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二十一、狸的結局

關於村中狸的故事終於講完了。住在村子周邊森林或窪地里的狸，因為在與村民們比試互相呼喚的遊戲中輸了，於是四腳朝天、死在了屋檐下。其他老狸大都被獵人用槍擊殺，或是被摔炮炸爛口腔而亡。 就這樣，故事的結局往往很簡單，無非是人把狸烹而食之，肉卻硬得難以下咽。狸給人們留下了大量民間傳說，最後卻死得這般輕易，難免令人生出無常之感。既然如此，我最後再講講狸的另一種結局，不同於輸了比試，或被獵槍打死，而是更符合狸性格的死法。 在明治三十多年，豐川鐵路剛通到長篠的時候，住在川路勝樂寺森林裡的狸的巢穴因鐵路工程的推進遭到破壞。為了報復，它們在某個晚上變成火車頭沿鐵道奔跑，嚇唬從另一邊開過來的火車。一開始，火車的駕駛員也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剎停了車輛；到了第二天晚上，即使對面的車輛拉響警笛，駕駛員也不再理會，繼續往前開。下一秒，對面的火車頭便「唰」地消失，只聽「砰」的一聲輕響，火車似乎碾過了什麼東西，但並未受到影響。第二天早上，清理鐵道的人前去查看，發現一隻老狸被碾死在鐵道上，就把它撿回去煮著吃了。那地方位於川路站和長篠站之間，山體被開鑿得很徹底，這麼看來，倒像真有其事。從那以後，勝樂寺的森林裡就再也沒出現過狸了。 神奇的是，在上述內容發生以前，我早就聽過類似的傳聞。事情發生在比川路更遠的地方，據說是東海道剛開通火車的時期。寶飯郡的五油與蒲郡之間有個隧道，似乎有老狸變成火車，被碾死其中。究其原因，是由於狸的巢穴因修建隧道而被毀，狸想以牙還牙，而火車是鐵路帶來的第一份禮物，狸只能朝它撒氣。然而，再厲害的狸也不可能勝過火車，狸的死雖令人感慨，但換個角度，對狸而言，火車這個敵人，或許比破壞了它們巢穴的隧道工程更為討厭。而從結果上看，狸輸掉了自己的性命。 另外還有一個與隧道有關的故事。明治初年，沿河從長篠的湯谷到牧原要經過一座山，有人憑藉自己的力量開鑿了一條隧道。但隧道的修建毀壞了山中狸的巢穴。為了發泄怒火，狸每晚都會在隧道中惡作劇，例如天黑以後，撐著傘站在隧道中段嚇人。 雖然狸不會把路過隧道的行人當作報仇的對象，但若有人經過，它們便會跳起《太平樂》的舞蹈，讓路人困惑不已。雖未聽說過這裡有狸被殺死的傳聞，但近年來，人行道下又修起了火車隧道，保不准此後狸是否又會做出奇怪的舉動，引來殺身之禍。也或許它們早已離開這裡，找到另一片適宜生存的土地，我再沒聽到更多消息。 最後還有一個故事忘了說，但與前文中半死不活的狸無關。從橫山往東，遠江引佐郡的別所有座古寺名為本龍寺。一到夜裡，就有狸出現在寺中的便所，對人惡作劇。有一次，住在寺里的姑娘去上廁所，被嚇得臉色蒼白地逃了回來。寺里的老太太前去查看時，發現一個滿臉白須的老頭兒蹲在便所里。這件事發生在明治初年，據說是有人從老太太本人口中聽來的。除此之外，還有狸在便所外敲門的傳聞。明明門外一個人也沒有，門卻發出「嘎吱」的響聲，那一定是狸在作怪了。另外，山中小屋也常有類似的傳聞，說狸會來敲便所的門，但二者之間是否有關係，就無從知曉了。不過，會搞這種惡作劇的狸大都是為了覓食，好像也並無惡意。也有人認為那不是狸，而是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