洛伊索斯的帝國的這個居魯士是個何等樣的人物,而波斯人又是怎樣稱霸於亞細亞的。在這裡我所依據的是這樣一些波斯人的敘述,這些人並不想渲染居魯士的功業,而是要老老實實地敘述事實,雖然,我知道,關於居魯士的事情,此外還有三種說法。亞述人把上亞細亞統治了五百二十年之後 (19) ,他們的臣民才開始起來反抗他們,在這中間首先就是美地亞人。他們為了爭取自由而拿起武器來對亞述人進行戰爭,他們的英勇戰鬥使他們掙脫了奴役的枷鎖並變成了自由的人民。美地亞人的成功榜樣使其他民族也隨著起來反抗了。 (96)這樣,大陸上的各個民族便都獲得了獨立,然而他們卻再一次回到了僭主的統治之下,經過的情況有如下述。一個叫做戴奧凱斯的美地亞人,是普拉歐爾鐵斯的兒子。這個人非常聰明,他既然想取得僭主的地位,因此,便著手實行了下面的一個計劃。當時的美地亞人是分成各個部落散居各處的,而且在全部美地亞又是一片無法無天的狀態,因此當時在本部落中已經知名的戴奧凱斯便比以前更忠誠和熱心地努力在他的同部落人中間執行正義。他相信正義和非正義是相互敵對的。因此,在他這樣做以後,立刻同部落的人看到他的正直行為而推舉他為一切爭端的仲裁者。由於心中嚮往著統治權,他便表現出自己是一個忠誠和正直的人物。用這樣的辦法,他不單是博得本部落人們的讚賞,甚至長期以來受著不公的審判的痛苦的其他諸部落的人們,在他們知道只有戴奧凱斯正直無私,能給以公正的審判的時候,他們便時常願意到戴奧凱斯這裡來請求他審判他們的爭端。直到後來人們只相信他一個人,而不再相信其他任何人的裁判了。 (97)找他來幫忙的人越來越多了,因為人們都聽說他的裁判是公正的。戴奧凱斯感到自己已得到一切人的信賴,便宣布說他不願再出現於他經常坐下來進行審判的那個位子之上,並不想再做法官了。因為他認為整天用來調解鄰人的事情而不去管自己的事情,這對他自己是毫無利益可言的。結果,在各部落之中,掠奪與不法的行為發生得甚至比以前更要猖獗了。於是美地亞人便集會到一處來討論當前的局勢。(我想,講話的主要都是戴奧凱斯一派的人)他們說:「如果事情這樣繼續下去,我們就不能在這個地方住下去了。讓我們給我們自己立一個國王吧,這樣這個地方才能治理得好,這樣我們自己才能各安其業,不致由於無法無天的情況而被弄得家破人亡了。」在聽到這樣的話之後,他們便決定推立一個國王來統治他們了。 (98)隨後他們立刻便提出了選誰擔任國王的問題。大家一致願意推舉和擁戴戴奧凱斯,結果他們便同意由他來擔任國王了。他要求他們給他修建一所與他的國王身份相適合的宮殿並要求撥給他一支保護他個人的親衛隊。美地亞人同意了他的意見,他們在他自己所指定的地方給他建造了堅固的大宮殿,並且聽任他從全國人民當中給自己選一支親衛兵。在他做了國王以後,他進而又強制美地亞人給他修建一座城寨,他要他們幾乎不去管其他的城市而單是注意經營這個新都。美地亞人在這一點上也聽從了他,給他建造了一座今日稱為阿格巴塔拿的城市,這座城寨的城牆既厚重又高大,是一圈套著一圈建造起來的。這個地方的結構是這樣:每一圈城牆都因為有女牆的關係而比外面的一圈要高(即內圈比外圈只高那一道女牆的高度——譯者)。由於城寨是在平原上的一座小山之上,這種地勢當然可以有一些幫助,但這主要還是由於人工的緣故才做到這一點的。城牆一共有七圈;皇宮和寶庫是在最內的一圈城牆裡面。最外面的一圈城牆和雅典城的城牆約略等長。最外面一圈女牆的顏色是白色的,第二圈是黑色的,第三圈是紫色的,第四圈是藍色的,第五圈是橙色的;外部這五道城牆都是塗著顏色的,最後兩圈女牆則是包著的,第六圈是用銀包著的,最裡面的一圈則是用金包著的。 (99)戴奧凱斯修築這些城壁都是為了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宮殿,人民則要定居在城寨的周邊。而當一切都修建起來以後,戴奧凱斯首先便定出了一個規則,即任何人都不能直接進見國王,一切事項都要通過報信人來辦理並且禁止臣民看到國王。他還規定,任何人在國王面前笑或是吐唾沫都特別被認為是一件可恥的冒瀆行為。他所以小心地把自己用這種辦法隔離起來,目的是在於保證自己的安全,因為他害怕如果和他一起長大,同出名門而且在一個男子的主要才能方面比起他來毫無遜色的同年輩的人經常見到他的話,他們會感到惱怒並且有可能暗算他;如果他們看不到他的話,那麼他們就會以為戴奧凱斯已和先前判若兩人了。 (100)在戴奧凱斯把這一切都辦理停妥並且把王位穩穩地坐定之後,他便仍然像先前那樣地一絲不苟地執行正義的審判。訴訟案件都要寫下來交到國王那裡去,國王根據所寫的內容進行審判,然後把他的判詞送還當事人;他便是這樣地判案的,其他的事情他也管。在全國各地都有他的密探和偷聽者:如果他聽到有人橫暴不法,他就把這個人召來對他的罪行給以相應的懲罰。 (101)這樣,戴奧凱斯便只是把美地亞人這個民族統一起來,並統治了他們。美地亞人是由下述的一些部落構成的:布撒伊人、帕列塔凱奈人、斯特路卡鐵斯人、阿里桑托伊人、布底奧伊人、瑪果伊人。屬於美地亞人的部落就是這些了。 (102)戴奧凱斯統治了五十三年之後死了 (20) ,他的兒子普拉歐爾鐵斯繼承了他。這個王子繼承了王位之後不滿足於單單統治美地亞人一個民族,便開始征伐波斯人。他先把軍隊開入波斯人的國土,這樣首先便使波斯人變成了美地亞人的臣民。後來,他成了兩個強大民族的主人以後,更進而征討亞細亞,一個民族接著一個民族地把它征服了。直到最後,他竟和亞述人打了起來;亞述人是居住在尼諾斯(尼尼微——譯者)城的,他們先前是整個亞細亞的霸主。現在,由於盟國的叛離,他們已經孤立了,然而除去上述的一點之外,他們國內情況仍舊是和先前一樣繁榮的。普拉歐爾鐵斯向這些亞述人進攻,但是在一次戰役中他和他的一大部分的軍隊都戰死了,這是他統治美地亞二十二年之後的事情。 (103)普拉歐爾鐵斯死後,他的兒子,戴奧凱斯的孫子庫阿克撒列斯繼承了王位。據說他比他的任何先人都要好戰得多。他第一個把亞細亞的士兵組成部隊,把在他之前混成一團並非常紊亂的軍隊分成獨立的組織,組成了槍兵、弓兵、騎兵等等兵種。在先前作戰時白日突然變為黑夜的那一天裡和呂底亞人交戰的就是這個人。征服了哈律司河彼岸全部亞細亞領土的也是他。庫阿克撒列斯把他治下的一切民族集合起來向尼諾斯進軍,他這樣做是想給父親復仇和把這座城摧毀。在一場戰鬥中亞述人被打敗了,庫阿克撒列斯已經把這個地方包圍起來,但這時在普洛托杜阿斯的兒子、斯奇提亞國王瑪杜阿斯率領之下的一支斯奇提亞人的大軍為了追蹤被他們趕出了歐羅巴的奇姆美利亞人而侵入了亞細亞,因此便來到了美地亞的領土。 (104)對於一個輕裝的人來說,從麥奧提斯湖 (21) 到帕希斯河和科爾啟斯人居住的地方要走三十天。從科爾啟斯走不多遠便可以進入美地亞,因為在這中間只隔著撒司配列斯人住的一個地方,過去這個地方就到美地亞了。雖然如此,這卻不是斯奇提亞人入寇的道路,他們迂迴行進而走了比這要遠得多的上方的道路,這條道路的右手就是高加索山脈。斯奇提亞人在那裡曾遇到美地亞人的抵抗,美地亞人給他們戰敗,從而喪失了他們的帝國。斯奇提亞人就成了全亞細亞的霸主。 (105)此後他們更向前推進,打算進攻埃及。當他們到達敘利亞的一個叫做巴勒斯坦的地方時,埃及的國王普撒美提科斯來會見他,用懇求的話和禮物請他們不要再繼續向前推進。因此在他們返回的途中經過敘利亞的一個城市阿斯卡隆的時候,他們的大部分沒有進行任何毀壞的活動便開過去了。但是被落在後面的少數人卻把烏拉尼阿·阿普洛狄鐵(意為上天的阿普洛狄鐵——譯者)的神殿給洗劫了。我打聽之後知道,阿斯卡隆的神殿是這位女神的神殿中最古老的一座;因為賽普勒斯的那座神殿,正如賽普勒斯人自己所說,就是模仿著它建造起來的;而庫鐵拉的那座神殿則是出身於這同一敘利亞地方的腓尼基人建造的。洗劫了這座神殿的斯奇提亞人受到了女神懲罰,他們和他們的後裔都得了女性病。他們自己承認他們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得了這種病的,而來到斯奇提亞的人則能夠看到這是怎樣的一種病。得了這種病的人被稱為埃那列埃斯。 (106)斯奇提亞人這樣就把亞細亞統治了二十八年。在這期間,他們的暴虐和橫傲的行為使整個地方變成一片荒野;原來,除了他們榨取加到各地人民身上的貢賦之外,他們更騎著馬到各地把人們的財物掠奪一空。於是,庫阿克撒列斯和美地亞人一道,請他們大部分的人前來赴宴,把他們灌醉,然後便把他們全都殺死了。這樣美地亞人就收復了他們的帝國和他們先前所有的一切。他們攻占了尼諾斯(攻占的情況我將在另一部歷史中敘述)並且征服了除巴比倫地方之外的全部亞述。 (107)後來,庫阿克撒列斯也死了;他一共統治了四十年,在這裡面斯奇提亞人統治的年代我也算進來了。他的兒子阿司杜阿該斯繼承了他的王位。 阿司杜阿該斯有一個女兒,名叫芒達妮。關於這個女兒,他曾經做過一個夢:他夢見她撒了大量的尿,這尿不僅僅漲滿了全城,而且淹沒了整個亞細亞。他把他的這個夢告訴了會占夢的瑪哥斯僧,瑪哥斯僧詳細地向他解釋了夢的意義,他聽到後而大大地戰慄了。因此,在芒達妮成年應當婚配的時候,他害怕夢會應驗而不把她許配給任何門當戶對的美地亞人,卻把她嫁給他認為是出自名門而且性情溫和的一個名叫剛比西斯的波斯人;因為在阿司杜阿該斯看來,剛比西斯比中等身份的美地亞人都要低得多了。 (108)但是在芒達妮嫁給剛比西斯的頭一年裡,阿司杜阿該斯又做了一個夢。他夢見從她的子宮裡生出了葡萄蔓來,這葡萄蔓遮住了整個亞細亞。他把這個夢也告訴了占夢的人,隨後就把當時有了身孕即將分娩的女兒從波斯人那裡召了來。他的女兒來到之後,他就把她監視起來,打算把她生下來的孩子弄死;因為占夢的瑪哥斯僧在占夢的時候預言說,他的女兒的後裔將會代替他成為國王。為了防止這一點,在居魯士剛剛降生的時候阿司杜阿該斯就把哈爾帕哥斯召了來,這是他家裡的一個人,是美地亞人當中他所最信任的一個僕人,同時又是代他管理一切家務的人;他向哈爾帕哥斯說:「哈爾帕哥斯,我請你對我託付給你的這件事情萬勿疏忽大意;也不要為著別人而出賣了你的主人的利益,不然的話你將會自食其毀滅的後果。把芒達妮生的這個孩子帶到你家裡去,就在那裡把他殺死,然後,隨你怎樣把他埋起來好了。」哈爾帕哥斯回答說:「國王啊,哈爾帕哥斯在過去從來不曾在任何事情上違背過你,而今後也請你放心,他一定小心謹慎不會冒犯你的。如果是你的意思要我這樣做的話,那麼在我這方面,我是應當把這件事給你辦理妥善的。」 (109)哈爾帕哥斯這樣回答以後,孩子就給交到他的手裡,孩子已經是給打扮得像是快死的孩子那樣子的。於是他便哭著趕回自己的家裡去了。在他到家的時候,他就把阿司杜阿該斯的話告訴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對他說:「那麼,你自己打算怎麼辦呢?」他回答說:「我不打算照著阿司杜阿該斯的話去做。不,縱使他神智顛倒,縱使他比現在更加瘋狂,我也不會按他的意思去辦事,或是代他幹這種殺人的勾當。我有許多理由不殺死這個孩子。首先,他和我有親屬關係;其次,阿司杜阿該斯已經老了,又沒有兒子。如果他死的時候,王位傳給他的女兒,而他卻想用我的手來殺死他女兒的兒子;那時我豈不要受到最大的危險嗎?老實講,為了我的安全,這個孩子是必須死的,不過這件事必須要由阿司杜阿該斯自己手下的一個人來干,而不是由我的人來干。」 (110)他這樣說著,立刻就派遣一名使者去把阿司杜阿該斯的一名牧人召了來,因為他知道阿司杜阿該斯的這個牧人放牲的牧場是最適宜的牧場而那裡的山又是野獸出沒最多的地方。這個牧人的名字叫做米特拉達鐵斯,他的妻子和他一樣,也是國王的奴隸;她的美地亞語的名字是斯帕科,希臘語則稱之為庫諾,因為在美地亞語中,斯帕卡一詞是希臘語的母狼的意思。牧人牧放牲畜的山麓地方是在阿格巴塔拿的北邊,面臨著黑海的。美地亞的和撒司配列斯人相鄰的那個地方 (22) ,地勢是高聳、多山並且覆蓋著一片森林的,但是美地亞的其他地方則完全是一片平原。當著聞召而急忙趕來的牧人來到的時候,哈爾帕哥斯就說:「阿司杜阿該斯命令你把這個孩子放到山中最荒鄙的地方去好叫他儘快地死掉。他並且囑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殺死這個孩子,卻使他不管怎樣保全了性命,那你將會遭到最可怕的死亡。我就是受命來看這個孩子被拋掉的。」 (111)牧人聽了這話,便抱起了這個孩子,順著原路回到了自己的小舍。在那裡,好像是由於神意,他那眼看便要分娩的妻子正在他到城市去的時候生了一個孩子。牧人和他的妻子都為對方操心,牧人是因為妻子的臨盆期近,妻子則不知道哈爾帕哥斯為何突然把自己的丈夫找去,而為這件不常見的事情擔驚害怕。因此當他回到自己的妻子這裡來時,她看到他出其不意地回來,沒等他講話便先問他為什麼哈爾帕哥斯這樣匆匆忙忙地把他召去。他說:「妻啊,當我來到城裡的時候,我看到和聽到我決不願意看到和不願意發生在我們主人身上的事情。哈爾帕哥斯的家裡是一片哭聲;我大吃一驚,但是我走進去了。當我進去的時候,我立刻便看到一個全身金飾並穿著錦繡服裝的嬰兒躺在那裡在喘氣掙扎著和哭叫著。哈爾帕哥斯看到我,便命令我立刻把這個孩子抱走,要我把這孩子放到山中野獸最多的地方去。而且他告訴我說,是阿司杜阿該斯下令要我這樣做的,如果我不按照他的話做,我便有身遭慘禍的危險。於是我便把孩子抱起來帶走了,我以為這是家中一個奴僕的孩子,因為我是決不會猜出這孩子到底是誰的。但是在我看到金飾和華美的衣服時我是吃驚的,特別是不明白哈爾帕哥斯家中人們公然哭泣的原因。