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八、狸的印籠

狸授予福分給人類的故事雖然極少，但確有流傳。長篠村的富榮大字富貴字有戶人家，收藏著據說是一隻雲遊四方的狸所贈的印籠。雲遊四方的狸，聽來有些奇怪，想來應該是狸化作僧侶四處行旅吧。因為有了這個印籠，這戶人家得以長久繁榮，也是因此，這個只有三四戶的部落才得名「富貴」。那個印籠輾轉至今，已被附近村子裡一戶有錢人家秘密收藏。可見，那戶世代富裕的家庭漸漸衰落也不無原因。那個印籠，我也曾偶然得見一眼。黑漆的表面上繪有粗糙的斑紋泥金畫，可惜的是，蓋子很久以前就遺失了，遍尋不著。在我印象里，那印籠並沒有什麼特徵能令人聯想到是狸贈送的。 但奇怪的是，關於這個印籠還有一種傳說，認為它是柳生十兵衛(1)的所有物，在其修行武術時遺失因而流傳下來。柳生的劍術與狸看似沒有任何關聯，也不知該說法因何而來。 從大路向山行，有一戶人家的房子修在古老禪寺正福寺的門前。這家人的上一代還是村里最有錢的財主，也是村子的開拓者。據說他們家收藏著傳說中的文福茶釜(2)，是持有者的祖輩在很久以前從正福寺的和尚那兒得來的，因為有了這個茶釜，家族才能福運綿延。但據我所知，本地並沒有類似文福茶釜中的狸的相關傳聞，這個正福寺里也不曾有過狸變的和尚。不知不覺說得有些繞了，但在另一個故事裡，該茶釜曾是天正時期長篠城城主的所有物，因改朝換代而遺失，後輾轉落入這家人手中，由此或可推測，他們家的祖先曾是武士。 大約十年前，為了親眼看一看那個茶釜，我特意去拜訪了那戶人家。在從前的房屋遺址旁，有一間小小的茅屋，裡面住了個五十歲上下、面色陰沉的女人，她將事情來由詳細地講給我聽了。說那茶釜二十年前還架在這裡的爐上使用，但如今已不在家中。其實更早以前，茶釜的蓋子和把手就已經不是原裝的了。因為他們曾把茶釜借給一位焊鍋匠，拿回來的時候，蓋子和把手都沒了。此後，釜把手就用普通的金屬絲來代替。再往後，這家人接連遭遇不幸，沒過幾代，茶釜也被親戚拿走了。女人告訴我，那茶釜眼下應該在某某人家中，可以幫我招呼一聲，讓我自行前往。從她的描述中得知，茶釜是由泛紅的鐵鑄成，遠看像陶器，一側有個鐵壺嘴兒似的開口，自開口處伸出一個鹿角形的三叉腳。作為茶釜，風格著實奇特。 女人一邊偷偷抹淚一邊說：「只有那個茶釜，是當時家中唯一重要的東西了，說什麼也不該轉手他人啊。」我聞言也不禁悲從心來。此後，她還向我傾訴了許多可嘆之事，比如家裡還有些來歷驚人的掛件等也都悉數散佚，我聽完才離開。後來才知道，那個如今收藏著茶釜的親戚家的男人，曾帶著茶釜多方輾轉，從豐橋一直到了名古屋、東京，其實只是為了賣個好價錢，但最終沒能如願，只好將其帶回，放在家中。這樣看來，傳說中的文福茶釜重回爐上、變回普通茶釜也不無可能。 * * * (1)　柳生十兵衛（1607—1650）：江戶時代初期的劍客。 (2)　文福茶釜：日本流傳很廣的民間傳說，具體內容各地略有不同。大致是講一隻狸為了幫助一對貧窮的老夫妻，變成一隻茶釜被賣給寺廟裡的和尚，和尚用力清洗茶釜後架在火上煮茶，狸因太痛而叫出聲，因太燙而顯出原形逃跑的故事。「文福」［ぶんぶく（bunbuku）］取自茶釜中水沸騰時的聲音。也有的地方將其歸為報恩譚的一種，傳說構造與對象也有所不同，例如關敬吾收集的岩手縣上閉伊郡的民話中，老夫婦先救了被小孩子折磨的狐，狐化作茶釜被賣去寺院，此後又先後變作美女與駿馬，以出賣自己的方式為老夫婦賺取錢財，以此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