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三國故事全集 · 官渡之戰

綁架皇上 李暹 (xiān) 準備了三輛車馬:一輛給十五歲的漢獻帝,一輛給漢獻帝新立的貴人伏氏,一輛給李傕 (jué) 的心腹賈詡 (xǔ) 和左靈兩個人。別的大臣,還有內侍、宮女等只好跟著車馬走。李暹把漢獻帝和大臣們送到李傕的大營以後,回頭再到宮裡,叫士兵們把庫房裡的財物一概搬到大營,然後讓他們再去搶些留下的東西和使喚丫頭。末了,放一把火,把宮殿也燒了,正像當初董卓把洛陽的宮殿燒了一樣。 燒了宮殿,連帶地也燒了些民房。李家兵和郭家兵互相殘殺,死了好幾萬人,連帶地也殺了老百姓。那種慘勁就別提了。漢獻帝在李傕的大營里,天天只聽到喊殺的聲音,嚇得縮成一團。他在營里雖說另有帳篷,每天有一定的供應,究竟比不上在宮裡那麼舒服。他每回聽到喊殺的聲音或者見到火光,總是愁眉苦臉地叫公卿大臣想個辦法救救他。有人建議勸兩家和好,可是誰能去做和事佬呢?漢獻帝就打發太尉楊彪、衛尉士孫瑞、大司農朱儁 (jùn) 和當時的司空、尚書、光祿勛、太僕、廷尉、大鴻臚等這些公卿到郭汜 (sì) 營里去講和。 郭汜挺乾脆,把這些公卿大臣全都圈起來。他們嚷著說:「我們來給你們講和,為什麼這麼對待我們?」郭汜冷笑著說:「李傕劫持著皇上,為什麼我不能扣下公卿?」楊彪發了脾氣,大聲地說:「做臣下的互相攻打,已經不對了。一個劫持天子,一個劫持公卿,天下有這個道理嗎?」郭汜拔出寶劍來,說:「這就是道理!」說著要斬楊彪,被另一個大臣死勸活勸地勸住了。楊彪才沒死。他迴轉身去,正碰著朱儁的胳膊肘。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下眼淚來。朱儁本來身子不好,到了晚上,他就咽了氣。 郭汜就這麼劫持著公卿大臣,不斷地向李傕進攻。李傕只怕軍隊里幾千名的羌人和胡人不肯給他賣命,就把他們召攏過來,先把庫房裡搬來的布帛和綢緞分了一些給他們,叫他們勇敢地攻打郭汜,還向他們許了願,說將來還有宮女和美人賞給他們。郭汜也有一招,他買通了李傕部下的一些將士,約為內應,放火為號,內外夾攻,一定要消滅李傕。 有一天晚上,李傕營里起了火。郭汜親自帶頭進攻,一百名弓箭手一齊向李傕的中軍射箭,連皇上的帳篷也中了箭。李傕剛出去抵抗,只聽見嗖的一聲,來了一箭,他慌忙往右邊一躲,那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耳朵。他忍住疼,把箭拔去,肩膀上全是血。正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部將楊奉帶領著一隊人馬前來接應,才把郭汜的兵馬打退。那一支作為內應的軍隊趁著亂勁跑到郭汜那邊去了。 李傕經過了這一番驚嚇,決定不讓郭汜再來奪取皇上,就把漢獻帝送到北塢 (在長安城裡;塢是像碉堡那樣的團城) 去住,叫校尉守著塢門,隔絕內外,連吃的喝的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漢獻帝向李傕要求五斛米,五架全牛,說是賞給隨從的臣下的。李傕不樂意了。他說:「有飯吃已經不錯了,還要什麼牛肉?」漢獻帝實在氣憤不過,他說了聲:「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事?」馬上有個臣下勸告他忍著點,別這麼說。他只好耷拉著腦袋,直擦眼淚,抽抽搭搭地說:「怎麼辦呢?」 那個臣下低聲地對漢獻帝說:「我看賈詡雖說是李傕的心腹,近來並沒怎麼幫著他出主意,可見他沒忘了皇上。不妨跟他商量商量。」正巧賈詡進來問安。漢獻帝揉著眼皮對他說:「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漢朝,救救我?」賈詡趴在地下磕著頭說:「不能心急。李傕貪而無謀,不如先封他爵位,把他籠住,再看時機。」漢獻帝下了詔書,拜車騎將軍李傕為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 李傕做了大司馬,很得意。他一向迷信鬼神,給董卓立了個神位,經常祭祀。他隨身帶著一批道人、巫婆,替他消災求福。這會兒被封為大司馬,他認為是道人、巫婆祈禱的力量,就重重地賞了他們。這件事引起了將士們的不滿。部將楊奉對一個心腹的軍官說:「我們不顧死活,替他賣命,反倒比不上一個巫婆!」那個軍官說:「幹嗎不殺了他,救出皇上?」他們就布置起來,準備半夜裡放火起事,楊奉在外邊接應。沒想到有人向李傕告密,他就先動手,殺了起事的將士。楊奉帶著一支兵馬沒見火起,正想派人去探聽,李傕已經殺出來了。雙方混戰了一個更次,楊奉帶著自己的兵馬投奔安西將軍楊定去了。 李傕的部下兩次發生了叛變,去了兩支人馬,他的兵力就顯著不如以前了。他正跟賈詡商議怎麼對付郭汜,忽然來了個警報,說東邊發現了一路大軍,向長安殺過來,嚇得李傕和漢獻帝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從東邊來的那個將軍正是鎮東將軍張濟。他鎮守弘農已經三年了。這會兒他帶著軍隊到了長安,傳出話去,說他是來替李郭兩家和解的,誰不答應,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他又上表,請漢獻帝搬到弘農去。漢獻帝自然同意了。他派使者去勸兩家和好。雙方都提出一些條件,累得使者兩頭跑了十來回,總算說妥了。郭汜把楊彪等十幾個公卿大臣放出來,李傕也同意讓漢獻帝回到東邊去。偏偏那幾千個羌人和胡人不願意跟著漢人跑到東邊去。他們嘁嘁喳喳地埋怨著說:「李將軍答應把宮女賞給我們,什麼時候給呀?」有的人還走近漢獻帝的帳篷東張西望地要看看美人。漢獻帝知道了,慌忙派人去請賈詡想辦法打發他們。 賈詡召集了羌人和胡人的頭頭,給他們一些絹帛,叫他們好好地回到本地去,將來一定有封有賞。他們巴不得回老家去,就帶著自己的人馬走了。這麼一來,李傕的兵馬就更少了。他只好聽張濟的,保護著漢獻帝和新立的伏皇后,跟著公卿大臣出了長安的東門。 隊伍走了一二十里地,忽然前面有兩路人馬攔住去路,後面又有一路人馬追上來,嚇得漢獻帝臉都白了。他慌忙叫將士們分頭去抵抗。探聽下來,大伙兒真覺得臊得慌。原來前面候著的是楊奉和楊定的兩路人馬前來保駕,後面追上來的是郭汜,他也想趁著機會來伺候皇上。大伙兒不念舊惡,保衛著漢獻帝向東走去,這可真難得啊! 當天晚上,他們到了霸陵 (在長安東) ,都餓得肚子直叫喚。幸虧張濟帶著糧食。他做了東道主,吩咐士兵先把乾糧分給所有人,再給漢獻帝和公卿大臣煮飯做菜。大伙兒這才把肚子填飽。可是這種吃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往後怎麼過呢?李傕首先後悔了。他不願再跟著這批人往東去。漢獻帝就讓他留在池陽 (今陝西涇陽一帶) 。 為了整頓隊伍,使主要的幾個將軍能忠於朝廷,漢獻帝就把張濟、郭汜、楊定、楊奉,還有自己的舅父 (漢靈帝的母親董太后的侄兒) 董承,都升了職,封了侯。滿想從此同心協力,重振朝綱。哪兒知道李傕一走,郭汜又神氣起來了。他也像李傕那樣不願意到東邊去,就請漢獻帝回頭往高陵 (在長安東北) 去。漢獻帝派人去對郭汜說:「弘農離洛陽比較近,祭祀宗廟方便,還是到弘農去的好。」郭汜仍然不同意。漢獻帝還真有一手,他絕起食來了。郭汜就讓了一步,說:「先到鄰近的縣城歇歇再說吧。」 漢獻帝是昏君嗎? 漢獻帝劉協9歲登基,40歲遜位,做了31年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他既不昏庸,也不殘暴。但是,即便他不是暴君,卻也成了亡國之君,成了綿延400多年的兩漢王朝的最後一位君主。他的生年卒年,與大名鼎鼎的蜀相諸葛亮相同。 保駕 這一大批人從公元195年 (興平二年) 七月初離開長安,到八月中旬,前後四十一天,才到了離長安不遠的新豐。郭汜和他的部下暗暗商量,打算把漢獻帝劫到郿縣去。這個計劃被別人知道了。楊定、楊奉、董承三個人聯合起來對付郭汜。郭汜一見他們聯合起來,怕吃眼前虧,因為已經跟李傕和好了,就扔了隊伍,一個人投奔李傕去了。他手下的人還不死心,一定要按郭汜的打算,把漢獻帝劫到西邊去,把郿縣作為京師,目前辦不到,就再等了一等。到了十月里,他們一齊發動,先在大營外邊放起火來。楊定、楊奉、董承本來各自為營,他們一見大營起火,馬上去救,就跟郭家兵打起來了。他們拼著命,殺散了郭家兵,才把漢獻帝和伏皇后送到楊奉的軍營里。 又過了幾天,他們到了華陰 (在華山北) 。那邊有軍隊駐紮著,領頭的是個武威人,叫寧輯將軍段煨 (wēi) 。他候在路上迎接漢獻帝,請他到華陰軍營里去,還拿出糧食來供應這一大批人。他們正擔心要餓肚子,這會兒有了段煨拿出糧食來,都覺得可以鬆一口氣了。偏偏楊定和段煨早有怨仇,就在漢獻帝跟前說段煨的壞話。董承、楊奉、左靈等是楊定一派的人,他們說段煨謀反、劫持天子。另一些大臣像楊彪、賈詡等情願拿生命來擔保。他們說:「段煨是來保駕的,絕不是造反。」 賈詡是段煨的同郡人,他看不慣楊定等人造謠生事,就跑到段煨那邊去了。楊定、楊奉、董承、左靈聯名請漢獻帝定段煨的罪,漢獻帝沒理他們。他們就聯合起來向段煨進攻。段煨也發兵抵抗,雙方打了十幾天,分不出輸贏來。段煨上書表白心跡。他還照常給公卿大臣們供應糧食。漢獻帝相信段煨並沒歹意,派人去替他們雙方和解。這才安靜下來,繼續向弘農走去。 哪知道按下葫蘆瓢起來。李傕和郭汜後悔放走了皇上,這會兒又追上來了。聽說楊定攻打段煨,就藉口保駕,又要把皇上劫到西邊去。楊定得到了李傕、郭汜合兵來追的信兒,打算退回藍田 (今陝西西安一帶) 去,沒想正碰上了郭汜的兵馬,被打得全軍覆沒。楊定只好光杆兒逃到荊州去了。還有張濟,他也變了心。他跟楊奉、董承合不到一塊兒,帶著自己的人馬去跟李傕、郭汜聯合起來。 楊奉、董承等人保護著漢獻帝、伏皇后和公卿大臣,好容易到了弘農,已經十二月了。他們還沒歇下來,張濟、李傕、郭汜已經追到,大戰終於發生了。楊奉、董承打了敗仗,隨從的百官和士兵死的死、傷的傷,亂得不像樣。從京師搬運來的東西都扔了。值錢的東西還有人撿,婦女們沒有人管,朝廷的符節、圖籍、文書等沿路拋散,隨便踩毀,誰也管不了啦。董承拚死保護著皇上和皇后的兩輛車,離開了弘農。李傕、郭汜的士兵還不急於追趕楊奉,他們先忙著把弘農地方搶劫一番。就在這時,漢獻帝跟著楊奉、董承等人又逃遠點兒了。 楊奉和董承商議一下,定了一個計策:一面假意地去和李傕、郭汜、張濟講和,一面派使者去求救兵。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就地想辦法。楊奉本來是白波軍 (黃巾軍的一支) 的首領,因為打了敗仗,投降了官兵,被封為興義將軍。他知道臨近的白波軍由李樂、韓暹、胡才等領導,還有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也盤踞在河東。白波軍也好,匈奴王也好,只要他們能來保駕,楊奉、董承就能請漢獻帝重重地賞他們。當時他們打發使者帶著詔書和楊奉等個人的信去向所謂白波軍和胡人討救兵。 黃巾軍中有不少人早已變了質,他們不再是農民起義軍了。李樂、韓暹、胡才,還有南匈奴右賢王去卑帶著幾千名騎兵都趕到了。楊奉叫他們當先鋒,一同攻打李傕他們。李傕、郭汜沒防到河東來了救兵,又不知道來了多少人馬,不由得先慌了神。他們一面抵抗,一面逃跑,死傷了不少人。李樂、楊奉追了一二十里地,才收兵回來。第二天馬上動身,繼續往東走,由董承、李樂帶領左右兩隊保護著漢獻帝的車馬,胡才、楊奉、韓暹、去卑在後面壓隊。他們走了不遠,忽然後面塵土大起,李傕、郭汜、張濟三路人馬又追上來了。 李傕等一探聽到河東救兵不過幾千人,膽兒就大了。他們分三路包圍上來,把楊奉、韓暹、胡才和右賢王去卑的隊伍截作幾段,亂紛紛地殺了一陣。這一回楊奉的人馬可敗得慘了。不但士兵死了幾千,連公卿大臣也死了五六個。漢獻帝由董承和李樂保駕先走了。他們馬不停蹄地跑了四十里地,才到了陝縣 (今河南三門峽一帶) 。董承檢點人數,保衛漢獻帝的羽林軍總共不到一百人。這一百來人聽見後面喊殺的聲音,又有些打算散夥了。 董承和楊奉商量了一下,決定連夜偷渡黃河,就叫李樂等人先到河邊去準備船隻。他們費盡心計,弄到了一條船。漢獻帝和伏皇后,還有宋貴人,一腳高一腳低地走到河邊。水淺岸高,不容易上船。董承瞧著伏皇后的哥哥伏德一隻手扶著他妹妹伏皇后,一隻手還夾著幾匹絹,他就叫手下的人拿絹纏住皇上,慢慢地把他放上船去。伏德背著妹妹伏皇后跳上了船。接著爬上船去的有宋貴人、伏皇后的父親伏完和太尉楊彪等幾十個人,已經擠得不能再擠了。可是岸上的人還多著呢,亂糟糟地都爭著要上來。董承拿著長戟 (jǐ) 打別人的腦袋,李樂拿著寶劍砍手指頭。自己人打自己人,一下子更亂起來了。有被打死的,有掉在河裡淹死的,也有攀著船幫死也不放手的。船上的人就學李樂的樣砍手指頭。岸上岸下一片哭聲。宮女們披頭散髮地拉著內侍直哭。官吏和士兵也都留在岸上,連衛尉士孫瑞 (姓士孫,名瑞) 也只能提著半截火把站在岸上發愣。他像做夢似的想跑就是跑不動。等到他清醒過來,李傕、郭汜的兵馬已經到了。好在這些人一到,首先亂糟糟地來搶宮女,再就是收拾拋在岸上的財物。他們把留在岸上的官吏和士兵全都擄了去。士孫瑞掙扎了一下,就給亂兵殺了。這一隊追兵自己沒有船,可是又不願意讓那隻擠滿了人的船太太平平地渡過河去。他們在岸上放箭,還真有幾支射到船邊來的。董承拿著被子替漢獻帝遮著。船越劃越遠,船上的人才放心了。 漢獻帝等人渡過河,走了幾里地,到了大陽 (漢朝縣名,屬河東郡,在今天山西平陸) 地界,天已經亮了,他就在李樂的帳篷里歇著。董承、楊奉到老百姓家裡要車要馬。老百姓只有一條窮命,哪兒有車馬?他們找遍了鄰近的村子,總算搶到了一輛牛車,讓漢獻帝和伏皇后坐了。別的人都只好跟著走。他們餓得有氣沒力地拖著腳步,到了安邑 (今山西夏縣一帶) ,才停下來。 河內太守張楊和河東太守王邑,聽到了漢獻帝和公卿大臣受凍挨餓的慘訊,一個派人送米來,一個派人送布帛和棉絮來,總算暫時救了急。漢獻帝忘不了他們這種雪中送炭的好心眼,就拜張楊為安國將軍,封王邑為列侯。送米送布帛的拜了將軍封了侯,那些保駕的當然更有封賞了。李樂、韓暹、胡才和匈奴右賢王去卑都封了官職。他們又推薦了幾十個夥伴,漢獻帝個個都錄用。一下子做大官的人這麼多,連官印都來不及刻。刻印的人就拿錐子在石頭上劃上幾道,勉強有了字跡,就發下去了。在這種情況下,漢獻帝只好借草棚當作朝堂,商議著朝廷大事。伏皇后沒有內室,只有一間破屋子,而且連門都沒有。屋子前面歪歪斜斜地有一道籬笆,湊合著算是分隔內外了。 籬笆當作宮門,草棚當作朝堂,倒還可以將就將就。怕只怕李傕、郭汜、張濟渡過河再追上來,那可怎麼辦? 黃巾起義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第一,黃巾軍寡不敵眾,鎮壓黃巾軍的有規模龐大的官軍,也有地主豪強;第二,黃巾起義因叛徒出賣,不得不倉促發動,各地義軍間極難配合;第三,黃巾軍缺乏有戰略頭腦的領袖人物,起義計劃制訂不完備,起義後各地義軍沒有相互支援配合;第四,鎮壓黃巾起義的將領,都是能征善戰的悍將;第五,黃巾起義後完全背離了最初的宗旨,得不到群眾的擁護,加上官府的大力鎮壓,最終失敗。 奪地不勤王 漢獻帝還怕李傕、郭汜、張濟率軍追上來,就派太僕韓融到弘農去跟他們講和。李傕率軍已經搶到了不少宮女、財帛,自己的兵馬也不多,再要往東去跟關東諸侯比個高低,沒有這份力量了。他們就順水推舟地同意了,把扣在那邊的一些大臣讓韓融領了回去。 韓融帶著這些官吏回到安邑,吃飯的人更多了。糧食早就不夠,連稀粥都喝不上,只好拿些青菜、棗子什麼的煮成薄湯灌灌肚子,這日子真不好過。別以為這批文官、武將、內侍、宮女流落在安邑多麼苦,安邑要比長安強得多哪。長安幾十萬戶口,給李傕、郭汜這麼一搗亂,死的死、逃的逃,變成了一座空城。強健的四散逃去找活路,軟弱的被人和狗吃了。此後兩三年,整個關中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大伙兒正在吃糠菜和棗子過日子的時候,河內太守張楊從野王 (屬河內郡,今河南沁陽一帶) 帶了些糧食來朝見漢獻帝,還建議遷都到洛陽去,一批文官,像楊彪、董承等人雖然贊成,可是還得聽聽那些武將的意見。楊奉手下的騎都尉徐晃也勸楊奉回到洛陽去。楊奉倒也同意。可是李樂、韓暹等人反對,要他們的命也不走。他們已經占據了這個地盤,皇上在他們的保護之下,要是到了洛陽,他們未必能掌握大權。楊奉改變了主意,同意拿安邑作為京師。別的人可又不同意。文武百官爭鬧了一場,張楊袖子一甩,回野王去了。 就說漢獻帝和大臣們都留在安邑,也得有各州郡的朝貢才能維持朝廷啊;就說沒有朝貢,各地能送些救濟糧來也是好的。難道全國這麼多州郡的太守、刺史,就沒有個能夠保駕的人嗎?那時候,關東牧守之中,名望最大的是袁紹、袁術哥兒倆,一個在冀州,一個在揚州,稱得起地廣、人多、兵力強。除了「二袁」以外,比較出名的還有三個人:第一個是殺了他的上級、占領著幽州的公孫瓚;第二個是打敗了呂布、張邈,由兗州刺史升為兗州牧的曹操;第三個是聯絡袁紹、對抗袁術的荊州牧劉表。再就是遠在東北的遼東太守公孫度、遠在西南的劉焉的兒子益州牧劉璋。此外,劉備雖然做了徐州牧,還只能算是袁紹的部下;孫策剛在江東站住腳,也只能算是袁術的手下人。這許多牧守和將軍之中,有的互相攻打,有的自顧不暇,要說有力量能給漢獻帝保駕的恐怕還得數冀州牧袁紹了。 袁紹的謀士、廣平人沮授 (沮jǔ) 抓住機會對袁紹說:「將軍家輔助皇家,歷代聞名。現在朝廷潦倒,宗廟殘毀。為將軍打算,趕快往西去迎接皇上,請他遷都到鄴中來,借著天子的名義號令諸侯,誰不服從朝廷,就去征伐他,這是名正言順的好事情,誰敢反對?將軍千萬別錯過這個勤王的好機會呀!」 袁紹點了點頭。師出有名,為什麼不出兵呢?挾住皇上就可以向諸侯發號施令,那要比做個掛名的盟主強得多了。袁紹一點頭,另外兩個謀士馬上起來反對。兩個都是潁川人,一個叫郭圖,一個叫淳于瓊。他們認為沮授是個書呆子,為什麼要挾著天子才去號令諸侯呢?為什麼一定要捧個姓劉的做擺設呢?他們說:「漢朝早就完了,怎麼也扶不起來。再說天下英雄都起來了,各人占領著州郡,招兵買馬,帶著上萬士兵的將軍有的是。這形勢就好像當年的秦朝一樣。秦丟了一隻鹿 (鹿指天下或政權) ,誰先逮住,誰就做王。要是將軍把天子接了來,那就什麼也不能自己做主了。動不動,得上奏章,聽詔書。服從了,就沒有實權;不服從,徒然讓別人說不是。這是自討苦吃,沮授這個計策不好!」 沮授堅持著說:「勤王是名正言順的,既合大義,又合時宜,有什麼不好呢?要是咱們今天不趕快去,准有別人搶在頭裡。那多可惜呀!」 袁紹聽了他們兩派的議論,覺得都有道理,各有各的利害,一時決定不下。正在這個時候,袁紹聽到東郡太守臧洪背叛了他,就認為鎮壓自己部下的叛變要比迎接天子重要得多。他馬上發兵去打東郡。東郡是屬冀州管的,臧洪的東郡太守這個地位也是袁紹給他的,自己人怎麼會鬧起來呢? 原來臧洪曾經在廣陵太守張超手下做過事,兩個人稱得起是知己朋友。曹操圍困雍邱進攻張超的時候,張超向臧洪求救。臧洪向袁紹請求救兵去支援張超,袁紹怎麼也不答應。張超全家因此被滅了門。臧洪就跟袁紹斷絕來往。袁紹馬上發兵去征伐臧洪。可是幾個月沒能把東郡打下來。袁紹還有點喜愛臧洪的才能,特地叫臧洪的同鄉廣陵人陳琳寫信去勸他認錯,說袁紹還可以重用他,信上還說:「要是你不認錯,不投降,你死了,名聲也就沒了。」臧洪不肯屈服,他給陳琳一封回信,裡面有句話,說:「你說我死了,名聲也就沒了;我只能笑你活著就跟死了一樣。」 陳琳把這封回信交給袁紹,袁紹知道臧洪要跟他拚死到底,就又發一支兵馬加緊攻打。臧洪實在不能堅守下去,他打發使者從城頭上吊下去,往南到徐州向呂布求救。呂布自己被曹操打敗,投在劉備門下,住在小沛,自顧不暇,怎麼能幫他呢?這麼著,臧洪內無糧草,外無救兵,末了,城池被攻破,自己也被擄去了。 袁紹大擺酒席,請了許多客人。他理著鬍子很得意地對臧洪說:「你真太對不起我啦。今天你可服了嗎?」臧洪向他吐了口唾沫,瞪了他一眼,高聲地說:「袁家四世五公,受了朝廷大恩。現在皇室衰弱,你們袁家人不能設法扶助,反倒割據地盤,成心謀反,殺害忠良,厚顏無恥地還自以為得意。可惜我臧洪力量不足,不能除滅亂臣賊子,為國報仇。還說什麼服不服?」 袁紹在許多客人面前被他罵得連脖子都紅了,馬上吩咐武士們把他推出去殺了。忽然有人起來反對,說:「將軍首先起義兵,原本是為天下除暴。但現在卻殺了忠義之士,上違天意,下違人心。再說臧洪不聽命令,也是出於信義,將軍應當包涵一下,怎麼能仗著自己手裡有刀就把不服你的人殺了呢?」袁紹一看,原來是以前東郡的大官陳容,他是臧洪的同鄉。袁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叫人把陳容扶出去,對他說:「你跟臧洪不同,別再胡說八道了。」陳容不願意屈服,他偏要爭個理。他說:「做人要講道理,講道理的是君子,不講道理的是小人。我情願跟君子一塊兒死,可不願意跟小人一塊兒活。」 袁紹沉不住氣,把陳容也殺了。那些喝酒的人不由得嘆息了一會兒。有的還偷偷地說:「一天當中殺了兩個義士,未免太過分了。」 袁紹殺了臧洪和陳容,平了東郡,是不是就去幫助漢獻帝呢?不,他打算再向幽州去奪地盤。幽州人士因為公孫瓚殺了劉虞,已經對公孫瓚不滿意了,沒想到他併吞了幽州以後,越來越驕傲自大,一點也不顧及老百姓。人家待他好的地方他忘了,待他不好的地方他可忘不了。因此,當地的豪強和人民都不願意向著他。劉虞部下有個漁陽人叫鮮于輔 (姓鮮于,名輔) ,他暗地裡聯絡了一部分幽州的兵馬要替劉虞報仇。 鮮于輔看到燕人閻柔很有本領,而且跟住在那邊的胡人也挺合得來,就推他為烏桓司馬,叫他去招收那邊的胡人和漢人。鮮于輔和閻柔居然召集了幾萬名胡人和漢人。他們有了這幾萬人馬,就跟公孫瓚派來的漁陽太守鄒丹打起來了。他們在潞北 (屬漁陽郡,今北京通州) 大戰一場,殺了鄒丹和他的士兵四千多人。烏桓王也率領烏桓和鮮卑的七千多騎兵跟著鮮于輔往南來。他們聽說劉虞的兒子劉和還在袁紹營里,就派使者到冀州要接他回去。袁紹正想兼併幽州,很高興地同意了。他派大將麴義 (麴qū) 帶領十萬大軍護送劉和到幽州去。 公孫瓚連忙調動大隊兵馬去抵抗,在鮑邱 (河名,在今河北三河和天津寶坻一帶) 展開了大戰,這一仗要比潞北那一仗厲害得多了。公孫瓚節節敗退,士兵被打死的就有兩萬多,打傷的和逃亡的還不在內。公孫瓚逃到薊城 (薊jì) ,再也不敢出來了。