然而很快的,在道上我便曉得了一切。他們派一個僕人給我引路出城並把孩子交付給我。這個僕人告訴我說,孩子的母親是國王的女兒芒達妮,孩子的父親是剛比西斯,剛比西斯是居魯士的兒子;下令殺死這個孩子的就是阿司杜阿該斯。你看,這裡就是這個孩子。」 (112)牧人這樣說著,就打開了蒙著這個孩子的布,把它給自己的妻子看。當她看到這孩子是一個多麼美麗可愛的孩子的時候,就哭了起來;她抱著丈夫的雙膝,懇求他無論如何不要拋掉這個孩子。然而她的丈夫回答她說,他是沒有任何別的辦法的,因為哈爾帕哥斯會把密探派來打聽情況回去報告,而如果他不從命的話,他是會遭到慘死的。既然無法說服她的丈夫,於是妻子又說:「既然我說服不了你,而人們又一定要你把孩子拋棄,那麼至少這件事你總可以做到吧。你知道,我剛才生的那個孩子是死產。把它抱走放到山裡去,而讓我們把阿司杜阿該斯的女兒的孩子像我們自己的孩子那樣地撫養起來吧。這樣你就不會由於你對自己的主人不忠實而受到懲辦,而我們也就不會商量出不利於己的主意來了。這樣,我們的死掉的孩子將要得到王子一樣的葬禮而活著的孩子又不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113)牧人以為在當前的情況之下,他的妻子的辦法最好不過,於是他立刻照辦了。他把他帶來打算殺害的那個孩子交給了自己的妻子,而把自己的死嬰放到他帶另一個孩子來時使用的籃子裡,把另一個孩子的衣飾全給他穿戴上,然後把他放到山裡最荒鄙的地方去了。在這孩子給放到那裡去的第三天,牧人便留下他手下的一個助手在那裡看著孩子,自己到城裡,直奔哈爾帕哥斯的住所來,說他準備要人們去看孩子的屍體。哈爾帕哥斯派了他最親信的衛兵去看了這個屍體,而在他們為他檢查完畢之後,便把牧人的孩子埋葬了。孩子就這樣地被埋葬了,而後來叫做居魯士的另一個孩子,就受到了牧人的妻子的收留和撫養,但是牧人的妻子卻給這個孩子起了別的一個名字。 (114)當這個孩子十歲的時候,這樣一個事件卻使人們看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來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有一天他在村中牧人的畜舍的地方和與他年齡差不多的孩子們在街道上一起玩耍。和他一起玩耍的別的孩子們選這個被稱為牧人之子的孩子做國王。於是他便開始分別向這些孩子發號施令起來:他叫一些孩子給他修造房屋,叫另一些孩子做他的親衛隊,叫其中的一個孩子擔任大概是國王的眼目,又給另一個孩子以傳奏官的任務,他們每個人都得到了適當的任務。在和他一起遊玩的孩子當中,有一個孩子是美地亞的知名之士阿爾鐵姆巴列司的兒子,這個孩子拒絕服從居魯士的命令。於是居魯士命令別的孩子把他捉了起來,當他的命令被執行的時候,他就狠狠地鞭打了這個孩子一頓而使他吃了很大的苦頭。在阿爾鐵姆巴列司的兒子被釋放之後,這個孩子對於自己所受的殘酷遭遇十分氣憤,便立刻到城裡他父親那裡去,向他父親痛訴他在居魯士手下所受到的待遇。這個孩子當然不說他是居魯士(因為那時他還沒有居魯士的名字),而是稱他為阿司杜阿該斯的牧人的兒子。阿爾鐵姆巴列司在盛怒之下,就帶著自己的兒子去見國王,控訴他的兒子所受到的粗暴待遇。他指著自己的兒子的肩頭說:「哦,國王啊,看一個牧人的兒子,你的奴隸的兒子加到我們身上的暴行吧。」 (115)阿司杜阿該斯聽到和看到這一切之後,便打算為了照顧阿爾鐵姆巴列司的身份而為他的孩子報仇,於是他把牧人和他的兒子召了來。當他們父子二人來到他面前的時候,阿司杜阿該斯便望著居魯士說:「是你這樣一個賤人的兒子竟敢對於我們國內最大人物的兒子施行無禮嗎?」孩子回答說:「可是,國王,我對他的待遇本是他罪有應得的。我們村裡的孩子在玩耍時選我做國王,因為他們認為我是最適當的人。這個孩子自己也是選我做國王的一個人。所有其他的孩子都按照我的吩咐去辦事,可是他不聽我的話,並且根本不把我放到眼裡,因此最後他受到應得的處分。如果為了這個緣故我應受懲罰的話,我是願意接受懲罰的。」 (116)當這個孩子講話的時候,阿司杜阿該斯好像已經覺出他是何許人了,他看到這孩子的眉目之間有和自己相似之處,而且在回答的時候有一種和奴隸的身份相去甚遠的氣度;此外,他的年齡又和他拋棄他的外孫居魯士的時期相合。阿司杜阿該斯因此大吃一驚,一時說不出話來。然而當他好容易清醒過來的時候,為了把阿爾鐵姆巴列司打發開以便單獨盤問一下這個牧人自己,他就向阿爾鐵姆巴列司說:「阿爾鐵姆巴列司,我要把這件事處理妥善,決不致叫你和你的兒子再來訴苦的。」阿爾鐵姆巴列司退下去了,而侍從便遵照著阿司杜阿該斯的命令把居魯士引進了內室。阿司杜阿該斯這時只和牧人在一起了,於是他便問牧人他從哪裡得到的這個男孩子,是誰把這個孩子給了他的。牧人回答說,這個男孩子是他自己的親生子,孩子的親生母還活著並且就在家裡。阿司杜阿該斯對他說,如果他想自尋這樣天大的麻煩實在是太沒有腦筋,同時阿司杜阿該斯向他左右的侍衛示意,要他們把牧人捕了起來。牧人在被帶去拷問的時候,便從開頭起,把事情的原原本本的經過情況全都講出來了,最後則是懇請和哀求國王寬宥他。 (117)阿司杜阿該斯從牧人這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後,對於牧人倒不很介意,但對於哈爾帕哥斯,他卻是十分生氣的,於是他便派衛兵去把哈爾帕哥斯召來見他。在哈爾帕哥斯到來的時候,他就問哈爾帕哥斯說:「哈爾帕哥斯,我交給你的我的女兒的孩子,你到底是怎樣把他殺死的呀?」哈爾帕哥斯看見牧人也在室內,便不敢說謊話,恐怕他自己會被別人問倒,露出馬腳因之而獲罪。於是他說:「哦,國王啊,當你把孩子交到我手裡來的時候,我立刻就開動腦筋,以便想出辦法怎樣能不違背你的意旨,怎樣能不對你有所冒犯,但是又不被你的女兒和你本人看成是一名兇手。於是我便想出了下面的辦法。我把這個牧人召了來,把孩子交給了他,告訴他是國王下令要處死這個孩子的。而在這裡我並沒有說謊,因為你是這樣命令的。此外,在我把孩子交給牧人時,我還囑咐他把這孩子放到荒鄙的山地去並留在那個孩子的身旁直到那孩子死的時候;而且我怕他做不到這件事,因而用各種懲罰恐嚇他。後來,當他按照我所吩咐的一切辦理完畢,而孩子也死掉的時候,我便派最親信的幾名宦官去檢查孩子的屍體,並把它埋掉了。哦,國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孩子就是這樣死的。」 (118)這樣,哈爾帕哥斯便坦白地把全部經過說出來了。阿司杜阿該斯聽了後絲毫不顯露他心中對哈爾帕哥斯的所作所為所感到的憤怒,他先是把剛才從牧人那裡聽到的向哈爾帕哥斯說了一遍,而在他重述之後,最後他說這個男孩子還活著,而一切事情結果也十分順利。他說:「對於這個孩子的處置使我感到很大的痛苦,而我的女兒對我的責怪也使我的心頭十分沉重。現在,命運既然有了一個可慶幸的轉機,那麼回到家去,把你自己的兒子送到新來的孩子這裡來並且到這裡來和我一同進餐(因為為了孩子之得以保全,我打算向應當得到這種光榮的神奉獻犧牲)。」 (119)哈爾帕哥斯聽了這話之後便向他拜了拜,然後回到家中;他非常高興地看到,他的違命對他竟成了一件有利的事情,而且他不單沒有受到懲罰,反而應約赴宴來慶祝這一幸運的事件。在他到家之後,他就把他的一個大約十三歲的獨生子叫了來,囑咐他到宮中去,並按照阿司杜阿該斯所吩咐的一切去做。然後,他滿心歡喜地到妻子那裡去,把經過的一切告訴了她。但阿司杜阿該斯卻在哈爾帕哥斯的兒子到來時把他殺死,把他的肢體割成碎塊,烤了其中的一些,又煮了一些。等這一切都弄好之後,便把它準備起來待用。在赴宴的時間哈爾帕哥斯來了,其他的客人也都來參加了宴會。在阿司杜阿該斯和其他客人的面前擺的是大量的羊肉,但是在哈爾帕哥斯的桌上所擺的卻是他兒子的肉,不過他的兒子的頭、手和腳卻放在一邊的籃子裡用東西蓋著。當哈爾帕哥斯仿佛已經吃飽了的時候,阿司杜阿該斯便問他是不是中意他吃的菜。哈爾帕哥斯回答說他十分滿意。於是那些要把裝著他的兒子的頭和手腳的蓋著的籃子帶給他的人便到他面前來,叫他掀開籃子並把他所喜歡的東西取出來。哈爾帕哥斯依照所吩咐的掀開了籃子,於是他便看到了他的兒子身上所剩下的東西。然而,他看了之後並沒有被嚇住,也沒有失去自制力。在阿司杜阿該斯問他,他方才所吃的是什麼獸類的肉的時候,他回答說他知道並且說他對於國王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感到滿意的。這樣回答之後,他便把吃剩下的肉塊帶回家中去了,我想他是打算把他兒子的全部遺骸收集起來埋葬掉的。 (120)阿司杜阿該斯便用這樣的辦法懲罰了哈爾帕哥斯。後來,在考慮到如何處理居魯士的問題時,他便把以前像我所說那樣地解釋了他的夢的瑪哥斯僧召了來,並且問他們如何解釋他的夢。回答和先前並沒有什麼兩樣,他們說如果這個孩子還活著而那時沒死的話,他是一定會成為國王的。阿司杜阿該斯於是對他們說:「這個孩子遇了救而且現在還活著,他在鄉下的時候,他那村裡的孩子們要他做了國王,而他的所作所為就跟真正的國王的所作所為完全一樣。他分別任命他的親衛隊,他的哨兵,他的傳奏官,他還任命其他的官職而且像國王那樣地統治。你們告訴我,你們以為這一切都是什麼意思?」瑪哥斯僧回答說:「如果這個孩子還活著並且沒有什麼預謀而成了一個國王的話,那麼你就應當歡喜而不要為這個孩子擔心害怕了。他是不會第二次成為國王的。因為我們知道,在請示神托的時候預言常常表現為不重要的小事情,而夢兆之類的東西是否全部應驗其意義就更加微乎其微了。」阿司杜阿該斯說:「瑪哥斯僧啊,我的意思也正是這樣,這孩子既然做了國王,夢就算應驗了,而我也就再沒有什麼怕他的了。不過仍請好好想一想並告訴我怎樣做對於我的全家和對於你們才是最安全的。」瑪哥斯僧回答說:「國王啊,我們也是非常關心你的王國的鞏固的;不然的話,如果王國到了這個孩子的手裡,它就是到外國人手裡了,因為他是一個波斯人:這樣一來,我們美地亞人就要受到奴役,被波斯人當作異族而肆意蔑視。但如果是你,我們的同國人,當國王的時候,則國家的政權也有我們的一份,而且我們可以從你那裡得到很大的光榮。因此,我們無論如何也應當為你本身著想,為你的王位著想。現時如果我們看到有什麼使你害怕的理由,請放心,我們一定會要你知道的。但是如今這夢既已經毫無害處地應驗了,我們便已不再害怕,因此我們也勸你不要再害怕了。至於這個孩子,我們的意見是不要他留在你的面前,而把他送到波斯他的父母那裡去。」 (121)阿司杜阿該斯聽到這個回答心中很是歡喜,於是便把居魯士召了來,向他說:「我的孩子,由於我做了一個沒有什麼關係的夢,而對你干下了一件錯事。但是由於你自己的幸運,你從我的手下活過來了,現在歡歡喜喜地到波斯去吧,我還要派人護送你去。你到那裡的時候,你就會看到你的父母,他們和牧人米特拉達鐵斯跟他的妻子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122)這樣說了之後,阿司杜阿該斯便把他的外孫送走了。當居魯士回到剛比西斯的家裡時,他受到了父母的接待。而等到他們知道居魯士是誰的時候,便十分親切地歡迎他,因為他們以為很早以前他便在生下來的時候立刻給殺掉了;於是他們就問他,他的性命是怎樣得救的。因此居魯士就告訴他們說,直到目前為止關於這件事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而是受到了很大的矇混;而在他從美地亞阿司杜阿該斯那裡來的路上,他才知道了他的全部不幸遭遇。他說他原來以為他是阿司杜阿該斯的牧人的兒子,但是在他從城裡來的路上,護衛他的人把一切經過告訴了他。隨後,他又提到牧人的妻子撫養他的事情,在談話中,他對她是讚不絕口的。而且在他談話的時候,他總是提到庫諾,什麼事情也離不開庫諾。他的父母聽到這個名字,為了想使波斯人相信居魯士的得救是由於特別的神意,因此便把一個說法傳播開去,硬說他在被拋棄之後,曾受到母狼的撫養。 (123)以上便是這個傳說的根源了。等後來居魯士長大成人,並且成了同輩當中最勇武和最有聲望的人的時候,哈爾帕哥斯想對阿司杜阿該斯報復殺子之仇,便開始向居魯士致意並送禮。他看到像他這樣地位的臣下是不可能希望不借外力之助來向阿司杜阿該斯報仇的。因此當他看到不幸遭遇和自己的遭遇很相似的居魯士很快地成長為他所需要的復仇者的時候,他便著手設法在這件事上和居魯士結合起來。對於自己的計劃,他竟然已經做了這樣的一些工作;他分別和受過阿司杜阿該斯的無禮待遇的美地亞權貴商議並說服他們擁戴居魯士為他們的領袖和貶黜阿司杜阿該斯。現在在作了發起叛亂的一切準備之後,哈爾帕哥斯便很想把自己的心思告訴給還住在波斯的居魯士;但是由於美地亞和波斯之間的道路受到監視,他只得想這樣一個秘密的送信辦法。他是這樣做的:他巧妙地把一隻兔子的肚子剖開卻不拔去它的毛,把一封寫上了他的意見的信塞到裡面去,再把腹部照舊縫上,然後他便把這隻兔子交給對他最忠實的奴隸,把他打扮成帶著網的獵人。這個人奉派到波斯去作為給居魯士去送野兔。哈爾帕哥斯囑咐這個奴隸親口告訴居魯士,要居魯士親手剖開兔腹,不許別的任何人在場觀看。 (124)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辦了。居魯士把兔子剖開之後,便看到了裡面的信。信裡面的話是這樣:「剛比西斯的兒子,諸神對你是非常嘉護的,否則的話,你就不會遇到你的那些幸運的事情了,現在是你自己可以對屠殺你的兇手阿司杜阿該斯進行報復的時候了。