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山異獸譚 · 十二、鹿玉

行者越那戶人家的敗落，事實上與鳳來寺的衰微有很大的關聯。曾經，鳳來寺廟內供奉著藥師如來與東照大權現（即德川家康），舊幕府時代並設天台宗、真言宗兩大宗派，領有一千三百五十石俸祿，可謂盛極一時。及至明治維新後，遇到「神佛分離令」下廢佛毀釋的劫難，又遭遇數次火災，往昔的繁盛景象再也無從找尋。 在鳳來寺還處於全盛期的時候，山內十二坊中有一間岩本院，每年正月十四日的田樂祭，都會展示七種寶物。這七種寶物包括開山祖師利修仙人從百濟帶回來的琉璃壺、龍玉、熊角(1)、鹿玉、一寸八分的稻種、淨琉璃姬(2)的穿衣鏡，以及東照公（德川家康）穿戴過的盔甲。每人交納十二文就能參觀。 只聽名字，就知道上述七件全都是珍寶。雖然不知道這些寶貝後來大都遺落何處，但其中的鹿玉，在岩本院衰落後倖存下來，被附近一戶村民秘藏於家中。 出於完全偶然的機會，我有幸見過這塊鹿玉。那是一塊雞蛋大小、略微泛紅的玉，表面紋理十分光滑，絕對就是傳說中的鹿玉無誤。這類玉石，我從前在別的地方也見過。據說鹿玉的收藏者早先與岩本院有某種因緣。寺院即將沒落之際，方丈把他叫去，把鹿玉託付給他，並囑咐「唯有這塊玉一定要留在此地」。 但這也是後來附會的故事。一方面，也有傳言說，鹿玉是當時有人趁亂偷出來的。不管怎麼樣，它能保存下來也是一件可貴之事。 暫且不論這東西是如何在鹿的體內產生的，當地傳說認為，鹿群會大量聚集在一起，用角頂著鹿玉相互傳遞取樂。這種行為被稱為「鹿戲玉」，對鹿而言，是種無上的娛樂。將那樣一塊玉頂在鹿角上傳來傳去，想必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無意討論這類問題。當地人認為，將鹿玉藏在家中能招來財富。從我打聽到的消息來看，只要是有來歷的門第世家，大都被認為家中藏有鹿玉。可見，鹿玉與富人聯繫密切。 就連以打獵為生的人，也很難得到鹿玉，因為只有相當年老的鹿體內才有。一旦有人得手，必定會以高價賣出。比如前面提到的行者越的獵人，據說就曾獲得鹿玉。 又有人說，鹿玉有生玉、死玉之別。無論玉的品質多好，若是從死鹿體內取出來的，就完全沒有效果。只有在鹿群快樂地戲玉時，從它們那兒搶來的鹿玉才有強大的靈力。鳳來寺的岩本院所藏之物，就是這樣一塊鹿玉。收藏它的老人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取出這塊玉給我看。「說它是生玉，因為握緊的時候，玉自身會有溫度，還能感受到脈搏一樣的跳動。」老人說著閉上眼，握住鹿玉示範給我看。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用紫色袱紗包住它，收進了裡屋。 偷偷收藏了這種鹿玉的人，往往會像守護黃金似的，對此隻字不提。也因此，擁有鹿玉的人或許意外地遍布於周邊各個村落。 * * * (1)　原文如此，疑有誤。 (2)　淨琉璃姬：義經傳說里的人物。一說是三河國矢矧驛站游女之女，一說是佛教統率淨琉璃世界的藥師如來之女。她與牛若丸（即源義經）之間的故事被演繹為古淨琉璃劇《十二段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