這一來,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這些地方的人紛紛地起來,殺了當地的官吏,響應鮮于輔和劉和。 公孫瓚怕薊城守不住,退到易城 (今河北雄縣) ,把城牆加高加厚,護城河加寬加深。城裡再造碉堡,都有五六丈高,上面是樓。最中間的一座樓特別高大,高達十丈,公孫瓚自己住在這裡。他拿鐵鑄成門,鐵門裡不讓任何人進去,連使喚的手下人都不用,伺候他的全是丫頭和婦女。七歲以上的男孩子就不准進去。他住在樓上,文書來往都用繩子吊上吊下,又叫那班伺候他的婦女大嗓門說話,叫喊聲能讓幾百步以外的人都聽到才算頂事。公孫瓚叫這些婦女傳達命令。以前的謀士、將軍、賓客很少跟他見面。這麼一來,他就沒有親信的人了。 有人問他為什麼把自己這麼孤立起來呢?他說:「我以前到邊外轟走胡人,在孟津掃平黃巾。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一有機會出動大軍,就可以平定天下。到了今天,各地起兵,越打越亂,我才知道自己是沒法安定天下的了。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將士和人民休養休養,努力耕種,免得遭受災荒。因此,我築了城牆和碉堡,儲藏糧食三百萬斛,足供好幾年吃用。幾年以後,等到糧食吃完了,天下形勢可能有所改變。到那時候再作道理吧。」 公孫瓚實行只守不戰的辦法,糧食又足,倒弄得麴義和手下進退兩難。過了些時候,糧草供應不上,麴義只好撤兵回去,反倒被公孫瓚追殺一陣,奪去了不少車輛。麴義向袁紹報告,說一時還不能消滅公孫瓚。袁紹只好下令暫時不再進兵。可是他下了決心,非把整個幽州拿下來不可。袁紹一心要奪取幽州,寧可把迎接漢獻帝的打算擱在一邊。 公孫瓚有幾百萬斛糧食,袁紹有幾十萬兵馬,可是他們都不打算去幫助漢獻帝。漢獻帝流落在安邑,內無糧草,外無救兵,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劉虞 劉虞,東漢末年政治家,漢室宗親。曾任幽州刺史,在地方政績卓著,頗有名望。他鎮守幽州時為政寬仁,安撫百姓,深得人心。但由於與下屬公孫瓚意見不合而產生矛盾,後出兵攻擊公孫瓚,兵敗被殺。 搶野菜 日子不好過也得過。轉過了年,漢獻帝希望以後不再像過去那麼倒霉,老是兵荒馬亂的不得安寧,就改了個年號,把那年叫建安元年 (公元196年) 。可是,別說全國不得安寧,連流落在安邑的這些文武百官還老吵架哪。興義將軍楊奉、征東將軍韓暹、征北將軍李樂、征西將軍胡才,這些人本來都是黃巾一派的白波軍的主要人物,他們不願意離開原來起義的地區再去受那些士族豪強的欺負,因此,主張留在安邑。安集將軍董承、河南太守張楊、太尉楊彪等人,一心想回到洛陽去,其中尤其是董承最露骨地反對楊奉。楊奉就派韓暹去襲擊董承。董承不能跟韓暹等人對敵,只好逃到野王投奔了張楊。 張楊決定調兵遣將去跟楊奉評理。他先打發董承到洛陽去修理宮殿,並寫信給荊州牧劉表請他協助遷都的事。劉表總算沒忘了姓劉的皇室,派了些人馬運糧運料幫助董承修蓋房屋。楊奉、韓暹等人知道張楊、董承決定要遷都,還想反對,由於張楊發動了兵馬,再說漢獻帝做了和事佬,勸他們顧全大局,還答應他們回到洛陽一定有封有賞,他們才同意保衛著皇上再往東去。李樂、胡才不願意跟著去,就讓他們留在河東 (後來胡才被仇人所殺,李樂害病死了) 。 這一年的七月初,漢獻帝在張楊、楊奉率兵保護之下回到洛陽。可是洛陽宮殿一時不能蓋起來,還是從前中常侍趙忠的住宅比較像樣,漢獻帝就臨時把趙家樓作為皇宮。同時,張楊自己出人出料,僅僅費了半個月工夫,就把以前的南宮重修了一下,改名為楊安殿。 八月,漢獻帝在楊安殿臨朝。他拜張楊為大司馬兼任安國將軍,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兼任司隸校尉,董承為衛將軍。別看張楊有點武夫的勁兒,他可不主張武人干預政權。他說:「天子是天下人的天子,朝廷自有公卿大臣,用不著我們帶兵的將軍住在京師里。我們的本分是守衛邊界,抵禦外敵。」他就回到野王去了。楊奉也帶著兵馬往大梁去,就在那邊駐紮下來。韓暹和董承帶領羽林軍保護宮殿。韓暹不但做了漢獻帝的衛士,而且還是司隸校尉,洛陽的治安也由他負責。可是洛陽全城只有幾百戶居民,實際上跟廢墟差不了多少,還亂得很。他這個司隸校尉連日常的秩序也維持不了。 洛陽的宮殿、大宅,早被董卓燒了不少。以前的皇宮除了新修的楊安殿以外,處處是碎磚和髒土,滿地長著荊棘、野草。文武百官沒處安身,他們只能利用那些還沒完全倒塌的破牆頭搭一些草棚或者支個帳篷什麼的,湊合著遮遮太陽,避避風雨。這還不算,最大的難處是沒有糧食。漢獻帝派人到各州郡去征糧。除了張楊以外,沒聽說有誰送過救濟糧來。朝廷大臣從尚書郎以下,都得自己去挖野菜。早上起來不一定能活到晚上。大臣、官吏倒在破牆底下餓死的已經不怎麼稀罕了。有時候,大臣、官吏親自挖到了一些野菜,沿路碰到了士兵,就連筐子都奪了去。要是不乖乖地把野菜交出去,那隻好把性命交出去了。餓死也好,打死也好,反正早晚是個死,誰也顧不了誰,壓根兒就無所謂王法這一說。 這種為了搶野菜而打死人的新聞傳到了許城 (後來稱為許都,又改為許昌,今河南許昌) ,兗州牧曹操就打算把漢獻帝接到許城去。當時有不少人反對。他們認為:一來,山東還沒安定,自己的地位不鞏固;二來,韓暹、楊奉等人自以為功高,傲慢得很,怎麼肯聽節制呢?他們也像袁紹一樣,主張首先擴張自己的勢力,多占領地盤,勤王不勤王並不重要。 謀士荀彧拿過去的歷史事實作為例子,勸曹操趕快發兵去保駕。他說:「從前晉文公發兵把周襄王護送到京師去,諸侯響應,尊他為霸主;漢高帝為義帝穿孝發喪,天下都向著他。到了我們這一代,董卓作亂,天子受難,將軍首先起兵勤王,由於諸侯不能同心協力,反而擾亂了山東。那時候,將軍無法遙遠地跑到西邊去輔助朝廷,但是還冒著危險派使者歷經重重困難上長安去朝見天子。足見將軍忠於漢室,這是誰都知道的。現在天子已經到了洛陽,困苦不堪。住,沒有房子;吃,沒有糧食。將軍能注重大義輔助天子,這正是順從人民的願望。就說韓暹、楊奉不顧大局出來反對,他們也無能為力。將軍可以不必顧慮。要是現在不去,一旦讓別人搶了先,以後再要出力也就晚了。」 曹操聽了,認為奪地不如勤王。當時就派他的堂兄弟中郎將曹洪 (建安以後,各地帶兵的牧守就不經過天子自己任命中郎將,曹洪的官銜是曹操給他的) 帶領一隊兵馬往西去迎接漢獻帝。果然,董承率兵馬上守住險要的交通要道,不讓曹洪的兵馬過去。曹洪覺得自己力量不夠,就把軍隊駐紮下來,派人向曹操報告,請他再派些人馬來。可是曹操為了對付黃巾軍,實在騰不出手來。汝南、潁川一帶的黃巾軍,在劉辟和黃邵兩個首領的領導下,發展到十來萬人,到處燒毀官府,懲辦地主惡霸,直接威脅許城。曹操跟黃巾是勢不兩立的。他把所有的大將和士兵都用上,運用他作戰的本領,連著打了幾仗,形勢起了變化。黃巾軍的首領劉辟和黃邵終於打了敗仗,都陣亡了。其餘的人馬大多逃散。個別有幾個頭領,經不住曹操又是攻打又是引誘軟硬並用的方法,也有投降的。 曹操剿滅了汝南、潁川的黃巾軍,才可以騰出手來去支援曹洪。沒想到漢獻帝已經下詔書到了許城,拜他為鎮東將軍,還讓他繼承他父親曹嵩的爵位為費亭侯。俗語說:「朝中無人莫做官。」曹操這個封賞是怎麼來的呢? 原來定陶人董昭一心要結交曹操,上回在河內已經幫過他忙,勸張楊讓曹操的使者上長安去,還替曹操寫了一封信給李傕和郭汜,叫他們好好地接待曹操的使者。這回他從河內跟著漢獻帝到了洛陽。他見到董承發兵去跟曹洪對敵,就又替曹操想了個辦法。他認為車騎將軍楊奉的兵馬最強,但是楊奉一個人在大梁,沒有得力的幫手。他就冒著曹操的名寫了一封信給楊奉,說了許多恭維的話。主要是說一個人最重要的是頭腦,但是也少不了心腹和手足。這是說曹操尊楊奉為頭腦,自己願意聽他的指揮。末了,針對著楊奉糧食困難的情況,很動人地說:「我有的是糧食,將軍有的是兵馬,我們有無相通,同甘共苦,這是國家的希望,也是我的造化。」 楊奉收到這封信,十分高興,就把曹操作為他的「心腹手足」,立刻上個奏章,推舉曹操為鎮東將軍,封為費亭侯。曹操準備親自上洛陽去謝恩。如果上洛陽是為了朝見皇上,那就不好意思多帶兵馬;但是如果不多帶兵馬,那怎麼能跟董承、楊奉他們並肩說話呢?他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董承突然派使者送信來請他帶著軍隊上洛陽去勤王。這就怪了,董承不是正抵抗著曹洪嗎?他怎麼能邀請曹操呢? 董承原來跟韓暹一起反對曹操到洛陽來跟他們爭權奪利。誰知道後來兩個人鬧了意見。韓暹做了大將軍兼任司隸校尉,地位比衛將軍董承高,眼睛也跟著移到腦門子上去了。什麼事情都得由他做主,董承只能聽他的。在董承看來,自己至少跟韓暹同樣保駕有功,再說他還是皇親國戚哪。依老親說,他是漢靈帝的母親董太后的侄兒,漢獻帝得叫他舅父;依新親說,漢獻帝立他女兒為貴人,他是丈人。韓暹這小子算老幾?董承怎麼也不能受這份窩囊氣。因此,他就偷偷地派使者去召曹操到宮裡來做他的助手。曹操這回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兵了。他很快地到了洛陽,把大隊人馬駐紮在城外。他跟董承等人見了面,然後去朝見漢獻帝。 漢獻帝才十七歲。他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被董卓挾在胳肢窩裡,後來又被李傕、郭汜捏在手裡,最近又受著韓暹的氣。他見了曹操,就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曹操到了洛陽,首先決定注重法度,整頓紀律。他上個奏章,說韓暹獨斷獨行,藐視皇上,應當辦罪。韓暹一聽到這個信兒,連夜逃到大梁,投奔楊奉去了。漢獻帝下道詔書,說他保駕有功,後來有些錯誤,既往不咎。當時任命曹操為錄尚書事 (「錄尚書事」是個官名,是總理朝政的最高職位) ,並且接著韓暹兼任司隸校尉。 漢獻帝按照曹操有功請賞、有罪請罰的話,又下了一道賞罰的詔書。當時檢查下來,大家認為有罪該罰的有兩三個人,有功該賞的倒有十多個。這些受賞的人當中,第一個就是衛將軍董承,升為車騎將軍,第二個是輔國將軍伏完,其餘都有不同的封賞。曹操是董承請進來的,所以董承的功勞最大。輔國將軍伏完是伏皇后的父親,是正式的國丈。伏家和董家都是外戚,漢獻帝當然要多多依靠他們,別人對他們都很尊敬,曹操也落得做個好人。可是他覺得人多嘴雜,自己的人又不在朝廷里,許多事情做不了主,總有點不得勁。他得想個辦法改變這種情況。跟誰去商量商量呢?他就想起屢次幫助過他的董昭來了。 什麼是勤王? 勤王的意思是君王有難,臣下起兵救駕。勤王的本意在於救駕,但結果卻是多元的:有救駕之人志在奪權的,如前面故事中被召進京師的董卓,名義上是進京救駕,但卻變成了篡權的亂臣賊子;也有人救駕是為了清君側,即掃除君王身邊的小人和姦佞,如西漢景帝時的「七王之亂」,吳王劉濞就是打著清君側的旗號,逼皇帝殺掉了提出「削藩」的晁錯。 遷都屯田 曹操請董昭跟他面對面地坐著,很直率地問他:「我到了這兒,應該怎麼辦呢?」董昭說:「將軍興義兵,除暴亂,朝見天子,輔助王室,功勞比得上五霸。可是我看這兒的將軍們各有各的打算,他們未必能顧全大局,服從命令。將軍要想在這兒輔助天子,恐怕多有不便。不如遷都到許城去,這是最好的辦法。但是這幾年來,朝廷流離失所,誰都知道不幸。現在剛回到原來的京都,大家都希望從此能安居下來。在這種情況下,再要建議遷都,必然有不少人會起來反對。我以為大人物做大事才能立大功。希望將軍計算計算利害的大小、多少,下個決心。」 曹操說:「我就想這麼幹,可是楊奉近在大梁,他的兵馬多,不會跟我們為難嗎?」董昭搖搖頭,說:「楊奉兵馬雖然多,他可是孤立無援的。因此,他願意跟將軍有所聯絡。將軍拜為鎮東將軍,封為費亭侯,都是他推薦的呀。只要派使者送些厚禮給他,向他答謝上次的情義,我看他是可以結交的。同時跟他說明京都缺少糧食,許城有糧食,可是轉運不便,只好請天子和大臣們暫時搬到那邊去,這樣,就不必再為糧食擔心了。楊奉這個人哪,有勇無謀,一定不會起疑。即使以後他反悔,再出兵阻撓的話,那時候將軍已經把天子接到許城,他還能怎麼樣?」 曹操謝過了董昭,馬上派使者去給楊奉送禮。另一頭,他上朝奏本,請漢獻帝和大臣們到許城去,免得在這裡挨餓受凍。漢獻帝同意了,大臣們聽說到了那邊都有飯吃,不必再親自去挖野菜,巴不得早點動身。 公元197年 (建安二年) 九月,曹操保護著漢獻帝和大臣們向東往許城去。他預防有人出來阻撓,另派曹洪帶領一隊人馬先在陽城山中 (山名,在今河南登封一帶) 埋伏著。楊奉接待了曹操的使者,收了禮物,不想多事。可是後來他經不住韓暹再三挑撥,到時候只好出兵跟他一塊兒去劫駕。他們剛到了陽城,就碰上曹洪的伏兵,被殺得大敗而回。楊奉的軍隊里只有一個騎都尉徐晃算是有本領的將軍。他曾經勸過楊奉去歸附曹操。曹操也很重視他。這一次徐晃就趁著機會帶著親信的一支人馬投奔到曹操這邊來了。 楊奉損失了不少人馬,又失去了這麼一個得力的部將徐晃,自己覺得勢力孤單,不能跟曹操作對,也守不住大梁,就逃到揚州去投奔袁術。韓暹原本是依賴楊奉的,也只好跟著他去。 曹操打退了楊奉、韓暹,一路平安地到了許城,暫時請漢獻帝宿在大營里。他馬上動員所有的人力,徵用一切材料,在很短的時間內建造宮殿,設立宗廟社稷。從這兒起,許城就作為漢朝的京都了。為了說著方便,我們以後稱許城為許都。宮殿落成,漢獻帝正式臨朝,拜曹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原來的三公失了勢,告老還鄉了。曹操為了避免別人說閒話,特別為了防止袁紹的反對,把三公的地位暫時留下。他先請漢獻帝下道詔書,責備袁紹,說他地廣兵多,不來勤王,反倒自作主張,在各地布置私黨,攻打別的州郡。 袁紹接到詔書,還真有點驚慌。他聽了謀士們的勸告,馬上上個奏章替自己分辯。曹操認為袁紹既然還不敢抗拒朝廷,就請漢獻帝任命他為太尉。這第二次的詔書到了冀州,袁紹卻神氣起來了。他覺得太尉在大將軍底下,叫他在曹操手下做事,那可多丟人哪,就怒氣沖沖地說:「曹操三番兩次走上了絕路,都靠我把他救活。他今天反倒挾著天子發號施令爬到我頭上來了!」他不接受太尉的官職。曹操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袁紹鬧翻,只好請求漢獻帝把自己大將軍的頭銜讓給袁紹,還封他為鄴侯。袁紹能做大將軍,總算有了面子,就把鄴侯的封號辭了。 袁紹接受大將軍的頭銜,底下的事就容易安排了。漢獻帝任命曹操為司空兼任車騎將軍,荀彧為侍中尚書令。曹操一心要搜羅人才,請荀彧推薦些人。荀彧推薦了他的侄兒蜀郡太守荀攸和潁川人郭嘉。曹操跟他們一談,彼此都很對勁。曹操竭力稱讚荀攸,說他是個不平凡的人,有了他就可以商議天下大事,就推薦他為尚書兼任軍師。曹操跟郭嘉談論談論天下大事以後,高興地說:「幫我成大事的就是這個人。」郭嘉也高興地說:「他真是我的主人。」郭嘉被任命為司空祭酒。從此,這三個潁川名士都做了曹操的謀士。他又任命山陽人滿寵為許令,董昭為洛陽令,程昱為東平相,其餘像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淵、李典、樂進、典韋、于禁、徐晃等武將,分別提升,各有封賞。 北海太守孔融也是個名士,他的老師鄭玄更是當時數一數二的經學大師。曹操想把他們都請到朝廷里來。孔融來了,做了將作大匠 (「將作大匠」,地位很高的官職,是掌管建築宮室的) 。鄭玄老先生說是年老多病,挺客氣地推辭了。 這麼一來,滿朝文武大多是曹操的人,朝廷大權就很自然地落在他手中了。可是這個大權實在不容易掌握。別說各州郡的牧守大多割據著地盤,不聽朝廷的命令,就是連年的饑荒也不能不叫天下大亂哪。這十年來,沒有一年不打仗,再加上水災、旱災和蟲災。就說沒有天災,老百姓種的莊稼也不一定能讓他們自己去收割,收割了也不能留給自己吃。全國有不少農民乾脆不種莊稼,流亡到哪兒算哪兒。有的不是當上了黃巾,就當上了官兵。黃巾得勢就當黃巾,官兵得勢就當官兵,有時候黃巾就是官兵,官兵也就是黃巾。哪兒有糧食,就到哪兒去。弄到了糧食,吃飽就算,一般的人,誰也沒法把糧食儲藏起來。袁紹在河北,糧食不夠,士兵們摘桑葚填填肚子。袁術在江淮,糧食供應不上,士兵們只好到河裡淘蛤蜊和河蚌當飯吃。老百姓連草根、樹皮都吃不上,餓死人是常有的事。什麼城邑,什麼鄉村,簡直分不出來,都是冷清清的,難得看見有人來往。不種莊稼,沒有糧食,別說老百姓,就是官兵也活不下去啊! 就在這個糧食萬分困難的情況下,有個羽林監 (管理羽林軍的一種官職,相當於皇帝的衛士長) 姓棗名祗 (zhī) ,想出了一個提倡生產糧食的辦法,向曹操建議。以前曹操聽了毛玠 (jiè) 要他著手耕種、發展蠶桑的話,總認為好是好,就是辦不到。這會兒他聽到棗祗說有辦法,曹操就好像抓住了一個救星似的拉著棗祗,請他並坐著,急切地問:「怎麼能增產糧食呢?」棗祗就把他的計劃說了出來。 棗祗增產糧食的計劃叫「屯田制」。他請曹操招收那些沒法過日子的和流浪的農民到許都來,由官家給他們土地,借給他們一些糧食,把他們組織成一支農業生產的大軍。他們可不是兵,用不著打仗;他們不是地主,也不是普通的自耕農,用不著納田租、出官差。他們叫「屯田客」。屯田客耕種官家的土地,每年收割的糧食一半歸官家,一半歸自己所有。用官家的牛耕種的,官家得六成,自己得四成。別的負擔都沒有,只是屯田客不能隨便離開自己居住的地方,更不能扔了莊稼、半途而廢地逃到外地去。逃亡的按逃兵辦罪,主要的紀律就是這一條。 這種把一年的收穫跟官家對分或者四六分的屯田客的田租,要比漢朝一般自耕農的田租重些,可是因為不再繳其他的賦稅,也沒有每戶出絹兩匹和綿兩斤的戶口稅,對分或者四六分就不算太重了。最受農民歡迎的是屯田客可以免勤這一條。那時候,官府動不動就要農民出官差,甚至地主豪強也老叫農民給他們白幹活兒。戰爭一發生,官差更多。有時候眼看莊稼快熟了,官差的命令一到,只好把莊稼扔了,那才痛心哪。現在做了屯田客,只要勤勤懇懇地干莊稼活兒,什麼官差都不落在他們頭上,他們就覺得鬆了一口氣。屯田客實際上就是國家的農奴,屯田制也不是當初黃巾起義的要求。可是因為他們只有一個主人,就比原來的層層壓迫、重重剝削的情況好一些,比那刨草根、剝樹皮、餓死人的情況更好得多了。因此,棗祗的計劃很快地就實行起來了。 曹操任命棗祗為屯田都尉,另外再讓原來的車騎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叫他們負責主管屯田大事。屯田都尉棗祗和典農中郎將任峻底下又設置了許多田官。他們除了推行屯田制以外,還建了一些水利工程,挖了幾條河渠,開了一些稻田。一年下來,光是許都就得到公糧一百萬斛。這是個了不起的大事。曹操把屯田制在他勢力所能達到的各州郡都推行開去,各地都設置了田官。此後,凡是推行屯田制、有田官的地方,穀倉都是滿滿的。以後幾年,曹操征伐四方,就不必為了糧食太操心了。 曹操執掌朝廷大權,推行屯田制,興修水利。可是他不想把漢朝的政權限於兗州,更不想限於許都一個城。他召集謀士,對他們說:「大家都知道北方的袁紹和南方的袁術是國家的禍患,就是江東的孫策也不該小看了呀。我希望多知道一些關於江東方面的事。」潁川人鍾繇 (yáo) 跟荀彧在一起,他看了看荀彧對曹操說:「聽說孫策跟袁術也是面和心不和的。」曹操說:「那麼咱們該想辦法去聯絡一頭才是啊。」鍾繇就把他所知道有關孫策的事說了一說。 董昭 東漢末年曹魏謀士、重臣、開國元勛。董昭最初擔任袁紹帳下參軍,多有戰功,但袁紹聽信讒言,他不得已離開袁紹投奔張楊。後董昭與曹操在洛陽相見,建議曹操迎漢獻帝至許城。董昭自此成為曹操謀士,深受器重。曹操受封魏公、魏王的謀劃都出自董昭之手。曹丕稱帝後,繼續委以重任,236年善終,時年八十一。 小霸王 孫策自從他父親孫堅被黃祖的士兵在峴山 (峴xiàn) 射死以後,跟著他母親吳太夫人和兄弟孫權、孫翊 (yì) 、孫匡,還有一個小妹妹,住在江都。別看孫策那時候才十七歲,他虛心結交英雄豪傑,一心要替他父親報仇。他首先得到了廣陵人張紘 (hóng) 的幫助,把母親、兄弟和妹妹託付給他,自己到壽春去見袁術,向他哭訴著說:「先父從長沙到了南陽,歸附將軍,結了同盟,共同征討董卓。不幸中途受害,沒能完成志願。我想起先父過去忠心耿耿地追隨將軍,今天我應當繼承先父的遺志,聽將軍的指揮。如果將軍能把先父的兵馬讓我帶領,使我能夠報仇雪恨,同時也替將軍消滅敵人,我將一輩子忘不了將軍的大恩大德!」 袁術聽了,愣了一下,見他這麼英俊,暗暗讚嘆,可卻不願意給他兵馬。他說:「我已經讓你舅父做了丹陽太守,你的堂哥哥也做了丹陽都尉。丹陽是出精兵的地方,你不妨到那邊托他們幫你招募一些。」 孫策到了丹陽,招募了幾百名壯丁,有了這幾百人的隊伍總算有個起頭。誰知道半路上碰到了涇縣 (今安徽涇縣一帶) 的黃巾軍祖郎。孫策被祖郎殺了一陣,人馬死傷一大半,自己也差點喪了命。他只好再去懇求袁術,袁術才把原來孫堅的士兵撥給他一千多名。孫堅原來的兵馬不止這一點,孫策怎麼能滿意呢?袁術可有補償他的辦法,任命他為懷義校尉,還答應他一有機會讓他做九江太守。孫策謝過了袁術。打這兒起,他自己有了一支軍隊,他父親部下的程普、黃蓋、韓當、周泰等都歸他帶領。 袁術老嘆息著說:「要是我有個像孫郎那樣的兒子,我死了也能閉上眼睛了。」話雖如此,他可不能重用孫策。九江太守要換人,袁術不用孫策,而是用了丹陽人陳紀去接任。後來袁術打算進攻徐州,向廬江太守陸康征糧三萬斛。陸康不給。袁術就派孫策去打陸康,很不好意思地賠了個不是,說:「上回我錯用了陳紀,這回陸康又叫我不稱心,你這次若能把廬江打下來,我就叫你做廬江太守。」 孫策帶領著自己名下的將士打到廬江去。他居然馬到成功,轟走了陸康,占領了整個廬江城,馬上向袁術報告勝利的消息。這會兒袁術總該讓孫策做廬江太守了吧。可他還是叫孫策回師,另外派了自己的親信劉勛去做廬江太守。這當然叫孫策很失望,可是孫策再一想,自己年紀輕輕,剛露了面,兵力不足,只能聽從袁術的。這時候,侍御史劉繇 (劉岱的兄弟) 被任命為揚州刺史,帶著不少人馬來上任。他轟走了丹陽太守吳景和丹陽都尉孫賁 (bēn) ,把曲阿作為治理揚州的城邑。 吳景和孫賁退到歷陽 (屬九江郡,今安徽和縣一帶) ,派人向袁術求救。袁術另外派個部下為揚州刺史,吩咐吳景和孫賁反攻劉繇。劉繇早就防到了,他已經派部將樊能、於麋屯兵橫江,派張英屯兵當利口 (橫江和當利口都在今安徽和縣一帶) 。吳景和孫賁的兵馬打了一年多,也沒能把這兩個地方打下來。 孫策原來指望他舅舅和他堂哥哥給他幫助,現在他們自顧不暇,怎麼不叫人急死。他向幾個將軍老前輩討主意,大家認為袁術不給人馬,有了主意也沒用。