要知道,如果依照他的意思你早已經死了。由於諸神以及由於我的緣故,所以你到今天還活在世上。我想你早就會知道他對你干下了什麼事情,也早就會知道由於我沒有把你弄死,把你交給牧人而我自己在阿司杜阿該斯手中所遭到的慘禍。如果你聽我的話,按照我的話去做,現在阿司杜阿該斯統治下的全部帝國就會變成你的。說服波斯人起來叛變,並率領著他們的大軍來討伐美地亞人吧。不拘阿司杜阿該斯是任命我率領他的軍隊和你對抗,還是任命美地亞的其他知名之士,都是會使你完全稱心的。因為他們一出馬就會叛離阿司杜阿該斯並投到你的一方面來,從而試圖把他的統治推翻。既然我們這方面一切都已準備好了,望你依照我的勸說毫不躊躇地也動起來吧。」 (125)居魯士接到在這封信里傳來的消息之後,便著手考慮如何能用最好的辦法說服波斯人起來造反。在他反覆思考以後,認為下面的做法是最妥當的。於是他便這樣做了。他把他認為應當做的事情寫在一捲紙上面,然後把波斯人召集起來開了一個會,在會上他把紙卷打開誦讀,說阿司杜阿該斯任命他為波斯人的將軍。於是他說:「既然如此,波斯人啊,我命令你們每人都去把自己的鐮刀帶來。」居魯士便這樣地發布了命令,至於波斯人,則他們是由許多部落結合而成的。居魯士召集來並說服使之叛離美地亞人的那些人,是所有其他波斯人所依附的一些部落。他們是帕撒爾伽達伊人、瑪拉普伊歐伊人、瑪斯庇歐伊人。在他們當中瑪斯庇歐伊人最尊貴。阿凱美尼達伊族就是它的一個氏族,而波斯的國王便都是從這個阿凱美尼達伊族出身的。其他的波斯部落則有:潘提亞萊歐伊人、戴魯希埃歐伊人、蓋爾瑪尼歐伊人,他們都是務農的。達歐伊人、瑪爾多伊人、多羅庇科伊人和撒伽爾提歐伊人則是遊牧者。 (126)當全體波斯人遵照著他們所受到的命令,拿著鐮刀集合起來的時候,居魯士(便率領他們到波斯的一塊大約十八到二十斯塔迪昂見方的、長滿了荊棘的土地上去),命令他們在一日之內把這塊地方開墾出來。他們完成了指定給他們的這個任務,隨後他便向他們發出了第二道命令,要他們第二天在沐浴之後再到他那裡去;這時居魯士便集合了他父親所有的全部綿羊、山羊,全部的牛,屠宰了它們,準備犒勞波斯全軍。同時還準備了酒和最珍美的食品。第二天,波斯人來到了,他就要他們坐在草地上盡情飲宴。在大家吃完之後,他就問他們,他們最喜歡的是什麼,是今天這樣的情況還是昨天的事情。他們回答說二者的差別實在是大極了。昨天帶給他們的一切都是痛苦,但今天帶給他們的一切又都是快樂。居魯士立刻捉住了他們的回答而用下面的話坦白地講出了自己的心事:「各位波斯人啊,你們各位當前的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你們願意聽我的話,那你們就可以享受這樣的一些以及無數其他的幸福,且絲毫不會遭受那些奴役之苦,但如果你們不肯聽我的話,那你們就要受到無數像昨天那樣的苦役。因此,聽我的吩咐而取得自由吧。至於我個人,則我覺得我是因神意而生來幹這件事情的,而你們,我相信,在任何方面,當然也在軍事方面,都是絲毫不比美地亞人差的。因此你們應當毫不猶豫地起來反抗阿司杜阿該斯。」 (127)波斯人早已經就不滿意美地亞人的統治了,這時既然有了一個領袖,他們當然是樂於擺脫這個桎梏的。這時阿司杜阿該斯聽到了居魯士的所作所為,便派了一名使者召他到自己的地方來。居魯士要使者告訴阿司杜阿該斯說,他將要比阿司杜阿該斯所希望的時候更早地到那裡去。阿司杜阿該斯接到這個消息之後,即刻把他治下的全體美地亞人給武裝起來,並且好像是迷了心竅一樣,他竟忘記了他多麼殘酷地懲罰過哈爾帕哥斯,而任命哈爾帕哥斯擔任統帥。因此當美地亞人和波斯人兩軍相會和交鋒之時,只有一部分不曾參與機密的美地亞人作戰了;其他的那些人則公開地投到波斯人一方面去;而大部分的人則故作害怕的樣子臨陣脫逃了。 (128)阿司杜阿該斯一聽到美地亞的軍隊可恥地被驅散和逃跑之後,立刻就威嚇居魯士說:「儘管如此,居魯士也決不會就這樣安然無事的」;緊接著他便逮捕了勸說他把居魯士放跑的、占夢的瑪哥斯僧並把他們刺殺了。在這之後,他便把留在城內的一切美地亞人不分老少一律武裝起來。他率領他們和波斯人交戰,但結果他被打敗,他率領出戰的軍隊被殲滅,他本人也被敵人俘虜了。 (129)哈爾帕哥斯看到阿司杜阿該斯被俘,便來到他的面前,非常神氣地把他奚落嘲弄一番。在其他辛辣的嘲笑詞句中間,他特別提到他被款待以自己的兒子的肉的那次宴會並且問阿司杜阿該斯,在做了國王之後再做奴隸時心裡是什麼滋味。阿司杜阿該斯凝視著他,反問他為什麼把居魯士的這次成功看成是他自己的。哈爾帕哥斯說正是由於他送了這封密函,因此這件事當然便是他的事業了。於是阿司杜阿該斯說,這樣哈爾帕哥斯便成了世界上最愚蠢和不義的人;他所以是最愚蠢的人,是因為他把本來是自己的王位給了別人,如果這件事是他自己的事業的話;他所以是最不義的人,是因為由於那次的宴會而奴役了美地亞人。原來假如他必須把王權給予另一個人而不是留在自己手裡的話,那么正義也要求一個美地亞人,而不是一個波斯人來取得這種榮譽。然而現在,對你並未做任何虧心事的美地亞人卻被你變為奴隸而並未成為主人,但原來是奴隸的波斯人現在卻成了美地亞人的主人。 (130)這樣,在統治了三十五年之後,阿司杜阿該斯就失掉了自己的王位,而美地亞人便由於他的殘酷而受到了波斯人的統治。哈律司河那一面的亞細亞全部地區他們統治了一百二十八年 (23) ,但斯奇提亞人的統治時期不應計算在內。後來美地亞人後悔他們的投降並起來反抗大流士 (24) ,但是他們被戰敗而不得不再度屈服。可是現在,在阿司杜阿該斯當政的時期,是居魯士統治之下的波斯人反抗美地亞人並從此變成了亞細亞的主人。居魯士直到阿司杜阿該斯死的時候,都把他留在自己的宮殿里,再沒有對他有什麼傷害。居魯士誕生和成長的情況以及他如何成為國王的經過便是如此。後來,他又打垮了無端向他發動進攻的克洛伊索斯,這件事我已經在本書前面說過了。把克洛伊索斯打垮以後,居魯士就成了整個亞細亞的主人。 (131)波斯人所遵守的風俗習慣,我所知道的是這樣。他們不供養神像,不修建神殿,不設立祭壇,他們認為搞這些名堂的人是愚蠢的。我想這是由於他們和希臘人不同,他們不相信神和人是一樣的。然而他們的習慣是到最高的山峰上去,在那裡向宙斯奉獻犧牲,因為他們是把整個穹蒼稱為宙斯的。他們同樣地向太陽和月亮,向大地、向火、向水、向風奉獻犧牲。這是他們從古來就向之奉獻犧牲的僅有的一些神。後來他們又崇拜烏拉尼阿·阿普洛狄鐵,這是他們從阿拉伯人和亞述人那裡學來的。亞述人稱這個女神為米利塔,阿拉伯人稱之為阿利拉特,而波斯人則稱之為米特拉。 (132)波斯人是用下列的方式向以上所說的那些神奉獻犧牲的:在奉獻犧牲的時候,他們不設祭壇,不點火,不灌奠,不吹笛,不用花彩,不供麥餅。奉獻犧牲的人把他的牲畜牽到一個潔淨的場所,就在那裡呼叫他要向之奉獻犧牲的那個神的名字。習慣上這個人要在頭巾上戴一個大概是桃金孃的花環。奉獻犧牲的人不允許只給自己祈求福祉,他要為國王,為全體波斯人的幸福禱告,因為他自己必然就在全體波斯人當中了。隨後他把犧牲切成碎塊,而在把它們煮熟之後便把它們全部放到他能夠找到的最新鮮柔軟的草上面,特別是車軸草。這一切辦理停妥之後,便有一個瑪哥斯僧前來歌唱一首讚美詩,這首讚美詩據波斯人說,是詳述諸神的源流的。除非有一個瑪哥斯僧在場,任何奉獻犧牲的行為都是不合法的。過了一會兒之後,奉獻者就可以把犧牲的肉帶走,隨他怎樣處理都可以了。 (133)在一年的各天當中,他們最著重慶祝的是每個人的生日。他們認為在這一天吃的飯應當比其他的日子更要豐盛些。比較有錢的波斯人要在爐灶里燒烤整個的牛、馬、駱駝或驢作為食品,較窮的人們則用較小的牲畜來替代。他們的正菜不多,卻在正菜之後有許多點心之類的東西,而且這類點心又不是一次上來的。這就使得波斯人說,希臘人在吃完飯的時候仍然是餓著的,因為在正菜之後並沒有很多點心上來,但如果把什麼點心之類的東西給他們的時候,他們又會吃起來沒有個完。他們非常喜歡酒並且有很大的酒量。他們不許當著別人嘔吐或是小便。在這些事上他們的習慣便是如此。 此外,他們通常都是在飲酒正酣的時候才談論最重大的事件的。而在第二天當他們酒醒的時候,他們聚議所在的那家的主人便把前夜所作的決定在他們面前提出來;如果這個決定仍得到同意,他們就採用這個決定;如果不同意,就把這個決定放到一旁。但他們在清醒的時候談的事情,卻總是在酒酣時才重新加以考慮的。 (134)如果他們在街上相遇的話,從下面的標誌人們可以知道相遇的兩個人的身份是相等的。即如果是身份相等的人,則他們並不講話,而是互相吻對方的嘴唇。如果其中的一人比另一人身份稍低,則是吻面頰;如果二人的身份相差很大,則一方就要俯拜在另一方的面前。他們最尊重離他們最近的民族,認為這個民族僅次於他們自己,離得稍遠的則尊重的程度也就差些,依此類推;離得越遠,尊重的程度也就越差。這種看法的理由是,他們認為他們自己在一切方面比所有其他的人都要優越得多,認為其他的人住得離他們越近,也就越發優越。因此住得離他們最遠的,也就一定是人類中最差的了。在美地亞人的統治時期,在各民族當中一個民族便這樣地統治另一個民族,美地亞人則君臨一切民族;他們統治他們邊界上的民族,這些民族又統治和他們相鄰的人們,而這些人們再統治與他們接壤的民族。美地亞人這個民族既然用這種循序漸進的統治和管理辦法,那波斯人也便用同樣的辦法評價其他民族了 (25) 。 (135)像波斯人這樣喜歡採納外國風俗的人是沒有的。他們穿美地亞人的衣服,因為他們認為這種衣服比他們自己的衣服要漂亮;而在戰時他們所穿的又是埃及的鎧甲。他們只要知道有任何奢華享樂的事情,他們立刻把它們拿過來變成自己的東西。在其他各種各樣的新鮮玩意兒當中,他們從希臘人那裡學來了雞姦。他們每個人不單單有好幾個妻子,而且有更多數目的侍妾。 (136)子嗣繁多,在他們眼中看來乃是男性的僅次於勇武的一項最大美德。每年國王都把禮物送給子嗣最多的那個人。因為他們認為人數就是力量。他們的兒子在五歲到二十歲之間受到教育,他們教給他們的兒子的只有三件事情:騎馬、射箭和說老實話。孩子在五歲之前不能見到自己的父親,而是要和母親生活在一起。這樣做的原因是由於一旦這孩子不能養大,父親不致受到亡子的痛苦。 (137)在我看來,這確乎是一項賢明的規定。而下面的一種規定也是值得推薦的,即國王不能由於某人只犯了一個錯誤而把他處死,而任何一個波斯人也不能用無法治療的傷害來懲罰自己僕人的僅有的罪過。但如果在計算一下之後而看到犯罪者的過錯多於和大於他所做的好事情的時候,則主人是可以懲罰他以泄憤的。波斯人認為還沒有人曾經殺死過自己的父親或是母親。而如果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話,他們就確信:一旦把這件事情弄清楚,就會發現幹了這樣的事情的孩子不是假兒子就是私生子。因為他們認為,兒子殺死自己的親生父母,那是無法置信的事情。 (138)而且,凡是他們認為不能做的事情,他們是絕對不許講的。他們認為說謊是世界上最不光彩的事情,其次就是負債了;他們對負債之所以抱著這種看法,有其他多種的理由,特別是因為負債的人不得不說些謊話。如果市民得了癩病或者白癩病 (26) ,他就不許進城,也不許和其他的波斯人打交道。他們認為他所以得癩病,是因為他一定有了冒犯太陽的罪行。外邦人若有得了這樣的病的,在許多地方必須被迫離開當地:甚至白鴿子得了同樣的病也要被逐出境。他們對河是非常尊重的:他們決不向河裡小便、吐唾沫或是在河裡洗手,也不容許任何別的人這樣做。 (139)此外,還有一件事常常發生在波斯人中間,這件事波斯人自己雖不曾注意到,然而我卻觀察到了。他們的名字凡是和他們的儀表與高貴的身份相符合的,其末尾的那個字母都是一樣的,這個字母多里斯人稱為桑(σ ν),而伊奧尼亞人則稱為西格瑪(σ γμα)。任何人只要注意一下,就可以發現波斯人的名字,不管是哪一個都毫無例外地是有著同樣語尾的。 (140)關於波斯人,從我個人的知識而能夠完全確實斷言的就是這些。還有一些關於死者的風俗則是人們秘密地,而不是公開地談論的。據說波斯人的屍體是只有在被狗或是禽類撕裂之後才埋葬的。瑪哥斯僧有這種風俗那是毫無疑問的,因為他們是公然實行這種風俗的。但我還可以確定,波斯人是在屍體全身塗蠟之後才埋到地裡面的。瑪哥斯僧是非常特別的一種人,他們在許多方面和埃及的祭司,當然也和其他任何人完全不同。除去當作犧牲的畜類之外,埃及祭司不殺任何動物,這乃是他們的教規,否則即是褻瀆神明;但相反地,瑪哥斯僧卻親手殺害除人和狗以外的任何生物。他們不管是螞蟻,是蛇,不管是爬蟲類,還是有翅的東西一律加以殺害,甚至在這件事上引以自豪。但既然這種風俗在他們那裡一向如此,因此我說到這裡也就夠了。現在我再翻回來把我以前說的事情接下去。 (141)在波斯人征服了呂底亞人之後,伊奧尼亞和愛奧里斯的希臘人立刻派遣使節到撒爾迪斯的居魯士那裡去,請求他以與克洛伊索斯相同的條件接受他們為自己的臣民。居魯士傾聽了他們的建議,並且給他們講了一個寓言作為回答。他說,有一次一個吹笛的人在海邊看到了魚,於是他便對它們吹起笛子來,以為這樣它們就會到岸上他的地方來。但是當他最後發現自己的希望落空的時候,他便撒下了一個網,而在合網之後打上了一大批魚來;他看到魚在網裡跳得很歡,就說:「我向你們吹笛子的時候,你們既然不出來跳,現在你們也就最好不要再跳了。」居魯士所以這樣答覆伊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是因為當他派使者到他們那裡去敦促他們背叛克洛伊索斯的時候,他們拒絕了;但現在,當他已經大功告成的時候,他們卻又來表示歸順之意。