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三、淨琉璃姬與鹿

在鳳來寺的傳說中，光明皇后(1)是從鹿胎里出生的。傳聞鳳來寺開山祖師利修仙人曾在西北方的煙嚴山岩洞內修行佛法。一天，他到山中眺望四方景色，偶生尿意，便在附近的芒草邊解決了。這時剛好有一頭鹿經過，舔了那根芒草，由此懷孕。一個滿月之日，鹿生下一個玉石般漂亮的女孩兒，可仙人正在修行中，沒時間應付這孩子，便悄悄遣人將其送到自己的故鄉奈良，找了家身份高貴的宅邸遺棄於門前。這女孩兒長大後就成了光明皇后。但因為她受孕於鹿腹之中，一生下來每根腳趾都是兩瓣，宛如鹿腳。皇后因此嘆息不已，為了消除宿業，還曾到鳳來寺的藥師如來前誠心祈願，進獻了親筆題字的匾額。這是《鳳來寺寺記》中的說法。此外，該寺還藏有元祿時代寫就的《掃鹿夜話》抄本，裡面煞有介事地寫著，利修仙人是出於無聊，才夜夜前往西邊山腳下的村子，與那裡的貧賤女子生下一個女兒，後來又把這件事牽強附會到鹿的身上。 而我在孩提時期聽到的，與上述內容略有不同，是關於淨琉璃姬的故事。淨琉璃姬的傳說也詳見於《十二段草子》，說東海道矢作的驛站游女兼高(2)哀嘆自己沒有子嗣，遂至藥師寺閉關祈禱三七二十一日，祈求神靈賜予她一個孩子。在祈願完成之日的夜裡，她夢到藥師如來化作一頭巨大的白鹿出現，對她說：「你雖誠心祈願，然命中注定無有子嗣。」語畢給了她一顆珠丸，女子醒後便發現自己懷孕了。本地的傳說卻有不同，是藥師如來化身為一位白髮老翁出現，說可以賜給她一個鹿胎，接著便消失無蹤。很快，在一個滿月之日，她產下一個漂亮無比的女兒，可惜腳趾像鹿一樣裂為兩瓣。游女非常悲傷，為了不讓人知曉，便用布裹住女兒的腳，據說這也是足袋(3)的濫觴。 聽聞在三四十年前，還有人以講述淨琉璃姬一生的故事謀生，如今卻再也看不到這種表演，聽不到它的唱詞了。另外，據說附近有兩三戶人家還收藏著繪有淨琉璃姬姿容的掛軸。 鹿產下女嬰的傳說不斷變形，最終與妹背山的入鹿產生了關聯。 鳳來寺東邊山麓有個名為「東門谷」的小部落，坐落於群山之中。部落里有個名叫彌右衛門的人，屋後有個廢棄的池子，水上漂滿鐵鏽，俗稱「入鹿池」。傳說中，入鹿大臣(4)就是在這裡於鹿腹內誕生。也有人說，是海豚在這裡生下了一個人類的小孩。還有傳聞稱，獵人用這裡的池水沾濕鹿笛後吹奏，無論什麼樣的鹿都會被引誘過來。這個池子如今是否還存在，尚未能考證。 另外，距離東門谷一峰之外的鳳來寺村峰字內，有一塊田名為「產田」，傳說是前文中的鹿產下光明皇后之地，十年前，田的周圍還拉著祓除不淨的注連繩。 * * * (1)　光明皇后（701—760）：奈良時代大政治家藤原不比等的女兒，奈良時期的皇族，聖武天皇的皇后，以美貌和推崇佛教而著稱。 (2)　一說兼高為源兼高，是淨琉璃姬之父。 (3)　足袋：傳統日式短布襪。 (4)　入鹿大臣：即蘇我入鹿（？—645），飛鳥時代的豪族，大臣蘇我蝦夷之子，後在政變中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