丹陽人朱治本來是孫堅的校尉,這時候跟著孫策。他暗地裡勸孫策想辦法去奪取江東。孫策聽了他的話,向袁術獻計,說:「先父以前在江東很有點名望,老百姓到今天還沒忘了他。我願意幫助舅舅去打劉繇,打下了橫江,我到本鄉去招兵,至少可以招募三萬壯士。有了這支軍隊,准能幫助將軍平定天下。請將軍吩咐,我就去。」 袁術知道孫策一定為了兩次沒讓他做太守,心裡怨恨。可是劉繇占據著曲阿,孫策已經沒有力量去跟他對敵了,再說還有會稽太守王朗幫著劉繇。有這兩路大軍擋住去路,這小子,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還想到江東去!袁術這麼一琢磨,就答應了,還任命他為折衝校尉,兼任殄寇將軍 (殄tiǎn) 。名頭多麼威風,可是給他多少人馬呢?將士兒郎一共一千掛點兒零,馬幾十匹。要是這一點人馬全軍覆沒了,那只能怪孫策沒有能耐,怎麼也不能怨袁術沒讓他去。 孫策帶著這一千多些士兵和幾十匹馬走了。程普、黃蓋、韓當、周泰等幾個將軍都跟了去,還有兩個謀士朱治、呂范也去。不光是他們,連袁術的門客中願意跟著孫郎去的也有幾百個人。袁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種書呆子去就去吧。說也奇怪,沿路有不少壯士,聽說孫堅的兒子來了,都來投軍。這一千多人的隊伍,到了歷陽已經擴大到五六千人了。 歷陽是吳景的根據地。張紘早就把孫策的母親和兄弟、妹妹從曲阿送到歷陽了。孫策見過了母親和兄弟、妹妹,馬上寫信給好朋友周瑜請他發兵相助。周瑜是舒城人 (舒城,今安徽舒城一帶) ,表字公瑾,歲數跟孫策一般大,就是小兩個月。周瑜對待孫策像自己的親哥哥一樣。他一知道孫策到了歷陽,就去跟他叔叔丹陽太守周尚相商,借了一些兵馬和糧食黑天白日地趕到歷陽。孫策見了他,高興地說:「公瑾來了,一定能成功!」 孫策率領軍隊直衝當利口,轟走了張英,跟吳景、孫賁的軍隊合在一起,進攻橫江,打敗了樊能和於麋。他一路打去,誰也抵擋不住。官吏扔了城池,躲到深山裡去了;老百姓聽到孫郎這麼厲害,嚇得掉了魂兒。等到孫策的兵馬真的到了,隊伍整齊,士兵規矩,雞也不飛,狗也沒上房,牛羊菜蔬一概不受侵犯,人們這才歡天喜地地抬著牛肉和黃酒,爭先恐後地慰勞軍隊來了。 孫策渡過江去,打了一陣,奪下了牛渚營 (牛渚,今安徽馬鞍山一帶,臨長江) ,把劉繇堆積在那兒的糧草和兵器全都拿過來,這下子聲勢就更大了。孫策占領了牛渚營,接著往東進攻秣陵 (秣mò,秣陵也叫金陵、 建業,今江蘇南京) 。他打敗了守在那兒的兩個將軍,進了城。正在出榜安民,忽然後面的牛渚營守將的「飛馬報」到,說劉繇的部將樊能、於麋等人聯合起來反攻牛渚營,打算截斷孫策的退路。孫策派人守住秣陵,自己急忙回去。到了牛渚,扎了營,擺下陣勢,就跟於麋打起來。兩個人一來二去地對打了一陣,孫策逃了,於麋不放,追上去,一槍扎他的後心,孫策往左一閃,撥開了於麋的槍,兩匹馬蹭了一下。孫策眼快手快,力氣又大,斜過身去,右胳膊往後一轉,把於麋攔腰挾住,腿朝前、頭在後,活活地抓過去了。背後的樊能挺著長槍趕來,孫策當作沒瞧見,只管挾著於麋往自己的陣里跑。士兵們大聲地嚷著:「背後有人暗算!」孫策回過頭去,衝著樊能瞪著眼睛大喝一聲,簡直是半空中打個響雷,嚇得樊能掉下馬來,摔破了腦袋。孫策跑到營門,一撒手,扔下於麋,於麋可已經給夾死了。這一仗,孫策喝死了一個將軍,夾死了一個將軍。大伙兒都說他的力氣比得上楚霸王項羽。為這個,人們管他叫「小霸王」。 周瑜 周瑜,字公瑾,東漢末年名將。長相俊美、精通音律,江東有「曲有誤,周郎顧」之說。周瑜少時與孫策交好,二十一歲起隨孫策奔赴戰場平定江東,後孫策遇刺身亡,孫權繼任,以中護軍的身份與長史張昭共掌眾事。208年,周瑜與劉備聯合,在赤壁大敗曹操,由此奠定了三分天下的基礎。公元210年病逝,年僅三十六歲。 神亭交手 小霸王孫策又往東去攻打秣陵以南和以東的地區,連著打下了海陵 (今江蘇泰州一帶) 、湖孰、江乘 (湖孰和江乘均屬丹陽郡,都在今江蘇南京一帶) ,接著就向曲阿去打劉繇。劉繇急忙派兵遣將分頭防守。他的同郡東萊黃縣人太史慈前些日子由北海到了曲阿,劉繇把他留在軍中。那時候,有人對劉繇說,太史慈可以做將軍。劉繇晃著腦袋說:「我要是用了他,不會給別人譏笑嗎?」他對太史慈說:「我知道你挺勇敢,可是年紀太輕,現在先做些偵察敵情的工作。等到你立了功,我再提拔你。」太史慈心裡不樂意,可是偵察工作也很重要,他就不說了。 有一天,他帶著一個騎兵到神亭嶺 (今江蘇鎮江南) 去偵察,兩個人正走著,突然遇到了小霸王孫策。孫策帶著程普、黃蓋、韓當、周泰等人也到嶺上來偵察。太史慈並不認識孫策,他瞧見那個領隊的是個小伙子,看樣子不是個平常的軍官,就大聲問了一句:「誰是孫策?」孫策反問一句:「你是什麼人?」 「我,東萊太史慈,特地來捉『小霸王』!」 孫策笑了笑,說:「哦,我就是!請吧!你們兩個一起來!我用不著幫手。我要是怕你們兩個,就不是孫伯符!」太史慈說:「你們都來,我也不怕!」兩個小伙子就一槍來、一槍去地交上手了。程普等人看孫策和太史慈決鬥,暗暗地喝彩。 太史慈打算把孫策引到嶺下去,就一面對打,一面往後退。後來乾脆快馬加鞭,跑了。孫策緊緊跟上。到了平地,太史慈回過馬來再打。孫策一槍刺去,太史慈閃過,左手抓住了孫策的槍,右手一槍扎過去,也給孫策抓住了。兩個人抓住了兩支槍,彼此使勁地拉扯,全都滾下馬來。長槍沒法使,只好空手對空手,互相揪著。孫策手快,把太史慈脊樑上背著的短戟抽去。就在這一眨巴眼的工夫,太史慈摘了孫策的頭盔。短戟刺頭盔,頭盔砸短戟,又打了一會兒。劉繇接應的軍隊到了,孫策著了慌,恰巧程普、黃蓋率兵也趕到了。孫策和太史慈各放開手,天也黑了,雙方都收兵回去。 太史慈見了劉繇,正想報告他跟孫策交手的情況,才開個頭,就被劉繇狠狠地罵了一頓,還說以後不准出去交戰。太史慈聽了,心灰意懶,別的將士也都覺得不對勁。這麼一來,劉繇連著打了敗仗,扔了曲阿,逃到丹徒 (今江蘇鎮江) ,又從丹徒逃到蕪湖 (今安徽蕪湖一帶) ,躲在山裡。太史慈退到涇縣,守在那兒。 孫策進了曲阿,出榜安民,又通告鄰近的各郡縣:凡是劉繇的部下來投降的,不咎既往;人民願意從軍的,全家都免役免勤;不願意從軍的,聽便,官府不得強迫。這個通告出去才十幾天,就得到了新兵兩萬多名,馬一千多匹,孫策的名望傳遍了江東。 孫策進兵涇縣,他跟周瑜定了計策要活捉太史慈。太史慈儘管那麼勇,儘管還有一些兵馬,可是他怎麼敵得過孫策和周瑜呢?他打得筋疲力盡,中了埋伏,被捉送到孫策的大營里來了。孫策見了,親自替他鬆了綁,把自己的袍子脫下來給他披上,誠誠懇懇地對他說:「我知道子義 (太史慈字子義) 是個大丈夫。劉繇是個蠢材,不能重用你,他怎麼能不打敗仗?」太史慈見孫策這麼待他,就痛快地歸附了。 孫策拉著太史慈的手,樂著說:「咱們在神亭交手,我要是被你逮住,你害不害我?」太史慈笑著說:「那可說不定。」兩個人都大笑起來。孫策因為涇縣以西還有不少城邑沒收過來,就向太史慈討主意。太史慈說:「劉繇連著打了敗仗,士兵的意志都有些動搖,至少還有一萬多的散兵沒有歸宿。要是抓住時機,我能夠出去替將軍安撫他們,我相信,他們是會來歸順的。可是我自己說這種話,很不合適。」孫策跪得端端正正地 (古人席地而坐,跪著不是下跪的意思) 對他說:「這正是我心裡的話,非常合適!」他就派太史慈去招收劉繇的散兵。 孫策手下的人都說:「太史慈這一去啊,準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孫策對他們說:「子義是講信義的,我信得過他。再說,他離開了我們,去幫誰呀?」孫策給太史慈送行,握住他的手,說:「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太史慈說:「至多六十天。」果然,不到兩個月,他把涇縣以西六個縣都收下了,還收集了一萬多名士兵。大伙兒都誇他倆稱得上是知心朋友。 孫策渡過浙江,打敗了跟他作對的軍隊和當地的「強人」,收留了會稽太守王朗,就自己做了會稽太守。從這時起,孫策就跟袁術肩膀一般平,不再是他的屬下聽他的使喚了。 袁術聽說孫策占領江東,自己做了會稽太守,當時就打算發兵。部將紀靈攔住他,說:「要是現在就跟孫策翻了臉,以後咱們一有行動,就得擔心後方了。不如先取徐州,然後再去征伐江東。」袁術說:「呂布、劉備聯在一起,咱們進攻徐州,也不容易呀。」紀靈說他有個計策,叫呂布幫他夾攻劉備。這麼一來,劉備就夠受了。 劉備占領徐州已經一年多了。除了關羽和張飛這兩個像親弟兄一樣的心腹以外,他又重用了東海人糜竺、下邳人陳登、北海人孫乾。劉備的兵馬雖然不多,好在大伙兒同心協力,還能守住徐州。誰知道袁術從壽春發兵來奪徐州,就又引起了一場大戰。 袁術到了壽春,自稱為揚州伯。他常說劉家的氣數早已完了,就打算自己做皇帝。以前聽說孫堅得到了傳國的玉璽,早想把玉璽弄到手。孫堅死了以後,孫策陪著他母親把靈柩運到曲阿去安葬。袁術趁火打劫奪到了「傳國之寶」,從此他更想做皇帝了。他把這個意思向他的部下稍微透露了一點,沒想到就有好多人起來反對。他只好暫時不再提了。他認為徐州接近揚州,要是兼併了徐州,地面廣了,人口多了,到那時候他擇個日子登基,別人就不至於再反對了。因此,他拜紀靈為大將,率領大軍去奪徐州。 傳國玉璽 相傳,秦始皇攻破趙國後得和氏璧,他命丞相李斯用和氏璧製成玉璽,上面刻著八個大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也就是上面故事中提到的傳國玉璽。秦之後,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為符應,奉若奇珍,國之重器也。得之則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則表現其「氣數已盡」。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則被譏為「白板皇帝」,顯得底氣不足而為世人所輕蔑。歷代欲謀帝王之位者你爭我搶,使傳國玉璽幾易其主,最終杳無蹤影,令人嘆息。 轅門射戟 劉備沒等袁術的兵馬進來,就叫張飛和原來陶謙的部將下邳相曹豹鎮守下邳,自己跟關羽把軍隊駐紮在盱眙 (xū yí,今江蘇淮安一帶) 前哨,準備對敵。紀靈的兵馬一到,就在盱眙打起來了。打了一個多月,彼此有輸有贏,雙方僵持在那兒。 袁術依著紀靈的計策,寫信給呂布,約他夾攻劉備,偷襲徐州,答應送給他糧食二十萬斛,馬五百匹,還有金銀綢緞多少多少。呂布貪圖這麼多禮物,就想發兵。他問了問謀士陳宮。陳宮說:「小沛本來就不是將軍長住的地方。現在既然有了機會,就該奪取徐州。」 呂布帶著張遼、臧霸、高順、郝萌、曹性等偷偷地從小沛出發,往東到了下邳以西四十里的地界駐紮下來。他們還沒發動進攻,張飛手下的一個將軍派人跑到呂布營里來報信,請呂布快去攻打下邳。 原來張飛守著下邳,日日夜夜巡邏四周。他不肯輕易相信別人,什麼事情都由他親自檢查。這就引起了下邳相曹豹的不滿。曹豹是陶謙部下的將軍,自以為他是本地的主人。張飛這麼負責守城,在曹豹看來,是喧賓奪主。曹豹就自立營寨,不跟張飛來往,當然也就不聽他的指揮了。張飛以為曹豹究竟不是自己人,誰能保證袁術或者呂布不去拉攏他呢?這麼著,兩個人互相猜疑,隔閡越來越深。曹豹還真不出張飛所料,打算去投奔呂布。張飛看出了曹豹這幾天行動有些可疑,特地請他過來喝酒,想在喝酒的時候套他的話。不料曹豹粗里粗氣地說「軍中不喝酒」,把他拒絕了。張飛一生氣,把準備請客的酒全由他一個人喝了。那還不醉? 曹豹一知道張飛醉成個泥人,就馬上帶著一隊人馬來殺張飛。這一來,倒把張飛鬧醒了,他隨手操起那支丈八蛇矛,晃晃悠悠地跨上馬,就跟曹豹打起來。士兵們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幫哪一邊好,就都抱著胳膊肘看兩隻老虎搏鬥吧。曹豹究竟不是張飛的對手,一不留神,被張飛一矛扎穿了心窩。張飛解了恨,酒湧上來了,「哇」的一聲,吐了一地。他吩咐士兵們守住營寨,自己往大營里休息去了。 丹陽人許眈 (dān) 早就看出張飛不信任他,連那一千多名丹陽兵也只是防備著使用。他一見曹豹這麼個下場,半夜裡就派人去向呂布送信,說張飛殺了曹豹,城中大亂,請他趕快進兵,自己作為內應。呂布連夜進兵,到了下邳西門,天剛蒙蒙亮。許眈帶著一千多名丹陽兵開了城門,把呂布的軍隊迎接進去。張飛慌慌張張地出去迎敵,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好殺出東門,帶著一部分人馬向盱眙跑去。 劉備正跟袁術打得不可開交,一得到下邳失守的信兒,只好放棄盱眙這一頭,馬上退回來,想去跟呂布評個理。他在半路上遇到張飛的軍隊,就合起來再去奪取下邳。不料到了下邳,又被呂布的軍隊殺了一陣。他只好往東南跑,打算去占領廣陵 (今江蘇淮安一帶) ,又被袁術的軍隊殺了一陣。這兩陣打下來,逼得劉備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了。只好再往北逃到海西 (今江蘇東海一帶) ,暫時把軍隊駐紮下來。 軍隊倒是駐紮下來了,可又碰到了一個大困難。糧食沒有了,軍隊里發生了恐慌,那還了得!幸虧大財主糜竺的老家就在那邊,他家裡還藏著不少糧食。糜竺把家產全拿出來作為軍餉,總算救了急。糜竺又看到劉備孤單單地連家小都沒了,就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就是後來的糜夫人。 劉備有了軍餉,又有了家室,稍微安心了一點。可是這一點點地盤怎麼保得住呢?劉備能屈能伸,他寫信給呂布願意向他投降。 呂布跟劉備本來並沒有仇恨,只是貪圖地盤和袁術的財物,他才恩將仇報地幫了袁術夾攻劉備。他得到了徐州,就很滿意。當時一面出榜安民,一面派部將高順去見紀靈,索取袁術所答應的糧食和金銀財寶。紀靈說:「您請先回去,我馬上去向袁將軍轉達。」高順只好回去向呂布報告。 過了幾天,袁術的信來了,信上說:「劉備還沒消滅,戰爭就完不了,等到逮住了劉備,我答應的東西一定如數奉上。」呂布看了,火往頭頂直冒,就要發兵去打袁術。這時候,劉備的信也到了。呂布和陳宮一商量,陳宮說:「袁術占據壽春,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我們不能輕易跟他作戰。不如就請玄德回來,讓他住在小沛,做個助手。將來進攻壽春,可以叫他做先鋒。」 呂布同意了,當時派人去請劉備。沒幾天工夫,劉備率兵到了徐州。呂布先把劉備的家人送過去,讓他們見面。劉備就去拜見呂布,謝謝他一番好意。呂布說:「並不是我要奪取徐州,只因為張將軍在這兒又是醉酒又是殺人,我怕他再闖出禍來,所以只好替將軍守住了城。」劉備說:「將軍不辭辛苦,主持徐州,這是徐州人民的造化。」呂布也不再客氣,就請劉備屯兵小沛,還派人送糧食和布帛給他。劉備和呂布就這麼又和好了。 呂布跟劉備合到一塊兒,對袁術就不利了。他特地派韓胤 (yìn) 為使者去討呂布的好,運去糧食二十萬斛。呂布見了糧食,殷殷勤勤地招待了韓胤,表示願意幫袁術的忙。韓胤回去向袁術一報告,袁術認為二十萬斛糧食已經把呂布收買了。他馬上再派紀靈為大將,發兵三萬去打劉備,劉備當然只好向呂布求救。 呂布手下的將軍都說:「將軍原來要殺劉備,現在就可以借袁術的手去掐劉備的脖子了。」呂布說:「不對,不對。玄德屯兵小沛,對我沒有害處。要是袁術打敗玄德,奪去了小沛,那麼他北邊聯絡泰山一帶幾個將軍,我就被圍住了。咱們應當去救玄德。」 呂布馬上發兵,把軍隊駐紮在紀靈和劉備兩個軍營的當中。紀靈不便向劉備進攻,可是他得勸呂布別管閒事。呂布扎了營,就分頭請劉備和紀靈到他大營里來喝酒,說有要事相商。 劉備帶著關羽和張飛先到了。呂布對他說:「今天我替將軍解圍,將來您可別忘了我啊!」劉備向他謝了又謝。呂布請劉備先坐下,劉備就唯命是從地坐下。關羽和張飛站在他背後侍候著。忽然進來了一個衛士,報告說:「紀將軍到!」劉備聽了,嚇了一大跳,就站起來想躲一躲。呂布叫他坐著。他說:「我替你們講和,怕什麼?」劉備這才又坐下。紀靈進來,一看見劉備坐在那兒,也嚇了一大跳,扭轉身就想退出去。呂布連忙過去,一把扯住紀靈。紀靈著急地說:「怎麼,你要殺我嗎?」呂布說:「不殺你!」 紀靈放了心,他又問:「那麼,是不是幫我殺大耳朵 (指劉備) ?」呂布說:「也不是。」紀靈說:「那你叫我來幹什麼?」呂布請紀靈坐在他左邊,指著右邊的劉備,說:「玄德是我兄弟。我兄弟被你們圍困,我只能來救他。我平生不喜歡斗,我也喜歡勸人家別斗。」說著,他兩隻手拉著兩個仇人,叫他們見了禮再說話。劉備和紀靈在呂布帳中都是客,彼此沒有辦法,只好勉強作個揖,兩個人都挺彆扭地坐了下來,看主人把他們怎麼辦。 呂布對他們兩個人說:「我勸你們兩家講和,又怕你們不同意,我只好讓老天爺來決定。如果天意叫你們別斗,那你們就不准斗;如果天意讓你們斗,那我不管,你們就斗去。好不好?」他們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天意,都含含糊糊地答應了。呂布叫手下人擺上酒席,紀靈坐在左手,劉備坐在右手,他自個兒居中,喝起酒來了。大伙兒喝了三杯,呂布吩咐左右拿他的畫戟插在轅門外。他對紀靈和劉備說:「轅門離中軍一百五十步,我一箭射去,如果射中畫戟的小枝,你們兩家就罷兵;如果射不中,你們回去交戰。誰不聽我的勸告,就是跟我作對!」紀靈心裡琢磨著:「畫戟插得那麼遠,怎麼就能射中?」他答應了,劉備當然也答應了,他可暗暗地祝禱著,「唯願老天爺讓他射中才好哇。」 呂布搭上箭,扯滿了弓,叫了一聲「著!」只聽見「嗖」的一聲,那支箭飛去,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射中了畫戟的小枝。帳上帳下的將士們一個勁兒地喝彩,都嚷著說:「將軍天威!」呂布哈哈大笑,把那張弓往後一扔,兩隻手拉著兩個人,說:「這是天意,你們兩家不可再打了!」回頭對士兵說:「拿大杯來!大家干一杯!」 紀靈很為難地說:「將軍吩咐,不敢不聽。可是叫我怎麼去回報呢?」呂布說:「我不能叫你為難。請替我捎一封信去。」 紀靈回去向袁術一五一十地報告轅門射戟的情況,並交上呂布的信。袁術聽了報告,看了信,咬著牙,連鼻子都氣歪了。他要親自率領大軍去打呂布。 劉備先後都投靠過誰? 劉備少年時曾拜盧植為師,後參與鎮壓黃巾起義、討伐董卓等軍事鬥爭,因最初自身實力有限,劉備在諸侯混戰中屢遭失敗,先後依附過公孫瓚、陶謙、曹操、袁紹、劉表等多個諸侯。在劉表那裡,劉備過得並不順心。劉表身邊的蔡瑁等人時時想置劉備於死地,於是便有了「劉皇叔躍馬過檀溪」的故事。 投奔曹營 袁術白白扔了二十萬斛糧食,呂布不但沒幫他,還給劉備撐腰。這一氣非同小可,就想馬上去打呂布。可是孫策占領江東,居然跟他分庭抗禮,不聽指揮,又非馬上去征伐不可。但總不能兩路作戰。部將紀靈出了個主意,說:「應當先取徐州,然後才可以專心征伐江東。」袁術一聽,這話不錯,就要發兵去打徐州。可是紀靈反倒攔住他,說:「主公不可心急。呂布勇猛得很,箭法高強無比,現在又跟劉備合在一起,更不容易對付。這樣的人只能用智取,不能用力攻。依我說,不如將計就計,跟呂布結成兒女親家。呂布有個閨女,還沒有婆家,要是他肯把他閨女嫁給公子,兩家有了親戚來往,再用個計策,叫呂布去消滅劉備。去了劉備這一幫手,呂布就孤立了。他一孤立,徐州就容易拿下來了。」 袁術依了紀靈的話,再派使者去結交呂布,替袁公子求親。呂布還真同意了。接著袁術向呂布告密,說:「劉備在小沛招兵買馬,親家不可不提防一二。」呂布暗地裡派人到小沛去探聽劉備的行動,他才知道劉備果然正在招兵買馬,最近已經召集了一萬多人。他對劉備就討厭起來了。正在這個時候,呂布派到河東去買馬的幾個將士,慌慌忙忙地進來報告說:「我們買了三百多匹馬,到了沛縣地界,被強人搶去了一半。打聽下來,才知道搶馬的強人原來是劉備的軍司馬張飛手下的人。」呂布聽了,眉毛都豎起來了。沒說的,他立刻發兵向小沛進攻。 劉備等人只好出城迎敵。呂布在陣上大罵劉備不該搶他的馬。劉備低聲下氣地說:「我派人買馬是有的,哪兒敢要將軍的馬?」呂布駁他,說:「你派張飛扮作強人,奪了我的好馬一百五十匹,還抵賴什麼?」張飛一聽,也火兒了,他瞪圓了眼睛,大聲嚷著說:「就算我奪了你的馬,怎麼樣?奪了你的馬,你就來囉嗦。你奪了我們的徐州,怎麼不說啦!」兩個人就打起來了。關羽正要衝出去,只聽見劉備下令,敲鑼收兵。他們就都退到城裡。 劉備不願意跟呂布鬧翻,當時派人上呂布營中去賠不是。陳宮對呂布說:「今天不殺劉備,往後准吃他的虧。」呂布聽了陳宮的話,不讓劉備求和。他吩咐張遼、高順、宋憲、魏續加緊攻打小沛。 劉備跟糜竺、孫乾他們商議。他們都說:「曹操一向痛恨呂布,咱們不如去投奔曹操,向他借兵再來對付呂布。」劉備知道自己力量小,怎麼也敵不過呂布,只好同意他們到許都去投奔曹操。他叫張飛當頭陣,關羽斷後,自己夾在當中保護著家眷。半夜以後,趁著月光,開了北門,帶著幾百個騎兵,殺出重圍,急忙逃去。到了城外沒多遠,就碰到了高順、宋憲的軍隊。張飛挺著丈八蛇矛,殺退了攔路的士兵,往西北跑去。後面張遼趕來,被關羽敵住。等到呂布知道,劉備率兵已經走遠了。 劉備到了許都,留在城外。他派孫乾先去拜見曹操,說他們被呂布所逼,特來投奔。曹操理著鬍子,高興地說:「玄德是我兄弟,快請他進城。」 劉備留著關羽、張飛統兵在城外,自己帶著孫乾、糜竺去見曹操。曹操熱情招待,還真把他當作兄弟看待。劉備把呂布幾次逼迫他的情形扼要地說了說。曹操安慰他,說:「呂布本來不講信義,憑著自己一點蠻力,狂妄自大。將來我一定幫您把他逮住,您可以放心。」劉備很感激曹操的好意。曹操擺了酒席給劉備接風。到了晚上,把他送到賓館,連劉備的家眷都已經迎接進去了。 曹操送出了劉備,剛坐下,程昱進來了。他說:「劉備也是當世的英雄,野心不小。現在若不趁早把他除了,將來准有後患。」曹操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他,好像同意,又好像不同意,可沒說話。程昱不便再說下去,就出去了。沒一會兒,郭嘉進來,還沒說話,曹操請他坐下,對他說:「有人勸我殺劉備,先生您看怎麼樣?」 郭嘉說:「話是不錯。但是,主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布公地搜羅人才還怕不夠。現在來了個劉備,他有些名望,也算是個英雄。因為被逼得沒地方去,才來投奔主公。要是把他殺了,落了個殺害賢士的壞名聲,天下有才能的人誰還敢來?主公還能靠著誰去平定天下呢?殺一個人,斷了天下四海的希望。這中間是非利害,關係重大,不可不仔細考慮。」