他在回答他們的時候是很生氣的。伊奧尼亞人聽到這番話之後,就各自著手防禦自己的城壁,並在帕尼歐尼翁集會 (27) ,而除了米利都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參加了這次的集會,因為米利都人和居魯士締結了一項單獨條約,條件和他們對呂底亞人的完全相同。其他的伊奧尼亞人則一致決定派遣使節到斯巴達去請求援助。 (142)現在,占據帕尼歐尼翁的這些伊奧尼亞人已在全世界我們所知道的、氣候和時令最優美的地區建立了自己的城市。因為在伊奧尼亞的周邊的任何地方,不管是北方、南方、東方還是西方,都不像伊奧尼亞那樣得天獨厚。在其他的地區,氣候不是寒冷和陰濕,就是暑熱和乾燥,而使人煩惱非常。伊奧尼亞人並非都說相同的語言,他們在不同的地方使用四種不同的方言。在南方,他們的第一個城市是米利都(即最南方的城市之意——譯者),其次則是美烏斯和普里耶涅;這三個城市都是卡里亞的殖民市,他們所用的是共通的語言。他們在呂底亞的城市是:以弗所、科洛彭、列別多斯、提奧斯、克拉佐美納伊、波凱亞等。這些城市的居民在語言上和上述的三個城市是完全不同的,在他們之間使用著一種共同的方言。此外還有三個伊奧尼亞的城市,其中的兩個是在島上,即薩摩司和岐奧斯;一個是在大陸上即埃律特萊亞。岐奧斯人和埃律特萊亞人所講的話是相似的,然而薩摩司人所講的卻是自己所特有的話而和別人的不同。這樣看來,我所提到的方言便有四種之多了。 (143)因此在這些伊奧尼亞人當中,有一個民族即米利都人是沒有受攻的危險的,因為他們已經和居魯士締結了協定。島上的居民也完全沒有可以顧慮的事情;這是由於腓尼基人還沒有臣服於波斯,而波斯人本身又不是一個海上的民族。亞細亞的伊奧尼亞人之和其餘的伊奧尼亞人分離開來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當時整個希臘族是十分弱小的,而伊奧尼亞人在所有他們希臘人當中,又是相去懸殊地最弱,最不受重視的。他們除去雅典之外,沒有一座比較像樣的城市。因之雅典人和其他地方的伊奧尼亞人都不喜歡被人稱為伊奧尼亞人,而是迴避這個名稱,不,甚至現在,他們的大部分人在我看來還是恥於用這個名稱的。但是,上面所提到的亞細亞的十二個城市卻給這個名稱增添了光彩,他們給自己建造了一座聖堂,稱之為帕尼歐尼翁,他們還規定不許任何其他地方的伊奧尼亞人利用這座聖堂(但實際上,除去士麥拿人之外,也沒有人要求進入這個聖堂)。 (144)同樣,現在被稱為「五城」,但以前被稱為「六城」的地區的多里斯人也不許與他們相鄰的多里斯人進入他們的特里歐庇昂聖堂,他們甚至不許他們內部在聖堂的規章方面有所違犯的人進入聖堂。在古昔為特里歐庇昂·阿波羅舉行的運動會中,他們給予優勝者的獎品是青銅的三腳架;但是他們規定這些三腳架不能拿出聖堂之外,而當時就要把它們在那裡奉獻給神。但是,哈利卡爾那索斯地方一個叫做阿伽西克列斯的男子在比賽獲勝時卻公然不把這個規定放在眼裡,他把三腳架帶回了自己的家,掛在牆壁上面。為了懲罰這個過錯,其他的五個城市林多斯、雅律索斯、卡米洛斯、科斯和克尼多斯剝奪了第六個城市哈利卡爾那索斯進入聖堂的權利。這便是他們對哈利卡爾那索斯的懲罰。 (145)伊奧尼亞人在亞細亞只建立了十二座城市並拒絕再擴大這個數目,這原因在我看來是當他們居住在伯羅奔尼撒的時候,他們是分成十二部分的,正如同把伊奧尼亞人逐出的阿凱亞人今天的情況一樣。在阿凱亞的城市當中,如果從希巨昂算起的話,第一是佩列涅,其次是埃伊蓋拉和在流著無盡的水並且使義大利的克拉提斯河因而得名的克拉提斯河河上的埃伊伽埃,以次是布拉、伊奧尼亞人被阿凱亞人戰敗時逃避所在的赫利凱,再次是埃吉翁、律佩斯、帕特列斯、帕列埃斯、臨著巨大的佩洛斯河的歐列諾斯、杜美和特里泰埃斯。最後的這個城市是僅有的一個內地城市。 (146)這便是以前伊奧尼亞的,而現在阿凱亞的十二部分。正是由於他們是從這樣區分的國土來的而不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所以伊奧尼亞人在到達亞細亞之後,便在他們中間也建設了十二個城市。如果認為這些人是比其他伊奧尼亞人更純正的伊奧尼亞人,或是認為他們不管在任何方面比其他伊奧尼亞人有著更高貴的血統,那就太愚蠢了,因為實際上他們的一個不小的部分是埃烏波亞出身的阿邦鐵斯人,這些人甚至在名字上和伊奧尼亞人都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此外和他們混血的有歐爾科美尼奧伊的米尼埃伊人、卡德謨司人、德律歐普司人、從本國分裂出來的波奇司人、莫洛西亞人、阿爾卡地亞的佩拉司吉人、埃庇道洛斯的多里斯人以及其他許多別的部落。甚至在他們中間,那些從雅典的普利塔內翁(市會堂——譯者)來並自認是最純正的伊奧尼亞人的人們,也不把妻子帶到新的地方而是娶父親被他們處死的卡里亞的婦女。因此之故,這些女子發誓遵守一條規定,並且把這條規定傳給自己的女兒,即她們決不和自己的丈夫一同吃飯,也不稱呼他們的名字,因為這些人是屠殺了她們的父親、丈夫和兒子之後強行娶了她們的。這樣的事件發生在米利都。 (147)他們之中有一些人選身為希波洛科斯的兒子格勞柯斯的子孫的呂奇亞人做國王,有一些人選身為美蘭托斯的兒子科德洛斯的後裔的、披洛斯的考寇涅斯人做國王,又有一些人選這兩方的人做國王。然而由於這些伊奧尼亞人比其他任何伊奧尼亞人都重視自己的名字,因此我們不妨說,他們是血統純正的伊奧尼亞人。雖然,老實講,所有的伊奧尼亞人都是起源於雅典的,都是舉行阿帕圖利亞祭的 (28) 。這是全體伊奧尼亞人都慶祝的一個祭日,只有以弗所人和科洛彭人是例外,據他們說,是因為這些人犯了某種殺人罪的緣故。 (148)帕尼歐尼翁是北向的一個米卡列的聖地,這塊地方是伊奧尼亞人共同選定來呈獻給赫利凱的波賽東的。米卡列是大陸的一個地岬,它向西方伸到薩摩司方面,各城邦的伊奧尼亞人通常都在那裡集合,舉行稱為帕尼歐尼亞的祝祭。不單是在伊奧尼亞人中間,就是在全體希臘人中間,祭日的名稱,和波斯人的名字一樣,都是以同一字母為結尾的 (29) 。 (149)上面所說的是伊奧尼亞人的城邦。愛奧里斯的城邦則有下列這些:也稱為普里科尼斯的庫麥、雷里撒伊、涅翁·提科斯、鐵姆諾斯、啟拉、諾提昂、埃吉洛埃撒、庇塔涅、埃伊蓋伊埃、米利納和古里涅阿。這是愛奧里斯人的十一座古老的城市。其實他們在大陸上本來是有十二座城市的。然而伊奧尼亞人卻使他們失掉了其中的士麥拿這樣一座城市。愛奧里斯的土壤比伊奧尼亞的土壤肥沃,然而氣候卻不像伊奧尼亞那樣好。 (150)愛奧里斯人失掉士麥拿的經過是這樣。在科洛彭有一些人在內部鬥爭中失敗並被從自己的城市給放逐出來了,但是士麥拿卻收容了這樣的一些人。科洛彭的這些亡命者伺機發動變亂,而在不久之後士麥拿的人們到城外去慶祝狄奧尼索斯祭的時候,便關上了城門,因而取得了這個城市。別的城邦的全部愛奧里斯人都來幫他們的忙,結果雙方取得了協議,伊奧尼亞人同意送回一切的財物而愛奧里斯人則放棄了士麥拿這個地方。被逐出的士麥拿人則給分配到愛奧里斯人的其他十一個城邦中去,他們在各城邦中都取得了公民權。 (151)因此,這就是大陸上的全部愛奧里斯城邦,例外的只有在伊達山中的人們,他們是和這些人分開的。至於在島嶼上的城邦,則在列斯波司島上有五個城邦(列斯波司島上的第六個城邦是阿里斯巴,但是這個城邦被與他們同血統的美圖姆那人所占領而該城的居民也就被變成了奴隸)。提涅多斯島上有一個城邦,另外還有一個城邦是在「百島」群島 (30) 上面。列斯波司和提涅多斯的愛奧里斯人和伊奧尼亞的島上居民一樣,這時並沒有任何可以害怕的東西。而其他的愛奧里斯人則在他們集會商討的時候,卻總是盲從伊奧尼亞人的任何意圖的。 (152)在伊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的使者到達斯巴達的時候(他們是不分晝夜兼程趕路的),他們便推選了一個叫做佩鐵爾謨斯的波奇司人作為他們的發言人。為了使儘可能多的斯巴達人聚攏來聽他講話,他穿上了一件紫色的外袍,然後就站起來對他們發表了一篇長長的演說,向他們要求對己方的援助。但是拉凱戴孟人並不聽他們的話,他們竟決定不給伊奧尼亞人以任何援助。因此使者們只好回去,可是拉凱戴孟人這一方面,他們雖然回絕了伊奧尼亞人派來的使者,卻派出了一艘五十橈船;他們所以這樣做,我認為是想看一看居魯士和伊奧尼亞的動靜。這些人在到達波凱亞之後,便把他們中間最有名望的一個叫做拉克利涅斯的人派到撒爾迪斯去代表拉凱戴孟人告訴居魯士說,不要觸動任何希臘的城邦,否則他們是決不會袖手旁觀的。 (153)在聽到使者的這番話的時候,據說居魯士曾打聽在他身旁的那些希臘人,對他發出這樣的通知的拉凱戴孟人是怎樣的人,他們的人數又有多少。當他聽完了回答之後,他便向斯巴達的使者說:「我從來沒有害怕過這樣的一些人:他們在城市的中央設置一塊地方,大家集合到這塊地方來互相發誓,卻又互相欺騙。如果我好好地活著而不死掉的話,那麼我相信這些人將會談論他們自己的災難,而不必再多管伊奧尼亞人的事情了。」居魯士講這番話的目的,是要給全體希臘人看一看他的顏色,因為他們自己有用來進行買賣的市集,但波斯人卻沒有這樣的習慣,波斯人從來不在公開的市場上進行買賣,而全國實際上也沒有一個市場。在這次會見之後不久,居魯士就離開了撒爾迪斯,把這個城市委託給一個名叫塔巴羅斯的波斯人,又任命一個當地的呂底亞人帕克杜耶斯來保管屬於克洛伊索斯和其他呂底亞人的黃金財富,而他自己則帶著克洛伊索斯到阿格巴塔拿去,起初並沒有把伊奧尼亞人放到自己的眼裡。原來,他近旁有巴比倫阻礙著他,巴克妥利亞人、撒卡依人和埃及人對他來說也是這樣。因此他打算親自去征討這些民族,而把征服伊奧尼亞人的事情委託給他的一個將軍去做了。 (154)居魯士剛剛離開撒爾迪斯,帕克杜耶斯立刻便鼓動呂底亞人公然起來叛變他和他的代表塔巴羅斯。他既然取得了撒爾迪斯的全部黃金財富,於是他便到海岸地帶去,用這巨量的財富僱傭了軍隊並說服海邊的居民參加他的軍隊。隨後他便向撒爾迪斯進軍,圍攻塔巴羅斯並把他困在衛城裡。 (155)居魯士在到阿格巴塔拿去的途中聽到了這個消息,於是他對克洛伊索斯說:「克洛伊索斯,我應當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呢?好像這些呂底亞人根本不想停止給他們自己以及給我惹麻煩。我以為最好是把他們都變賣為奴隸。我想目前我的做法就仿佛是一個人殺死了父親卻又留了孩子們的活命。完全同樣的,你在呂底亞人看來是比父親更重要的人物,但是我捉住了你並把你帶在身邊,卻又把呂底亞人的城市委託給他們自己。因此對於他們之竟然謀叛,我著實感到十分驚訝!」居魯士向克洛伊索斯說出了自己心中的話,但是克洛伊索斯深恐居魯士會把撤爾迪斯城變為一片廢墟,因而回答說:「哦,國王啊,你的話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我懇求你,不要使你的怒氣一發而不可收拾,也不要想摧毀對過去和現在都是無辜的古城吧。過去的事件我是罪魁,故而現在我本人理應擔起這贖罪的懲罰。另一次的罪魁是你曾委託以撒爾迪斯的帕克杜耶斯,因此還是讓他個人承當這次的懲罰吧。讓呂底亞人得到寬恕吧。為了保證他們永遠不會再叛變你或是威脅到你的安全,我看可以派人去這樣命令他們,不許他們保存任何武器,要他們在外衣下面穿緊身衣,下身要穿半長筒靴子並且要他們教他們的孩子彈奏七弦琴和豎琴以及經營小買賣。這樣,哦,國王啊,不久你就會看到他們不再是男子而成了女子,那時你再也不必害怕他們會叛變你了。」 (156)克洛伊索斯認為甚至這樣對於呂底亞人來說,也比被賣為奴隸要好,因此他對居魯士作了如上的忠告。因為他知道,除非他提出有理由而值得充分考慮的建議來,他是不能說服居魯士使他改變主意的。而且他還害怕,即使呂底亞人免了當前的危險,他們將來難保不再起來反抗波斯人從而給自己帶來滅身之禍。居魯士聽了這個意見之後心中甚是歡喜,於是他緩和了氣憤情緒並表示願意按照克洛伊索斯所說的辦法去做。因此,他便把一個叫做瑪札列斯的美地亞人召了來,要這個美地亞人根據克洛伊索斯所談的那些條件向呂底亞人頒布命令;隨後又命令他把隨同呂底亞人一道攻打撒爾迪斯的其他人等都賣為奴隸,特別是命令他不管用什麼辦法必須在返回時把帕克杜耶斯活著帶到自己的面前來。 (157)在途中發布了這些命令以後,居魯士就向著波斯的領土進軍了。帕克杜耶斯聽到征討自己的軍隊業已開近的消息之後,便嚇得逃到庫麥去了。因此,美地亞人瑪札列斯率領著居魯士的一部分軍隊到達撒爾迪斯,而發現帕克杜耶斯和他的軍隊已經逃走時,他首先就迫使呂底亞人實行他的主人居魯士的命令;這樣,由於他的命令,從那時起他們也便改變了他們的全部生活方式。隨後,他就把使者派到庫麥去,要求庫麥當局把帕克杜耶斯引渡過來。於是庫麥人便決定派人到布朗奇達伊去請示神的意見。布朗奇達伊是在米利都的領域之內,在帕諾爾摩斯港的上方。那裡有一個自古老的時期修建起來的神托所,而伊奧尼亞人和愛奧尼亞人都是經常到那裡去請示神托的。 (158)故而庫麥人便把他們的使者派到布朗奇達伊這裡來請示神意,來問一下在帕克杜耶斯這件事上應當如何處理才最得神的歡心。神托回答他們,要他們一定把他交到波斯人的手裡去。