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九、古茶釜的故事

前面提到了文福茶釜，接下來再講一個與狸沒有直接關係、僅僅是掛在農家火爐上的茶釜的故事。如果這則故事能引出關於狸的聯想，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穫了。 我所在的村落周邊使用的茶釜，據說大都來源於寶飯郡的鐵鋪。茶釜形似棗形茶罐，底部有三個突起，釜肩部分有把手。與之相對，另一種中段鼓起、帶有拉環的圓形茶釜才被稱作「文福茶釜」。使用文福茶釜的家庭很少，或許是因為它無法掛在地爐上，用起來太麻煩。 前文中多次提及的追分村中根某的家裡，有個比他們家歷史更久遠的古茶釜。外形雖是普通的微圓形狀，名氣卻不小，乃天正時代「天下三大茶釜」之一。近來，聽聞這家主人偶爾會心血來潮，將這茶釜拿到水槽里清洗打磨，還兀自認定，會有人願出三百兩左右來求購。不過，這茶釜至今還架在他家的爐子上。 我家附近也有戶人家，自稱收藏了一個年代悠久的茶釜。據說有個貨郎經過他家時，看見爐子上的茶釜，表示願意出五兩高價收購。此後，這家人便很珍惜這茶釜。實際一見，它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與一般茶釜的區別在於底部沒有突起物。 長篠村西組有一戶姓赤尾的人家，生活雖不富裕，但好像是長篠合戰時代沿襲下來的世家。據說這家爐子上的茶釜是戰爭時期所使用的「陣茶釜」，形制極小，一看就不尋常。茶釜相安無事地在赤尾家留存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後來，這家人遭遇不幸，移居到一處逼仄的住所，茶釜也被附近醫王寺的和尚相中，想方設法地說服主人將其轉手於他。最終，茶釜作為赤尾家繳納永代供養金的代償，被寺廟取走了。和尚將其納入寺院原本藏有的長篠之役遺物中，十分珍重地用它燒水給香客泡茶。然而，在明治三十幾年，醫王寺發生了火災，茶釜也被燒得面目全非。我曾聽茶釜原本的主人私下裡感嘆，剛給了寺廟沒多久就發生那樣的事，真是可惜啊。 住在長篠村倉庫群附近的林某家中，也有個罕見的古老茶釜。據說這家人在整理家財時，把茶釜賣給了某人，那人後來便獲得了意外之財。林某的家族也頗有歷史，似乎是曾經參與長篠合戰的勇士的後裔。 另外，八名郡吉田村的新戶，也有個人自稱藏有一個古茶釜。乍一看，那茶釜個頭雖然大得出奇，形狀卻並無特別之處。據說用這個茶釜燒水，水沸騰之時，茶釜會變紅，還會散發奇妙的光澤。後來，主人把它放在壁龕處，用來插花了。 綜上看來，擁有古茶釜的家族大都是歷史悠久的世家，也都有逐漸衰落的趨勢。當然，家族際遇的不如意，或許與茶釜不無關係，但要說茶釜與家族福運之間有何具體關聯，實際也並沒有類似的傳言。我從小就常聽人說，茶釜中住著福神。拙作《三州橫山話》中收錄了一則傳說，講村中一位長者家的女人不小心用紡錘擊中了茶釜，導致家中福神逃往別處，這個家族也很快沒落。而今我進一步收集資料後，也漸漸感到福神將要露出它出人意料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