曹操笑著說:「先生說得對!我也這麼想。」 第二天,曹操就上奏章,推舉劉備為豫州牧。曹操早就打算消滅呂布,這會兒先給劉備幾千人馬和不少糧食,叫他到小沛一帶去收集原來的散兵,然後曹操再親自去接應,一同往東去攻打呂布。 劉備到了小沛那邊召集了散兵,接著就打發使者上許都去約會曹操一同發兵。曹操正要發兵親自去征討呂布,忽然南陽來了個警報,說西涼的兵馬已經到了宛城 (今河南南陽) 。現在要從宛城出發把皇上劫到弘農去。大伙兒聽了,莫名其妙。西涼由韓遂和馬騰鎮守著,他們的兵馬遠在涼州,怎麼能到這兒來呢?過去一再劫駕的是李傕和郭汜,他們的兵馬早就沒有多少了,哪兒還有力量再來劫駕呢?還有李樂和胡才,他們也鬧過保駕、劫駕。可是他們不是還留在河東嗎?要麼,還有那個鎮守弘農的武威人張濟。可是他到南陽來幹什麼呢?怎麼又打算劫駕了呢?大伙兒議論紛紛,倒把東征呂布的事撂 (liào) 在一邊了。 曹操的大兒子曹昂和侄兒曹安民當時也在一起,自告奮勇地說:「讓我們打聽明白了再來奉告。」他們就詳詳細細地盤問起那幾個從南陽回來的探子。 五虎上將 五虎上將,出自《三國演義》。指的是漢末三國時期,跟隨劉備建立蜀漢政權的五位將軍。他們分別是關羽、張飛、趙雲、馬超和黃忠。陳壽最早作《三國志》時,將五人並列合為一傳,但並未提到「五虎上將」的說法,而後經過歷史演變,五人被塑造成五虎上將。 戰宛城 驃騎將軍張濟跟李傕、郭汜分手以後,本來還在弘農。因為軍隊里缺乏糧食,士兵挨餓受凍,簡直活不下去了,他就帶著家小和侄兒張繡,率領全部人馬逃荒似的到南陽來搶糧食。關中的軍隊到了荊州地界,馬上進攻穰城 (穰ráng,穰城屬南陽郡,今河南鄧州) 。在戰鬥中,張濟中了亂箭,死了。他的侄兒張繡很有能耐,統領原來的軍隊,打了勝仗,占領了穰城和宛城。張繡進了宛城,得到了當地的糧食,勢力更大了。 張繡占領宛城後,首先派人到華陰去請同鄉人賈詡。賈詡投在段煨的門下,早就覺得段煨儘管在外表上對他十分客氣,可就是不重用他。賈詡跟張繡原來有交情,正想找張繡去,使者一到,二話沒說,馬上就動身,到了宛城,做了張繡的謀士。他第一件事是勸張繡去歸附劉表,好歹有個依靠,不至於太孤單。張繡就請他去見劉表。 那時候,劉表正忙於結交名士,興辦學校,研究經學,提倡禮樂,自己要名副其實地做個名士學者。有不少人說他愛護百姓,尊重名流。因此,關西、兗州、豫州的所謂名士學者投靠他的就有一千多人。可是在這麼亂糟糟的年代裡,諸侯割據州郡,農民流亡,到處發生餓死人的慘事,劉表不想辦法去反對割據,自己也占領著一個地盤,光拿提倡禮樂作為幌子,這對於沒有飯吃的老百姓根本沒有什麼用處。別看賈詡不過是張繡的一個謀士,他見了劉表,談了談天下大勢,就沒把劉表看在眼裡。賈詡回來對張繡說:「天下太平,劉表可以湊合著做個三公,天下大亂,他就看不清局勢。看他外表,文雅得很,追究他的內心,猜忌重重。這種人到了緊要關頭,就會疑惑不決,沒有主意了。他儘管把我們當作上賓,也願意幫助我們的軍隊,可我斷定他不能成大事。」 賈詡聯絡了劉表,張繡有了依靠,膽兒更大了。他就在淯水 (淯yù;今白河,發源於河南南召,匯入漢江) 一帶招兵買馬,打算向許都進攻,劫走漢獻帝。 這些情況都讓曹昂和曹安民打聽明白了。他們就一五一十地向曹操說了一遍。曹操眉頭一皺,知道張繡是個禍根,就打算發兵去征伐。可是他又怕呂布從東邊鑽空子進來。按了葫蘆瓢起來,怎麼能顧到兩頭呢?謀士荀彧獻計,說:「呂布有勇無謀,唯利是圖。只要主公升他官職,加他封賞,叫他跟劉備和好,他至少暫時不會不依的。」曹操完全同意荀彧的辦法,一面派人到徐州去安頓呂布這一頭,還叫劉備把軍隊駐紮下來,暫時不要行動,一面叫夏侯惇為先鋒,親自率領大軍往南去征討張繡。公元197年 (建安二年) ,大軍到了淯水,就在那邊駐紮下來,聲勢十分浩大。 張繡一聽到曹操親自來了,就怕自己力量不夠,打算請劉表發兵接應。謀士賈詡對他說:「曹操拿天子的名義,親自率領大軍到了這兒,兵力強大,咱們跟他死拼,必然吃虧。不如派使者去求和,還可保全實力。我看劉表無能為力,咱們乾脆歸附曹操得了。」張繡完全信任賈詡,請他到曹操營里去接頭。 賈詡見了曹操,把張繡願意歸順的話說了。曹操向他三言兩語地問了幾句,見他對答如流,就知道賈詡是個人才。他說:「我見了先生,真是相見恨晚。不知道先生能不能跟我一同回到朝廷里去?像先生這樣的人才,皇上必然重用。」賈詡說:「我從前跟著李傕,得罪了天下。後來皇上往東來了,我就退到華陰,隱居了。最近才投奔了張繡,難得他真誠相待,我不忍離開他。承蒙主公一番厚意,將來再找報答的機會吧!」曹操不便再勸他,很痛快地答應他講和。 賈詡回去向張繡報告,張繡親自到曹操營里當面投誠。曹操很客氣地招待他,接著就跟著張繡帶了一部分兵馬進了宛城,把大軍駐紮在城外。為了互相結交,曹操跟張繡一連幾天彼此請客喝酒。特別是張繡,為了討曹操的好,還把曹操的幾個主要的將軍也一起請了。 有一天,曹操帶著大兒子曹昂、侄兒曹安民和兩三個親隨,都穿著便服,隨便溜達溜達,看看市容。街上雖然不算熱鬧,也還有一些來往的人。沒想到迎面來了一輛便車,裡面坐著一個女人,長得特別漂亮。曹操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車都過去了,那女人回過頭來有意無意地瞧了曹操一眼。曹安民在這種地方非常細心,他看在眼裡,偷偷地吩咐一個手下人去打聽那個美人是誰家的娘子。曹昂沒注意到這些,他只想著這麼一個城,為什麼鋪子這麼少。 到了晚上,曹安民一個人伺候著他叔叔。叔侄倆隨便聊聊,就聊到白天見到的那個美人頭上去了。曹安民好像獻寶似的說:「我都打聽明白了。她是張繡的嬸子,張濟的續弦夫人。」曹操聽了,一愣。他嘆了一口氣,說:「怎麼偏偏這麼不湊巧?」曹安民說:「那有什麼呢?張濟已經死了。寡婦再嫁,天下通行。難道做侄兒的能干預嬸娘的事?」也是曹操一時馬虎,就讓曹安民去辦這件事。這麼著,曹操就把張濟的妻子接過去了。 張繡投降了曹操,總覺得好像比別人矮了一截,抬不起頭來。一聽到曹操派手下人把他的嬸子搶了去,認為這是對他莫大的侮辱,就冒了火兒。他跟賈詡商議要報這個仇,賈詡勸他不可太魯莽。 那女人倒也喜歡曹操,就怕張繡出來干涉,老是提心弔膽的。她勸曹操早點回許都去,免得發生意外。曹操叫她放心,一則他相信張繡,二則他有典韋守衛營門,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倒是為了另一件事決定不下:他又想重用張繡,又想把張繡的關中兵重新改編一下。他打算就在這幾天內把這件事辦好。這會兒他派人去探聽張繡,看他到底怎麼樣。 曹操手下的人探聽到了兩件事:一件是,張繡為了他嬸子的事確實不大高興;另一件是,張繡部下有個大力士叫胡車兒。曹操一聽到大力士,就像覓寶的人聽到哪兒有寶,非弄到手不可,就叫手下的人去跟胡車兒結交,還送了他很多金錢。胡車兒非常感激,偷偷地到曹營里去拜謝。他出來的時候,典韋留著他,說了幾句仰慕的話。胡車兒挺痛快地說:「我能在這兒投到一個英明的主人,沒說的,就是把我的骨頭磨成面兒,我也是甘心的。」典韋囑咐他一有機會就把張繡刺死。胡車兒拍拍胸脯把這件事承擔下來了。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二去地做了知心朋友。胡車兒希望將來能像典韋那樣伺候曹操。 典韋最喜歡喝酒,胡車兒也是海量。有一天,兩個人就在典韋的帳篷里喝起酒來。一喝就是半天,好像成心要比一比誰的酒量大似的。胡車兒究竟不是典韋的對手,他又是個糊塗蟲,天黑了,他可醉成個泥人了,典韋就把他留下,派幾個士兵伺候著他。 那天晚上,典韋摘下頭盔,卸了鎧甲,把他八十斤重的雙戟擱在床邊。自己也早醉了,一躺下就打起呼嚕來了。大約到了三更時分,忽然聽到天塌似的叫喊的聲音,典韋一骨碌起來,光著脊樑往營門口一瞧,喲!前面全是火把,無數的刀槍殺向營門,他來不及穿鎧甲,只好去拿雙戟,準備打出去,可是雙戟不見了!急得他沒辦法,只好空手出去,擋住營門,從別人手裡奪了一支長戟,帶著十幾個衛兵拚死抵抗,每一個人頂得上十個。營門口進攻的敵人不能衝到營里來,可是有不少人從旁邊打進來,累得典韋既要殺退前面,又得對付兩旁。他一戟掠過去,就砸毀了十幾支長槍。三面扎來的長槍像蘆葦那麼多,十幾個衛兵都死了,典韋上上下下傷了十多處。進攻的士兵越逼越近,長槍、長戟都使不上來,典韋隨手抓起兩個小兵當大錘使,又打傷了八九個人。可是自己受了重傷,眼看支持不了啦。他睜大了眼睛,看見胡車兒正使著自己的雙戟過來。典韋大罵一聲,倒下了。 由於典韋這麼擋住營門,曹操才有工夫溜出後營,跨上馬往淯水那邊逃去。大兒子曹昂,侄兒曹安民,還有那個女人,都在後面跟著。張繡的兵馬緊緊地追著。曹安民和那個女人死在亂軍之中。曹操的胳膊中了一箭,他的馬受了重傷,倒了。曹昂跳下馬來,扶起他父親,請他騎上。曹操跨上曹昂的馬直跑。曹昂慢了一步,被亂箭射死了。 駐紮在城外的軍隊從睡夢中醒來,慌慌張張地跟張繡的軍隊打了一陣,亂鬨鬨地打了敗仗,還敗得很慘。曹操渡過淯水,一直到了舞陰 (今河南泌陽一帶) ,才停下來,各隊兵馬各走各的道,陸續來找曹操。其中有個將軍,叫于禁,他也帶著士兵,一邊抵抗,一邊後退,雖然有死傷,隊伍仍然很整齊。他們把追兵遠遠地拋在後面,也往舞陰那邊退去。他們還沒見到曹操,在道上碰到了一批難民,有的受了傷,有的撕破了衣服,拚命地逃跑。于禁問了問,才知道青州兵抄小道到了鄉下,沿路把老百姓搶了。于禁聽了,掛了火兒。他對自己的士兵們說:「青州兵也是曹公的兵,怎麼可以搶劫老百姓呢?」他就出去干涉,青州兵不聽勸告,兩路兵馬就自己打起來。青州兵打敗,逃了。 青州兵逃到舞陰,見了曹操,趴在地下哭訴著說;「于禁造反,趕著殺青州兵。」曹操聽了,大吃一驚。沒一會兒,夏侯惇、李典、樂進率兵到了。他們也都說于禁造反,打擊自己人,應該馬上去鎮壓。曹操半信半疑,還拿不定主意。于禁的兵馬也到了。他瞧見曹操的將士們亂鬨鬨的圍在一起,就先扎了營寨,叫士兵們守住陣營。他剛把軍隊布置好,張繡的兵馬又追上來了。于禁首先出去抵抗,隊伍非常整齊,又把敵人打回去。別的部隊看見了,都出來反攻,張繡的兵馬打了敗仗,退到穰城去了。 到了這時候,于禁才去拜見曹操。曹操怒氣沖沖地問他為什麼殺青州兵。于禁說:「青州兵沿路搶劫,大失民望。為了安撫老百姓,我才把他們鎮壓了。」曹操覺得于禁回答得有理,可是他還不敢全信,就又問:「你已經到了這兒,為什麼不來見我,反倒扎了營寨好像跟我對敵似的?這是什麼道理?你說!」于禁說:「後有追兵,隨時可到。要是不先作準備,怎麼能出去對敵呢?有人說我造反,主公這麼英明,哪兒能輕易相信?我認為分辯事小,退敵事大。」 曹操站起來,向他拱了拱手,說:「淯水這一仗,連我都慌了。將軍在匆忙之中能夠整頓隊伍,扎住營寨,任勞任怨,反敗為勝,就是古時候最出名的將軍也不過如此。」他就記下於禁的功勞,以後封他為益壽亭侯。 曹操在宛城打了敗仗,回到許都,親自祭祀典韋,痛哭了一場。他打算整頓兵馬,非報宛城的仇不可。 曹操痛失典韋 典韋身形魁梧,膂力過人。本屬張邈,後轉投曹操。在《三國演義》中,典韋曾三救曹操。在他死後,連「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曹操也親自哭而奠之,嘆曰:「吾折長子、愛侄,俱無深痛,獨號泣典韋也!」甚至一年之後,曹操行軍經由故地,仍不禁放聲大哭,「且即下令屯住軍馬,大設祭筵,弔奠典韋之魂,並親自拈香哭拜,祭畢方祭侄及長子……」 養虎與養鷹 曹操整頓兵馬,有心再去征討張繡,可是他好像還有更為難的事似的。這幾天來,他老是悶悶不樂地不說話。別人也早看出來了。 鍾繇對荀彧說:「我看曹公坐立不安,准有心事。是不是因為宛城吃了虧,連大公子也遭了難,他才悶悶不樂地不說話?」荀彧搖搖頭,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曹公不能為這個鬧彆扭。做大事的人顧不了家,曹公不能為了大公子過分傷心。曹公失了典韋倒是很痛心的。」鍾繇低聲地說:「咱們去問問,行不行?」荀彧點點頭,兩個人就去見曹操,自告奮勇地說,要是他有心事的話,大家願意擔當擔當。 曹操請他們坐下,慢吞吞地說:「你們說我有心事,那你們先說說吧!」鍾繇同意了荀彧的看法,不提宛城的事。他說:「聽說袁術在壽春自稱為帝。難道荊州的劉表、南陽的張繡、江東的孫策、徐州的呂布都能向著他嗎?要真是這樣,那還了得!」 曹操鼻子裡哼了一聲,說:「劉表、張繡無能為;呂布有勇無謀;孫策遠在江東,目前還不致跟我們作對;袁術狂妄自大,想是活得不耐煩了。」說了這話,他瞧著荀彧,好像要他發表意見。荀彧說:「南方雖然不安,還不緊要,恐怕最大的禍患還在北方。袁紹在冀州獨霸一方,不必說了,他還派他的大兒子袁譚為青州刺史,二兒子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這些地方雖然還有別的人占領著,可是北方的四個州都有了袁家的人。他們的勢力不小,主公是不是為這個操心?」 曹操已經收到了袁紹給他的一封信,信里的話又是傲慢,又帶刺兒。幾天來悶悶不樂就是為了袁紹這一頭。他聽了荀彧的話,還沒回答,祭酒郭嘉進來了。曹操就把袁紹的信給他們看,等他們看完了,他接著說:「我們要去征討袁紹,可是兵力不足,怎麼辦?」 郭嘉說:「自古以來,成功失敗,不全在兵力。楚霸王跟漢高帝哪個強,哪個弱,哪個成功,哪個失敗,主公是很清楚的。袁紹目前雖然強,可是他割據州郡,違反全國人的願望;不分是非,賞罰不明,專用私人,用人多疑;有了好計策,下不了決心;驕傲自大,不知用兵。不說別的,就是這幾種毛病已經足夠使他由強變弱了。主公您呢,尊重天子,順從民望,紀律分明,上下一律;用人不疑,待人誠懇;有了好計策,就立刻採用,隨時隨地變化無窮,作戰經常以少勝多,用兵如神。雖然目前兵力不足,很快就能變成強大的。」 曹操笑著說:「我哪兒能像您說得那麼好?我差得遠了!北邊有袁紹,南邊有袁術、孫策,東邊有呂布,目前就夠叫咱們為難了。」郭嘉說:「近來袁紹往北打公孫瓚去了。我們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去征討呂布。要是等到袁紹滅了公孫瓚,往南打到這兒來,再有呂布幫他一下,那就為害不淺了。」荀彧也說:「這話不假。不先消滅呂布,河北就不容易對付。」曹操皺著眉頭說:「不光是這樣,要是袁紹侵犯關中,西邊聯合羌人、胡人,南邊勾結蜀人,他的勢力就更大了。拿我們區區的兗、豫兩州去抵抗六分之五的天下,這怎麼行呢?」荀彧可不這麼想,他說:「關中的將軍不下十多個,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彼此不能聯合起來,其中要算韓遂、馬騰最強。只要拉攏這兩個人,別人就不必擔心了。現在不如拿恩德去跟他們聯合。即使不能長久相安,目前總可以讓主公一心去平定山東。我看侍中鍾繇足智多謀,要是西邊的事托他去辦,主公可以不必再操心西邊那一頭了。」 曹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就上個奏章,推薦鍾繇為特派使者到西邊去安撫關中的豪傑。鍾繇到了長安,寫信給馬騰、韓遂,跟他們說明歸順朝廷和反對朝廷的是非利害。馬騰等人同意了,各人把自己的兒子送到許都去伺候漢獻帝。這麼著,西北方面至少暫時能安定一下,曹操可以安心往東去征討呂布了。沒想到袁術跟呂布聯了親,情況可就不同了。 原來袁術依了紀靈的計策,派韓胤為使者去向呂布宣布他做了天子,同時帶著金銀綢緞為聘禮,要把新娘子接去。韓胤見了呂布,奉上禮物,還說了一大套奉承呂布的話。最主要的是要把新娘子接去成親。呂布跟夫人嚴氏商量一下,嚴氏說:「袁公路鎮守淮南,地廣人多,兵精糧足。他現在做了天子,我們閨女的女婿就是太子。這樣一門親事哪兒找去?」呂布也這麼想,他殷勤地招待著韓胤,還準備大擺酒席請請這位做大媒的。韓胤向呂布要求讓他馬上把新娘接去。呂布沒作準備,向陳宮討主意。陳宮說:「當今天下諸侯互相爭奪勢力。將軍跟袁公路結成親家,諸侯中能沒有人眼紅嗎?人家一嫉妒,事情就難辦了。所以我說,不許親就不許親,既然許了親,不如先把新娘送到壽春,然後再擇個日子成親,就萬無一失了。」 呂布還真連夜準備嫁妝,配了車馬,天一亮,就派部將宋憲和魏續跟著媒人韓胤吹吹打打把女兒送去。那天早上,街道上不准有別的車馬來往。城裡的居民聽到了鑼鼓喧天,都在窗口上瞧熱鬧。有位老先生叫陳珪 (guī) ,他在家裡休養,也被吵醒了。他問了問家裡的人,才知道是袁術派人來迎親。 陳珪是沛相,當然關心著徐州的事。他怕袁術跟呂布聯合起來,徐州和揚州的地方勢力就更大了,對國家是個禍患。他馬上去見呂布,對他說:「上回袁術送禮給將軍,要請將軍幫他去殺劉玄德,將軍自己有主張,轅門射戟,把袁術的軍隊嚇回去,誰都說將軍英明。現在袁術又派人來迎親,這是個大陰謀!將軍可別上當啊!」呂布聽了,一愣,他說:「怎麼?是個大陰謀?」陳珪直截了當地說:「袁術不是來迎親,他是把將軍的閨女劫去當作抵押,接著必然來奪小沛。小沛一失,徐州難保。不但如此,他以後一會兒借糧,一會兒借兵,將軍答應他,就得罪了別人,不答應他,他就說將軍欺負親戚,令愛就不好做人。這些還是小事,先不提。最近袁術自稱為皇帝,他犯的是滅門大罪。將軍把閨女嫁給他,跟叛逆的罪犯結了親,天下的人能放過將軍嗎?」 呂布聽著,聽著,起初腦門兒上出了汗,後來連脊樑都濕了。他跺了跺腳,懊惱地說:「差點給陳宮害了。」他連忙吩咐張遼帶領一隊騎兵快去把他閨女追回來。他囑咐著說:「追回我的閨女就是保衛小沛,保衛徐州。」張遼快馬加鞭,一口氣追了三四十里地,追上了。他把新娘連同那個做大媒的上下人等全帶了回來。呂布把韓胤軟禁起來,另外派使者去回復袁術,只說等到嫁妝準備好了,就送親去。 陳珪趁熱打鐵,勸呂布歸附曹操。為了表示真心,還勸他把韓胤解到許都去。這可把呂布難住了。他很客氣地說:「這事非同小可,讓我再商量商量。」其實,呂布是不願意輕易去歸附曹操的。要他歸附的話,還得先讓他知道曹操準備怎麼待他。這麼著,他一邊把韓胤軟禁著,一邊打算派人去探聽曹操那邊的動靜。 曹操一聽到袁術跟呂布勾勾搭搭,就想個辦法一定要把他們拆散。他派使者帶著詔書去拜呂布為左將軍,又附去了自己的一封信。呂布很高興地接受了左將軍的印綬,他看了曹操給他私人的信,裡面除了鼓勵他服從朝廷以外,又說了些恭維他的話。呂布熱情地招待著使者,接著就派陳珪的兒子陳登跟著使者到許都去謝恩。 陳登臨走的時候,呂布私底下托他轉請曹操讓他做徐州的州牧。陳登說:「只要把袁術的使者解到許都去,曹公就能相信將軍忠於朝廷,什麼事情都好辦了。」呂布一想,這還不容易?他馬上把韓胤押上了囚車,讓陳登解去。 陳登到了許都,呈上呂布謝恩的表章,見了曹操,交出韓胤。曹操把韓胤定了死罪,在許都街上示眾以後砍了腦袋。倒不是因為他替袁術的兒子做大媒,而是因為他是到徐州來宣布袁術稱帝的使者。陳登得到了曹操的信任,他很秘密地對曹操說:「呂布有勇無謀,輕易變心。主公應當多加注意。」曹操點點頭,說:「我早就知道呂布是只豺狼,不該老養著他。請你和令尊隨時留心,替我從中想辦法。」陳登滿口答應。曹操奏明皇上任命陳登為廣陵太守,又把他父親陳珪的俸祿增加到兩千石。陳登拜別曹操的時候,曹操握著他的手說:「東方的事,拜託你們了。」 陳登回到徐州,向呂布報告了經過,說曹操怎麼優待他們爺兒倆,可就不讓呂布做徐州牧。呂布聽了,氣得拔出寶劍來把案桌砍去了一個角,狠狠地說:「你老子叫我拒絕袁術這門親事,協助曹操,現在他不答應我的要求,你們呢,一個做了太守,一個加了俸祿!我呂布也不是這麼容易給你們擺布的!」說著,他把寶劍湊到陳登的眼睛前面一晃,陳登眨巴一下眼睛,鼻子裡哼哼地笑了幾聲,說:「將軍怎麼能這麼不明白呀?」呂布歪著脖子說:「我有什麼不明白!」他把寶劍收了,「你說!」 陳登說:「我見了曹公,對他說:『養老虎應該把它餵飽了,要不然,它要吃人的。』曹公笑了笑,說:『不是你說的養老虎,我說倒像養老鷹。老鷹餓著肚子,才願意幫著主人打獵。要是吃飽了,它准飛去。現在狐狸、兔子還多著呢,我正用得著左將軍這隻強有力的老鷹,怎麼能讓他先吃飽了呢?』可見曹公正要重用將軍。將軍怎麼能這麼不明白呀?」呂布點了點頭,說:「曹公有沒有告訴你誰是狐狸,誰是兔子?」陳登慢吞吞地說:「曹公說了。他說冀州袁紹、淮南袁術、江東孫策、荊州劉表、益州劉璋、漢中張魯,都是。」呂布這才高興了,他說:「曹公真了不起,他知道我的心。」 他們兩個人正談著話,忽然來了個警報,說袁術打過來了。呂布又不高興了,他再一次把陳登當作出氣包。 兵貴神速 成語「兵貴神速」出自《三國志·魏書·郭嘉傳》,指用兵貴在行動特別迅速。曹操的謀士郭嘉足智多謀,受到曹操的信任和重用。曹操打敗袁紹,殺了袁紹的長子袁譚,袁紹另外兩個兒子袁尚、袁熙逃走,投奔烏桓族首領蹋頓單于。曹操聽取郭的計策「用兵貴在神速」,令部隊快速行軍,直達蹋頓單于駐地。烏桓人驚慌失措地應戰,一敗塗地。蹋頓被殺,袁尚、袁熙逃往遼東後被太守公孫康所殺。 割發代首 呂布跟陳登正談著替這位養老鷹的主人去逮狐狸和兔子,還把淮南的袁術當作兔崽子,忽然來了個警報,說袁術派張勳為大將,聯合韓暹、楊奉,率領好幾萬人馬,分作七路向徐州打過來了。呂布一下子著了慌。他只有三千士兵、四百匹馬,就這一點人馬怎麼抵擋得住七路大軍呢?他衝著陳登瞪了一眼,說:「都是你父親教我闖的禍!快叫他來想辦法。不能退兵,你們也別想活啦!」陳登還沒起身,陳珪自己先來了。他對呂布說:「我已經探聽明白了。袁術的兵馬都是烏合之眾。七路人馬,聽起來聲勢浩大,可是他們不是一條心,就像七垛爛稻草,怕什麼!韓暹、楊奉,這兩個傢伙,將軍還能不知道?他們只貪圖財物,誰也不能給袁術賣命。把他們拉過來,一同反攻張勳,准能把他打敗。這件事,將軍別操心,交給登兒去辦就行了。」 呂布依了陳珪的計策,派陳登去跟韓暹和楊奉聯絡,答應他們打敗了袁術,將來擄掠來的糧食和財物全歸他們所有。果然,他們同意了,願意作為內應。 呂布這才帶著張遼、高順、陳宮、侯成、宋憲、魏續出城迎敵。徐州兵在離城十幾里的地方下了寨。張勳知道呂布勇猛,自己不敢魯莽,也扎了營。他要等待會齊了各路人馬,準備同時進攻。張勳跟呂布的營寨相距才幾里地,雙方守住營門,好像兩條惡狗對立著,正瞪著眼睛,齜著牙,可還沒相撲哪。忽然喊聲大起,韓暹、楊奉兩路兵馬殺到。張勳還以為他們是來幫他進攻的,立刻出營加入戰鬥。沒防到韓暹、楊奉、呂布三路夾攻,殺得張勳叫苦連天,慌忙逃跑,已經有十個將軍掉了腦袋。敗兵逃到河邊,追兵又到,掉在水裡淹死的不知道有多少。呂布、韓暹、楊奉三路兵馬乘勝南下,水陸並進,沿路搶劫,一直到了鍾離 (屬九江郡,今安徽鳳陽一帶) 。那邊有兵守著,他們就回到淮北。 