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八、旋木工匠與鹿頭

曾經，我在從長篠站去往海老方向的大道上，與一個男人同行過一段路。走著走著，我們開始聊天，我得知他出身於北設樂郡的田峰。男人告訴我，在田峰深處，段戶山皇家森林裡的水晶山里，棲住著一個旋木工匠(1)的部落，他曾在當地一位頗有聲望的人家的會客廳里，看到兩個裝飾用的鹿頭，上面長著粗壯的鹿角。 男人請求對方將其中一個鹿頭讓給他，他願意出三十日元的高價，但對方最終也沒有同意。那是一個新近建立的旋木工匠部落，早期只有兩三戶人家，後來很快增加到了二三十戶。旋木工匠們首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附近的山裡不時還能見到十五六頭結為一群的鹿在四周嬉戲玩耍。順帶一提，段戶山的鹿非常有名，下面要說的事也發生在這座山中。 一位伐木工人在山中小屋勞作，某一天突然遇上大雪，工作沒法順利進行，他無事可做，只好站在小屋前。就在這時，他發現對面的日陰山上有兩頭鹿在嬉戲。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他叫上同伴一起從兩頭包抄那兩頭鹿，想把它們轟走。鹿發現後，一口氣越過山峰逃跑了。伐木工人和同伴笑著返回小屋，途中，在一叢沒有砍完的小樹林裡發現有東西在蠢動。仔細一看，竟然是一群鹿，約有二十來頭，屁股挨著屁股在樹蔭下擠作一團。兩人把這些鹿也轟散了，但怎麼也想不明白，之前他們去追那兩頭鹿的時候，這群鹿為什麼不逃跑？ 或許它們是為了避雪才聚在那裡的吧。這件事發生在日俄戰爭結束後不久，當時那位伐木工人剛三十出頭。 接下來也是關於鹿群的故事，是我們村一位姓山口的同鄉的實際見聞。有一年夏天，他受一位急病發作之人的委託，作為飛腳前往段戶山的山中小屋。他腳程雖快，到達田峰村的時候，也已經太陽落山。那天恰好是舊曆八月十五，當他到達深山裡的金床平時，月明如白晝，他走在廣闊無垠的高原上，發現不遠處有成群的鹿在嬉戲。鹿群就像被放牧的馬群，數量多得數不清，想來有好幾十頭，全都沐浴著月光分散在原野上。那幅光景雖然有些詭異，但也十分壯觀。它們像是完全沒發現近旁有人，兀自悠然地踱著步子。有的佇立在道路中央，有的站在路旁目不轉睛地目送他離開。 當他到達要找的山中小屋時，夜已經很深了。到達之前，離開高原之後，他在途中也好幾次碰上五六成群的鹿結伴經過。那是明治二十年前後的事，山口某那時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 * * * (1)　旋木工匠：寫作「木地屋」，使用旋床（轆轤）製作木碗、木盆等木質器皿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