使者帶著這個回答回來之後,庫麥的人民因此也就準備把他引渡出去了;然而正當他們的多數人準備這樣做的時候,海拉克利戴斯的兒子阿里司托狄科斯,一個在市民中間聲譽很高的人物,卻出來阻礙庫麥人這樣做。他說他不相信這個回答,並且認為請示神托的使者的報告是不正確的。直到最後,一個有阿里司托狄科斯本人參加的使團再一次被派出去,向神請示有關帕克杜耶斯的事情。 (159)在他們到達布朗奇達伊的時候,由阿里司托狄科斯代表全體使團向神托問話,他說:「哦,神啊,呂底亞人帕克杜耶斯由於有橫死在波斯人手中的危險而逃避到我們這裡來,可是他們卻要求我們把他引渡過去,而命令庫麥人把他交出來。然而我們儘管很害怕波斯人的權勢,在我們還不能確實知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如何做的時候,我們是不敢引渡請求我們保護的這個人的。」阿里司托狄科斯這樣問了,但是受到請示的神托給了和先前一樣的回答。神託命令他們把帕克杜耶斯引渡給波斯人。於是阿里司托狄科斯便故意按照他早已打算好的做法行事;他繞行聖堂一周,把那裡的麻雀和棲息在聖堂四周的所有其他鳥類的巢全都拿走。當他正在這樣做的時候,據說從內堂發出了呼叫聲,而對阿里司托狄科斯這樣說:「你這最不敬神的人啊,你怎麼竟敢這樣做?你要把我所保護的鳥類從聖堂劫走麼?」阿里司托狄科斯立刻應聲回答說:「哦,神啊,你這樣挽救你自己所保護的東西,卻命令庫麥人放棄他們的被保護人麼?」於是神又回答說:「是的,我是這樣吩咐他們的,而由於你的不敬,你很快地便會死去,再也不會到我這裡來請示關於引渡被保護人的神託了。」 (160)接到了這個回答以後,庫麥人既不願意為了引渡他而使自己有遭到毀滅的危險,又害怕因繼續收留他而受到圍攻,於是便把帕克杜耶斯送到米提列奈去。瑪札列斯知道這件事之後,又派人到米提列奈那裡去向他們要求引渡帕克杜耶斯,米提列奈人準備把他交出來,但是要求一些報酬。我不能確實說出這筆報酬的數目有多少,因為這筆交易結果並未實現。而當庫麥人聽到米提列奈人要怎樣做的時候,便派一隻船到列斯波司去,把帕克杜耶斯載運到岐奧斯去。帕克杜耶斯便是從那裡被交出去的。岐奧斯人把他從雅典娜·波里烏科司(護城的雅典娜——譯者)的神殿中拖了出來,將他交付給波斯人了。引渡的代價是得到了阿塔爾涅烏斯這塊地方,這塊地方是屬於美西亞的,和列司波斯相對峙。這樣帕克杜耶斯便落到追索他的人們的手裡,他們把他監視起來,以便把他帶到居魯士那裡去。在這之後很長的一段時期中間,沒有任何一個岐奧斯人用阿塔爾涅烏斯出產的大麥粉奉獻給任何神,也不用生產在那裡的作物製造上供的糕餅,而當地生產的一切都不用來當作供物的。 (161)在瑪札列斯從岐奧斯人手中得到了帕克杜耶斯以後,立刻便率領軍隊去討伐參加圍攻塔巴羅斯的那些人,首先他攻克了普里耶涅並把這個地方的居民賣為奴隸,隨後他又蹂躪了整個邁安德羅司平原以及瑪格涅希亞地區,任憑他的士兵對以上的地方進行劫掠。然而,很快地他便病死了。 (162)在他死後,哈爾帕哥斯便被派來接替他的統帥任務。他也是美地亞人,這個人曾被美地亞的國王阿司杜阿該斯召來參加極不合乎人道的宴會,並曾幫助居魯士登上國王的寶座。他受居魯士之命擔任了司令官的職位。在他一進入伊奧尼亞的時候,便用構築土丘的辦法攻略了若干城邦。在他進行圍攻的時候,先把敵人逼入城內,然後再沿著城牆構築土丘而攻克城池。 (163)他所攻略的伊奧尼亞城邦第一個是波凱亞。在希臘人當中波凱亞人是最初進行遠洋航行的人,他們又是發現了亞得里亞海、第勒塞尼亞、伊伯利亞和塔爾提索斯城的人。他們在航行時所用的船隻不是圓形的商船而是五十橈船。在他們到達塔爾提索斯的時候,塔爾提索斯的一個名叫阿爾甘托尼歐斯的國王和他們做了朋友。這個國王在塔爾提索斯統治了八十年而他一直活了一百二十歲。他和波凱亞人變成這樣親密的朋友,以致他在開頭的時候竟請求他們離開伊奧尼亞而隨便移住到他國內的什麼地方來。後來,他發現他並不能說服他們同意這一點,又聽到他們說美地亞人的勢力如何強大起來,他便給他們金錢在他們城邦的周邊構築城牆。他給錢的時候實在是毫不吝惜的。因為城周長達許多斯塔迪昂,而城牆完全是由砌合得很好的大石築成的。 (164)波凱亞人的城牆就這樣地全部修築起來了。哈爾帕哥斯率領軍隊前來進攻波凱亞人,包圍了他們的城;但是他向他們提出建議說,如果他們只毀掉城上的一座棱堡,並獻出一所住宅來,他便滿足了。但是波凱亞人非常不願意受到奴役,於是他們便請求給以一天的時間來仔細考慮如何答覆,並且請求哈爾帕哥斯在他們商議的這一天裡把兵撤離城牆。哈爾帕哥斯回答他們說他很曉得他們打算如何做;雖然如此,他仍然准許了他們的請求。因此哈爾帕哥斯的軍隊撤退下來了,而這時波凱亞人便把他們那隻五十橈的大船放下了水,把他們的婦女和小孩,以及他們的全部財物器具,此外還把從神殿搬出來的神像,把石制或青銅製品以及繪畫之外的一切供物都搬上了船。隨後他們自己也上了船,放海駛到岐奧斯去了。等波斯人回來的時候,他們所占領的只不過是一座空城罷了。 (165)波凱亞人到達岐奧斯之後,便設法購置稱為歐伊努賽 (31) 的一些島嶼,但是岐奧斯人不肯賣,因為他們害怕波凱亞人會在那裡設立市場,從而本國的商人便被排斥到當地的海上貿易之外去。波凱亞人在這裡既然遭到拒絕,便到庫爾諾斯 (32) 去;在那裡,他們遵照著二十年之前神托的意旨建立了一個稱為阿拉里亞的城邦。阿爾甘托尼歐斯在這時已經死了。可是,在出發到這個地方之前,他們再一次先返回波凱亞,而把奉哈爾帕哥斯之命留駐在那裡的波斯衛戍部隊完全殺死。在這之後,他們又狠狠地詛咒了不和他們一齊乘船撤退而是可恥地留下的人。此外,他們還把灼熱的鐵塊投入海中,發誓說除非這鐵塊重新出現於海面,他們決不返回波凱亞。但是當他們準備航行到庫爾諾斯去的時候,一半以上的市民是這樣地感到哀愁,是這樣地懷念他們的城邦和他們的故國生活,他們竟然違背了誓言而返回了波凱亞。那些遵守誓言的人則從歐伊努賽島揚帆出海了。 (166)當他們到達庫爾諾斯的時候,他們五年間和先來的人們在一起生活並且在那裡修建了神殿。然而在這期間,他們卻不斷掠奪和蹂躪他們的所有的鄰人,因此最後第勒塞尼亞人和迦太基人不得不聯合起來反對他們,而各派出一支由六十隻船組成的艦隊去攻打他們的城市。波凱亞人這方面也把他們所有的六十隻船裝備起來,在稱為薩地尼亞海的海面上與敵人會陣。在雙方接戰之後,波凱亞人勝了,然而他們的勝利只是一種卡德美亞的勝利 (33) 。因為他們在戰鬥中損失了四十隻船,而剩下的二十隻在戰鬥之後,船頭的部分已扭曲得不成樣子,無法使用了。因此波凱亞人便駛回阿拉里亞,把他們的婦女、兒童以及他們的船所裝得下的一切財物載運上船,駛離庫爾諾斯而到列吉昂去了。 (167)迦太基人和第勒塞尼亞人得到了被破壞的四十隻船上的人員的大部分,他們在戰鬥之後把這些俘虜引下了船,便用石頭把他們給砸死了。後來,阿吉拉地區的綿羊、馱獸,甚或是人,凡是經過被砸死的波凱亞人所在的地方的,他們不是身體扭曲得不像樣子,不是成了跛子,就是變得半身不遂。因此阿吉拉的居民便派人到戴爾波伊去請示神托,問神如何能贖他們的罪業。佩提亞的回答是要他們執行阿吉拉人到今天還舉行的儀式:給波凱亞人的死者舉行隆重的祭儀,舉辦盛大的運動會和賽馬會。波凱亞人中間被俘的這一部分所遭到的命運便是如此。逃到列吉昂去的那些波凱亞人,他們又從那裡離開而取得了歐伊諾特里亞地區的一個稱為敘埃雷的城市。他們之所以殖民於這個城市,是因為他們從一個波西多尼亞的人那裡聽說,佩提亞的神托要他們建設庫爾諾斯這件事的意思並不是要他們在庫爾諾斯島上建立一座城市,而是要修造一座神殿來奉祀英雄庫爾諾斯。關於伊奧尼亞的波凱亞人的事情就是這樣了。 (168)提奧斯人的所作所為和他們差不多是同樣的:當哈爾帕哥斯修築土丘來攻略城塞的時候,他們也都全部乘上了船,駛往色雷斯。他們在那裡建立了阿布戴拉城。克拉佐美納伊人提美西奧斯以前曾建了這座城,但是他並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就給色雷斯人趕了出來。不過今天在阿布戴拉住的提奧斯人卻仍然是把他當作英雄來崇拜的。 (169)在所有伊奧尼亞中間,只有這兩個城邦,不甘願淪為奴隸而離開了他們的故土。其他的伊奧尼亞人,除去米利都人之外,和逃離故土的那些人同樣英勇地抵抗了哈爾帕哥斯並且為了各自的城邦立下了許多戰鬥的功業,但是他們相繼地失敗了;他們的城池被攻克,居民投降而各自留居在他們原來居住的城市,任憑他們的新主人的擺布。正像我已經說過的,米利都曾和居魯士本人締結了協議,因而得以安寧無事。這樣愛奧尼亞便再度遭到了奴役:而當哈爾帕哥斯征服了大陸上的愛奧尼亞人的時候,島上的愛奧尼亞人害怕受到同樣的厄運,因此也就投降居魯士了。 (170)正當伊奧尼亞人雖然陷於悲慘的境地,但他們仍然和往常一樣在帕尼歐尼翁舉行集會的時候,我聽說普里耶涅人比亞斯曾向伊奧尼亞人提出了一個極其有益的意見,而他們如果採納這個意見,就可以使伊奧尼亞人成為希臘人中最幸福繁榮的人。原來他勸告他們一致團結起來,一同出海到薩地尼亞去,並在那裡建立一個全伊奧尼亞人的城邦。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避免遭受奴役並達到巨大的繁榮,因為他們已經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島並且統治了其他的人們;但如果他們仍舊留在伊奧尼亞,他認為他看不出有什麼重新獲得失去的自由的希望。普里耶涅人比亞斯在伊奧尼亞人衰落之後向他們提出的意見便是這樣。但是在他們遭受災難之前,一個米利都人、又和腓尼基人有血統關係的人物泰利士曾向他們提出了另一個有益的意見。他勸告他們建立一個共同的政府並以提奧斯作為這個政府的所在地(因為它在伊奧尼亞的中心);而其他的各城邦則仍然按照往常的方式生活,就仿佛它們是郡區一樣。 (171)這些人向他們所提供的意見就是這樣。哈爾帕哥斯在征服了伊奧尼亞人之後,便迫使伊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參加他的軍隊,一同去攻打卡里亞人、卡烏諾斯人、呂奇亞人。在上面所說的各族人當中,卡里亞人是從島嶼上到大陸上來的一個民族。在古昔的時代,他們是國王米諾斯的臣下,他們當時被稱為列列該斯人,居住在島嶼上面。在據我所知道的最遙遠的時代,他們從沒有義務對任何人納貢,只是在國王米諾斯需要的時候,供給他的船隻以乘務人員。因此,既然米諾斯是一個征服了許多土地並且是一個在戰爭中經常取得戰功的國王,卡里亞人在他的統治時代,是遠比其他一切民族要著名的民族。他們還發明了三樣東西,而希臘人就從他們這裡學會了使用這三樣東西;他們首先懂得把羽冠套到頭盔上面,他們把紋章加到盾牌上面,他們還發明把把手加到盾牌上面去。原來在這以前的時候,盾牌是沒有把手的,持盾的人只得用一條皮帶,再把它套在脖頸上從左肩的地方掛下來。在米諾斯之後很長一個時候,卡里亞人被伊奧尼亞人和多里斯人逐出了海島,於是便定居在大陸上了。上面是克里地人關於卡里亞人的說法,但是卡里亞人本身卻不同意這個說法,他們認為他們向來就住在大陸上他們現在所住的地方,而且他們也從來沒有過和他們現在不同的名字。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們指出了美拉撒地方卡里亞·宙斯的一座古老的神殿;美西亞人和呂底亞人是卡里亞人的同胞民族,故而有權利進入這座神殿,因為他們說呂多斯和繆索斯是卡爾的兄弟;但是屬於其他民族的人們,雖然他們也使用卡里亞的語言,卻是不許進入這座神殿的。 (172)卡烏諾斯人在我看來乃是當地的土著,但是他們自己卻說是從克里地來的。就語言而論,是卡烏諾斯人的語言和卡里亞人的語言相似,還是卡里亞人的語言和卡烏諾斯人的語言相似,這一點我不能確實斷定。然而在風俗習慣上面,他們和卡里亞人相差很遠,而且是和所有其他的人相差都很遠。他們認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他們是好友或年齡相當而集會起來飲宴,這便是人生最快意的事情。他們先前是對某些外國的神也崇拜的,但有一次不知怎的他們卻改變了主意(只崇拜他們自己祖先的神了)。於是全體壯年的卡烏諾斯男子便武裝起來開到了和卡林達人接壤的地方;他們用槍向空中刺,這樣,他們說,就把外國的神給趕出去了。 (173)他們所做的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呂奇亞人從古以來便是出身克里地的(因為這個島在先前完全是異邦人住著的)。歐羅巴的兩個兒子撒爾佩東和米諾斯二人為了王位而在克里地展開了鬥爭,米諾斯的一派在相互的傾軋中占了優勢,於是他便把撒爾佩東和他的一黨給放逐出去了。被放逐的人們渡海到亞細亞去,在米律阿斯的地方登了陸。米律阿斯是呂奇亞人今天所住的地方的古名:今天的米律阿斯人在那時則被稱為索律摩伊人。在撒爾佩東統治他們的時候,他的一派仍舊保留著他們從克里地那裡帶過來的名字而叫做鐵爾米萊人,而呂奇亞人直到今天還是被他們鄰近的人這樣稱呼的。但是被自己的兄弟埃蓋烏斯從雅典驅出的呂科斯,即潘迪昂的兒子,在這些鐵爾米萊人的土地上撒爾佩東的地方找到託庇場所之後,他們便漸漸地由於呂科斯的緣故而被稱為呂奇亞人了。他們的風俗習慣,一部分是克里地人的,一部分是卡里亞人的。但是他們卻有一個和世界上任何民族都不相同的風俗。那就是:他們不是從父方,而是從母方取得自己的名字。如果旁邊一個人問一個呂奇亞人他是誰的話,他就會說他是自己的母親某某人的兒子,這樣按著母系推上去。