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二、裝死的狸

俗語中的「裝睡」（狸寢入り），在真正的狸身上是否發生過，尚未曾聽說。但狸時常裝死這件事，的確是經獵人們證實的。當獵人在山中追蹤狸時，「砰」地開了一槍，狸會瞬時倒下，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疏忽大意。有時放出獵犬去追，當狸被追上並被獵犬一口咬住時，可能一時會放棄抵抗。但越是這種危急關頭，它越會瞅準時機逃跑，就連獵犬也有失手的時候。不過，經驗豐富的獵犬似乎會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絕不給狸可乘之機。 鳳來寺峰村有個叫音吉的獵人，一次，他把一隻狸從分垂的山中驅進了田地，接著放出獵犬，據說它很快就叼回了狸。音吉將狸帶回家中，隨手放在進門處的素土地面(1)，讓獵犬在旁邊看守，自己到後門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便見獵犬和狸纏鬥在一處。轉眼間，獵犬就把狸咬死、叼了回來。如果當時沒讓獵犬看守，那狸肯定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同樣是峰村的一個男人，將獵到的狸放在素土地面，自己坐在室內的火爐邊吃飯。很快，因為門外拴著的狗叫個不停，他便從格子窗里往外探看，發現本該已被打死的狸居然悄悄地抬起頭來。男人立刻意識到狸是裝死，假裝咳嗽了兩聲，狸聽到聲音立刻躺平。沒過多久，周邊安靜下來，它又睜開細長的眼睛打探情況，男人又咳了一聲，狸便慌忙地閉上了眼。 此外，瀧川的一位獵人在椎平的山中發現一隻狸，在它逃往山腳的時候開槍，狸跳起來打了個滾兒就倒下了。獵人將其帶回家中，在素土屋的天花板上吊了半天，然後放下來準備給它剝皮。背上的皮剝到一半，獵人突然有急事去了旁邊的房間，狸就那樣被擱在原地。 沒想到這隻背上皮被剝了一半的狸，居然爬起來慢吞吞地從後門逃走了。正好這時有人來做客，見狀亂作一團。一群人手忙腳亂，終於捉住了那隻狸。 老鼠等經常如此：當它在房中橫樑上跑來跑去時，被人用掃帚等工具一趕，就摔下地來，像是死了。當人捏著它的尾巴根兒帶出門外，剛一放下，它便呲溜呲溜地逃走了。這種情況，說它是一時失去意識了也有可能，但前面提到的那隻背上皮被剝下一半才終於清醒過來的狸確實有點奇怪。如果說它之前都是在裝死，那可真是忍耐力極強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很符合世人眼中的狸的形象。 * * * (1)　素土地面：即未鋪地板的地面。中世以後，這種房間一般指廚房或工作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