袁術聽到張勳他們打了敗仗,差不多全軍覆沒,就親自帶著五千人馬到了淮河南岸,跟呂布的軍隊僅僅隔著一條河。呂布叫士兵們提高嗓門兒把袁術連挖苦帶損地罵了一陣,氣得袁術頭暈眼花,一下子感到身子很不舒服,他忍住了氣,悶悶不樂地回去了。 韓暹和楊奉想要跟著呂布一塊兒到徐州去,呂布不好不答應,又不願意答應。他把沿路擄掠來的東西全都給了他們兩個人,叫他們留在徐州和揚州交界的地方防備著袁術,自己回去了。 韓暹、楊奉不能老靠著搶劫過日子,軍隊里糧食又不夠了。他們跟呂布商量,打算到荊州去想辦法。呂布怕他們去幫助別人,沒依他們。為這個,他們埋怨著呂布,暗地裡跟劉備有了來往,準備聯合起來攻打呂布。豫州牧劉備正在沛城,聽到韓暹、楊奉在各地搶劫,怕他們對他不利,這會兒他們主動地要跟他聯合起來進攻呂布,他合計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歡迎他們進來。韓暹把軍隊扎在城外,叫楊奉先進城去。劉備大擺酒席,給楊奉接風。酒食吃了一半,劉備把酒杯一摔,關羽和張飛當場把楊奉殺了。頭兒一死,手下幾十個士兵有投降的,有逃散的。韓暹還想逃回并州去,半道上也被人殺了。 以前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個將軍借著替董卓報仇的名義,擾亂長安。樊稠首先被李傕殺了,張濟死在穰城,郭汜留在郿縣,也被自己手下的人暗殺了。韓暹、楊奉曾經把漢獻帝弄到安邑,又到了洛陽,那時候,胡才、李樂屯兵河東。李樂害病死了,胡才被冤家殺了。現在又死了楊奉和韓暹,這一幫人只留下李傕一個人還在關西。曹操請漢獻帝發詔書,吩咐寧輯將軍段煨去征討李傕。段煨殺了李傕,滅了三族。到了這個時候,董卓一幫的人全給消滅了。曹操不再擔心西北軍來劫走漢獻帝了。 曹操又探聽到袁術被呂布打敗,回到淮南,跟孫策又鬧翻了。原來袁術還把孫策當作他的屬下,派人到江東向他要兵要糧。孫策給他一封回信,狠狠地把他數落了一頓,說他自稱為帝,大逆不道,他正準備聯合各路諸侯興兵問罪。曹操得到了這個信兒,馬上派使者帶著詔書到江東拜孫策為騎都尉,讓他繼承他父親的爵位為烏程侯,兼任會稽太守,囑咐他和吳郡太守共同去征討袁術。袁術那一頭也不致威脅許都了。曹操讓呂布做了左將軍,還答應他將來升他的官職,徐州方面也不致馬上造反。袁紹正跟公孫瓚打著,一時也騰不出工夫來。 曹操這麼四面八方都顧到了,才認為要征討張繡,報宛城之仇,是時候了。公元198年 (建安三年) ,曹操再一次發兵去征伐張繡。那時候正是收割麥子的時節。曹操下了一道命令,說:「大小將士不得糟蹋麥子,踐踏麥子的,殺頭!」命令一下來,誰也不敢馬虎,軍官經過麥田都下了馬,一手牽馬,一手扶麥。曹操自己也很小心地拉住韁繩慢慢地走。冷不防麥田裡飛起了一隻斑鳩正從曹操的坐騎面前掠過,那匹馬突然一驚,躥到麥田裡,踩壞了一大片麥子。曹操就召主簿來,問他:「應該定什麼罪?」主簿說:「明公一軍之主,怎麼能定罪呢?」曹操說:「我自己下了命令自己破壞,怎麼能叫別人心服?但是我既然做了大軍的統領,不能自殺。不能自殺,也得自罰。」他就拔出寶劍來把頭髮割去一綹,作為人頭扔在地下。這叫作「割發代首」,也是執行命令的一種變通辦法。 大軍繼續向穰城進發。穰城由張繡自己守著。他一面守住城,不跟曹兵交戰,一面火速向劉表求救。劉表發兵守住安眾 (屬南陽郡,今河南南陽一帶) ,截住曹操的後路。 曹操一探聽到劉表出兵,就準備分兵兩路,一路圍攻穰城,一路襲擊劉表的援兵。這時忽然接到荀彧的密報,說袁紹的謀士田豐又勸袁紹趁著曹兵在外作戰,立刻發兵去偷襲許都。曹操為了防備萬一,只好離開穰城。可是他不能就這麼白來一趟,一定要在退兵的時候,打個勝仗。他知道前面安眾地方有劉表的軍隊擋住去路,後面張繡的軍隊准追上來,就準備在這兒打一仗。他連夜把大部分的人馬埋伏妥當,叫一部分的人馬假裝逃跑的樣子,自己帶著精兵斷後。張繡一見曹操退兵,就要追趕。賈詡攔住他,說:「不能追!追上去准吃虧。」張繡眼看著曹兵紛紛逃跑,連隊伍都亂了,他怎麼肯錯過機會?他不聽賈詡的勸告,率領軍隊一直追到安眾。劉表的軍隊一見張繡打了勝仗,也出來一塊兒去追敵人。沒想到一轉過山腰,到了山溝地區,曹操的伏兵突然起來,左右夾攻,殺得張繡的和劉表的軍隊死傷無數,大敗而回。 張繡帶著殘兵敗將回到城裡,喘了口氣,向賈詡賠不是。賈詡對他說:「別說這些了。趕快整頓隊伍,再追上去,准能打個勝仗。」張繡垂頭喪氣地說:「我沒聽先生的話,以致大敗而回,怎麼這會兒倒叫我再追上去呢?」賈詡說:「用兵變化無窮,這回追上去跟上回不同,一定能打勝仗。」 張繡重整隊伍,立刻又追上去。果然,曹兵不敢回頭抵抗,他們一邊逃跑,一邊把輜重都扔了。張繡看看曹兵逃遠了,就收拾了沿路的許多輜重,得勝回來。他問賈詡,說:「上回我率領精兵去追趕,您說一定失敗,這回我帶著一隊敗兵去追趕,您說一定得勝。前後兩次都應了您的話,這是怎麼回事?請先生指教。」賈詡說:「其實,說來也很簡單。將軍善於用兵,究竟還不是曹公的對手。曹公並沒打敗仗,他為什麼突然退兵呢?他自己這樣退兵,必然有布置,他必然親自斷後,指揮作戰。我們冒冒失失地追上去,正中了他的圈套,因此,非敗不可。曹公沒打敗仗,突然退兵,國內必有變故。他布置了埋伏,打了勝仗,殺得我軍大敗而回,他自己巴不得早點趕回許都去,留下幾個將軍斷後就是了。將士們認為已經打了勝仗,萬事大吉,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再追上去。再說,曹操一走,別的將軍雖說勇猛,究竟不是將軍的對手,因此,敗兵也能打個勝仗。」張繡聽了,十分欽佩。 曹操回到許都,派人去探聽袁紹發兵的情況,才知道他沒有聽從田豐的話,並沒發兵來。曹操放了心。哪兒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劉備那邊派使者來討救兵,說呂布派中郎將高順和北地太守張遼進攻沛城。曹操早就知道呂布反覆無常,可沒料到他這麼快就叛變了。他派夏侯惇帶領幾千兵馬去援助劉備。曹兵到了沛城,還沒紮營,高順率領著七百名衝鋒勇士突然衝殺過來。夏侯惇匆匆應戰,打了敗仗。他正想回身,左眼中了一箭,只好忍痛逃回。高順回頭再攻沛城,剛巧劉備、關羽和張飛出城去接應夏侯惇。夏侯惇已經受了傷跑回去了,劉備就跟高順交戰。正在緊要關頭,張遼的一隊兵馬把關羽和張飛衝散了。劉備一個人支持不了,帶著幾個親隨往梁地逃去。 沛城只留著孫乾、糜竺等幾個人,沒法守。高順攻破沛城,孫乾等人乘亂逃出城去,連劉備的家眷也顧不得了。他們做了俘虜,被押走了。 曹兵打敗仗的消息傳到許都,曹操召回夏侯惇,給他醫傷調養,自己準備率領大軍去征討呂布。 割發代首 成語「割發代首」意思是指把頭髮割了代替砍頭。現代人覺得剪頭髮是件很正常的事,可是,古代人卻認為頭髮是從父母那裡繼承來的,隨便割掉不僅大逆不道,而且還是不孝的表現。曹操作為封建社會的政治家,能夠割發代首,嚴於律己,實屬難能可貴。 白門樓 曹操親自率領大軍去征討呂布。他到了梁地,會同劉備,繼續往東進兵,直到彭城。彭城守將侯諧出城交戰,曹操派新來的一個猛將,名叫許褚的,出去交鋒。許褚是個大力士,他能拉住牛尾把牛倒拖一百多步。曹操稱他為樊噲。這會兒許褚一見侯諧,把他當作牛看,雙方鬥了沒幾下,許褚拉住侯諧的大腿,倒拖過來。 那年 (公元198年,建安三年) 冬天,十月里,曹軍攻破彭城,殺了不少人,到了這時候,關羽和張飛尋到了劉備,合在一起。曹軍更強了。呂布打了敗仗,逃到下邳,守在那兒。曹操就去攻打下邳。廣陵太守陳登率領郡里的兵馬向下邳進攻。呂布出城,親自跟曹軍和劉備、關羽、張飛他們打了幾仗,每次都打得大敗而回。從此,他躲在城裡不敢出來。曹軍四面圍住,日夜攻打。 呂布上了白門樓 (下邳城的南門叫白門) ,一看,底下全是敵人,層層疊疊地圍著城。他怕了。剛巧曹操派人把書信射上城來,勸他投降。呂布下了城門樓子,拿曹操的信給陳宮看。陳宮說:「曹操遠來,兵多糧少,待不長。我們萬萬不能投降。投降就是死路。要是將軍帶著一支精兵扎在城外,我帶著另一支軍隊守在城裡,敵人攻將軍,我就攻他背後,敵人攻城,將軍就引兵回救。這樣,彼此照顧,互相呼應,不出十天,曹兵糧草一完,自然退去。到那時候,咱們合在一起,追擊一陣,必能打個勝仗。」高順完全同意陳宮的辦法。呂布也認為到了城外找個機會還可以去截擊曹軍的糧道。他就準備帶領精兵衝出城去。 到了晚上,呂布把陳宮的計劃跟他夫人嚴氏一說,嚴氏要了她的命也不同意。她說:「陳宮和高順素來不和,將軍一出去,他們必不能同心守城。萬一出了差錯,將軍怎麼還能自立呢?再說曹氏厚待公台 (陳宮字公台) ,猶如親骨肉,他還離開曹氏來歸附將軍。現在將軍對待公台,未必超過曹氏,怎麼能夠孤軍出城而把整個城和家小托給他呢?一旦有變,我還能再做將軍的妻子嗎?」說著,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呂布只好答應她不出去,另外再想辦法。 第二天晚上,他派兩個手下人偷過敵營,跑到袁術那邊去求救。袁術氣呼呼地說:「他不肯把女兒送來,自作自受,我不去責問他,他還有臉向我求救嗎?」兩個使者說:「這全是中了曹操的反間之計,他現在已經後悔了,所以來向皇上求救。要是現在不去救呂布,這等於您砍去了自己的胳膊。呂布一失敗,皇上您也做不成了。」袁術聽了,覺得這話有道理,就換了一種口氣,說:「呂布如果真的承認錯了,那麼,叫他把女兒送來,我就出兵。」 兩個使者回去向呂布報告,呂布急得想不出別的主意來,到了半夜,只好用布帛把他女兒捆成一個鋪蓋卷背在身上,自己拿著畫戟,跨上赤兔馬,衝出城去,跑了沒多遠,就跟曹兵打起來了。曹兵也真厲害,他們不用刀槍,淨用弓箭。呂布沒縫可鑽,只好退回城裡。從此,再也不開城門了。這樣,又守了一個多月,弄得曹兵筋疲力盡,可就沒能把下邳打下來。 曹操怕士兵太累了,糧草也有困難,就打算回去。荀攸和郭嘉說:「呂布屢戰屢敗,已經傷了銳氣。乘此機會加緊攻打,准可逮住呂布。」三個人又商量了一下,決定把沂水、泗水兩條河的水灌到城裡去。當時就布置將士們分頭按計劃放水。果然,城裡變成了水窪子,困得呂布愁眉苦臉地想不出辦法來,他只能老跟嚴氏喝酒,解解悶氣。這樣又守了一個多月,陳宮還是很堅決地告訴他不能投降。 呂布自己覺得身子也不如以前那麼強壯了。他認為這一定是因為喝酒過多,就下決心不再喝了。他還下令城中不得釀酒。這一來,可壞了事啦。事情是這麼起來的:呂布的部將侯成叫他的門客去看馬。那個門客看的都是名馬,而且有十五匹之多。他把馬趕到城外,打算去投奔劉備。侯成知道了,親自追上去,殺了門客,奪回馬匹。將士們向侯成道賀,他們湊合著弄來了幾隻豬、幾斛酒,大伙兒吃一頓好的。侯成怕違犯軍令,會餐以前,先給呂布送去半隻豬、五斗酒,親自跪在呂布跟前說明失馬得馬的經過和將士們湊合著道賀的心意,特地先奉上酒肉,表示敬意。不料呂布冒了火兒,他罵著說:「我下令禁酒,你們偏偏送酒來,這明明是藐視我!」他吆喝一聲,要把侯成砍了。慌得宋憲、魏續等幾位將軍跪下求情。呂布總算饒他不死,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侯成挨了四十軍棍。大伙兒這才不歡而散。 到了十二月,某一個晚上,侯成、宋憲、魏續三個將軍秘密地商量停當,率領自己的部下,突然綁了陳宮和高順,開城出降。等到呂布聽到部下叛變,慌忙趕到白門樓,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呂布向城下一看,曹兵已經到了城下。左右勸他投降,或許還可以保全身家。呂布只好依了他們,空手下樓。曹兵見了,七手八腳地來捉呂布。呂布已經決定投降,不便動手,只好讓他們綁了,押著去見曹操。 呂布見了曹操,還是狂妄自大,他說:「從今以後,天下太平了。」曹操問他這是怎麼說的。他說:「明公一向所擔心的不過是我呂布。現在我服了,服了您了。明公發號施令,我做您的副手,天下不足憂了。」他見劉備坐在曹操旁邊,就對他說:「玄德公,您是座上客,我是階下囚,繩子綁得我太緊,您不能美言一句,叫他們放鬆一點嗎?」劉備不開口。曹操笑著說:「綁老虎不得不緊。」 曹操早就恨透呂布了,這會兒聽了呂布這些話,更加討厭他。可是他好像不願意自己做主,成心叫劉備作難,就故意問他:「您看怎麼樣?」這可把劉備難住了,要是曹操真把呂布收下來,那還了得?他只好說:「明公何必問我。您知道呂布怎麼伺候丁建陽、董太師的。」曹操點點頭。呂布瞪了劉備一眼,罵著說:「你這個大耳朵小子,太沒情義了!」 旁邊一位將軍大聲嚷著說:「要殺就殺,囉嗦什麼!」呂布回頭一看,原來是部將高順。曹操聽了,也不去理他。他的眼光從高順那邊轉到陳宮身上,好像挺隨便地對他說:「公台,你平日自以為足智多謀,今天怎麼樣?」陳宮指著呂布說:「是他沒出息,不聽我的話。要是他能聽我的話,哪能給你逮住呢?」曹操說:「現在你說我該怎麼辦?」陳宮說:「高將軍剛才說了:要殺就殺,何必多言!」曹操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那……你的老母怎麼辦哪?你的女兒又怎麼辦哪?」陳宮說:「這全在明公,不在我。她們能不能活,您瞧著辦吧。」曹操不再開口,陳宮頭也不回地出去受刑。曹操對他著實欽佩,很難受地望著他的背影,算是送他一程。這麼著,呂布、陳宮和高順同時被絞死了。曹操派人去供養陳宮的母親,後來又把他的女兒聘了出去。 呂布的部將張遼率領他的部屬全都投降了。曹操拜他為中郎將。陳登立了功,加封為伏波將軍,叫他仍舊鎮守廣陵。曹操又叫劉備把家眷接到小沛去,讓他們團聚幾天。接著吩咐將軍車胄 (zhòu) 鎮守徐州,自己帶著劉備等人回到許都,馬上表奏劉備為左將軍,關羽和張飛為中郎將。 曹操回到許都,又打算去征討穰城的張繡,可是他更忘不了冀州的袁紹。他也討厭公孫瓚,可是公孫瓚能夠牽住袁紹。公孫瓚和袁紹連年互相攻打,使袁紹一時不能來侵犯許都,倒是好事。萬沒想到消息傳來,公孫瓚被袁紹滅了。這下子曹操不得不加緊防備袁紹那一頭了。 曹操和陳宮 在《三國演義》中,曹操刺殺董卓,逃到中牟縣被縣令陳宮所擒。後來曹操用言語打動陳宮,使陳宮棄官一同逃走。但後來曹操殺了呂伯奢一家,陳宮為此離開了曹操。因陳宮有恩於曹操,所以曹操在殺死陳宮之前對他說:「你的老婆孩子,我養著。」可見曹操一直是記著陳宮的恩情的。 讓帝號 袁紹一心要兼併幽州,可是連年進攻幾次,都沒能成功。他耍了花招,寫信給公孫瓚,要跟他聯合。公孫瓚覺得自己有力量,沒理他,還對手下的人說:「目前四方豪傑像老虎那樣彼此鬥著,可是沒有一個能打到我城下,敢跟我打一年的。袁本初能把我怎麼樣?」 公元199年 (建安四年) ,袁紹拿出了全部的力量,向易京大舉進攻。各地守將紛紛向公孫瓚告急求救。公孫瓚自有他的主張,他哪一個也不理,哪一處也不去救。他說:「我要是去救一處,別處都想我去救,我要是去救一人,人人都想我去救,那誰還肯盡心守城、抵抗敵人呢?」各地守將因為得不到救兵,有的投降了,有的跑散了。因此,袁紹的大軍很快地打到易京。到了這時候,公孫瓚著了慌,打發他兒子公孫續向黑山軍求救。 黑山軍原來是黃巾軍的一個支隊,首領就是張燕 (原名褚燕) 。他先派使者送信給公孫瓚,告訴他公孫續帶領五千鐵騎為前隊,大軍隨後就到。救兵還沒到,公孫瓚秘密地派人去告訴他兒子,叫他先引五千鐵騎從北門過來,舉火為號,城裡的兵馬就可以從裡面殺出去,內外夾攻,准能把敵人打敗。哪兒知道這一回使者一出城,就被袁紹的將士逮住,搜出了書信。袁紹將計就計,布置軍隊,在北門外鄰近的地方埋伏著。到了預定的日子,袁紹的士兵在北門外放起火來,公孫瓚一見,還以為救兵到了,連忙開了北門衝殺出去。走了沒多遠,就闖進袁軍的埋伏圈裡了。公孫瓚一看,中了計,慌忙回頭,已經傷亡了一大半人馬。他帶著殘兵敗將逃回城裡,從此再也不出去了。 袁紹測量地形,挖掘地道,算準了方向和距離,直向公孫瓚作為宮殿的高樓挖去。將士們計算著已經挖到高樓底下了,開始用一排排的木柱支住地面,那等於在公孫瓚的樓下暗暗地建造了地下工事。然後按計劃火燒木柱,地道一段段地垮,地面上的樓房也就跟著一排排地塌。公孫瓚自己知道沒有生路,就把他的妻子和姐妹勒死,再放一把火,自己燒死在裡面。 袁紹的軍隊進了城,公孫瓚的部將田楷和長史關靖都陣亡了。黑山軍到了半路,一探聽到易京已經被攻破,公孫瓚也被燒死,再進去只有吃虧,就分頭回去了。 袁紹滅了公孫瓚,兼併了幽州,他因為烏桓王蹋頓 (丘力居的侄子) 曾經率領上谷、遼東、右北平三個地區的部族首領幫他攻打公孫瓚,就立他為烏桓單于,總管諸部族。那三個地區的首領也加了封,得到單于印綬。又因為漁陽太守鮮于輔曾經推舉燕人閻柔為烏桓司馬,閻柔很得烏桓民心,袁紹就特別重用他,請他安撫北方。可是幽州還有六個郡在漁陽太守鮮于輔手裡。再說閻柔做烏桓司馬也是鮮于輔推舉的,閻柔怎麼能聽袁紹的擺布呢?漁陽人田豫對鮮于輔說:「曹氏奉著天子號令諸侯,終能定天下,還是早點去歸附他好。」鮮于輔也認為與其服從袁紹,不如歸順朝廷,他就率領他的部屬歸順了朝廷。曹操請漢獻帝下道詔書,拜鮮于輔為建忠將軍,都督幽州六郡。這可把袁紹氣壞了。他準備發兵去攻打許都。有人贊成,有人反對,大伙兒議論紛紛,決定不下。正在這時候,袁紹得到了一個好消息:袁術派使者到了冀州,願意把帝號讓給袁紹。袁術稱帝沒多久,怎麼肯尊袁紹為帝呢? 原來袁術稱帝以後,驕傲自大,荒淫無度,老百姓苦得難過日子,軍隊的士氣越來越壞。他跟曹操和呂布打過幾仗,每次都打敗仗。孫策原來是他的屬下,現在不但不聽他的指揮,反而跟他作對,說要前來征伐他。這些先不提,最困難的是糧食不夠,不能供應自己的士兵。他知道不能再在壽春待下去,就把宮殿燒毀,帶著家小、文武百官和士兵去投奔他自己的部將,誰知道人家把他拒絕了。這一來,手下的將士散去了一大半,弄得他像只無家可歸的狗。在沒法當中,他想往北去依靠袁紹,就派使者到冀州,表示願意把帝號讓給袁紹,對袁紹說:「漢室壽命已完,袁氏應當接受天命。現在您統治著四個州 (青、冀、幽、並) ,戶口一百萬,我很恭敬地把帝號奉歸給您。」袁紹心裡點了頭,馬上叫他兒子袁譚往南去把袁術迎到冀州來。袁譚是青州刺史,他先寫信給袁術,說他從青州來迎接他。袁術就準備從徐州過去。 曹操得到了這個消息,怎麼也不能放他過去。他把袁家弟兄倆又想聯在一起反抗朝廷的情況向大伙兒說了一個大概,還想派人到小沛去截擊袁術。左將軍劉備趁著機會自告奮勇地向曹操討這個差使,說他願意帶著關羽和張飛去截擊,一定能把袁術逮了來。曹操同意了,可他另外派了朱靈和路招兩個將軍同去,名義上是幫助劉備,實際上是牽制他的意思。劉備一到徐州,袁術正想從下邳過去,一探聽到前面有曹操的大軍攔住去路,慌忙回頭,可是已經有一些輜重被劉備領兵奪去了。 袁術扔了輜重,只好往南走,打算回到壽春去。到了江亭,離壽春還有八十里地,他病倒了。那時候正是伏天,士兵兒郎們又飢又渴。袁術問伙夫還有多少糧食,伙夫說:「只剩下麥屑三十斛,全分給隨從的人也不夠了。」袁術因為病了,吃不下飯,他渴得慌,想討些蜜漿解渴,可是叫人家到哪兒要去?袁術到了這個時候,傷心得哭了。他大聲嚷著說:「唉,袁術,袁術!你竟落到這步田地嗎?」一霎時胸口作嘔,咯 (kǎ) 起血來,接著咯血一斗多,倒在床上死了。 袁術的妻子帶著靈柩 (jiù) 到皖城去投奔廬江太守劉勛。他們到了半路,被前廣陵太守徐璆 (qiú) 攔住,強迫袁術的妻子留下那顆傳國玉璽,才放她過去。袁術的妻子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把她丈夫從孫堅的妻子手裡奪來的那顆玉璽交給徐璆。徐璆親自跑到許都獻給曹操。為這個,曹操讓他做了高陵太守。 袁紹還正等著那顆玉璽哪。他滅了公孫瓚之後,越來越神氣了。他聽了袁術派去的使者的話,不敢馬上接受帝號,可是心裡確實感到甜絲絲的那麼受用。有個臣下叫耿包的,很能奉承袁紹,秘密地對他說:「將軍應當順從天意,順從人心,接受帝號。」袁紹把他的話向他的手下人說了。他以為大伙兒聽了,一定會歡呼「萬歲!」或者多數人贊成,少數人反對。那麼,就讓他們商議一下也好。萬沒想到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大伙兒聽說耿包勸袁紹稱帝,好像捅了馬蜂窩似的哄鬧起來。他們嚷著說:「耿包妖言惑眾,大逆不道,應當處死!」有的人甚至說:「大逆不道,應當滅族!」事情越鬧越大,逼得袁紹沒有辦法,只好把心一橫,殺了耿包,才算向大伙兒表白了心跡。為了拍馬屁,耿包做了大伙兒的出氣包,成了袁紹的替罪羊。 等到袁紹聽到徐璆把玉璽獻給朝廷的消息,他氣得沒法說。他以前跟曹操共事的時候,曾經得到一顆玉印。他拿著玉印湊到曹操的胳膊肘前,向他誇耀。曹操笑了笑,心裡可鄙視他這種行為。這會兒徐璆把傳國玉璽獻給曹操,袁紹心中大為不服。因此,這一次他下了決心,非進攻許都不可。沮授和田豐竭力反對,郭圖和審配正相反,主張出兵。袁紹不聽沮授和田豐的話,決定調兵十萬,馬一萬匹,擇個吉日,往南進軍。 曹操手下的將士們聽說袁紹向許都進攻,都害怕了。曹操對他們說:「我知道袁紹這個人,野心大,才能小,外表厲害膽兒小,對人猜忌,缺乏威信,他的士兵大多職責不明,將軍都很驕傲,號令不一。土地雖然廣大,糧食雖然豐富,恰恰都是替我們準備的。」 孔融對荀彧說:「袁紹土地廣、兵力強。再加上田豐、許攸那樣的謀士替他出主意,審配、逄紀那樣的大臣給他辦事,顏良、文丑那樣的猛將統領兵馬。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不容易跟他爭鋒吧!」荀彧可不這麼想,他對大伙兒說:「袁紹的兵馬雖然多,可是軍隊的紀律不好。再看他手下的人才:田豐性子剛強,動不動就觸犯上司;許攸貪心不足,不顧體統;審配一味專橫,沒有計謀;逄紀自信過強,輕於判斷。這幾個人彼此之間就不能相容。他們內部必然會發生不和。顏良、文丑都是匹夫之勇,交戰起來,可以把他們抓來。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可怕的呢?」 將士們聽了曹操和荀彧的話,覺得很有道理,他們的膽兒就大了。曹操進軍到黎陽,又派將士往東到青州,防禦著袁譚那一頭,叫于禁屯兵河上,又因為官渡 (今河南中牟) 是南北交通要道,特別派重兵鎮守。曹操這麼把兵馬布置妥當,防備著北面的袁紹。這還不夠,在南邊他還得防備著穰城的張繡和荊州的劉表哪。 臨江仙 明·楊慎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1994版電視劇《三國演義》主題曲 打鼓罵街 曹操分兵守住官渡,再派使者分別到穰城和荊州去招撫張繡和劉表。 張繡跟曹操本來不和,聽了使者勸他歸順朝廷的一番話,一時拿不定主意。