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五、墓碑上的新鮮人頭

狸出沒的地點大都不謀而合，是在村子外圍或村界附近。值得注意的是，這類地方往往也供奉著道祖神或六地藏。下面這個故事就發生在這類場所。 長篠的醫王寺附近有座乘越山，從前便以棲息著老狸而聞名。這座山的峰頂正好是水上部落與長篠本鄉(1)的分界處，道路在此分為三條岔道。據說黃昏時分經過此處，會在路上看到髒污的袋狀物，此時千萬不能去撿，否則就會遭到狸的戲弄。路旁有參天的古木，亦有石地藏鎮守。 曾有一群住在附近的年輕人在山腳下發現一個狸洞，就去挖著玩兒。接著來了個醫王寺的和尚，說了句「大家辛苦」之後飄然離去。人們說，那和尚其實就是洞穴的主人狸變的，它不知何時從另一條暗道跑了出去，還把眾人逗弄了一番。又或是某一日天氣晴朗，突然來了一陣雨，一群人冒雨挖洞，渾身都濕透了，此時有個撐傘的和尚經過，在一旁嘲笑他們。村裡有個人煞有其事地表示自己當時剛好在場，以上便是他講的內容。 我的祖父經歷過這樣一件事。有一天，他從長篠本鄉出發，在黃昏時分剛好經過前面說的岔道口，大概是在這裡走錯了道，往醫王寺方向下山後，不知不覺竟離目的地越來越遠。發現走錯路的時候，他已經進了山腳一個村子的墳場。面前是新修的墳墓，嶄新的墓碑旁掛著白紙燈籠。仔細一看，墓碑頂端插著顆新鮮的男人頭顱，正睜著眼朝他竊笑。祖父平日就是個膽大豪勇之人，見狀立即明白是狸的惡作劇，拋下一句「我才懶得理你」，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墳場。一直走到他到家，中途也沒發生任何怪事。據說祖父年輕時多次講起這個故事，我是從他妹妹口中聽說的。 乘越山頂峰附近的部落里，不時有人在日暮時分被狸騙進山中。此外，黃昏時經過岔道附近，還會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喊著「背我呀，背我呀」。有天晚上，內金的一位泥瓦匠越過山頂，朝醫王寺方向前進時，突然聽到黑暗中傳來「背我呀」的聲音，接著，背上像是多了什麼重物似的，變得十分沉重。泥瓦匠嚇得拔腿就跑，一直跑到醫王寺有燈光的地方，背上的重量才驟然消失。 也有人認為，這一帶的狸早就被獵人們殺光了，後來出現的狸，都是從山腳的吉村過來的。要是問他們「真的嗎」，他們會說，那些狸至今依然不時出沒，誆騙路過的行人。要是再問，「那之前被獵人殺死的不是這些狸嗎」，他們又會給出新的說法。總之，相關的傳言不會輕易斷絕。 據聞，位於長篠本鄉與內金的村界處的施所橋上，夜裡會有狸幻化現身。比如，在雨夜裡撐傘走在橋上的男人無意中回頭，竟是個長著三隻眼的大光頭。又比如，一個男人深夜裡經過此處，看見有個倚靠在橋上的男人忽然跳入河中。不過，這座橋周邊並非荒無人煙，橋畔就有人居住，距離傳說中狸出沒的場所，僅有五到七間距離。由此可以推測，狸出現的地方未必都是人跡罕至之處。 * * * (1)　此處的本鄉並非地名，是指最早開闢的村落中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