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二十、世家及往事

鳳來寺峰村有一戶人家，不知建於多少代以前，歷史非常悠久，如今已湮於塵埃。不知為何，從很久以前就有傳聞說，他們家住著狸。雖然狸從未現身，但若夜裡有客人來訪，在爐邊與主人交談，屋子裡便會不時出現奇怪的響聲，爐火也會猛地變暗。接著，掛茶釜的吊鉤上會垂下一根掃帚似的東西，據說那就是狸的尾巴。話雖如此，也沒聽說狸會做出什麼性質惡劣的舉動。有一次，這家的年輕家主聽了鄰居們的傳言，對狸心生芥蒂，決定趕走它。他在爐子裡堆滿青杉葉，生火燻烤，很快，藏在屋子裡的狸難以招架，開始用尾巴四處敲打牆壁，在天花板上到處逃竄。但最終，年輕人還是沒能抓住它。不過打那以後，狸好像真的逃走了，他們家也再無怪事發生。也有人說那狸還在，但房子十幾年前已被拆毀，狸想必也早就另投他處。 北設樂郡本鄉的一個酒莊的倉庫里，據說也藏著狸。因為常年偷酒喝，狸的腹部都變成了紅色。還聽說那個倉庫被拆毀時，從裡面逃出一大群狸。 在長篠城的遺址附近，寒峽川與三輪川匯流的地方，有個名叫「長盛舍」的貨運倉庫，很多人說那裡也有狸棲身。雖然很久以前就被拆毀了，但聽說那間倉庫長得嚇人，站在室內都看不到屋子兩端。有人感嘆，這種環境一看就會吸引狸前來。倉庫里的狸有時會在周邊出沒，戲弄路過的人，有時會在倉庫里大肆折騰，發出太鼓或笛子的響聲，聲音之大，據說隔著一條河的乘本、久間等地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止這個倉庫，一般而言，古舊空曠的建築內，大都可能有狸出沒。 到這裡，與狸相關的素材也基本寫完了，最後再講一個八疊屋的民間故事作結。在我們聽過的民間故事中，以狸為對象的除了「文福茶釜」「咔嚓咔嚓山(1)」等，還有個「狸睪丸八疊大(2)」的說法。印象中，這個故事有兩種講法，我小時候多次聽人說起，遺憾的是，或許因為內容有些下流，當時不曾著意去記，如今也記不太清了。 從前有個地方住著個賭徒，不知從哪裡得到一枚狸變的骰子。那骰子能變出男人心中所想的點數，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使他在賭場上無往不利。不僅如此，他還讓狸變成各式各樣的物品。有一次，他去鄰居家參加婚禮，想送個禮，卻不巧啥都沒有。於是，他讓狸變成一條鯛魚，狸果真照做，變成一條紅鯛魚。男人帶著魚到鄰居家，受到了眾人的讚譽。接著，人們把鯛魚送到廚房的案板上，魚卻突然跳到地上逃走了。就這樣，男人總是對狸提出無理的要求，狸終於厭煩了。辭別之際，它變成一間八疊大的屋子給男人看。男人著迷地環視鋪滿榻榻米的寬闊房屋，不小心把菸頭落在了地上。霎時，只聽「吱吱」的聲音響起，屋子瞬間消失，只剩下賭徒一人坐在遼闊的原野里。 還有一個故事與之相似。一個小和尚在路上撿到一個皺巴巴的袋狀物，摸起來很蓬鬆，又軟又暖和。這個袋子跟前面提到的骰子一樣，能聽從小和尚的指示變成各種東西，最後，小和尚讓它變一間八疊大的屋子，袋子立刻就變成一座寬敞的和式房屋。但屋子某處有個奇怪的束口，小和尚好奇地用針尖去戳，屋子立刻發出「吱吱」的聲音，變回原本毛茸茸的袋狀物，而且再也無法施展任何法術了。 * * * (1)　咔嚓咔嚓山：日本民間故事。大致內容如下：一對老夫婦時常被一隻壞心的狸捉弄，狸在他們干農活兒時搗亂，糟蹋播完種的農田，還偷吃農作物。有一天，老頭兒設陷阱捉住了狸，交給老奶奶燉湯，狸設計誆騙老奶奶放了它，還把老奶奶燉成湯，自己變作她的模樣讓老頭兒喝湯，得逞後大笑離去。老頭兒得知真相後，求助於附近的兔子，請兔子幫忙收拾壞心的狸。「咔嚓咔嚓」是兔子點燃狸背上柴火時發出的聲音，狸問這聲音是什麼，兔子說「這裡是咔嚓咔嚓山，自然會有咔嚓咔嚓的聲音」，由此騙過狸，使其被火燒傷。兔子幾次三番騙過了狸，最後讓狸淹死在水中，為老奶奶報了仇。 (2)　原文為（狸の）きんたま八畳敷，原指狸的陰囊大，引申為大而廣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