恰巧袁紹也派使者來招撫張繡,另有書信寫給賈詡,表示願意跟他們結交。張繡有意去歸附袁紹。賈詡指著袁紹使者的鼻子,對他說:「勞駕你去對袁本初說:兄弟都不能相容,怎麼能容天下國士呢?」袁紹的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張繡可著了慌了。他對賈詡說:「您怎麼這麼拒絕袁氏?那咱們去依附誰呢?」賈詡說:「不如去投奔曹公。」張繡皺著眉頭說:「袁氏強,曹氏弱,曹氏又跟我有仇,怎麼能去歸附他呢?」賈詡很有把握地說:「正因為這樣,所以應當去投奔他。您想,曹公奉著天子號令天下,名正言順。這是應當去投奔他的第一點。袁紹強大,我以少數人馬去投奔他,他絕不重視我們。曹公兵力弱,得到我們的人馬做他的幫手,一定喜歡。這是應當去投奔他的第二點。做大事、立大業的人不記私仇,我們去投奔他好讓四海的人都知道曹公對人多麼寬宏大量。這是應當去投奔他的第三點。他既然派使者來,就表明他絕不計較過去。請將軍別再懷疑,趁早去投奔他,錯不了。」 張繡非常信任賈詡,就在那年 (公元199年,建安四年) 十一月,率領部屬投降了曹操。曹操見了張繡和賈詡,十分高興。他親親熱熱地握住張繡的手,就這麼親熱地握著,沒說什麼話。完了,他又握住賈詡的手,說:「您使我讓天下人知道我多麼重視信義。」當時帶著他們去朝見漢獻帝,拜張繡為揚武將軍,封列侯,賈詡為執金吾,封都亭侯。接著大擺酒席,歡聚一堂。曹操還替他兒子曹均做主娶了張繡的閨女,兩個人做了兒女親家。從此,張繡就死心塌地地願意替曹操賣命了。 那個派到荊州去的使者回來報告,說劉表還要看看風頭,目前還不肯跟曹操合作。曹操知道劉表做事猶豫不決,也不致來侵犯許都,就暫時把他擱在一邊。湊巧孔融推薦他的朋友禰衡 (禰mí) 給曹操,弄得大伙兒別彆扭扭的。末了,曹操就派禰衡去見劉表。 禰衡,字正平,平原人,是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從小頗有才能,跟孔融意氣相投。可他目空一切,瞧不起別人。這一派人有個特點,就是態度傲慢,說話刻薄,好挖苦人,人們管他們叫「罵世派」。孔融把禰衡引見給曹操的時候,禰衡擺出少年老成的派頭,就那麼大搖大擺地作個揖。曹操一見,覺得這小子狂妄自大,目無尊長,看了他一眼,讓他站著。禰衡沒有座位,可火兒了,他仰著腦袋嘆了一口氣,說:「四海這麼大,可恨沒有人才!」曹操說:「你到過多少地方?見過多少人?就在這許都,也算得上人才濟濟,你怎麼能說沒有人才?」 禰衡指手畫腳地說開了。他說:「大兒孔文舉 (孔融字文舉) ,小兒楊德祖 (弘農人楊修) ,勉強算是有點才名,別的人,哼,照我看來,全是一家的奴才罷了。荀彧可以派出去吊弔喪,荀攸可以叫他管管墳頭,程昱可以用他看看門戶,郭嘉可以叫他念念賦,張遼可以打鼓敲鑼,許褚可以看牛放馬,樂進可以叫他讀詔書,李典可以叫他送送文件,呂虔能夠磨刀,滿寵能夠喝酒,于禁可以派去砌牆搬木頭,徐晃可以叫他殺豬宰狗,夏侯惇可以稱為獨眼將軍,曹子孝 (曹仁字子孝) 可以稱為要錢太守。此外,更不必提了。」眾人聽了,一個個都氣炸了肺,他們看看禰衡,又看看曹操。曹操可沒有這許多閒氣,他只問了一句:「那麼你呢?」 禰衡說:「我嗎?上能輔助君王,下能安撫百姓。我不像那些庸人只會吃飯、奉承,奉承、吃飯。」曹操也像開玩笑似的說:「你就在我門下做個鼓吏,行不行?』他說:「什麼行不行?我什麼都能幹。」 第二天,曹操大擺酒席,招待賓客,就叫禰衡打鼓。按照當時的規矩,鼓吏有鼓吏的服裝,可禰衡就穿著便衣進去,見了大鼓就準備打起來了。左右侍衛攔住他,問:「鼓吏為什麼不換衣服?」禰衡也不回答,就在大眾面前,脫去衣衫,光著上身站著。曹操見了他這個樣子,知道他這是成心慪氣。他向孔融瞟了一眼,卻不說話。孔融叫他下去,他才慢吞吞地換了服裝,使勁地打了三通鼓,走了。賓客們說:「天下狂生也有的是,像他這樣的真少見。」有的說:「看曹公怎麼辦他。」 孔融出去,責備禰衡,說:「說話也得有個分寸,不講禮貌也得有個限度。曹公有心要試試你,你就該好好地干。打鼓並不丟人,自古以來做大將的也常親自打鼓哪。你聽我說,向曹公賠個錯,別辜負了我推薦你的一片好心。」禰衡點點頭,同意了。孔融就再去見曹操,說禰衡原來有些瘋瘋癲癲的毛病,現在已經清醒了,他說要來賠罪,請您包涵。曹操只覺得禰衡這個狂生實在狂得厲害,自己叫他打鼓,對這種一點沒有修養的青年,也未免太過分些。這麼一想,他就心平氣和地等著禰衡。萬沒想到等了半天,就沒見禰衡進來。原來他在門外跟管門的吵鬧起來,大喊大叫地正在罵街。 荀彧、荀攸對曹操說:「禰衡太無理了。他目無尊長,污衊大臣,應當辦罪。」曹操說:「殺了他比殺只雞還容易。可是這個人有點虛名,要是把他殺了,人家不諒解,不說他狂妄,倒說我不能容人。」他們點點頭,接著說:「難道就讓他胡鬧不成?」曹操說:「我想叫他去辦一件事,叫他到荊州去。劉表自以為款待天下名士,人們也都說他寬和出了名。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像我這樣容忍這個狂生。」他們都佩服曹操的大量和機智。 曹操派禰衡為使者帶著書信去招撫劉表。禰衡去了。劉表聽說禰衡是個北方才子,就把他當作上等賓客接待。他不願意投降曹操,可是想把禰衡收在自己的門下。禰衡願意留在荊州。他很感激劉表這麼優待他,滿口讚頌劉表。可是對於劉表的左右,老是連損帶挖苦地批評得一錢不值。他們就在劉表跟前說他壞話,說什麼「禰正平說了:劉將軍的好心眼沒說的,西伯 (周文王) 也不過如此。可惜他沒有決斷,不能成大事。」這句話恰恰擊中了劉表的要害,可並不是禰衡說的。劉表聽了,很不舒服。可是他也像曹操一樣不願意承擔容忍不了名士的惡名。他知道江夏太守 (江夏,就是武昌) 黃祖是個急性子,就派禰衡到他那邊去,讓他去碰碰釘子。 黃祖也因為聽說禰衡是個名士,把他留下,請他掌管文牘。黃祖的長子黃射 (yè) 喜愛文墨,跟禰衡做了文字之交。黃射托他寫了一篇《鸚鵡賦》,大為欣賞,從此,把他當作老師看待。禰衡有了知己朋友,可是並不滿意自己的地位。他的狂妄自大的脾氣沒改,還是不把別人擱在眼裡。後來在宴會當中,跟黃祖吵鬧起來,當著賓客把黃祖罵了一頓。黃祖吆喝一聲,吩咐軍士拿鞭子打他。禰衡罵得更凶。黃祖動了火兒,把他一刀殺死。禰衡死的時候才二十六歲。這位做過曹操的使者、劉表的使者、黃祖的文牘的才子,臨死還不知道自己為誰而死,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麼而死。 曹操派使者去招撫張繡和劉表是件大事。張繡一歸附,不但南面沒有後顧之憂,而且也得到了一個抵抗袁紹的有力助手。劉表存心觀望,就讓他觀望吧。 其實像劉表那樣存心觀望的人還真不少,關中諸將就是這樣。上次曹操已經派侍中鍾繇為特使去安撫馬騰、韓遂,他們已經把自己的兒子送到許都來了。這次又派河東人衛覬 (jì) 去鎮撫關中。衛覬到了關中,親眼看到流亡到四方的農民有不少又回到關中本鄉來了。關中諸將大多把他們招收到自己的軍隊里作為新兵。衛覬了解了這些情況,就寫信給荀彧,說:「關中土地本來肥沃,因為遭了災荒,人民四處流亡,流亡到荊州的就有十萬多家。現在他們聽說本土安寧,都希望回來。可是回到本鄉,自己不能過生活。諸將互相搶著招收他們。郡縣貧弱,不能跟武將爭人口。這麼一來,武將越來越強。一旦發生變動,後患將不堪設想。怎麼辦呢?我就想起食鹽來了。鹽是國家的大寶,應當像從前一樣,規定一定的價錢,由官家公賣 (變亂以來,公賣的章程無形中都廢了) 。官家把所得到的盈利用來購買耕牛和農具,供給回鄉的農民使用。凡是勤於耕種、節約糧食的有賞。這樣,關中就能積存糧食。四方流民一聽到這種辦法,必然會爭先恐後地回來。朝廷再叫司隸校尉留在關中治理百姓。這麼著,諸將勢力就會逐漸削弱,官吏和百姓越來越興盛。這是國家的根本利益,請您仔細斟酌。」 荀彧向曹操報告,曹操完全同意,開始在關中設置鹽官,再派大臣去監督鹽官。特派使者鍾繇原來是司隸校尉,治理洛陽的,現在為了招撫關中,暫時治理弘農。關中從此服從朝廷。西面那一頭就更沒有後顧之憂了。 曹操安撫了南面和西面之後,正想專心致志地去對付袁紹,哪兒知道袁紹又派使者到荊州去聯絡劉表,約他一同進攻許都。曹操得再想辦法去拆散他們的聯盟才是。 西伯 西伯指的是周文王姬昌,姬昌是周朝奠基者。其父死後,繼承西伯侯之位,故稱西伯昌。西伯昌在位50年,是歷史上的一代明君。周文王在位期間,勤於政事,重視發展農業生產,禮賢下士,廣羅人才,拜姜尚為軍師,問以軍國大計,為武王滅商打下基礎。據傳,《周易》為其所作。此外,周文王創周禮,被後世儒家所推崇。孔子更是稱文王為「三代之英」。 葛巾迎降 袁紹派使者去聯絡劉表,劉表答應了,可是不派兵去幫袁紹,也不去幫曹操。南陽人韓嵩和零陵人劉先勸告劉表,說:「今天兩雄相持,天下重心在於將軍。如果自己要成大事、建大業,就該有所規劃,要不然,也該選擇一頭去歸附他。哪兒能夠帶著十萬甲兵 (穿鎧甲的士兵) 坐觀成敗呢?這一頭派人來求救,將軍不去援助;那一頭派人來聯絡,將軍又不答應。兩頭結怨,到時候兩頭的怨都加到將軍身上,恐怕將軍要守中立而不可得了。曹操善於用兵,有才能的人士大多投在他的門下,他又奉著天子號令天下,看情況,他准能打敗袁紹,然後把大軍移到江漢這邊來,將軍就沒法抵禦了。為今之計,不如率領荊州兵士去歸附曹操,曹操必然感激將軍,將軍可以長享富貴,傳之子孫。這是最完美的計策了。」 蒯越也這麼勸他。劉表猶豫不決,他要派韓嵩先上許都去看看情況。韓嵩早已有了主意,他說:「如果將軍上能服從天子,下能歸附曹公,那麼就叫我去;如果猶豫不定,還要聽聽風聲,那還不如請別人去。」劉表說:「還是你去吧。」韓嵩說:「去是可以去的,可是我到了京師,萬一天子給我一官半職,我怎麼推辭得了呢?今天我是將軍手下的人,聽您的吩咐,叫我到水裡,就到水裡,叫我到火里,就到火里,決不含糊。如果見了天子,做了天子的臣下,叫我怎麼能再替將軍賣命呢?請將軍鄭重地再考慮一下,別辜負了我對將軍的一片忠心。」劉表以為韓嵩怕到許都去,終於逼他走了。 韓嵩到了京師,曹操抓住機會,把他拉過去了,詔書下來,拜韓嵩為侍中,兼任零陵太守。韓嵩回到劉表那兒,滿口稱頌曹操,勸劉表趁早打發兒子去伺候漢天子。劉表聽了,大發脾氣,馬上召集僚屬,拿著符節,宣布要殺韓嵩,數落他,說:「韓嵩心懷二意,為臣不忠!」大伙兒都害怕了,勸韓嵩趕快認罪。韓嵩不動聲色地對劉表說:「是將軍對不起我,我可沒對不起將軍。」他把臨走前的話說了一遍。大伙兒聽了,還都向韓嵩點頭。劉表的妻子蔡氏也勸他不可錯殺好人。劉表沒有話說,只好免了他的死罪,把他下了監獄。 劉表把韓嵩下了監獄,正想派使者去回拜袁紹,江夏太守黃祖派人來討救兵,說孫策來勢洶洶,沒法抵抗。劉表馬上發兵去幫助黃祖。 原來袁術的妻子把玉璽交給徐璆以後,帶著部屬投奔廬江太守劉勛。劉勛安置袁術的家小,接收他的部下。他還設法去收集袁術的散兵,很快地召集了幾萬人,劉勛的勢力就這麼強大了起來。可是另一方面,也正因為人馬多了,糧食不夠,得另想辦法。他派叔伯兄弟劉偕向上繚 (今江西永修一帶) 豪強借糧,人家只給了他一點兒。劉偕氣憤不過,請劉勛去攻打上繚。劉勛怕沒有把握,一時不敢輕易發動。過了幾天,孫策派人送珠寶和葛布來,說:「上繚豪強屢次欺壓江東地界的老百姓。我們要想打過去,路遠不便。上繚很富裕,糧食更多,如果將軍征伐上繚,我願意出兵作為外援。」劉勛很高興地收下了禮物,答應孫策的請求。上上下下都向劉勛道賀。淮南人劉曄 (yè) 勸他不可上孫策的當。他說:「上繚雖說是個小城,可是城牆結實,城河又寬,不是十天八天可以打下來的。將軍的兵馬在外,日子一多,必然疲勞,內部虛空,萬一孫策趁著機會打過來,咱們後方不能守,前方不能退,進退兩難,怎麼辦呢?我說,將軍如果出兵,恐怕災禍立刻就到。」劉勛只知道上繚有糧食,不聽劉曄的勸告,還是發兵進攻上繚。 正因為劉勛接收了袁術的部下,兵力強了,勢力大了,孫策想,這不是死了一個袁術,又來了一個袁術嗎?因此他和江夏太守周瑜定了計,故意勸劉勛去進攻上繚。劉勛一走,孫策就發兵往西,以征伐黃祖為名,到了石城。他探聽到劉勛到了上繚,就分了八千兵馬給他的叔伯哥哥孫賁和孫輔去占領彭澤,自己和周瑜率領兩萬大軍直接去打皖城,很快地把皖城拿下來,還接收了袁術的部下三萬多人,連袁術的妻子和劉勛的妻子都做了俘虜。孫策的軍隊還算注重紀律,皖城沒遭到搶劫,就是袁、劉兩家的家小也都放出來,加以撫養。孫策和周瑜進了皖城,就聽到人說,城裡喬公有兩個閨女,長得又漂亮又伶俐,真是只此一對、天下無三。他們派人去求婚。喬公著實喜歡,就把大姑娘配給孫策,二姑娘配給周瑜。 兩對新郎新娘剛成了親,彭澤方面又來了捷報。原來劉勛一聽到孫策去攻皖城,馬上退回來,路過彭澤,被孫賁、孫輔殺了一陣。他只好往西南逃去,派人到夏口向黃祖求救。 孫策一探聽到黃祖派他兒子黃射率領五千名水兵去援助劉勛,他又親自出馬,把劉勛打得一敗塗地,逼得他只好往北投奔曹操去了。黃射也幸虧逃得快,沒喪命。這一仗孫策接收了一部分劉勛的士兵,還有一千來只戰船。他趁著打勝仗的勁兒追擊黃祖。黃祖這才向劉表求救。劉表就打發他侄兒劉虎和部將韓晞帶領五千名長矛隊去幫助黃祖抵抗孫策。 黃祖帶著劉虎、韓晞,率領步兵和水兵一共幾萬人馬,一定要跟孫策決個死戰。孫策帶著程普、韓當、黃蓋率領幾萬名步兵和水兵,士氣旺盛,大有非把黃祖消滅不可的決心。雙方展開血戰,殺得天昏地暗、翻江倒海。幾天交戰下來,黃祖敗下去了。末了,孫策斬了韓晞。劉虎總算單身逃脫。荊州的援兵就這麼全垮了,黃祖孤立無援,見路就跑,連妻子都扔了。軍中沒有個頭兒,越敗越慘,士兵給殺死和淹死的就有幾萬人。六千隻船全由黃蓋他們接收過去。孫策大獲全勝,把大軍扎在椒丘 (今江西南昌一帶) ,準備接收豫章。 孫策派使者去見豫章太守華歆 (xīn) ,對他說:「聽說先生跟會稽太守王朗同樣出名,為中州、海內人士所尊崇。我們雖然處在很偏僻的東邊,可是對您也很敬仰。」華歆說:「不敢當。我不如王會稽。」使者又說:「不知道豫章的糧草、器械是否比會稽多?將士的勇氣是否比會稽強?」華歆說:「大大不如。」使者說:「不必客氣了,會稽太守王朗不聽勸告,出兵抗拒,連著打了兩場敗仗,終於投降了。既然豫章不如會稽,孫將軍的大軍已經到了椒丘,這兒早就成了孤城,您也沒法守。請您寫篇通告,叫全郡及早歸降。明天中午我來拿通告,現在告別了。」華歆說:「孫會稽一到,我就告退。」 豫章太守華歆連夜寫了通告,天一亮就派官員去迎接孫策。等到孫策到了豫章,華歆戴著葛巾 (葛布做的文人的頭巾) 出迎,投降了孫策。孫策因為華歆素有名望,很虛心地對他說:「先生德高望重,遠近所歸。我年幼無知,請讓我執弟子禮。」說著向他拜了拜,把他當作上賓。 孫策把豫章分為豫章和廬陵兩個郡,以孫賁為豫章太守,孫輔為廬陵太守,丹陽人朱治為吳郡太守,彭城人張昭、廣陵人張紘等為謀士,留周瑜鎮守巴丘 (屬廬陵郡,今湖南嶽陽一帶) 。 孫策滅了袁術,打敗了黃祖,轟走了劉勛,招降了王朗、華歆,江東大部分地區都給占領了。可是這時候,袁紹勢力強大,曹操為了對付北方,盡力想法聯絡東吳。前一年 (公元197年,建安二年) ,就拜孫策為騎都尉,讓他繼承他父親為烏程侯。第二年,孫策派張紘向朝廷貢獻土特產,曹操又表孫策為討逆將軍,封為吳侯,以張紘為侍御史,留在京師里。接著,他又把侄女嫁給孫策的兄弟孫匡,又為兒子曹彰娶了孫賁的女兒,還推薦孫策的兄弟孫權和孫翊,準備重用他們。曹操希望孫策打發孫權或孫翊到許都來伺候漢獻帝,那要比結成兒女親家更可放心,可是他們沒來。 為了防備袁紹的進攻,曹操不但對孫策做了很多的讓步,就是對於別的割據地盤的將軍也處處小心,成心聯絡。哪知道袁紹還沒打過來,自己內部的將軍倒先跟袁紹聯絡起來了。左將軍劉備殺了徐州刺史車胄,派使者去聯絡袁紹一同向曹操進攻。這打哪兒說起呀? 赤壁 唐·杜牧 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論英雄 劉備和曹操殺了呂布以後,一同回到許都,朝見了漢獻帝。漢獻帝排了排輩分,尊劉備為皇叔,由於曹操的推薦,拜他為左將軍。左將軍劉備見曹操十分尊重他,心裡反倒不安。他別的什麼都不怕,就怕曹操對他有所猜忌,他覺得自己在曹操身邊,好像籠子裡的鳥似的。有翅膀飛不出去不必說了,就怕一不小心,斷送性命。他就故意不談國家大事,也不議論誰是誰非,在後園種起菜來了。一種上菜,興趣挺濃,經常在菜園子裡澆水、鋤草,還研究繁殖蕪菁。關羽和張飛見他每天過著這種生活,這不是大材小用嗎?暗地裡還怪他不該這麼消沉下去。曹操也挺納悶,劉備老在家裡幹什麼啊?他派個心腹暗地裡去探聽劉備的行動。那個心腹回來報告劉備澆水鋤地的情形,他反倒不安起來。 有一天,漢獻帝的丈人、車騎將軍董承暗地裡派心腹來找劉備,叫他去商議大事。原來漢獻帝心裡怨恨曹操,怪他太專權。他寫了一道詔書,叫董貴人把詔書縫在衣帶里,就是所謂「衣帶詔」。他把這條衣帶賜給董承。董承拆開衣帶,看了密詔,就約了他的心腹長水校尉種輯和將軍吳子蘭、王服,四個人很秘密地商議下來,認為劉皇叔可靠,就把他也拉過去,讓他看了「衣帶詔」,大伙兒決定想辦法消滅曹操。 劉備恐怕曹操起疑,索性什麼地方都不去,專心侍弄菜園子。他正在害怕曹操,提心弔膽的時候,許褚和張遼突然到了菜園,對劉備說:「曹公請使君 (州郡長官的尊稱) 馬上過去。」劉備急切地問:「有什麼緊要的事?」許褚說:「不知道。」劉備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們走,心頭可撲騰撲騰地直跳。他拜見了曹操,曹操沖他樂了樂,說:「您在家裡幹的好事!」劉備嚇得臉都白了。他還沒說什麼,曹操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後園走。劉備提心弔膽地、畢恭畢敬地跟著,只聽見曹操繼續說:「種菜也不容易呀。」劉備才透了一口氣,說:「沒事,消遣消遣。見笑了。」曹操說:「我一見後園梅子青了,就想起『望梅止渴』來了。去年征討張繡的時候,道上缺水,將士們渴得要命。我抬頭望見前面的樹林子,拿馬鞭子向前一指,說:『前面就是梅林,青梅有的是,就是太酸點。』將士們聽了,嘴裡滋出唾沫來,大伙兒就不渴了。今天見到了青梅,不能不欣賞一下,就備了些酒,請您過來聊聊。」劉備這才放了心,坐下來陪他。 劉備心頭踏實得多了。天氣也涼快點,天上還起了烏雲,刮著風,好像就要下雨。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喝著酒,就像知心朋友一樣。曹操是主人,年齡比劉備大,地位又比他高,說話比較豪爽、隨便,大有老大哥的神氣。劉備在他跟前多少帶著小心謹慎,好像學生在老師跟前的味兒。他們聊著,聊著,就聊到天下大勢和四方豪傑上頭去了。曹操左手捋著鬍子,右手拿著酒杯,眼睛盯著劉備,笑著說:「當今天下英雄,就只使君跟我曹操兩個人罷了。像本初那種人,算不了什麼。」劉備聽了,嚇得魂兒出了竅,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連手裡的筷子也掉了。他剛想哈腰去撿,突然「呼啦啦」的一聲霹靂,慌得他把勺兒也碰到了地上。曹操把他當作唯一的敵手,兩雄不兩立,他還活得了嗎?因此,嚇得他連筷子、羹匙都掉在地上。就在這緊要關頭,他機靈地借著天打雷,把話岔開去,說:「天威真是厲害。俗語說,一個響雷下來,連捂耳朵都來不及。真是這個樣子。」他別彆扭扭地樂了樂,接著說,「我是連放筷子都來不及,見笑,見笑。」就這麼把他害怕曹操的驚慌勁兒瞞過去了。 從這時起,他更加下定了決心,要跟董承、種輯、吳子蘭、王服一起,鑽孔覓縫地找機會殺曹操。湊巧袁譚從青州去迎袁術,袁術要從徐州過去,曹操因為劉備熟悉那一帶的情況,就派他去截擊袁術。程昱、郭嘉和董昭三個謀士,一聽說劉備帶著關羽、張飛走了,三步並兩步地跑到曹操跟前,叫他別派劉備去。曹操眼珠子一轉,馬上派人追上去,可是劉備等人已經走遠了。 劉備一到徐州,打了勝仗。他把這個功勞讓給曹操派去的兩個將軍,叫他們回到許都去送捷報,自己帶著關羽和張飛直到下邳,假傳命令叫徐州刺史車胄出城迎接。車胄做夢也沒想到劉備來奪徐州。他出來迎接,還沒見到劉備,就被關羽一刀劈死。張飛過去割下車胄的腦袋,高高地提著。劉備宣布說:「車胄謀反,已經奉命處死了,別的人一律免罪。」城裡的軍民人等不知道底細,再說劉備進來並不損害他們的身家性命,大伙兒都沒話說。 劉備就留關羽守下邳,執行太守的職務。自己回到小沛,一家人又團聚了,心中十分高興。這還是小事。徐州本來是陶謙的老根,陶謙臨死把這個地盤讓給劉備,後來被呂布奪了去,呂布死了,曹操接收過去,叫車胄守著。這會兒徐州重新落在劉備手裡,老百姓倒也喜歡,五年來沒忘了劉備,好像歡迎老主人回家似的那麼迎接他。沒幾天工夫,鄰近的郡縣大多背叛曹操投到劉備這邊來。劉備的手下很快地就有了幾萬人。他趕緊派孫乾 (qián) 為使者去見袁紹,約他一塊兒去征討曹操。袁紹上春滅了公孫瓚,兼併了幽州,原來打算發兵南下,一見劉備派孫乾來跟他聯絡,滿口答應,當時就派使者跟著孫乾到徐州去回拜劉備。 劉備跟袁紹有了聯絡,膽兒就大了。正好曹操派司空長史沛國人劉岱 (和以前兗州刺史劉岱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 和中郎將扶風人王忠帶領一萬兵馬打過來了。他們到了徐州,就被劉備的軍隊截住。劉岱出馬責備劉備不該忘恩負義,背叛曹公。劉備向他行個禮,說:「實在因為車胄有意謀害我,只好把他殺了。請回報曹公,免傷和氣。」王忠大聲嚷著說:「別胡說八道。趁早投降,還有商量。」劉備冷笑一聲,說:「曹公自己來,我不敢說,像你們這種人,就是再來一百個,能把我怎麼樣?」劉岱和王忠聽了,氣得不再開口,立刻衝殺過去。這邊關羽和張飛早已一刀、一矛,馬上把他們殺了回去。劉岱、王忠不是關羽、張飛的對手,只能逃跑,不能回首。 他們一口氣跑了幾十里地,才扎了營,守住陣腳。劉岱、王忠打了敗仗,派人回到許都向曹操求救。因為已經到了年底,曹操吩咐暫且退兵,準備過了年再去征討。 一轉過年,就是公元200年 (建安五年) ,就在正月里,董承聯絡王服、種輯,約會劉備,內外夾攻曹操的計謀泄露了。曹操把董承等人一併拿來殺了,還滅了三族。他對漢獻帝說:「董承謀反,董貴人也不能無罪。」漢獻帝因為下過「衣帶詔」,自己心虛,只好眼看著董貴人被拉出宮去勒死了。 曹操撲滅了內部反對他的人,就要發兵親自去征討劉備。將士們都說:「跟明公爭天下的是袁紹,他現在正要打過來,您怎麼反倒扔了這頭往東去打劉備?要是袁紹從後面偷襲過來,怎麼辦?」曹操說:「劉備野心不小,今天不消滅他,將來必有後患。」郭嘉同意這種看法,他還說:「袁紹性子遲緩、多疑,即使他要來侵犯,一定不能太快。