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四、狸怪與年輕人

據說，我們村子的池代大窪里，棲息著一隻老狸，它時常到附近深澤的橋上，恫嚇路過的行人。那座橋剛好架在村子正中央的山谷上，將村民分隔為上下兩組。大約二十年前，一個住在橋邊的男人深夜裡獨自回家，看到一個和尚憑靠在橋上的欄杆旁。和尚在男人眼前越變越大，嚇得男人落荒而逃。 大約五十年前，村裡有個人晚上路過這裡，因為受到狸的驚嚇，竟然很快就死了。當時天剛擦黑，這人面無血色地衝進橋邊一戶人家，大喊一聲，便栽倒在入口處的素土地面，一看就是撞見邪物了，此後也沒再清醒過來。那天晚上，他就借住在這戶人家中，翌日被送回自己家，聽說過了四五日就咽氣了。據聞，他臥病期間，口中不斷說著「好可怕、好可怕」，但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怪物，他家裡人全都閉口不談，外人也無從知曉。這個年輕人才二十左右，為人誠實正直，好像是要到下面村子去找相好的女人，不幸在路上撞見了怪物。 我在《三州橫山話》里提到過一則殺死老太太、將其屍體帶入山中的故事，其始作俑者同樣是狸。深澤的橋上據說還有白鼬出沒。也有人說在那裡看到過幽靈。有件新近發生的事，說那附近有戶人家操辦葬禮，黃昏時分，村里人在這橋上來來往往，有個人走到橋邊，看見河堤上倚著個男人正往這邊看，過橋後再回頭，男人就消失了。想來應該是幽靈吧。人們還因此引發了騷動。 離開村子去往長篠的途中，要經過馬崩的森林，那地方樹木茂密，距離村子的田圃有三四町，大白天也給人一種陰森之感。從此地一直到長篠村的入口，都是綿延在山腳的密林，據說林中也有邪惡的狐狸，時常驚嚇過路人。也有人說不僅有狐狸，還有狼，總之，那地方很不安全。我自己打那兒經過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黃昏時分，從尚且明亮的田間小道步入那片幽暗的森林，簡直像是要進入陰曹地府似的，心情也跟著抑鬱起來。相反，若是走出那片幽暗的森林，來到田間小道，整個人都會放鬆下來。在那片森林裡行走，會有種身後有人拽你的感覺，恐怖極了。或許是因為這個，住在農田最前面的一戶人家，不時會在深夜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往往是某個被嚇得面色蒼白的男人。 有個男人曾在黃昏時經過森林前，遠遠望見百米開外，有隻狸拖著粗大的尾巴在道路中央轉圈。接著，狸往小路下面一跳，又變成一個女子爬了上來。這種故事也時常與狐有關。又有一位修驗道的行者，深夜獨自來到這林子附近，發現道路盡頭有個男人，用圓點花紋扎染的手絹擋著臉，一邊哼歌一邊行走。行者心生詫異，便默念起九字真言(1)。「最後，」行者一臉嚴肅地說，「那怪男人跳進道路下的池塘消失了。」 下面是我從祖母那兒聽來的事。據說在我父親小的時候，祖母帶著他經過那片森林，在林子中央遇見過某種奇怪的東西。想來大概是狸在惡作劇吧。但他們究竟見到了什麼，我試圖進一步打聽，卻沒能得到回應。 * * * (1)　九字真言：日本陰陽家、密教僧人和修驗道行者用以護身的秘咒。九字內容為「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