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七、狸與博聞多識者

據說在深山裡，常有人把獾皮誤認成狸皮買走。山里人把獾皮晾在板子上，吊在屋檐下，城裡來的行商者路過此地，見了那張皮，雖分辨不出是什麼，卻要故意客套道：「讓我來看看這是什麼皮。應該是狸皮吧。」山里人故作無知地說：「是狸皮，這應該能賣到這個價格吧？」行商者聽了便想，「原來這人不知道狸皮的市場價啊」，接著心癢難耐，產生購買慾望，心說這價格買一張狸皮可太划算了，一定是山里人信息閉塞，不知道外面的行情。想到這裡，行商者便忙不迭付了錢，帶著那張皮走了。途中有人搭話，說「你買了張獾皮啊」，行商者才意識到上當了。因為獾皮的價格不及狸皮的十分之一。路人問他是從哪兒買的，行商者如實說了，對方便笑道：「原來是被那傢伙騙了呀。」據說有人發現被騙後還會嚎啕大哭。事已至此，也有行商者不肯罷休，挨個兒跑去別的獵人家商量，說「幫我把這皮賣了吧，隨便多少錢都行」。 是獾還是狸，從外表就能立刻分辨出來的只有獵人，普通人確實難以區分。話雖如此，也有些時候，就連獵人也分不清究竟那是什麼。 有這樣一個故事。人們分不清抓到的究竟是狸還是獾，大肆爭論之後，將其帶往村里一位博聞多識者的家中。這人是個瞎子，躺在會客廳里就問：「這東西的四肢有沒有皴裂？」其他人聞言看了看，說「有」，瞎子便說：「那就是狸了。」就這樣，他躺著就把問題解決了。這位神奇的博聞多識者名叫忠兵衛，十七歲就患了眼疾，二十歲左右就完全失明了。雖然眼睛看不見，他對村中大小事務卻了如指掌。哪怕是他看不見的山中地貌、哪座山裡有什麼樣的石頭，他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實在奇妙。大家都替他惋惜，說他如果不瞎就好了。這樣一個人，晚年的境遇卻更為悲慘。 老婆死後，他娶了個填房，兩人生了個女兒，沒多久，填房也像被詛咒似的患上不治之症，死在了村里人蓋的山間小屋裡。為了消除業障，他在女兒長到十三歲的時候，帶著她雲遊四方、參拜神佛，從四國八十八所輾轉至奧州的鹽灶。最後在歸鄉途中，於江戶雉子橋御門的長屋外遇到了他的表兄弟，彼此都歡喜不已。但很快，他就去世了。女兒因為有個得怪病而死的母親，身世十分可憐。雖說她心念雙親，在十三歲那年開始四處雲遊，但不知何故，又於十七歲那年出現在美濃的岩村，因為太冷而倒在雪地里，身上還穿著雲遊時的裝束。靠著好心人的救濟，她回到了家鄉，但很快也死了。這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