而且,即使一個有充分公民權的自由婦女和一個奴隸結婚的話,他們的孩子也還是有充分公民權的。但如果一個有充分公民權的自由男子和一個異邦婦女結婚或者是與一個異邦的妾同居的話,即使他是國內的首要人物,他們的孩子也是沒有任何公民權的。 (174)可是,卡里亞人在這些民族中間,直到被哈爾帕哥斯征服的時候,並沒有做出任何突出的業績來。而居住在卡里亞的其他希臘人也沒有做出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在他們中間有克尼多斯人,這些人是從斯巴達來的移民,他們占據著臨海的一塊叫做特里歐庇昂的地岬。這個地方和布巴索斯半島相接;而且除了一小部分的領土之外,全部克尼多斯都是給海包圍起來的(在北面是凱拉摩斯灣,在南面則是敘美島和羅德斯島方面的海域)。因而正當哈爾帕哥斯征服伊奧尼亞的時候,克尼多斯人為了把自己的領土變成一個島,就打算通過這一小塊兩海之間寬度大約有五斯塔迪昂的地方掘一道溝。這樣,他們便使他們的全部領土劃到地岬這面來了,因為克尼多斯的領地和大陸之間的界限就正是在他們所掘的那個地岬上面的。許多的克尼多斯人參加了這項工作。可是參加這項工作的人們受傷的數目多於平時而且受傷的方式也很奇怪,那就是給石頭崩壞了眼睛的人特別多。於是克尼多斯人便派人到戴爾波伊去請示,是什麼阻礙他們這樣做。他們自己說,他們從佩提亞那裡得到了用三步格的詩宣托出來的如下的回答: 既不要給地峽修牆,也不要給它掘溝; 如果宙斯願意的話,他早就會使它成島嶼了。 因此克尼多斯人便停止掘溝,而當哈爾帕哥斯率領大軍前來的時候,他們便絲毫不加抵抗地投降他了。 (175)在哈利卡爾那索斯的上方離海岸更遠的地方,住著佩達撒人。每當這個民族本身或是他們的鄰人要遭遇到不幸的事件的時候,雅典娜神的女司祭就會長出一大把鬍鬚來。他們曾三次遇到這樣的朕兆。在卡里亞一帶的全體居民中,只有他們對哈爾帕哥斯還作了暫時的抵抗,他們在一個名為里戴的山上構築堡壘加以堅守,給波斯人增添了極大的煩惱。 (176)但是,久而久之佩達撒人的要塞終於也不得不投降了。而當哈爾帕哥斯率領大軍進入克桑托斯平原的時候,那裡的呂奇亞人便出來在平原上與他交鋒;雖然雙方的人力眾寡懸殊,但他們還是進行了非常英勇的戰鬥並立下了不少戰勛。等到他們終於支持不住而不得不退入城內的時候,他們便把他們的妻子兒女,他們的全部財物和他們的奴僕全都集中到衛城之內,然後將衛城點起了火把它全部燒光了。在這之後,他們便相互立下了悽厲的宏誓大願,而全部衝出了城出擊敵人,結果他們就一個不剩地戰死在疆場之上了。今天自稱為克桑托斯人的那些呂奇亞人大半都是從國外移居來的,只有八十個家族是例外,因為他們正巧那時不在國內,故而他們殘存下來了。哈爾帕哥斯便這樣地取得了克桑托斯,卡烏諾斯大概也以同樣的方式落到他的手裡;因為卡烏諾斯人大體上是追隨了呂奇亞人的榜樣的。 (177)正當哈爾帕哥斯這樣地蹂躪著亞細亞下方的時候,居魯士本人在亞細亞上方把一切民族也都一個不留地給征服了。關於這些征服,大部分我將要略過去,只談曾使居魯士遇到最大困難和最值得一述的那些征服。 (178)在居魯士把大陸上所有其他民族收歸自己的掌握之後,他便向亞述人進軍了。亞述擁有其他許多大城市;其中最有名、最強大的是巴比倫;在尼諾斯被毀 (34) 以後,首府便遷移到巴比倫去了。下面我就要敘述一下巴比倫這座城市的情況。這座城市位於一個大平原之上,形狀是正方的,每一面有一百二十斯塔迪昂長,因此它的周圍就一共是四百八十斯塔迪昂了。這座城市的幅員有這般大,而它的氣派也是我們所知道的任何其他城市所難以相比的。首先,它的四圍有一道既寬且深的護城河,河裡滿都是水,在護城河的後面則又是一道厚達五十王家佩巨斯,高達二百佩巨斯的城牆。王家佩巨斯比一般的佩巨斯要寬三個手指。 (179)此外,在這裡我必須提一提從護城河裡掘出來的土有什麼用項,還要說一說城牆是怎樣修築起來的。在他們從護城河裡把土掘出之後,他們立即把它做成了大磚,而在大磚的數量做得夠用的時候,他們就把這些磚放到窯里去燒。隨後他們便著手建築;起初是用磚砌築護城河的河岸,然後用同樣的方式修造城牆本身,他們把燒熱的瀝青當混凝土使用,並在每隔三十層磚的地方加上一層蘆葦編成的蓆子。在上面,沿著城牆的兩邊,他們修築了互相對峙的單間的房屋,在這中間則可以跑得開一輛四匹馬的戰車。四面的城牆總共有一百座城門,它們全都是青銅的,即使是柱與楣也不例外。工程中所用的瀝青是從離巴比倫有八天路程的伊斯城運到巴比倫來的,伊斯城旁有一條流入幼發拉底河的小河,它同樣被稱為伊斯河。在伊斯河的河水裡,人們可以取得大量的瀝青塊,瀝青便從那裡運來供巴比倫城牆之用。 (180)巴比倫的城牆便是這樣修建起來的。有一道河從中間把全城分成兩部分:這條河便是幼發拉底河,這是一條又寬又深,而且水流湍急的河流;它發源於阿爾美尼亞,流入紅海。城牆在兩面都一直修築到河邊:從那裡城牆作了個直角的轉彎,然後沿著河流的兩岸構築燒制的磚砌成的城壁。城市本身內部多是三層或四層的房屋。它們中間的街道都是筆直的,不僅僅是與河垂直的是如此,其他的也是如此。在每一條這樣街道的臨河的盡頭地方,在河邊城壁上都各有一個小門,這些小門也都是青銅製成並且也是面向河水的。 (181)外面的一道城牆是城市的鎧甲。但是在內部還有另外的一道城牆,這道城牆比外部的要薄一些,但它的堅固比之外城卻毫無遜色。在城市的這兩部分的中心,各有一座要塞。一方面是有堅固和高大的圍牆環繞著的王宮,另一方面則是倍洛斯·宙斯 (35) 的聖域,這是一塊有青銅門的、二斯塔迪昂見方的禁地;這個地方在目前還存在的。在這個聖域的中央,有一個造得非常堅固,長寬各有一斯塔迪昂的塔,塔上又有第二個塔,第二個塔上又有第三個塔,這樣一直到第八個塔。人們必須從外面循著像螺旋線那樣地繞過各塔的扶梯走到塔頂的地方去。在一個人走到半途的時候,他可以看到休息的地方,這裡設有座位,而到塔頂上去的人們就可以在這裡坐一會兒休息一下。在最後的一重塔上,有一座巨大的聖堂,聖堂內部有一張巨大的、鋪設得十分富麗的臥床,臥床旁邊還有一張黃金的桌子。但是在那裡並沒有任何神像,而除了當地的一個婦女之外,也沒有任何人在那裡過夜;但是,根據擔任這個神的司祭的迦勒底人的說法,這個婦女是這個神從全體婦女中選出來的。 (182)他們還說,神常常親自下臨到這座聖堂並在這個床上安歇,但我是不相信這件事的。這和埃及人所說的那個故事一樣:在他們的底比斯城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而且在那裡的底比斯·宙斯的神殿中的確是也有一個婦女睡覺的,但據說不拘是埃及的,還是巴比倫的婦女都決不和男子同床)。這又和呂奇亞的帕塔拉的風俗一樣,那裡的女司祭每在降神 (36) 的時候,便是這樣做的;不過在那裡 (37) 並不經常有請示神托的事情發生,可是等她要降神的時候,她卻是一定要閉在聖堂中過夜的。 (183)在同一巴比倫的神殿的下手,還有另外一座聖堂;在這座聖堂里,安設著宙斯的一座巨大的黃金神像。神像的前面有一張黃金的大桌子,它的寶座和寶座下的足凳也是黃金的。聽迦勒底人說,全部黃金的重量是八百塔蘭特。神殿之外有兩座祭壇,其中一個是黃金的,只有年幼的犧牲才能夠在這個祭壇上奉獻。另一個則是普通的較大的祭壇,成年的犧牲就在這個祭壇上奉獻。迦勒底人還在這個大祭壇上每年奉獻一百塔蘭特的乳香,用來為這位神舉行祝祭。在居魯士的時代,在這個聖域裡仍然還有一座人像,高達十二佩巨斯,而且是純金的。我本人沒有見過這座像,但我這裡是照著迦勒底人告訴我的話寫的。敘司塔司佩斯的兒子大流士曾企圖把這座像拿走,但是他不敢這樣做。但大流士的兒子克謝爾克謝斯把勸他不要移動這座像的司祭殺死並把它拿去了。除去上面我所說的裝飾品以外,在這座神殿里還有許多私人的奉獻品。 (184)巴比倫城曾經有許多統治者,他們都參與了修造裝飾城牆和城內神殿的事業;關於這些人我在亞述史的那一部分里還要提到的。在這當中有兩位婦女的統治者。在這兩個人中間,前面的那個女王叫做謝米拉米司,她比後面的那個女王要早五代。她在巴比倫附近的平原上修建了相當壯觀的堤防,因為在先前,這河水常常泛濫出來把附近一帶的平原湮沒。 (185)後面的那第二位女王,名字叫做尼托克里司,她比前面的一位女王要明智。在她身後,她不單單是留下了我就要敘述的,她在位時代的紀念物。另一方面,她看到攻略了包括尼尼微在內的大量城池的美地亞人的強大威力和不停的征討,便盡一切的努力來加強她的帝國的防衛,以免受到強敵的攻擊。首先,由於從正中穿過她的城市的幼發拉底河在先前是直貫巴比倫的,於是她便在河的上方挖掘河道,這樣她便使河道彎曲,以致這條河竟三次流過亞述的同一個村落;幼發拉底河所流經的這個村落的名字是叫做阿爾代利卡。而直到今天,從我們的海 (38) 到巴比倫去的人,在他們順著幼發拉底河向下航行的時候,在三天當中每天都要到達同樣的一個村落。她所做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在幼發拉底河的兩岸她還修築了極高、極厚的堤岸。她在巴比倫上方很遠的地方挖了一個人工湖,這個湖離河很近,她總是要掘到有水冒出來的那樣的深度,湖的面積也相當大,四周有四百二十斯塔迪昂長。從人工湖挖出來的土便用來在河流的兩邊築堤。當挖掘的工程結束的時候,她便把石頭運了來,用這些石頭把這個人工湖的四周砌築起來。等到河道變得彎曲而人工湖又掘成這兩件工作完成之後,她便達到了她所預想的目的:原來由於河道迂曲,水流便比以前緩慢了,而到巴比倫去的航路也就變得曲折不便了;而且,在這一切之後,還得要繞過人工湖而兜一個大圈子。這全部工程的地點都是在巴比倫的那一方面,也就是有對外的通路,有通向美地亞的最近的道路的那一方面。而女王做這樣的打算,也就是不要美地亞人和她的臣民混合到一起,不要美地亞人知道她國內的事情。 (186)正當尼托克里司用挖掘出來的土來保衛自己的城市的時候,她又想到了一件工程,當然,這只不過是上面所說的兩件工程的附屬工程而已。這個城原來是被河流從正中分成兩部分的。在先前的國王當政時,如果有人要從這一半到另一半去的時候,他是必須乘船的。這在我來看,當然是件麻煩的事情。因此,在尼托克里司挖掘人工湖的時候,她便想到把它用來立刻消滅這種不方便的情況並使她能夠在她統治巴比倫的時候留下另一項紀念物。她下令削切巨大的石塊,而當她所需要的石塊切好之後,人工湖也挖好了,於是她便把幼發拉底河的河道引導到挖好的人工湖處去。人工湖滿了,原來的河道也乾涸了。於是她便著手首先把城內河流的兩岸用燒好的磚砌起來,又把河門前面引到河邊的那些坡形的碼頭也砌上了磚,就和築城砌磚的時候完全一樣。在這之後,她便用已經掘出的石材,大約在城市正中的地方,修築了一個石橋,石橋用的石塊則是用鐵和鉛接合到一起的。在白天的時候,在橋座和橋座之間,放上方形的木塊,以便使居民過河,在夜間,木塊便撤了下去,好不叫人們在黑暗中過來過去相互間進行偷盜的事情。當河水灌滿了人工湖而石橋也竣工的時候,尼托克里司便使幼發拉底河還歸它的舊道;這樣一來,變成了湖泊的那塊挖掘的凹地既然已達成了她原定的目的,同時又因造橋而使居民得到了便利。 (187)此外,同一位女王又想出了這樣的一個詭計。她在該城的往來最頻繁的城門的上方修造了她自己的陵墓,陵墓的所在地點是很高的,上面刻著下列的銘文:「今後的任何一位巴比倫的國王,如果他需要金錢的話,他可以打開這個陵墓而得到隨心所欲的金錢。但除非他真正需要金錢,他不要打開這個陵墓,否則他自己便會吃虧。」直到大流士在這裡當政的時候,這個陵墓從來沒有人動過。然而在大流士看來,他不能利用這個城門,一筆錢閒置在那裡不用,上面的銘文引誘著他去取,可是他又不去觸動它,這實在是一件奇妙不可理解的事情。現在他不能使用這個門,是因為如果他通過這個門,死屍就勢必在他的頭上面了。於是他便打開了陵墓,但發現裡面並沒有金錢,只有死者的屍體和寫著的一行字:「如果對於金錢你不是貪得無厭,而在取得金錢時又不是不擇任何手段的話,你是不會打開死者的棺材的。」據傳說,女王就是這樣的一個婦人。 (188)而居魯士出征的目標便是尼托克里司的兒子,他和他的父親拉比奈托斯同名並且是亞述的元首。大王在出兵作戰的時候,總是帶著在國內充分準備好的糧食和畜類。此外,他還帶著專供波斯國王飲用的水,這水是從流經蘇撒的科阿斯佩斯河中汲取來的。不管他到什麼地方去,總有一批騾馬拉著的四輪車跟隨著;上面載運著儲藏在銀壇裡面的、煮沸了備用的科阿斯佩斯河的河水,也便跟著他到這裡那裡去。 (189)在走向巴比倫的道路上,居魯士到達了金德斯河的河畔,這條河發源於瑪提耶涅山,流經達爾達尼亞人居住的地區而流入底格里斯河。而底格里斯河在接受了金德斯河的河水之後,便流經歐匹斯城而注入了紅海。當居魯士試圖渡過這條只有用船才能渡過的河流時,在隨他出征的白色的聖馬中,有一匹非常魯莽地衝到河裡去打算涉水而過,但是這匹馬被水流捲住沖跑,因此給淹死在河裡了。對於這條河流的暴虐無禮,居魯士感到十分憤怒;他威嚇說他將要打垮這條河流的威力,而使甚至婦女都能夠不濕到自己的膝蓋而容易地渡過去。這樣地進行威嚇之後,他便停止了他對巴比倫的進軍而把他的軍隊分成兩部分,隨後,他用繩從金德斯河的兩岸向四面八方各量出了一百八十道壕溝的線記。他下令他的軍隊在兩岸按著線記進行挖掘。由於人手眾多,他的威嚇的話實現了;但是,這樣他們卻把整整一個夏季的時光費在這件事上面了。 (190)這樣,居魯士便用挖掘了三百六十道泄水壕溝的辦法對金德斯河進行了報復,到第二年的春天一經到來的時候,他又向巴比倫進軍了。