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漆黑的燈籠

一提到狸，就會想起很多變身的故事。 錢龜（東鄉村大字出澤字錢龜）的行者下一帶附近，常有狸出現恫嚇路人的傳言。該地縣道沿線只有幾戶人家，都在竹林背後，光照條件較差。其中有個居酒屋，住在附近的人都愛去那裡喝酒。深夜時分，就連隔著溪谷的我家，也能聽到那裡傳出的醉漢的歌聲。 距離那一帶村民聚落一町左右的地方，就是過去的村界。路邊岩石上長著棵香榧一類的大樹，樹蔭投在地面，樹根處有座修行者的石像。這裡也同時供奉著馬頭觀音、六地藏一類的神佛，道路之下便是寒峽川的湍流，視野絕佳。 下面的內容，是一位尚在人間的老爺子四十五六歲時候的遭遇。那天夜裡，他經過此地，發現前方出現了一隻漆黑的燈籠。當他與那燈籠擦肩而過時，無意中瞥了眼提燈人的臉，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但這老太太他從未見過，想了想，他又回頭想再確認一番，然而轉眼間，老太太和燈籠都消失不見了。當時他嚇得汗毛倒豎，瑟瑟發抖。沒一會兒，前方又出現了一頭獸，伸展著身體橫躺在路中央，看著像狗，又像狐或狸，具體是什麼不得而知。奇特的是，它明明體型不算大，卻把整條路都堵住了。男人不敢貿然從它身上跨過去，只好暫時呆立不動，思索著該怎麼辦，最後走到那獸的尾巴附近，從那裡的空當穿了過去。接著，四周突然變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再也無法前行一步。如果稍有行差踏錯，很可能會掉下另一面的懸崖。男人沒辦法了，只好壯著膽子原地蹲下，從腰間掏出煙盒，抽起煙來。其間，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前方，感覺那裡有個白色的東西，朦朦朧朧看不太清。凝神細辨，才認出是路盡頭的街道。此時抬頭望天，星子驟然放出亮光，遠山映入眼帘，河流的聲響也傳入耳中。他懷著一種黎明將至的心情回到家中，之後再也沒出現什麼怪事。 大約二十年前，還發生過一件事，有人說是狸的惡作劇，也有人說是幽靈作祟。因為有人在那地方看到了村里已經去世的人，還有人遇到一位九十多歲、已不在人世的老婆婆拄著拐杖出現在那裡。思來想去，要說這是狸的惡作劇，恐怕冤枉它們了。但另一方面，離這裡不遠的藤生峰的狸，似乎確實會偶爾出現在數町以外、算橋一帶的竹林中。 算橋是個小部落，總共只有兩戶人家，路邊都是田圃。據說那裡也有變身為老婆婆的狸出沒。一天晚上，出澤有位飛腳行經此地，看見前方有個老婆婆。雖然夜色深沉，老婆婆身上那件和服的條紋卻纖毫畢現。她走到瀧川的河頭、大荷場川的橋邊時，就跳入河中不見了。 還有一個可以確定不是狸的故事。從前有個受僱運輸石子的女人，從筏子上掉進這裡的水潭淹死了。後來，不時會有人看到她慌慌張張地沿著小路朝田圃方向跑來，身上穿的還是落水時的衣裳。人們都說她留下了一個尚在吃奶的孩子，真是可憐；又或是因此，才有人見到了女人的幻影也未可知。她出現的場所也是前面提到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