劉備剛起來叛變,大伙兒還沒一心一意地歸附他,立刻打過去,准能把他打敗。」曹操分一部分精兵把守官渡,把大軍移向東邊去了。 劉備一探聽到曹操發大軍來,知道自己不能抵抗,馬上派孫乾去向袁紹求救。謀士田豐勸袁紹立刻進攻許都。他說:「曹操跟劉備一打起來,不是幾天就能了結的,明公趁著這個機會,發兵去襲擊空虛的許都,一下子就能把曹操滅了。」田豐哪兒知道袁紹的心思:他是不願意消滅曹操的,正像當初他不願意消滅董卓,再以後不願意消滅李傕、郭汜一樣。要是他立刻發兵去打許都,曹操必然趕回來,劉備必然在後面追擊他,這樣前後夾攻,曹操一定支持不住。曹操一下場,袁紹只能輔助漢獻帝,他再也不能渾水摸魚,怎麼能自己做天子呢?他只希望曹操篡位,到那時候他再征伐曹操,把他殺了,然後自己即位,那就名正言順地可以穩做皇帝了。可是這些心裡的話怎麼說得出口呢?他聽了田豐的話,故意裝出愁眉苦臉的樣子對他說:「我三個兒子當中最心愛的是小兒子尚兒。他現在病著,我正悶得慌,哪兒還有心思出兵打仗?」說著,他請孫乾先回去,還說但願小兒子病好了,到那時候他才能出兵。 孫乾一走,田豐痛心得再也憋不住了。他拿起手杖連連打地,說:「嗐,碰到這麼一個難得的時候,為了嬰兒的病,失去機會,多麼可惜呀!」袁紹終於沒去襲擊許都。劉備這一點兒兵馬擋不住曹操大軍的進攻。小沛城被攻破了。劉備跟著張飛殺出重圍,四面的敵人一下子又圍上來。他們拼著命打了一陣,好容易各自衝殺出來,可是彼此失散了。張飛帶著一部分隨身的士兵往芒碭山 (碭dàng) 那邊跑去,劉備只顧往北走,打算到青州去投奔袁譚。 曹操攻下了小沛,回頭向下邳進攻。下邳由關羽守著,劉備的家眷也在裡面。曹操把所有帶來的兵馬都用上,把個下邳城圍得密密層層。關羽出城幾次作戰,每次都打了敗仗,有一次險些兒被逮了去。他還想單刀匹馬地衝殺出去,可是兩位嫂嫂怎麼辦哪?想起自己徒然有一身本領,還沒做過什麼大事,就這麼年輕輕地死去,實在不甘心。他不願意死,可是在敵人重重包圍之下,也沒法活。他正在愁眉不展、下不了決心的時候,曹操派張遼來見他,勸他投降。據傳說關羽向張遼提出三個條件:一、他只降漢不降曹;二、不准侵犯兩位嫂嫂;三、一旦打聽到劉備在哪兒,他就要去投奔他。張遼回報了曹操,曹操都答允了。張遼就這麼領著關羽出來投降了。 曹操平了徐州,帶著關羽等人回到許都來。一路上關羽和劉備的家眷同行,晚上宿在驛舍 (驛yì) ,他們被分配在一間屋子裡。關羽就在燭光底下通宵看著《春秋》。曹操知道了,格外尊敬關羽。 他們到了許都,曹操拜關羽為偏將軍,待他十分殷勤,真所謂「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還時常送他禮物。關羽從沒表示高興。只有一次,曹操把呂布留下的那匹赤兔馬送給關羽,關羽向曹操謝了謝。曹操緊接著派張遼去探聽關羽對他有什麼意見。關羽挺直爽地說:「曹公這麼恩待我,我是十分感激的。但是我和劉將軍是生死之交,我沒法忘了他。說句老實話,我不能老待在這兒。可是曹公這麼待我,我也忘不了他。我要走的話,一定要立個功,報效了曹公之後,才敢辭去。」張遼回去跟曹操一說,曹操嘆息著說:「真是個義士。要是他能長在這兒,多好哇。」 曹操四下派人去打聽劉備的下落,有的說逃到芒碭山去了,有的說已經到了青州了,也有人說逃到汝南去了。曹操這邊誰也不知道他已經到了鄴城,原來劉備到了青州,青州刺史袁譚是袁紹的長子,曾由劉備舉為茂才,一向很尊重劉備。這次殷勤招待不必說了,還火速寫信給他父親。袁紹非常高興,親自離開鄴城兩百里去迎接劉備,安慰他說,一定發兵去征伐曹操,田豐出來反對,說怎麼也不能去打曹操。袁紹怪他一會兒勸他出兵,一會兒又反對他出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關羽讀《春秋》 關羽讀《春秋》表現了關公的忠義。因為《春秋》的特徵是尊崇正統,所謂「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而關公的所謂忠義就是匡扶正統的漢室,其代表人物是所謂漢室宗親劉備。故後人說:關羽看《春秋》——一目了然。 劈顏良 袁紹為了擴張自己的勢力,寧可往北去跟公孫瓚拼個死活,也不願意往南去攻打曹操。奪到了幽州,地盤是自己的,打敗了曹操,許都還是漢天子的。因此,田豐勸他去襲擊許都,他說什麼也不干。可是等到曹操轟走了劉備,得了徐州,袁紹又怕曹操勢力太大,這回非征伐他不可了。誰知道田豐出來反對,袁紹責備他,說:「叫我去打曹操的是你,反對我發兵的也是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田豐說:「前些日子曹操用全力去打劉備,許都空虛,那是攻打曹操的好機會。現在曹操打敗了劉備,得勝回朝,許都不再空虛了,怎麼還能去襲擊呢?再說,曹操善於用兵,變化多端,兵馬雖然少,可不能小看他。現在我們應當作長期打算。將軍統治著四個州 (冀、幽、青、並) ,依山帶河,地勢十分有利。只要對外結交天下豪傑,對內重視耕種,同時訓練兵馬,精益求精,然後再找機會出去擾亂河南 (黃河以南) ,他去救右邊,就攻他的左邊,他去救左邊,就攻他的右邊,叫敵人疲於奔命,百姓不得安居樂業。這樣,我還沒動用全力,可他已經疲勞不堪了,不出三年,就可以把曹操打敗。現在不從長遠打算,不從最後的勝利著想,而單要大戰一場來決定成敗,萬一不能稱心如意,後悔也就來不及了。」 袁紹認為田豐太膽小了,公孫瓚都被他滅了,他還能怕曹操嗎?怎麼也不能聽田豐的。田豐再三再四地攔著他出兵,袁紹火兒了,說他阻撓大計,擾亂軍心,把他下了監獄。 袁紹叫書記官陳琳寫了一篇通告,揭發曹操威脅天子、殘害忠良的罪惡,號召天下豪傑起來,共同征伐曹操。公元200年 (建安五年) 二月,袁紹調動十多萬人馬進攻黎陽。監軍沮授預料這次出兵准打敗仗,田豐已經下了監獄,自己要再多說,往好里說,也不過監獄裡多一個人。動身前他把家產都拿出來分給本家的人,還說他這次出去恐怕不能回來了。他的兄弟對他說:「曹操的兵馬比我們少,您何必這麼擔心呢?」沮授說:「曹操善於用兵,又扛著天子做幌子,他的能耐和地位跟公孫瓚大不相同。我們雖然消滅了公孫瓚,可是將士們已經夠疲勞的了。沒想到今天主公這麼剛愎 (bì) 自用,將士們疲疲沓沓,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倒看輕敵人,失敗就在這兒。」 袁紹派大將顏良去進攻白馬城 (今河南滑縣) ,打算先消滅東郡太守劉延。沮授又攔著他,說:「顏將軍雖然驍勇,可是性情促狹,不能叫他獨當一面。」袁紹又不聽他。東郡太守劉延一探聽到顏良來攻白馬,立刻派「飛馬報」向曹操求援。曹操親自帶著張遼、關羽一塊兒去救白馬。謀士荀攸對曹操說:「敵人兵多,我們兵少,不能硬拼。不如分一小部分兵馬往西到延津 (今河南新鄉,在黃河邊) 南岸,假裝渡河,作為疑兵。等到袁紹往西去截擊,我們火速趕到白馬城,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准能打敗顏良。」 曹操依了荀攸的計策,派兵往延津去。袁紹一探聽到曹軍要在延津渡河,抄他的後路,果然,率領大軍到那邊去堵擊。曹操帶著一隊輕騎,急急趕去,離白馬城才十幾里地,紮下營寨。顏良還不知道劉延的救兵已經到了。他圍住白馬城已經好幾天了,每天在城下耀武揚威地挑戰,劉延只是守住城,不出來跟他交手,四五月天氣,正是夏初好陽光。顏良叫士兵撐著金黃的繡花緞大傘 (大將特用的華蓋,古文作「麾蓋」) ,自己在大傘底下來回指揮士兵,真是威風凜凜,得意揚揚。他這麼逍遙自在地巡邏著,沒有一個敵人敢出來跟他交手,幾天下去就覺得有點膩煩了。這天,顏良還是在大傘底下沒事找事地看看城頭,望望天色,萬沒防到猛地來了一位大將,騎著快馬,提著大刀,好像颳大風似的趕到顏良後頭,沖開衛兵,手起刀落,把顏良劈落馬下,割下腦袋,又像旋風似的那麼一轉,劈死了幾個士兵,兩腿往馬肚子上一夾,那匹赤兔馬一聲嘶叫,飛也似的跑回去了。 河北士兵失了主將,當時就亂了。張遼帶著一隊輕騎追擊,劉延從城內殺出,兩面夾攻,打得顏良的軍隊大敗而逃。白馬的圍就這麼解除了。曹操見了顏良的人頭,不停地讚揚關羽,給他記了頭功。可是一想起關羽立功報效之後準會辭去,反倒加了一層難受。他還打算用特別優厚的封賞去拉住關羽,就把他封為漢壽亭侯 (漢壽,地名;亭侯,侯爵名) 。 曹操在白馬打了一個勝仗,吩咐軍民沿著黃河往西退去,準備真去加強延津那邊的防禦。袁紹一聽到大將顏良被殺,已經掛了火兒,又探聽到曹軍向西退去,就準備大軍渡河去追擊。沮授勸他沉住氣,他說:「照目前情況看來,我們應當留在延津北岸,再分兵官渡。官渡能打勝仗,我們再過河去追擊也不晚,要是那邊發生變化,這邊也有個接應,那要比不了解情況就渡過河去妥當得多。」袁紹不相信十多萬兵馬會發生什麼變化。再說還有一位大將文丑,他跟顏良是袁紹手下數一數二的武將,又是朋友,他要替顏良報仇,願意做先鋒去追殺曹軍。聽說殺顏良的是一個長鬍子的大漢,騎的是一匹飛快飛快的馬,使的是一口長柄大刀,那準是關雲長。因此,他要求劉備一塊兒去,好在陣前認個明白。劉備一來急於要探聽關羽的下落,二來他要是不去,更叫袁紹起疑,難免遭禍,就很痛快地答應了。 袁紹叫大將文丑帶領一支軍隊先打頭道,自己和劉備在後面跟著渡過河去。到了南岸,安營下寨,靜聽文丑前軍的消息。文丑急忙忙地往前去找敵人,遠遠瞅見曹軍在南坡駐紮,至多也不過一二千人馬,可是散放的馬很多,懶洋洋地就在南坡下吃草。文丑一聲令下,叫士兵們先把這些馬搶過來。士兵們七手八腳地爭著搶馬。放馬的小卒子大聲嚷著:「賊軍來了,快收馬啊!」 曹操和荀攸躲在堡壘上挺焦急地望著。荀攸向小卒子做手勢叫他們別收馬。曹操點點頭,向他微微一笑。文丑的士兵沒碰到什麼抵抗。馬搶了不少,可是自己的隊伍早就亂了。後隊劉備的兵馬趕到,前後兩隊五六千人,一面搶馬,一面瞧見南坡上還有輜重,亂紛紛地也都爭著去搶。到了這時候,曹操下令出擊,六百名騎兵突然衝殺過去。袁軍見這隊騎兵好像老鷹抓小雞似的那麼展著翅膀撲下來,撲得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有的牽著馬跑,有的拉著輜重還不肯放手,大多數只能捧著腦袋往後逃,也有往下滾的。大將文丑揮動著大刀拚命抵抗。沒提防馬失前蹄,險些兒跌個倒栽蔥。他剛拉起馬頭,不知道哪兒飛來一口大刀把他劈死,腦袋也被曹兵割去了。 劉備還在後面,一聽前隊中了埋伏,大將文丑被殺,曹軍追殺過來,他只好退回去了。 顏良、文丑是河北名將。這兩個名將都被殺了,別的人自然不敢再逞強。大戰還沒開始哪,袁紹的將士都泄了氣。袁紹正在大營里發脾氣,一見劉備回來,對他也沒有好臉色。等到逃回來的士兵一報告,袁紹氣呼呼地追問情況。大伙兒都說顏良是關羽劈死的,千真萬確;文丑被大刀砍死,很可能也是他幹的。袁紹一聽,火直往上冒,他瞪著眼睛對劉備說:「好哇!你的人幫著曹操殺了我的大將,你還混在我這兒,你的膽兒也太大了!」左右將士一個個瞪眼睛、吹鬍子,要向劉備討回顏良、文丑。 羅貫中贊關羽詩句 千萬雄兵莫敢當,單刀匹馬斬顏良。 只因雲長武藝強,致使猛將束手亡。 古城會 劉備很坦然地對袁紹說:「如果顏良、文丑都是雲長殺的,那他一個人足足可以抵上他們兩個了。只要雲長真在那邊,我寫封信去,他准來。招回雲長,共滅曹操,將軍看怎麼樣?」袁紹只好點頭,當時就請劉備寫信,派人送去,自己把軍隊駐紮在陽武 (今河南原陽一帶) ,跟曹軍對峙著。 曹操還想再找機會攻擊袁軍的弱點,不料許都來了警報,說黃巾軍的首領劉辟在汝南起兵響應袁紹,接連攻下了河南一帶好幾個郡縣,連京師都吃緊了。曹操只好把主要的軍隊退到官渡,叮囑將士們堅決鎮守,不可出戰。自己帶著關羽他們回到許都,準備對付南邊的黃巾軍。 關羽跟著曹操到了許都,已經秋天了。那個替劉備送信給關羽的人沿路探聽,暗地裡跟著曹軍混進京師,還真把信送到了。關羽看了信,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嫂嫂,準備動身到袁紹營里去會劉備。他把屢次所得到的賞賜封存妥當,送還漢壽亭侯的印綬,寫信向曹操辭行。曹操把印綬發還,派人好言好語地去挽留他。關羽一天三次要求拜見曹操,曹操借著各種因由沒出去見他。關羽沒法再等下去,就把印綬掛在堂上,自己準備車馬,帶著十幾名親隨的士兵,騎著曹操送給他的那匹赤兔馬,提著青龍偃月刀,保護著嫂嫂,動身走了。 關羽走了沒多久,就有人向曹操報告,說漢壽亭侯走了。左右將士搶著對曹操說:「快追上去!」曹操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地說:「各為其主,不必追了。」話是這麼說,可是到底有沒有人自告奮勇地去追,或者曹操有沒有默默地讓人去阻攔,我們不能胡說八道,相傳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才逃出了虎口。不管怎的,按情理說,沿路不可能一點阻擋都沒有,就是到了關口要道發生一些衝突,也不算什麼意外。 關羽好容易到了袁紹的地界,迎面來了一位將軍攔住去路,大叫:「雲長快停下來!啊,還真給我找著了。」關羽勒住馬頭,一看,原來是孫乾,連忙打聽劉備的下落,還說:「你怎麼在這兒?」孫乾說:「我跟著劉將軍投奔袁紹。袁紹待我們還不錯,只是河北將士彼此不相容,成不了大事。田豐已經下了監獄;沮授怎麼獻計,袁紹反正不聽他的;審配跟郭圖互相傾軋,袁紹自己又沒有決斷。看情況,我們也不能老待在那兒。這次劉將軍向袁紹討了個差使,帶著一支兵馬往汝南去幫助劉辟襲擊曹操的背後。他怕您一個人到鄴城,也許吃他們的虧,特地叫我在這兒等您。今天能夠見到您,好極了。」關羽就跟著孫乾保護著嫂嫂回到南邊來了。 他們從北到南,走了不少日子,才穿過潁川。路過一個山頭,遇見一個關西人叫周倉,原來認識關羽,就是沒有來往。他曾經參加過黃巾軍,失敗以後,四處流浪。在江湖上聽到有人提到關羽重義氣,就想去投奔他。這次見了面,要求關羽把他當個小卒子收下。關羽見他長著一副黑臉膛,滿臉全是曲里拐彎的鬍子,醜八怪似的。可是細那麼一看,醜陋之中透著正直、樸素的神氣,說話又這麼誠懇,就把他收下了。 周倉跟著關羽、孫乾,往汝南進發。遠遠望見一座山城,問了問當地的老百姓,他們說:「這是古城。前些日子來了一位姓張的將軍,帶著幾十個騎兵到城裡向縣官借糧。縣官不肯,那位將軍就把他轟了出去,自己做了縣官,招兵買馬,積聚糧草,現在已經有了三五千人馬,鄰近的郡縣誰也不敢惹他。」 關羽說:「我們還是繞城過去吧。」周倉說:「怕什麼!他向縣官借糧,難道不准我向他借糧?我過去看看。」關羽說:「仔細了,別惹出禍來。」孫乾說:「我也去。」關羽眼看著他們兩個飛一般地去了,自己帶著親隨兵保護著嫂嫂,在後面跟著。不一會兒工夫,孫乾、周倉急忙忙地跑回來,說:「好極了,是張將軍!」關羽一愣,還沒開口,孫乾接著說:「是中郎將翼德在這兒,好極了。」關羽眉開眼笑地說:「我和他從徐州失散以後半年多了,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他。」就叫孫乾先進城去通知張飛,快來迎接兩位嫂嫂。 張飛接見了孫乾,又是高興,又是難受。他立刻拿著丈八蛇矛,跨上戰馬,帶領一隊人馬,開了北門,出去迎接。孫乾正在納悶:怎麼需要這麼隆重的儀仗隊?張飛請孫乾先把兩位嫂嫂送進城去,自己挺著長矛就向關羽直扎過來。關羽沒做準備,慌忙拿青龍偃月刀撥開長矛,埋怨著說:「兄弟你怎麼啦?難道忘了我們的情義?」張飛眼睛睜得滴溜圓,眼角都快裂開了,罵著說:「你背叛皇叔,投降曹操,得了封賞,還有臉說得上什麼情義?」關羽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嘆氣。幸虧甘、糜兩位夫人一看後面兩個人鬧了起來,連忙迴轉來。甘夫人不顧死活地拉住張飛的丈八蛇矛,扼要地向他說明前後緣由。張飛聽了,扔掉長矛,滾下馬來,哭著向關羽賠不是,關羽也流著眼淚下了馬。兩個親如兄弟的將軍就這麼進了城。 關羽叫張飛照顧嫂嫂,暫時住在古城,自己帶著孫乾和周倉到汝南去找劉備。哪兒知道關羽千辛萬苦地到了汝南,劉備已經走了。原來劉備跟劉辟、龔都聯合起來,在汝水和潁水之間守住了一個地盤,臨近有不少郡縣起來響應。沒多少日子,許都以南都動搖了。為這個,曹操很擔心。曹仁對他說:「劉備剛得到袁紹的一點人馬,軍心未必歸附,劉辟又是烏合之眾,我們趕緊發兵去圍剿,准能成功。」曹操同意他的看法,就派他率領一隊精銳的騎兵去打劉備和劉辟。事情正像曹仁所說的那樣,馬到功成,曹軍把劉備和劉辟打得各處亂跑。背叛曹操的那些郡縣又都收復回去了。 好容易孫乾見到了龔都,才知道劉備又上袁紹那邊去了。關羽悶悶不樂,孫乾說:「不必難受,再跑一趟就是了。」他們又回到古城,跟張飛商量。張飛要一塊兒到河北去找劉備。關羽說:「有了這座城,我們也就有個歇腳的地方,不可輕易放棄。你還是守在這兒,我們到河北見了皇叔,再作道理。」關羽和孫乾、周倉帶著二十來個騎兵往河北去了。 他們到了河北地界,天快黑了,就找個莊園,進去投宿。有個老大爺出來招呼。關羽向他行禮,說明來歷。那個老大爺說:「我也姓關,叫關定。久聞大名,今日得見,萬分榮幸。」他把客人們接到上屋,還叫他兩個兒子出來拜見。關羽見了這麼一個熱心好客的老大爺,著實高興,大伙兒喝酒、聊天,很快地做了朋友。 當天晚上,孫乾對關羽說:「將軍殺了袁紹的大將,好歹得提防點兒。還是讓我先去見過皇叔,如果袁紹真的不計較過去,那麼我們一塊兒來迎接您。不然的話,我約皇叔一同到古城去。您看怎麼樣?」關羽同意了。第二天,關定留住關羽,請他指教指教他第二個兒子練武,希望他稍稍多住幾天。關羽就讓孫乾一個人先去了。 孫乾到了鄴城,見了劉備,把關羽來回找他的經過向他報告了。劉備感嘆了一回,說:「憲和 (簡雍字憲和) 跟子龍 (趙雲字子龍) 也在這兒,我們大伙兒商量商量吧。」孫乾說:「那太好了。」他們當夜就定了計。 簡雍是劉備的同鄉,也是涿郡人,兩人從小就很要好。劉備接著陶謙做徐州牧的時候,他跟糜竺、孫乾都是好同事。這會兒他跟著劉備投在袁紹門下,袁紹還很信任他。趙雲因為他哥哥的喪事第二次回到本鄉真定。以後,據他自己說,四海飄零,沒有安身之處。他聽說劉備在徐州,就去找他,可是他還沒到徐州地界,徐州失守,關羽投降了曹操。最近他打聽到劉備又在袁紹那邊,就到鄴城來見劉備。劉備見了趙雲,一直握住他的手,左摸右摸,親熱得沒法說。他們晚上不但在一間屋子裡住,還在一張床上睡,談話老談到半夜。劉備叫他暗地裡招募壯士,到目前已經有了好幾百人,稱為劉左將軍的部隊,可沒讓袁紹知道。袁紹還真不知道。 第二天,劉備對袁紹說:「劉景升 (劉表字景升) 鎮守荊州,兵精糧足,要是跟他聯合起來一同征伐曹操,那該多麼好哇。」袁紹說:「我也曾經派人去約他,可惜他不肯,這真叫我想不出辦法來。」劉備說:「他跟我同宗,我要是親自去勸他,他一定不會推辭。」袁紹高興得站起來,說:「要是能夠得到劉表,那要比劉辟強多了。」他就請劉備辛苦一趟。他又說:「聽說雲長已經離開了曹操,怎麼還沒來呢?您得再想個辦法去找他來。」劉備很有把握地說:「派孫乾去叫他來就是了。」袁紹完全同意,叫劉備打發孫乾先去。 劉備一出去,簡雍也想脫身,他使個花招,進去見袁紹,咬著耳朵對袁紹說:「明公可別讓玄德一個人去。他去了,要是不回來,怎麼辦?我願意跟他一塊兒去,一來幫他去說服劉表,二來可以監視玄德。」袁紹拍拍簡雍的肩膀,說:「你能一塊兒去,我就可以放心了。」當時就吩咐簡雍跟著劉備一同往荊州去,順道到汝南再去聯絡劉辟。 劉備和簡雍辭別了袁紹,上馬出城。他們到了界口,就見孫乾和趙雲,還有劉左將軍的幾百名士兵早已候在那兒了。孫乾帶道,進了關定的莊上。關羽帶著周倉出來迎接。他見了劉備、簡雍、趙雲,高興得沒法說。劉備拉住關羽的手,眼淚再也忍不住了。老大爺關定領著他兩個兒子拜見劉備,把他讓到堂上。劉備問了問姓名,關羽說:「他跟我同姓,是個熱心人。這是他兩個兒子,一個學文,一個學武,都很不錯。」關定趁著關羽正在興頭上,就說:「小子平兒一定要跟隨關將軍,不知道能不能收了他。」劉備說:「多大啦?」「十八啦!」劉備樂了樂,對關羽說:「既承老丈厚意,你還沒有兒子,就收了他吧。」關定聽了,高興得差點掉下眼淚來,當時就吩咐關平拜關羽為義父。關定一定要大擺酒席給劉備接風。劉備恐怕袁紹後悔,派人追上來,急急忙忙地辭別關定,帶著關羽、趙雲、孫乾、簡雍、關平、周倉他們動身走了。 他們一路走去,從冀州一直到了豫州地界,大伙兒先到古城,會了張飛和甘、糜兩位夫人,又是一番悲歡離合的滋味。劉備因為古城實在太小,決定帶著家小再往汝南去見劉辟。他們離開古城,很快地到了汝南,可見不到劉辟,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幸虧他的副手龔都還守在汝南,當時就把劉備等人接進城去。 劉備對關羽、張飛、趙雲、孫乾、簡雍、糜竺他們說:「袁紹外表寬大,內心狹隘,手下的人又各不相容,絕不是曹操的對手。因此,我借個因由又回到這邊來了。袁紹那邊不足道,我只怕曹操來爭汝南。我們這一點人馬沒法守在這兒,還是往荊州去為是。」他們正商量著,龔都進來報告,說:「曹操派部將蔡陽打過來了。快做準備。」張飛跳起來,說:「我去把這小子抓來。」關羽、趙雲都接著說:「我們一塊兒去。」 蔡陽只知道汝南由龔都守著,耀武揚威地叫龔都出來。他壓根兒不知道關羽、張飛、趙雲三個大將已經到了這兒。突然見了這三個人,已經慌了神,一交上手,就掉了腦袋。曹兵一見主將被殺,撒腿就逃。 劉備見關羽三個人斬了蔡陽,打退了曹兵,又是高興,又是擔心。他說:「曹操絕不會讓我們安安穩穩地占領汝南,我們必須防備他再來進攻。我看我們只能暫時留在這裡,日後還是去投奔劉景升為是。」 關羽的護衛——周倉 在《三國演義》及此後的民間傳說中,周倉通常會以關羽護衛的形象出現。在各地的關帝廟中,關羽神像的兩側常供奉周倉、關平(關羽之子)的神像。周倉,是歷史小說《三國演義》中的人物,但在《三國志》中並無記載。周倉本是黃巾軍出身,關羽千里尋兄之時請求跟隨,自此對關羽忠心不貳;在聽說關羽兵敗被殺後,周倉也自刎而死。 于吉不死 曹操的敗兵逃回許都,報告了蔡陽被殺的經過。曹操對荀彧說:「怎麼辦呢?再發兵去嗎?」荀彧還沒回答到底要不要再去進攻汝南,有人進來報告,說:「北方的烏桓司馬閻柔派使者來了。」曹操出去見過使者,讚揚了閻柔和鮮于輔。他表奏閻柔為烏桓校尉,鮮于輔為右度遼將軍,鎮守幽州。閻柔和鮮于輔在袁紹的後方,他們能夠歸附朝廷,這對袁紹大為不利,對曹操倒是個有力的支援。 曹操送走了北方的使者,又跟荀彧商議進攻汝南的事,荀彧說:「就是再派另一個將軍去,恐怕也無濟於事,除非明公親自出馬。