巴比倫人在城外列陣,等候著他的到來。到他來到離城不遠的地方,雙方打了一仗,在這一仗中,巴比倫人被波斯國王戰敗而退守到城內去了。過去當他們看到居魯士把一個個民族相繼征服,並相信他決不會就此罷休而最後將輪到他們自己的時候,他們便準備了可供多年食用的糧食以備一旦被圍攻時之需。因此他們便把自己關在城內,絲毫不把居魯士的圍攻放到心上了。時光這樣一天天地過著,但是圍攻毫無進展可言,居魯士於是不知以後怎樣辦了。 (191)不知道是有人在他感到無計可施的時候向他獻策,還是他自己想出了辦法,他採取了下列的步驟。他使他的軍隊留駐在河流流進城內的那個地方,使另一部分軍隊留駐在城市背面河流從城市流出的地方,並且命令他的軍隊,在看到幼發拉底河的河道可以徒步涉水的時候,立刻順著河道攻入城內。這樣安排停妥,並發出了這個命令之後,他自己便率領著他的軍隊中不能作戰的那一部分撤退,到尼托克里司為幼發拉底河挖掘的人工湖那裡去,在那裡他做了和巴比倫女王尼托克里司先前所做的完全同樣的事情。他用一道壕溝把幼發拉底河疏導到當時已變成一片沼澤地的人工湖裡去,結果河水竟落到河道可以涉水而渡的程度。於是留駐在巴比倫城河邊準備進攻的軍隊,便從幼發拉底河的河道進入了這座城市,那時河水已落到大約相當到大腿的一半高的地方。如果巴比倫人預先知道這件事,或者如果巴比倫人注意到居魯士這種行動的意圖的話,他們本來可以把波斯人放進城來然後再使對方遭到極為悲慘的結局;因為他們可以把臨河的城門全部關閉,自己登上沿河的兩道城牆,這樣他們便可以居高臨下利用十分有利的地位把敵人一網打盡。可是實際上,波斯人竟完全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巴比倫城的居民說,由於城區的面積廣大,城區靠外邊的居民被俘虜了,城區中部的居民根本還不曉得這件事情(由於那時他們正在舉行祝祭),而還在繼續盡情地跳舞、尋歡作樂;直到最後,他們才確切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巴比倫第一次被攻克的情況便是這樣了。 (192)我可以舉出許多事實來證明巴比倫人的富強,在這許多證據當中,下面的一點是特別值得一提的。在大王所統治的全部領土,除了繳納固定的貢物之外,還被分劃成若干地區以便在每年的不同時期供應大王和他的軍隊以糧食。但是在一年的十二個月當中,巴比倫地方供應四個月,亞細亞的所有其他地方供應另外八個月。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就富足的一點而論,亞述是相當全亞細亞的三分之一的。在所有波斯太守的政府,即波斯人自稱的薩特拉佩阿中間,這地方的政府比其他地方的政府要大得多。當阿爾塔巴佐斯的兒子特里坦塔伊克美斯奉國主之命統治這個地方時,他每天的收入有整整一阿爾塔貝的白銀(阿爾塔貝是一種波斯的容量單位,它比一阿提卡·美狄姆諾斯還要多三阿提卡·科伊尼庫斯)。在他私人的馬廄里,除去軍馬之外,還有八百頭種馬和一萬六千頭牝馬,即每二十頭牝馬有一頭種馬。此外他還擁有這樣多的印度犬 (39) ,以致平原上的四個大村莊,由於供應這些印度犬的食物,而被豁免了一切貢稅。巴比倫的統治者就是這樣富有的。 (193)然而,亞述的雨量很小;這些雨水只夠滋養穀物的根部。可是要穀物成熟和結穗卻要靠河水來灌溉了。和埃及不同,河水並不是自己泛濫到種植穀物的田地上去,而人們是要用手或是用高架吊水瓮 (40) 把水澆到田地上去。巴比倫的全境,和埃及一樣,它到處是水渠縱橫交錯的。向著冬天日出的那個方向流去的那條最大的水渠是可以行船的,它把幼發拉底河的河水引到另一條稱為底格里斯的河裡面去,而尼諾斯這個城市就是臨著底格里斯河的。在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國土當中,這個地方的土地比其他地方要肥沃得多,在它上面生長的戴美特爾女神的穀物也斷然是最好的。誠然,那地方看不出可以種植無花果、橄欖、葡萄或任何其他的樹木,但是穀物卻是生產得這樣的豐富,一般竟達種子的二百倍,而在收成最好的時候,可達三百倍。那裡小麥和大麥的葉子常常有四個手指那樣寬。至於小米和芝麻,雖然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也不必說它們長得有多大多高了,因為我很清楚,我寫的關於巴比倫的穀物的豐足情況,對於沒有親身到過這裡的人來說,實在是很難相信的。他們使用的油只有芝麻油 (41) 而不用別的油。在那裡的全部平原上,生長著大量的棗椰子樹,其中的大部分都長果子,而人們就可以用這些果子來製造麵包,製造酒、蜜。他們培育這種樹和培育無花果樹一樣,特別是在這方面,即當地的人們把希臘人所說的雄椰子的果實繫到棗椰子樹的樹枝上面,這樣沒食子蜂就會鑽到果實裡面去,使它們成熟並使它們的果實不會掉下來。原來雄椰子完全和未熟的野生無花果一樣,是有沒食子蜂宿在它們的果實裡面的。 (194)現在我就要說一下除了城市本身之外,在那個地方最使我感到驚異的東西是什麼了。沿河下行通往巴比倫的船都是圓形的,而且都是用皮革做的。他們用在亞述上方阿爾美尼亞人居住的地方割取下來的柳枝製作船的肋骨,而在外面再蒙上一層皮革,這樣便造成了船體;這種船既不把船尾弄寬,也不把船頭弄窄,因而它是圓圓的和盾牌一樣。然後這船便全部塞滿乾草,再放上運送的貨物,這樣就叫它們順流而下了。運載的貨物主要是酒,酒是裝在用棕櫚木所造成的酒桶里。這種船有兩個人站在上面操縱著,這兩個人各拿著一個槳,一個人向前,一個人向後划水。船的大小各不相等,有的非常大,有的小;最大的上面可以裝運五千塔蘭特重的貨物。每隻船上都有一個活驢,大一點的船上驢的數目還要多一些。當它們下行到達巴比倫的時候,船上的貨物便卸下來,然後人們把船給拆開,賣掉船的骨架和裡面裝的乾草,再把皮革打點在驢背上,返回阿爾美尼亞去。由於河中的水流甚速,想叫船溯流而上是絕對不可能的,因此他們就不用木材而用皮革來造船。等他們趕著他們驢子返回阿爾美尼亞之後,他們便用同樣的辦法為下一次的航行而造其他的船。 (195)他們的船就是這個樣子。巴比倫人穿的衣服是一種長到腳那裡的麻布內衣,在這件內衣外面罩著另一件羊毛的內衣,在這外面他們又罩上一件白色的外衣。他們腳上穿的鞋是他們國家所特有的一種樣子,和貝奧提亞人的鞋差不多。他們都留著長頭髮,頭上裹著頭巾,全身都塗香料。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印章和一個雕制的手杖,杖頭刻成一個蘋果、一朵玫瑰、一朵百合、一隻鷹或是諸如此類的東西。他們的習慣是每隻手杖上必須要有一種裝飾。這便是他們身上穿戴的東西了。下面我就要說一說他們的風俗習慣。 (196)在這些風俗習慣當中,在我來判斷,下面的一種是最聰明的,聽說伊里利亞的埃涅托伊人(後世的威尼斯人——譯者)也有這樣的習慣。這就是:每年在每個村落里都有一次,所有到達結婚年齡的女孩子都被集合到一處;男子則在她們的外面站成一個圓圈。然後一個拍賣人一個個地把這些女孩子叫出來,再把她們出賣。他是從最美麗的那個女孩子開始的。當他把這個女孩子賣了不小的一筆款子之後,他便出賣那第二美麗的女孩子。所有這些女孩子都出賣為正式的妻子。巴比倫人當中有錢而想結婚的,便相互競爭以求得到最美麗的姑娘,但是一般的平民想求偶的,他們不大在乎美麗,便娶那些長得不漂亮可是帶著錢的姑娘。因為習慣上是當拍賣人把所有最美麗的姑娘賣完之後,他便把那最丑的姑娘叫出來,或是把其中也許會有的一個跛腿的姑娘叫出來,把她向男子們介紹,問他們之中誰肯為了最小額的奩金而娶她。而那甘願取得最小額奩金的人便娶了這個姑娘,出售美麗的姑娘的錢用來償付丑姑娘的這筆奩金。這樣一來,美麗的姑娘便負擔了丑姑娘或是跛姑娘的奩金。誰也不允許把自己的女兒許給他所喜歡的男子,任何人如果他不真正保證把他買到的姑娘當作自己的妻子,他是不能把她帶走的。然而,如果發現他們二人不同意的話,則規定要把付出的錢退回。如果願意的話,人們甚至可以從別的村落到這裡來買姑娘。這乃是他們的風俗中最好的,但現在這個風俗已經廢禁了。〔為了使婦女不致受到虐待並使她們不致給帶到別的城市去〕(括弧是施泰因加的,因為他以為裡面的話和下面的意思不大銜接——譯者),最近他們又想出了一個新辦法來;由於巴比倫之被征服使他們受到主人的虐待而家庭也趨於沒落,所有貧窮的平民便叫他們的女兒經營丑業了。 (197)除去我剛才所稱讚的那個風俗之外,下面一個在我看來要算是他們的風俗中最賢明的了。他們沒有醫生,然而當一個人生病的時候,這個病人便被帶到市場上去;這樣,曾經和病人得過同樣病的,或是看過別人得過同樣病的那些行人便來到病人面前,慰問他和告訴他治療的辦法,他們把或是曾經治好了自己的病或是他們知道治好別人的病的辦法推薦給他。誰也不許一言不發地從病人身旁走過,而不去問他所得的是怎樣的病。 (198)他們是先把死者浸在蜂蜜里然後再埋葬的。他們的葬儀和埃及人的葬儀相似。當一個巴比倫人和他的妻子交媾了以後,他們兩個人便焚香對坐,到天明的時候,他們便沐浴。在他們沐浴之前,他們是不用手接觸任何器皿的。阿拉伯人的做法也和這一樣。 (199) (42) 巴比倫人有一個最醜惡可恥的習慣,這就是生在那裡的每一個婦女在她的一生之中必須有一次到阿普洛狄鐵的神殿的聖域內去坐在那裡,並在那裡和一個不相識的男子交媾。許多有錢的婦女,她們自視身份高貴而不屑於和其他婦女混在一起,便乘坐著雙馬拉的帶圍簾的馬車到神殿去,她們身後還要跟著一大群僕從。但是大多數的婦女是坐在神殿的域內,頭上戴著紐帽;這裡總是有大群來來往往的婦女。在婦女中間,四面八方都有用繩子攔出來的通路,而不相識的人們便沿著這些通路行走來作他們的選擇。一經選好了位子的婦女在一個不相識的人把一隻銀幣拋向她的膝頭並和她在神殿外面交媾之前,她是不能離開自己的位子的。但是當他拋錢的時候,他要說這樣的話:「我以米利塔女神的名字來為你祝福」,因為亞述人是把阿普洛狄鐵叫做米利塔的。銀幣的大小多少並無關係。婦女對這件事是不能拒絕的,否則便違犯了神的律條,因為一旦用這樣的方式拋出去的錢幣便是神聖的了。當她和他交媾完畢,因而在女神面前完成了任務以後,她便回家去;從這個時候開始,不拘你再出多少錢,便再也不能得到她了。因此,那些頎長的美貌婦女很快便可以回去,但是那些醜陋的必須要等很長的一個時候才能夠履行神聖的規定。有些人不得不在神殿的聖域內等上三四年。在賽普勒斯的某些地方也可以看到和這相似的風俗。 (200)一般說來,巴比倫人的風俗就是這樣。此外,他們中間有三個部落的人除了魚類以外是不吃任何東西的。他們打得魚之後,把它們放在陽光之下曬乾;在這之後,他們又把乾魚放到石臼里用杵搗碎,再用麻布篩過。於是按嗜好的不同,有的人用這種東西做成魚糕吃,有的人則把它們做成麵包那樣的東西。 (201)當居魯士把巴比倫人這個民族也征服了之後,他就想把瑪撒該塔伊人也收歸自己的統治之下。而瑪撒該塔伊人據說是一個勇武善戰的強大民族,他們住在東邊日出的方向,住在阿拉克賽斯河對岸和伊賽多涅斯人相對的地方。有一些人說他們是斯奇提亞的一個民族。 (202)這個阿拉克賽斯河,有人說它比伊斯特(即多瑙河——譯者)大,有人說它比伊斯特河小。在這個河上面有許多據說和列斯波司島同樣大的島。這些島上的居民在夏天是吃各種根類植物為活,這都是他們從地里掘出來的。但是在適當的季節他們把從樹上摘下的熟果子儲集起來以備冬天時食用。除去他們採集過冬果子的樹木之外,據說他們還有一種結極特殊的果實的樹木。當他們在一起集會的時候,他們便把這樣的一些果實拋到他們所圍坐的火堆上面去,而他們聞到在果實燒著時所發出的煙霧的香味,便立刻陶醉了,就和酒對希臘人所發生的作用一樣。他們把更多的果子拋到火上去,他們也就變得更加陶醉,以致他們到最後竟站起來開始舞蹈和歌唱。關於這個民族的生活情況我所聽到的便是這些。阿拉克賽斯河和被居魯士泄到三百六十條壕溝裡面去的金德斯河一樣,也是發源於瑪提耶涅人所居住的土地的。它有四十個河口,在這四十個河口中間,除去一個河口之外,都流入沼澤地帶。據說居住在這些沼澤地上的人們是以生魚為活的。他們通常穿的衣服據說是海豹皮製成的。這條河所剩下的另一個河口則是以清清楚楚通行無阻的一個河道流入裏海的。裏海是與其他的海不相通的、獨立的海。不拘是希臘人往來航行的海,還是在被稱為阿特蘭提斯的、海拉克列斯之柱之外的海,還是紅海,歸根到底只是一個海。 (203)但裏海卻是一個孤立的海。它的長度如乘橈船要航行十五日,在它最寬的地方則要走八日。在它的西岸是眾山中最高大、最廣闊的高加索山脈。山中居住的部落很多而且是各種各樣的,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完全靠著吃野生森林中的果子過活的。在這些森林中據說有一種樹,居民把它的樹葉搗碎和水之後,便把它用來當作顏料,而他們便用這種顏料把各種圖樣染到衣服上去。這樣染上去的圖樣是絕對洗不下來的。它仿佛是從一開頭便給織到毛布裡面去的,顏色的壽命和衣服的料子一樣長久。這些人據說和家畜一樣,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性交的。 (204)我說過,這個被稱為卡斯披亞海(即裏海——譯者)的海,它的西方是高加索山脈。在它的東面日出的地方則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這一廣闊的平原的大部分屬於居魯士現在很想征討的瑪撒該塔伊人。