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六、捕鹿的陷阱

冬末到春初的這段時間，鹿時常會光顧村里人的小便壺。從前在鳳來寺山麓的門谷等地，人們深夜裡出門小便，總能看到兩三頭鹿消失在夜色深處。雖然狼之類的動物也會如此，但鹿尤其會在這個季節感到生理上的鹽分不足。山中更是如此，據說鹿會遠道而來，尋找人類小便的痕跡。 也是在這個時期，獵人會用一種彈簧陷阱獵鹿。彈簧陷阱在日文漢字里寫作「跳罠」，一般設置在燒荒地附近、鹿群很有可能聚集的地方。具體操作方法是，先挑選一棵能把鹿整個兒吊起來的小樹，在樹前堆積落葉，再在落葉周圍用枯枝一類的東西圍一個柵欄。接著，將柵欄開一個口，在出口處放上彈簧陷阱。把最開始挑選的那棵小樹壓彎，在上面吊一個藤蔓做的圓環；再用另一根藤蔓做成彈簧，讓小樹保持彎曲狀態。接著在柵欄中的落葉上撒尿。當鹿接近，想舔舐落葉上的尿液時，脖子碰掉彈簧，彎曲的小樹彈回原位產生的力量會把藤蔓做的圓環套在鹿脖子上。說明起來有點複雜，簡單概括就是，利用彎曲樹枝的彈力，將伸著脖子舔舐尿液的鹿套住。 一旦有人用彈簧陷阱捉到一頭鹿，其他人也會紛紛效仿，在附近設置相同的陷阱。最後，同一個地點出現三四個相同陷阱的情況也不少見。但神奇的是，鹿不會落入之後新做的陷阱。北設樂郡豐根村黑川附近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某處並列著三四個同樣的彈簧陷阱，但鹿只在同一個陷阱上當，甚至連續三天都有鹿被套住。 彈簧陷阱與鹿 更為奇特的是，落入彈簧陷阱的都是雌鹿，雄鹿據說從未上當被捉。這或許是因為雄鹿的角太礙事，藤環沒辦法完全穿過鹿角套住鹿的脖子。但具體原因如何，獵人卻不願透露。雌鹿之中，又以懷孕的鹿最愛舔舐尿液。這樣看來，接近人類尿液的不僅僅只有傳說中的那頭雌鹿(1)。也有獵人曾在冬末春初的早上，看到鹿正舔舐枯草上的白霜。 捕鹿的方法，除了彈簧陷阱，還有竹箭。竹箭的具體操作方法在前章野豬部分已經提過，此處不再贅述。將竹箭放在燒荒地的柵欄背後，跳入其中的鹿便會被刺中。夏天在裡面混合著撒下蕎麥、油菜和麥子的種子，等收割完蕎麥，油菜和麥子也長出了青苗。隨著秋冬來臨，山色轉枯，鹿便會被這片綠苗吸引著靠近。當它把前肢搭在高高的柵欄上，借力跳入其中，緊接著就會被閃著寒光的竹箭刺中。早上到附近轉一圈兒，不時能見到胸腹部被竹箭貫穿而亡的鹿。曾有無名獵人誇耀自己的戰績，說他一個冬天在同一塊地的柵欄處捕到了七頭鹿，想來實在悲哀。 * * * (1)　指前文中誕下光明皇后或淨琉璃姬等歷史名人的傳說中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