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五、鹿胎

因為腰部和四肢尚未發育成熟，掉落山崖的鹿崽有時候會死掉，連囮子都當不了。而對獵人來說，比起捕到鹿崽父母中的一頭，抓獲懷胎的母鹿獲利更多。 鹿胎一般叫作砂古(1)或是胎籠，據說將其焙黑之後，對產後康復大有裨益。如今雖然已經很少見到虛弱的產婦，但從前無論去哪個村子，都能看到一兩個臉色蒼白的女人，由此可見，鹿胎的需求量也不小。 明治初年，一頭普通的鹿能賣五十到七十錢，而一個鹿胎能賣到七十五錢到一日元，因此，獵人們想盡辦法也要把懷孕的母鹿搞到手。對他們來說，謀生是頭等大事，一頭母鹿一年只能產下一頭鹿崽又如何，他們根本沒閒工夫操心鹿的繁衍問題。 一般認為，舊曆春三月、母鹿四肢開始換毛時節的鹿胎最為有效。鹿換毛被形容為「穿脛巾(2)」。初春時節，草木發芽，鹿會開始褪去冬季略微發黑的舊毛，到了初夏插秧繁忙的時節，鹿毛則會完全變成紅色，並出現純白的斑點。這個季節的鹿被稱為「五月中鹿」，鹿全身都像是換上了鹿斑染就的單衣。幼鹿換毛是從蹄子根兒開始，漸漸往上，及至全身。當換到膝蓋部分，也就是所謂的「穿脛巾」時期。遠遠望去，的確像是穿著紅褐色的脛巾。按時間算，這個時期的鹿胎已經五個月大了，體積比老鼠大一點，皮膚上已經長出了鹿崽的斑點。也有說法認為，剛從母鹿腹中取出、剛好能放在人手掌上大小的鹿胎，對產後婦女效果最好。 晚春花散盡之時，母鹿肚子裡的鹿胎就長到了貓兒大小，差不多也該出生了。這時候的鹿胎效果較差，賣不了高價。狡猾的獵人會把鹿胎的皮剝下來，使其外觀變小。鹿胎成了一坨紅色的肉塊兒，確實叫人於心不安，或是出於這個原因，獵人們會將其帶到很遠的地方去賣。 鹿肉據說也能治病，鹿角也被視為退燒藥，還有人用小刀從上面刮粉，作為隨身攜帶的常備藥品。 * * * (1)　原文為サゴ（sago），僅表音。 (2)　脛巾：即綁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