許多有力的動機使他感到非這樣做不可,鼓勵他這樣做;首先是他的出生,他認為這件事似乎可以證明他並非凡人,其次是他在先前歷次戰爭中的好運氣,在那些戰爭中,他總是發現,不拘是他出征哪個國家,那個國家的人民就一定逃不出他的掌握。 (205)這時,瑪撒該塔伊人的統治者是一個在丈夫去世之後即位的女王托米麗司。居魯士派遣使節到她那裡去,指示他們假裝表示代他向她求婚,就是說想娶她為妻。但托米麗司知道他所要的不是她本人,而是瑪撒該塔伊人的王國,於是便不許他們的任何人前來見她。居魯士看到他的詭計未能得逞,便把大軍開抵阿拉克賽斯河,公開地表示出進攻瑪撒該塔伊人的意圖。他著手在河上架橋,以便使他的軍隊開過去,並在渡河用的浮橋上修築舫樓。 (206)但是正當居魯士這樣做的時候,托米麗司派了一名使者到他這裡來,說:「美地亞人的國王啊,不要忙著干你打算乾的這件事吧,因為你不能知道你乾的這件事會不會對你真有好處。請滿足於和平地治理你自己的王國並容忍我們治理我們所統治的人們吧。可是我知道,你必不肯聽從這個忠告,因為你是最不喜歡安靜無事地待著的。那麼,如果你非常想與瑪撒該塔伊人兵戎相見的話,你現在就不要再費事去架橋了。請容許我們從阿拉克賽斯河向後退三日的路程,然後你再率領軍隊渡河到我們國里來;否則,如果你願意在你的河岸那邊與我們作戰的話,那你們也請退同樣日程的道路吧。」居魯士聽到這個建議之後,便把波斯人的領袖人物召集起來並把這件事通知他們,要他們告訴他,他應當採取怎樣的對策。所有的人都贊同要托米麗司渡河過來,在波斯的土地上對她作戰。 (207)然而參加了這次會議的呂底亞人克洛伊索斯卻不同意這個意見。於是他便起來表示了與它相反的意見,他說:「哦,國王啊,我在以前便向你說過,既然宙斯大神把我交到你的手裡,那我將要盡我力之所及使你避免我所看到的逼臨在王家之上的任何兇險之事。我自己身受的非常痛苦的災禍已經使我得到了很大的教訓。如果你自以為你並非凡人而你的軍隊又是天兵天將的話,那你毫無疑問可以不把我的忠告放到眼裡。如果你覺得你自己是一個凡人,而你所統治的也還是凡人的時候,那麼首先便要記住,人間的萬事萬物都是在車輪上面的,車輪的轉動是決不容許一個人永遠幸福的。現在,談到目前的這件事情,我的意見是和你的其他顧問的看法相反的。因為倘若你同意你的敵人進入你的國土,那你要冒著多大的危險!如果你打了敗仗的話,那你的帝國也就完了。可以肯定,如果瑪撒該塔伊人戰勝的話,他們不會撤回本國,而是要向你的帝國的所有的地區進軍。如果是你得到勝利的話,那麼你的戰果就不會像你渡河作戰時的戰果那樣大,因為到那邊之後,你是可以乘勝直追的。當然,如果在你自己的土地上他們把你打敗的話,他們會因你的損失而同樣取得巨大戰果的。如果在河的對岸你把托米麗司的軍隊打垮,那你立刻便可以衝擊她的帝國的要害了。而且,且不說我方才所講的那些,如果剛比西斯的兒子居魯士向一個婦人屈服並從她的領土之上退下來,那實在是一件不能容忍的可恥的事情。因此,按照我的意思,我們渡河並向前一直推進到他們所退的地方,然後設法用這樣的辦法來制服他們。我聽人家說,瑪撒該塔伊人對於波斯人生活上使用的好東西都沒有見過,他們也從來沒有嘗過人間的至美之味。因此,讓我們在自己的營地里給他們準備盛宴,你可以慷慨地切大量的羊肉來烹飪,同時在許多酒杯里斟上醇酒以及放上各種各樣的菜餚。然後,把我們最不行的那部分軍隊留下,而我們退回河岸。除非是我的判斷弄錯,他們看到擺出好的東西,他們是會忘掉一切而盡情在那裡飲宴的。那時我們便可以成就偉大功業了。」 (208)居魯士看到他面前擺著的這兩個相反的計劃之後,便放棄了他先前的想法而願意採取克洛伊索斯向他建議的那個計劃,於是他便回答托米麗司,要她向後撤退而他本人渡河作戰。托米麗司按她先前所約定的向後撤退了。於是他便把想使之繼承他自己的王位的、他的兒子剛比西斯託付給克洛伊索斯,嚴厲地命令剛比西斯尊敬和厚待克洛伊索斯,如果他渡河攻打瑪撒該塔伊人失敗的話。在他發出了這樣的命令並把他們二人送回波斯之後,就率領大軍渡河了。 (209)當他在渡河之後的第一夜,睡在瑪撒該塔伊人的土地之上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在夢中他好像看見敘司塔司佩斯的長子在肩頭上生長了翅膀,一隻翅膀遮住了亞細亞,另一隻翅膀遮住了歐羅巴。然而屬於阿凱美涅斯家族的阿爾撒美斯的兒子敘司塔司佩斯,他的長子大流士那時也不過是二十歲上下的樣子;由於還不到上陣的年齡,他給留在後方的波斯了。當居魯士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他把夢中的情況回想了一下,覺得這不是鬧著玩的事情。因此,他便派人把敘司塔司佩斯召了來,私下裡向他說:「敘司塔司佩斯,我發現你的兒子正在陰謀推翻我和奪取我的王位。我將要告訴你我是怎樣地確實知道了這件事情的。諸神都在警衛著我的安全,因此如有任何危險,他們都會預先告訴給我的。既然是如此,故而我昨夜在睡著的時候,夢見了你的長子在肩頭上長了翅膀,一隻翅膀遮住了亞細亞,另一隻翅膀遮住了歐羅巴。從這一點我可以確定,毫無疑問,他是正在對我發動陰謀了。因此你要儘快地回到波斯去,並且一定要在我征服了瑪撒該塔伊人之後回來的時候,設法把你的兒子帶到我的面前來,我好訊問他這件事情。」 (210)居魯士這樣講,是因為他相信大流士正在陰謀反對他。但是他把神警告他的這個夢的真正含義理解錯了,神的意思是告訴他說,他本人將要死在他所在的那個地方,而王國最後將要由大流士來繼承。敘司塔司佩斯是這樣回答居魯士的:「王啊,上天是不准任何活著的波斯人對你有什麼陰謀的。如果有這樣的一個人的話,那麼就讓他儘快地死掉吧。因為是你使被人奴役的波斯人變成了自由的人,是你使臣服於別人的波斯人變成了統治一切人的人。如果有一個夢告訴你說我的兒子正在陰謀反對你的話,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任憑你來處理好了。」敘司塔司佩斯這樣回答了居魯士之後,便再一次渡過阿拉克賽斯河,趕忙回到波斯,為居魯士把他的兒子大流士給監視起來了。 (211)這時,居魯士從阿拉克賽斯河的河岸已經走了一日的路程,他按照克洛伊索斯的意見做了。他把他的軍隊中最無用的那一部分留在營地之上,而帶著自己的精銳部隊返回阿拉克賽斯河。但不久之後,瑪撒該塔伊人的一支相當於他們全部人數的三分之一的部隊,前來進攻給居魯士留下的那部分軍隊,並在後者抵抗的時候把他們全都殺死了。而當這些人在殲滅了敵人之後看到了準備好的盛宴時,便坐下開始飲宴起來。當他們吃飽喝足了的時候,他們就睡著了。於是居魯士所率領的波斯人便來到這裡,殺死了他們許多人並俘虜了更多的人,其中就有統帥瑪撒該塔伊人的斯帕爾伽披賽斯,他是女王托米麗司的兒子。 (212)當托米麗司聽到她的兒子和她的軍隊的遭遇時,她便派了一名使者到居魯士那裡去,對他說:「嗜血無厭的居魯士啊,不要因為你做了這樣一件事而得意起來吧:葡萄做的酒這種東西你們喝了就會失去理智,這種酒到了你們的肚子裡面去,又會使惡言惡語湧出你們的口;而你們正是用這種毒物陷害他,而不是在公開的正正堂堂的戰爭中打敗他;這樣看來,這對你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所以現在聽我的忠告並相信這對你乃是良言,把我的兒子送還給我並且可以不受懲罰地離開這塊國土。你已經蹂躪了瑪撒該塔伊人的軍隊的三分之一,這也就差不多了。如果你不這樣做的話,那我憑著瑪撒該塔伊人的主人太陽起誓,不管你多麼嗜血如渴,我也會叫你把血喝飽了的。」 (213)居魯士根本就沒有把她的這話放到心上;不過托米麗司女王的兒子斯帕爾伽披賽斯在醉後醒來時,知道自己身處於悲慘之境,便請求居魯士給他解開綁繩。繩子是解開了,但是在斯帕爾伽披賽斯的雙手剛剛得到自由的時候,他便自戕而死了。 (214)他便這樣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托米麗司知道了她的意見未被接受,便把國內的全部軍隊糾合起來和居魯士交鋒。這一場戰爭,根據我的判斷,在夷人(即非希臘人——譯者)所曾進行的一切戰爭當中,確實可以說是最激烈的一次了。而且,實際上我也聽到了戰爭當時的情況。原來,據說在一開頭的時候,他們雙方在對峙的情況之下相互射箭,很快地在他們的箭全都射完的時候,他們便相互猛衝上來用槍、劍之類的武器進行了殊死的廝殺。據說,他們便這樣地廝殺了很長的一個時候,哪一方面都不想退卻。結果是瑪撒該塔伊人取得了勝利。波斯的軍隊大部分都死在那裡,而居魯士本人也在統治了二十九年之後在這一場戰爭中戰死了。托米麗司用革囊盛滿了人血,然後便在波斯陣亡者的屍體中間尋找居魯士的屍體。她找到了他的屍體,就把他的首級割下來放到她那隻盛血的革囊里去,而且在蹂躪居魯士的屍體時,她說:「我現在還活著,而且在戰鬥中打敗了你,可是由於你用奸計把我的兒子俘虜了去,則戰敗的毋寧說是我了。然而我仍然想實現我威嚇過你的話,把你的頭用血泡起來,讓你飲個痛快吧。」關於居魯士的死的傳說的確是有很多的,但我只敘述了上面的一種,因為我認為這個說法是最可信的。 (215)瑪撒該塔伊人穿著和斯奇提亞人相同的衣服,又有著同樣的生活方式;他們擁有騎兵和步兵(二者是分開的),此外還有弓兵和槍兵,更有使用戰斧的習慣。他們在一切的物品上都使用黃金和青銅,所有他們的槍頭、箭頭或戰斧一類的東西全都用青銅製造,所有裝飾在頭部、腰帶、胸甲上面的東西則都是黃金製造的。同樣,他們給馬的胸部戴上青銅的胸甲;馬勒、馬銜和頸甲的則是使用黃金的。他們那裡有大量的黃金和青銅,但鐵和銀都沒有,因此他們從來不使用鐵和銀。 (216)至於他們的風俗習慣,則他們是每人娶一個妻子,不過他們的妻子卻是隨便和別人交媾的。原來希臘人認為是斯奇提亞人做的事情,實際上不是斯奇提亞人,而是瑪撒該塔伊人做的;瑪撒該塔伊男子感到有性交需要時在婦女乘坐的車前掛上一個箭袋,他就可以不怕任何人在中間干涉而為所欲為了。對於年齡,他們當然是不會有什麼限制的;但是,如果有年紀非常大的人的話,則他的族人便全部集合到他這裡來把他殺死,並且燉他的肉用來大張飲宴。在這之外,家畜當然也是要和他一同被屠殺的。他們認為這乃是死者的最高的幸福;如果一個人病死,因此沒有被人吃掉並給埋到土裡,也就是沒有一直活到被殺的時候,他們認為這是不幸的事情。他們不播種任何種子,而以家畜與魚類為活,因為在阿拉克賽斯河裡,魚是非常多的。他們飲用牛乳。他們在諸神中間只崇拜太陽,他們獻給太陽的犧牲是馬。他們把馬作犧牲來奉獻的理由是:只有人間最快的馬才能配得上諸神中間最快的太陽。 【注釋】 (1) 不是今天的紅海,這裡指波斯灣及其附近的水域而言。 (2) 長船是戰船,當時的商船是圓形的。 (3) 指傳說中雅孫和阿爾哥號船員出征的事情。 (4) 許多希臘的城邦在戴爾波伊的神殿聖域內都有分配給它們的專門的「寶庫」,而他們奉獻的東西就保存在裡面。 (5) 這是米利都附近的一個小鎮。 (6) 祭祀酒神狄奧尼索斯時所唱的頌歌。 (7) 即塔連頓。 (8) 克洛伊索斯的統治時期大概是開始於五六〇年。 (9) 這是戴爾波伊的一個祭日,在這一天裡,神像都陳列出來。 (10) 阿提卡的地方單位。 (11) 它的意義是「發誓的團體」,指陸軍的小隊而言。 (12) 指「三十人的小隊」而言。 (13) 意為善行者。 (14) 斯巴達東北的一座山,俯臨埃烏洛塔司谷地。 (15) 根據天文學家的推算,這次日蝕發生在五八五年五月二八日。 (16) 遊牧的波斯部落。 (17) 以弗所的神殿大概是在阿律阿鐵斯統治時開始修建的,但直到希波戰爭的時候才完成。 (18) 普羅奈阿神殿在阿波羅神殿的外部。 (19) 從一二二九年到七〇九年。 (20) 戴奧凱斯死於六五六年。 (21) 亞速海。 (22) 美地亞的西北部,今天阿捷爾拜疆。 (23) 從六八七年到五五九年。斯奇提亞人則從六三四年統治到六〇六年。 (24) 這是五二〇年的事情。 (25) 這大概是說,從屬的民族住得越遠,他們便越不直接受美地亞人的統治,波斯人則認為離帝國越遠的臣民越沒有價值;二者所根據的原則是一樣的。 (26) 根據亞里士多德的說法,白癩病和一般癩病沒有什麼大的區別,就是症狀輕一些。 (27) 參見第一四八節。 (28) 在雅典和大多數伊奧尼亞的城市中每一胞族(φρ τρ α)的成員們,在十月末和十一月初這個時期里舉行的祭典,每次繼續三天。在最後一天裡,正式接受成年的青年為胞族的成員。 (29) 這句話可能是後人的注摻入正文的。 (30) 這是在列斯波司島和大陸之間的一群小島。 (31) 位於岐奧斯和大陸之間。 (32) 即今日的科西嘉島。 (33) 結果兩敗俱傷的勝利。 (34) 尼諾斯毀於六〇六年。 (35) 倍爾或巴爾,亞述神中最大者。 (36) 指阿波羅神而言。 (37) 人們認為阿波羅神只在冬天的六個月里住在那裡。 (38) 希羅多德所說的「我們的海」,一般指地中海和多島海。 (39) 這裡的印度犬所指的當然是獵犬。 (40) 這種高架吊水瓮在今天的尼羅河畔還可以看到。一個直立的杆子上有另一個可以旋轉的橫放的杆子,橫杆的一端繫著水桶。 (41) 即我國北方所說的香油。 (42) 有三個十五世紀的抄本刪去了這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