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九、大群的鹿

大約五十年前，段戶山中菅原深處的中河原，有一隊工人順水護送一批木材(1)時，發現河畔茂密的茅草叢中，有個揮著木枝的裸體男子正在追趕一頭巨大的鹿。工人們很快隨著木材一同到了河流下游，在我們村子裡歇腳時，對人談論起這件事。據說那個裸體男子是山男一類的野怪。 後來，中河原附近的樹木莫名其妙就被砍得一乾二淨，接下來的故事發生在距離該地三里左右的深山裡，是一個正在進行伐木作業的工人親眼所見。 彼時已經是明治三十年的冬天了。那年冷得史無前例，大家都說，再這樣下去，山里很快就沒法長住了。當時，這位伐木工人和其他八個同伴一起住在山中小屋。前一天，他們基本完成了工作計劃，這天起了個大早，站在小屋前準備商量具體的分配方式和職權問題，但畢竟是在山裡，早晨的光線還很暗淡。 這天不同以往，山腳下的窪地一帶籠著濃濃的霧氣。這位伐木工與同伴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獨自望向山谷里茫茫的霧氣。正在他出神之際，那團霧突然蓬鬆地湧起，不斷向上移動。接著，霧氣如雲朵般越靠越近，顏色也開始變為淡紅。漸漸地，他發現了霧氣背後的真相，驚訝得幾欲大喊出聲。原來，剛剛以為是霧的那一團團東西，竟然是不可勝數的鹿群。它們像雲朵般湧上來，又風一般齊齊奔向旁側的山峰。這時候，其他夥伴們也都注意到了，但沒人出聲，都呆呆地站著，看得入了迷，直到鹿群完全離開，才回過神來。 因為遇上了這種事，工人們突然覺得山中變得很可怕，又工作了一天，就收拾行李離開小屋，回家去了。當時，那位伐木工還是個二十一二歲的青年。 雖然有關大群鹿的故事時有耳聞，但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尚無法完全相信，但暫且就按聽說的內容記錄下來吧。事實上，這或許也是獸類們留下的最後的故事了。 不知不覺，這些不得要領的、斷片似的故事也寫了這麼長。它們發生在極其狹小的、東三河地區一塊不足十平方里的地域，出沒其間的鹿與別的地方也有區別。寒峽川與豐川自北向南垂直分布，棲息在這條河線右岸地區的鹿，比河流東岸遠江山地的鹿要高大很多。它們就是前文中提到的「本宮鹿」。與之相對，越往遠江山地走，那裡的鹿體型也越小，它們俗稱「遠州鹿」，即使是長著三叉角的雄鹿，也只有七八貫重。據說是因為那裡的山地多岩石，鹿群很難覓食。由此可見，鹿的生活也受到地理條件的影響。 * * * (1)　利用河水浮力讓木材順流而下，無需使用竹筏。日文中叫作「川狩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