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一、狸變鋤頭

在我五六歲的時候，大路上有個開茶店的老婆婆。某個雨夜，她從追分趕回家的途中，經過北山皇家森林的土橋，一不留神掉進橋下的山谷摔死了。老婆婆好像叫「阿清婆」，據說做生意存了些錢，死的時候還撐著傘。有人說是狐狸把她推下去的，也有人認為是那附近盜人坂的狸乾的。 盜人坂位於追分村外。究竟為何會得了這麼個名稱，已無人知曉。離開追分村前往幽暗的北山皇家森林，途中曾有一條沿山崖環繞的險峻坡道，那就是盜人坂，如今已經改修成公路了。過去偶有腳夫掉落崖下喪命，即使沒有狸出沒，這地方也著實可怕。黃昏時分經過此地，一定會遇上惡作劇的狸。據說村裡有個男人日暮時途經這裡，天色尚未完全變暗，依稀能看清人臉，他發現前方道路中央站著個彪悍的漢子，路被他堵住了，怎麼都繞不過去。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大都會逃跑，但他是個血氣方剛的烈性男兒，一邊說著「你這傢伙」，一邊用盡全力去推大漢的胸膛。接著，大漢消失了，有什麼東西「哐當」一聲倒在地上。他回過神來，看了看腳下，發現一把鋤頭躺在地面。大概是誰落在這裡，被狸撿去，用來幻化誆人了吧。 盜人坂不復存在之後的明治四十年左右，追分的某人到別的村子幫人插秧，回村時，在那附近看到一個奇怪的人影走在前方，也不知是從哪兒出現的。男人正覺得奇怪，卻見那影子離開樹林後就停下來一動不動了。他更覺詭異，也停在原地觀望。很快，奇怪的影子開始朝山的方向移動，最後貼在了山崖上。男人見狀，終於又邁開步子。經過山崖時一看，人影模樣的東西已經不見了，只有一團黑乎乎的印子留在那兒，也不知剛才是不是他的錯覺。當時也正值日落後尚能看清人臉的微暗時分，恰巧後方有人接近，男人便問他是否看到了什麼，對方表示向來察覺不到那些怪東西，男人便覺得是自己看錯了。當然，這個故事並不意味著是狸或別的東西在作怪。 如今，盜人坂的狸早就被獵殺一空，再也不曾出沒了。村裡的獵人很早以前就把狸煮來吃過，據說都是老狸，肉質很硬，一點兒也不好吃。肉質硬且難吃，是退治老狸這類故事的標配形容。一般都是說，在某某地獵到了一頭狸，煮來吃了，卻發現難吃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