可是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加強北邊的防守,抵住袁紹那一頭,您哪兒能離開這兒到南邊去呢?聽說孫策又往西打黃祖去了,這倒是個好機會。廣陵太守陳登正在孫策的背後,要是他能想辦法去打孫策的後路,即使不能消滅他,至少能叫他不再向西擴展。」曹操正怕江東的勢力越來越大,聽了荀彧叫陳登牽制孫策的計劃,完全同意。 廣陵太守陳登就設法去拉攏嚴白虎的餘黨,聯合起來,攻擊孫策的後面。孫策沒想到嚴白虎還有餘黨,更沒想到陳登敢跟他作對。他立刻回過頭來,趕到丹徒 (丹徒縣,前漢屬會稽郡,後漢分屬吳郡,今江蘇鎮江) 去對付陳登。在孫策看來,陳登無所謂,嚴白虎可真叫他頭疼。 嚴白虎雖說是吳人,其實是東南方好些部族的首領。這些占領山區的幾個部族總稱山越,都是百越的後人。嚴白虎跟占領烏程 (今浙江湖州一帶) 的鄒佗、錢銅和占領嘉興 (今浙江嘉興一帶) 的王晟 (shèng) 等,各人帶領一萬多人或者幾千人分別割據地盤,一向不受朝廷管束。孫策統治江東,可管不了他們。他用全力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消滅了,只有嚴白虎帶著一部分人馬退到餘杭 (今浙江杭州一帶) 。孫策派朱治為吳郡太守的時候,原來的吳郡太守許貢被朱治所逼,投奔到嚴白虎門下。後來孫策再一次攻打嚴白虎,殺了許貢。 許貢有三個門客,決心要替許貢報仇。他們打扮成獵人的模樣,走到哪兒就跟哪兒的老百姓混在一起。這會兒陳登派人把印綬送給嚴白虎的餘黨,叫他們攻擊孫策的後路,孫策就趕到丹徒,把他們打敗。他不但要消滅陳登和嚴白虎的餘黨,而且還打算趁著曹操跟袁紹在官渡對峙著的機會,去偷襲許都。因為糧草還沒運到,只好暫緩進攻。 孫策性情好動,又喜歡打獵,就在這等待糧草的一點空隙期間,帶著幾名騎兵到鄰近的山上打獵去了。他們正在山腰上玩,突然瞧見一隻梅花鹿在前面跑。孫策鞭著自己的快馬飛似的趕了上去。鹿跑得多麼快呀,孫策的快馬雖沒趕上那隻鹿,可把隨從的騎兵遠遠地拋在後面了。那隻鹿也真行,它跑了一會兒,東一拐、西一轉,躥到樹林子裡再也見不到了。孫策還不死心,拉住馬頭,向樹林子裡東張西望。他沒見到鹿,可瞧見三個人拿著弓箭迎面過來。孫策吆喝一聲,問:「你們是誰?在這兒幹什麼?」他們說:「我們是韓當的部下,在這兒打獵。」說著又過來了。孫策還想再問,猛地一箭飛來,正中面頰。他忍住了痛,拔出那支箭來,「嘣」的一聲,對面一個人倒了。另外兩個人大聲嚷著說:「我們是許貢的手下人,特來替主人報仇!」說著一箭接著一箭地連連射來,孫策拿弓撥開。正在萬分危急的時候,隨從的騎兵趕到,把那兩個人當場戳死,保護著孫策趕緊回營。 孫策的傷勢很重,醫官盡心給他治療,對他說:「必須靜養,不宜動怒。過了一百天,才能無事。」過了三五天,傷口逐漸好轉。孫策回到會稽,治療了二十來天。急性子的「小霸王」沒法兒再靜養下去。他召集將士和賓客在城門樓上開個會議。正在談話的時候,忽然聽到城下亂鬨鬨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往下一看,有不少人圍著一個道人跪拜,不由得生了氣。他正想問問將士和賓客,老百姓為什麼這麼尊敬那個道人,萬沒想到他們也爭先恐後地下樓去迎拜他了。掌管賓客的官員冒了火兒,先是叫他們別走,後來吆喝著不准客人下去。可是吆喝只管吆喝,將士和賓客一下子走了三分之二。孫策怒氣沖沖地對左右說:「快把這妖道拿來!」左右的勸孫策別生氣,好言好語地告訴他,說:「這位道人叫于吉。他待老百姓好,給窮人治病,地方上都管他叫於神仙。」孫策跟起義的農民是對立的,他一想:原來是黃巾張角的餘黨,更加火兒了。他說:「你們也信他,不聽我的命令嗎?快把他抓來!」說著,他叫衛士們把于吉送到將軍府去。 那些信道的人一見於吉被武士們帶走了,馬上發動一班婦女去央告孫策的母親吳太夫人。孫策回到府中,于吉也帶到了。孫策責備他,說:「大膽妖道,竟敢在我這裡迷惑眾人,該當何罪!」于吉很莊嚴地回答他,說:「我只是給人治病,沒殺過人。治病犯什麼法啊?」孫策不理他,吩咐手下人把他下了監獄。吳太夫人對孫策說:「於先生給人治病,也能給將士們治病,不可殺他。」將士們也連名請求釋放于吉。 孫策對他母親說:「妖道迷惑眾人,連將士們都離開我下樓去拜他。我還不如于吉,氣人不氣人?這種人非除了不可!」張昭也替于吉分辯,說:「於道人在江東數十年,沒聽說犯過法,不可殺害他。」孫策還是把他下了監獄,準備再拷問他有關黃巾張角的餘黨。哪知道監獄官也相信于吉,還知道他有一百多卷治病的書叫《太平青領道》,對他特別尊敬,私底下給他去了刑具,自己還像弟子那樣伺候著他。孫策知道了于吉在監獄裡還要講他的《太平青領道》,迷惑眾人,他就斷定於吉準是張角的一黨。他立刻下了命令,把他殺了,還把他的人頭掛在街頭示眾。 有不少老百姓聚在街頭,議論紛紛地說:「於神仙並沒死,他只是把身子分開罷了。」他們就在人頭底下點起香燭來。有些將士同情于吉,趁著夜裡,把他的屍首偷偷地埋了。第二天,滿城都說:「於神仙的屍首和人頭都不見了。」有的甚至說:「于吉不死,他雲遊天下去了。」 孫策害著病,可他還要追究偷葬於吉屍首的人。吳太夫人流著眼淚對他說:「你何苦呢?大夫叫你靜靜休養,可是你天天發脾氣,你還不知道自己瘦成什麼樣了哪!」孫策因為害怕于吉,才把他殺了。他殺于吉為的是讓將士們、賓客們和老百姓看看:「到底誰強?是于吉還是我孫策?」他做夢也沒想到大伙兒還是相信于吉,連他的人頭,還有不少人去跪拜、祭祀!于吉已經被砍了頭了,人們還說他沒死,只是分身罷了。他越想越可怕。他自己也不信,天不怕,地不怕,殺人不眨眼的英雄好漢,難道會怕個道人?可是他一閉上眼睛,就瞧見於吉很嚴厲地看著他。在他的耳朵里只有一個聲音,說:「治病犯什麼法啊?」這會兒他聽他母親說自己消瘦了,簡直不能相信。他躺在床上,只覺得臉盤鼓起來了。他要了一面銅鏡,拿來照照自己。不照還可,一照萬事全休,只見鏡子裡迷迷糊糊地出現了一個影子。他害怕于吉,想的又是于吉,這會兒迷迷糊糊地見到的影子,不是于吉還有誰呀!他叫了一聲「啊喲!」鏡子掉在地下,箭創裂了口子,昏過去了。急得吳太夫人和喬夫人慌作一團。 等到孫策緩醒過來,他立刻召張昭他們進來,對他們說:「目前天下到處亂糟糟的。我們這兒有吳越之眾,三江 (吳淞江、錢塘江、浦陽江) 之固,大有可為。請諸公好好地輔助我兄弟。」他就叫孫權把印綬帶在身上,對孫權說:「率領江東的人馬出陣交戰,跟天下爭個高低,你不如我;提拔人才,任用賢能,使各人盡心保衛江東,那我就比不上你。兄弟,你可千萬別忘了父兄創辦事業的艱難,你要好自為之。」孫權只是流著眼淚,連連點頭。當天晚上,孫策死了,死的時候 (公元200年,建安五年) 才二十六歲。 孫權倒在床前哭個沒完。張昭勸他,說:「請別再哭了。繼承父兄的事業要緊。」他就叫孫權換了衣服,扶他上馬,到軍營里去巡視一趟。巡視回來,張昭率領僚屬向朝廷上個奏章,對各屬城發出通告囑咐文武百官安心供職。 周瑜在巴丘得到了訃聞,連夜帶著兵馬奔喪。孫權留他在吳中,跟張昭一同管理江東大事。這時候,孫權年輕,雖然在江東已經有了會稽、吳郡、丹陽、豫章、廬江、廬陵這幾個郡,可是就在這些郡里,還有一些屬地沒能完全聽從指揮,有些人還要看看風色,再決定怎麼辦。可是張昭和周瑜認為可以跟孫權共成大事,一心一意地幫著他。這就大大有助於安定人心。 張昭他們現在只擔心許都這方面了。萬一曹操趁著江東有喪事,發兵打過來,怎麼辦呢?的確,曹操一聽到孫策死了,曾經打算去征伐。侍御史張紘 (就是替東吳進貢土特產、被曹操留在許都做了侍御史的那個人) 勸告他,說:「別人家有喪事就打過去,恐怕給人議論。萬一贏不了,反倒結了冤讎。我說還不如對他們籠絡一下好。」曹操一想,是個好主意,就表奏孫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讓張紘回到江東去做會稽都尉,囑咐他輔助孫權,勸他一心歸順朝廷。 張紘帶著詔書回到東吳。吳太夫人因為孫權年輕,正需要像張紘那樣的人幫助他,就留住張紘,托他跟張昭、周瑜共同辦事。周瑜又推薦臨淮東城人魯肅給孫權,對他說:「子敬 (魯肅字子敬) 是個了不起的人才,他准能幫助將軍建立功業。」孫權跟魯肅一談,挺對勁。兩個人把床桌拼在一起,面對面地喝酒談心。孫權說:「漢室衰落,四方擾亂,我想繼承父兄的事業,建立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業。不知道該怎麼辦?」魯肅說:「從前高帝想伺候義帝而不可得,就因為有項羽從中作亂。今天的曹操正像從前的項羽一樣,將軍怎麼能做齊桓、晉文呢?我曾經仔細研究過,漢室不能再興起來,曹操可也除不了。替將軍打算,還是守住江東,注視天下的變動。北方多事,顧不到這邊來。將軍正可利用這個時機,剿滅黃祖,進討劉表,把整個長江地區都統管起來,然後再取天下,這是高帝的事業啊,難道僅僅做個齊桓、晉文就完了嗎?」孫權說:「這我哪兒做得到?我只想在一個地區盡力而為,希望能輔助漢室就是了。」 孫權跟魯肅這麼親密,張昭可說話了。他說:「魯肅年輕輕的,粗里粗氣,懂得什麼?」可是孫權更加尊敬魯肅。他正像孫策所說的,很注意搜羅人才,提拔人才。他聽說有一位很有見識的琅琊人 (琅琊,今山東臨沂一 帶) 叫諸葛瑾,避亂江東,就把他請來做謀士。 除了張昭、張紘、周瑜、魯肅、諸葛瑾這些人之外,還有汝南人呂蒙、會稽人駱統、下蔡人周泰、壽春人蔣欽、餘姚人董襲、廬江人陳武、東萊人太史慈等,他們都跟著孫策好幾年了。此外,還有孫堅的舊將,程普、韓當、黃蓋等人。真是人才濟濟,大伙兒幫著孫權在江東建立基業。 曹操聽了張紘的話籠絡孫權,固然有利於江東,給孫權一個建立基業的機會,但也把南方這頭安撫住了,曹操才得以專心致志地去對付北方,那要比進攻江東重要得多了。 魯肅 魯肅,字子敬,東漢末年傑出戰略家、外交家。他出生於士族家庭,見朝廷昏庸,社會動盪,常召集鄉里青少年練兵習武。當時,周瑜為居巢長,因缺糧向魯肅求助,魯肅將一倉三千斛糧食慷慨贈給周瑜。從此,二人結為好友,共謀大事。建安二年,魯肅投奔孫權,提出鼎足江東的規劃,得到孫權的賞識。建安十三年,曹操率大軍南下。孫權部下多主降,魯肅與周瑜力排眾議,堅決主戰。結果,孫、劉聯軍大敗曹軍於赤壁,從此,奠定了三國鼎立的格局。 官渡之戰 曹操安撫了江東這一頭,親自到官渡守住南岸。袁紹的大軍駐紮在官渡北面的陽武。他一探聽到曹操親自到了官渡,就要率領軍隊迎上去。謀士沮授攔住他,說:「我軍儘管人多,可沒像南軍那麼勇猛;南軍儘管勇猛,糧草可沒像我們那麼充足。因此,南軍利於速戰,我軍利於堅守。只要我們持久下去,日子一多,他們糧草接濟不上,到那時候,南軍必然敗退,我們就能夠大獲全勝。」袁紹很不耐煩地說:「你也要學田豐的樣嗎?怎麼老阻礙我進軍?」沮授一想,田豐還關在監牢里哪,他連著說:「是,是!」 袁紹把大軍向前推進,渡過了河,到了南岸,駐紮下來,東西幾十里全是軍營。曹操的兵馬雖說不多,他也把軍隊分別布置一下,跟袁紹的軍營針鋒相對地紮營下寨。正像沮授說的,南軍利於速戰,曹操首先發兵叫戰。打了一陣,占不到什麼便宜,只好退回原地,修起土壘,守住營寨。 北軍看著對方守住陣營,沒法打過去,就吩咐士兵在曹操的軍營外面堆起土山來,土山上再築高台。將士們上了高台,向曹營射箭。曹兵慌忙拿盾牌或擋箭牌遮住身子,他們在軍營里來往也只能在盾牌底下小心地爬。袁紹的將士們在高台上瞧著,哈哈大笑。曹操立刻召集謀士們商議對付高台的辦法。他們一再設計,製造了一種發石車。車上安著機關,扳動機關能把十幾斤重的石頭射出去。因為石頭打出去的聲音很大,這種車也叫霹靂車,也就是後世所謂「炮車」。霹靂車真頂事,大石頭打出去,居然把對面土山上的高台打垮,袁軍士兵被打得頭破血流,個個愁眉苦臉,誰也不再哈哈大笑了。 袁紹一見土山沒有用了,就叫謀士們再想別的辦法。他們說:「明攻不如暗攻。」就叫士兵們專在夜裡挖地道,打算偷偷地直接通到曹營里去。士兵們儘管在夜裡偷挖地道,可是上千上萬的人使用鐵鍬、土筐,離曹營又這麼近,曹兵早已望見了。他們向曹操報告,說敵人在土山下挖坑道。曹操馬上吩咐士兵在軍營前面挖一條又長又深的壕溝,預先把任何的地道都切斷。袁紹的地道失去了作用。他們只好退回去,守住自己的陣營。 這樣,曹軍打不過去,袁軍也打不過來,雙方只能各自守營,誰也攻不了誰。這麼相持了一個多月,曹軍的糧草越來越少,眼看著快接濟不上了。曹操一邊派人到許都向荀彧討主意,一邊召主管軍糧的人來,對他說:「兵多糧少,怎麼辦呢?你得想個法子。」主管的人說:「可以改用小斛。」曹操說:「好,暫時就這麼辦吧。」沒想到幾天下來,軍營里議論紛紛,說曹公用欺騙的辦法剋扣軍糧。曹操聽到了,皺了皺眉頭,對主管軍糧的人說:「我要借你的頭壓一壓將士們,要不,我怕發生兵變。」他立刻叫武士把他砍了,把人頭掛在軍門,罪名:用小斛貪污軍糧。 將士們怨恨曹操的一場風波,立刻就平了。同時他又接到荀彧的回信,大意說:「袁紹把自己的兵馬都用在官渡,要跟明公決個勝負。明公是拿最軟弱的力量去抵抗最強大的敵人。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袁紹兵馬雖然多,可是他不能用起來。明公這麼神武英明,形勢又對我們有利,不怕不能成功。今天儘管糧草缺乏,但是還沒像楚漢在滎陽、成皋相持著的時候那麼嚴重。我們以袁紹十分之一的兵馬守住官渡,正像掐住他的喉嚨一樣,前後已經半年了。只要堅持下去,糧草儘量再想辦法,袁軍準會發生變化。這是以少勝多、用奇兵的好機會,千萬不可失去。」 荀彧先打發使者把回信送去,接著就想辦法再運去一些軍糧。曹操收到了荀彧的回信,鼓勵將士們下決心堅守陣地。又過了兩天,他一見運糧的來了,高興地說:「再過半個月,我們一定可以攻破袁紹的軍隊,那時候,不再叫你們辛苦了。」他連著派了好幾個將士混到袁軍的地界去探聽軍情。 偏將軍徐晃的部將史渙抓到了袁軍的一個探子,解到徐晃營里,盤問下來,才知道袁紹派將軍韓猛從冀州押運的幾千車糧草就要到了。徐晃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曹操。荀攸在旁邊說:「韓猛有勇無謀,瞧不起別人。要是派個精細的將軍帶領幾千騎兵到半路去襲擊運糧隊,燒毀糧草,袁軍必然慌亂起來。」曹操就派徐晃和史渙帶著騎兵先去,接著又派張遼和許褚兩個大將去接應。當天晚上,韓猛押著幾千輛糧車過來,路過山谷,徐晃和史渙突然殺出去,韓猛心慌意亂地對付著徐晃。史渙帶領一部分騎兵從後面放火燒糧草。韓猛抵擋不住,逃了。 袁軍的將士望見北邊火起,火速報告袁紹,袁紹正要打發人去探聽出了什麼事情,韓猛的敗兵跑來報告,說:「糧草被劫!」袁紹立刻派張郃 (hé) 和高覽兩位將軍前去對敵。他們到了半路,正碰上徐晃和史渙燒了糧車回來,馬上就打起來了。交鋒沒多少工夫,背後張遼和許褚的兵馬趕到,殺散了袁兵,四個將軍合在一起,急急地回到官渡去了。 韓猛光身回報袁紹,袁紹氣得要殺韓猛。眾將官代他求饒,免了死罪。審配對袁紹說:「行軍以糧食為重,不可不用心提防。路上的糧車被燒毀,數量有限,烏巢 (在延津近旁) 是聚藏糧食的地方,必須派強有力的軍隊守衛著才好。」袁紹說:「我早就準備了。你還是回鄴城去,監督糧草,源源不斷地送來。」審配就回去籌備糧食。 到了這年 (公元200年,建安五年) 的十月里,袁紹又派軍隊去運糧食,特地吩咐大將淳于瓊帶領一萬多人馬駐紮在烏巢,保護糧草和輜重。沮授又對袁紹說:「光是淳于瓊守烏巢,還不一定可靠。最好再派一支軍隊在運糧道上來往巡邏,提防曹兵再來劫糧。」袁紹搖搖頭,沒回答他。烏巢離大營才四十里路,怕什麼?沮授悶悶不樂地退出去了。他剛出去,另一個謀士南陽人許攸進來。他是來給袁紹獻計的。 原來曹營里缺少糧草又引起恐慌了。曹操特地打發使者到許都去催。這個使者被袁軍捉住,送到許攸那裡。許攸搜出曹操寫給荀彧催糧的信,就進去對袁紹說:「曹操屯軍官渡已經八個月了,許城必然空虛。我們只要分一路兵馬趁著夜晚直接去襲擊,一定可以把許城打下來。曹操在這兒糧草已經用完了,趁此機會,兩路夾攻,准能活捉曹操。」說著他把曹操催糧的信給他看。袁紹看了,說:「曹操詭計多端。你怎麼知道這封信不是他故意寫給你看的?這是誘敵之計,我可不上他的當!」 許攸萬沒想到這麼一個妙計會碰釘子。他還想再說下去,剛巧審配從鄴城派人送信來。袁紹急急忙忙拆開一看,先是報告運糧的事,接著都是控告許攸的話。大意說,審配查出許攸在冀州受了多少賄賂,他的子侄侵吞了多少公款等等,現在審配已經把許攸一家和子侄等都收在監獄裡。袁紹看了,直冒火兒,指著許攸的鼻子,責備他,說:「你貪財受賄,又不能治家,還在我跟前耍嘴皮子。看在過去的分上,你自便吧!可別再多嘴了。」 許攸出來,又是害臊又是恨。他想自殺,又不甘心。再想想自己過去跟曹操也有交情,何必一定要賴在這兒現眼呢?他嘆了一口氣,連夜溜了。到了曹營附近的地方,就被伏路的曹兵拿住。許攸對他們說:「我是曹公的老朋友,快去通報,說南陽許攸來拜訪。」士兵不敢怠慢,一面去通報,一面領著他進去。曹操剛脫了靴子,準備歇息,一聽說許攸來了,來不及穿靴子,就趿拉 (趿tā) 著鞋出來迎接,高興得拍著手說:「哎呀子遠 (許攸字子遠) ,您肯來,我就好了。」 他們原來是朋友,兩個人一坐下,曹操就問他怎麼樣對付袁紹。許攸說:「有人說許都空虛,教袁紹一路進攻官渡,一路連夜襲擊許都,兩面夾攻,使您為難。」曹操嚇了一大跳,說:「那還了得!是誰獻這個毒計?」許攸說:「還有誰呢?只是袁紹不聽我的話,反倒把我的家小下了監獄,我才投奔到您這兒來。」曹操很感激地說:「袁紹不聽您的話,怎麼能不失敗呢?現在您來了,請多多指教。」 許攸問:「您營里還有多少軍糧?」曹操回答說:「還可支持一年。」許攸冷笑一聲,說:「不對吧,您再說說。」曹操說:「可以支持半年。」許攸生氣了。他站起來說:「告辭了!」曹操慌忙把他拉住,說:「怎麼啦?」許攸責備他,說:「還問我怎麼啦?我誠心誠意地來投奔您,您卻故意騙我!」曹操說:「請別見怪。這種事不好說。」他放低聲音,說:「軍營里只有這個月的數目了,怎麼辦呢?」許攸正經地說:「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危急就在眼前。我是來替您救急的。袁紹有輜重一萬多車,全都囤積在烏巢,派淳于瓊保管著。淳于瓊是個酒鬼,防備很差,只要使用幾千騎兵突然打進去,把所有的輜重都燒了。不出三天,袁軍不戰自敗,不攻自破。」曹操連連點頭,殷勤地招待著許攸。 第二天,曹操叫荀攸、賈詡、曹洪、許攸把守大營,叫夏侯惇、夏侯淵帶領一支兵馬埋伏在大營左邊,曹仁、李典帶領另一支兵馬埋伏在大營右邊。自己的陣地布置妥當以後,再叫張遼、許褚在前,徐晃、于禁在後,自己在中間,率領五千人馬,打著袁軍的旗號,士兵帶著柴草和一些引火的東西,在月亮底下,往烏巢進發。他們路過有袁軍駐紮的地方,就被截住,袁軍問他們:「哪兒來的?」曹兵回答得頂乾脆:「袁公恐怕曹操來劫糧,我們奉命往烏巢去增援。」袁軍見是自家的旗號,又是往烏巢增援去,就讓他們過去。到了囤糧的地方,已經三更天了。一聲鼓響,四圍放起火來,將士們直殺到營寨里去。這時候淳于瓊醉醺醺地正睡得香,一聽到戰鼓和喊殺的聲音,匆匆忙忙地出去抵抗。一霎時,火焰四起,燒紅了半邊天。 袁紹得到了警報,出營一看,東北角上火光滿天,知道烏巢出了事,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商議發兵去救。中郎將張郃說:「我願意跟高覽帶領一支兵馬立刻去救。」謀士郭圖說:「曹軍劫糧,曹操必然親自率領,曹營必然空虛。我們只要派一部分兵馬去救烏巢,用大部分兵馬去襲擊曹操的大營。曹操知道了,必然趕回官渡,這樣,不但救了烏巢,而且奪取了曹操的大營,叫曹操前後受敵,走投無路。」袁紹就對張郃說:「你和高覽快去攻打曹操的大營。」張郃不同意這個辦法,他說:「不能這樣!曹操來劫糧草,一定帶領足夠的兵馬。淳于瓊要是打了敗仗,烏巢一失,我們什麼都完了。我們必須用全力去救烏巢。」郭圖火了,他對張郃說:「你懂得什麼?」袁紹催張郃快去攻打曹營,另外派蔣奇去救烏巢。 蔣奇帶領一隊人馬直往烏巢,到了半路,碰到淳于瓊的殘兵敗將。蔣奇罵他們沒用,叫他們站在兩旁讓自己的人馬先走。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從淳于瓊的隊伍中衝出張遼、許褚來了,他們大喝一聲:「蔣奇不准走!」蔣奇來不及抵抗,被張遼一刀斬於馬下。原來曹操殺了淳于瓊,消滅了他的軍隊,把他們的旗子和軍衣都拿來,叫張遼和許褚的士兵扮作淳于瓊的敗兵去截擊袁紹的援軍。蔣奇中了計,全軍覆沒。 張郃、高覽進攻曹營,只對付中路,沒想到左邊夏侯惇、夏侯淵,右邊曹仁、李典,中路曹洪,一齊殺出來,袁軍抵擋不住三路夾攻,大敗而逃。他們還沒逃回大營,烏巢的一些士兵倒先到了。他們是曹操故意放回來向袁紹報告消息的。可是說話咿咿哇哇,很不利落,原來每個人的鼻子都被割去了。袁紹見了這副模樣,連自己的鼻子也給氣歪了。郭圖在旁邊,還想把自己的過錯推給別人,就在袁紹跟前說張郃和高覽壞話,說他們故意不肯用心,以致打了敗仗。袁紹氣得要命,派人去召張郃、高覽快到大營里來受處分。高覽也氣得要命,他一狠心,殺了袁紹派來的人,跟張郃一起帶著自己親信的兵馬投降了曹操。曹操馬上封張郃為偏將軍、都亭侯,高覽為偏將軍、東萊侯。 袁紹走了一個謀士 (許攸) ,跑了兩個將軍 (張郃、高覽) ,烏巢的糧食和輜重又全被燒了,士兵們已經慌了神,一見曹操放回來的一千多個俘虜,個個被割去了鼻子,大伙兒好像被捅了窩兒的馬蜂似的騷亂起來。白天就提心弔膽,晚上更不敢好好休息。果然,到了三更時分,曹軍打過來了,打頭陣的還是自己人張郃和高覽的士兵。他們本來是一家人,有的還是朋友哪。張郃的士兵一招呼,還真有一部分人跑過去的。袁軍亂打一氣,死傷的死傷,投降的投降,到了天亮,各自收兵,袁紹這邊的人馬去了一半。 袁紹正在中軍驚慌失措的時候,將士們進來報告,說:「外面沸沸揚揚地都說著,說什麼曹操分兵兩路:一路取酸棗,進攻鄴郡;一路取黎陽,截斷我們的歸路。」袁紹得到了這個消息,馬上分三萬人馬去救鄴郡,再派三萬人馬去救黎陽,連夜起行,其實,曹操哪兒有這麼多兵馬分兩路進攻。他只是採用許攸的計策,叫大小三軍到處去散播這種謠言,袁軍人數雖然多,打了兩三陣敗仗,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袁紹自己也早已心虛,這就中了計,先把六萬人馬分兩路退去。曹操探聽到袁紹果然調動兵馬,就用全力直衝過去。袁軍不敢對敵,四散奔走。袁紹和他兒子袁譚來不及戴頭盔穿鎧甲,就穿著便服戴著頭巾,上了馬,帶著八百名騎兵,匆匆地渡過河去。曹操沒料到袁紹這麼早就跑了,趕緊過河直追上去,可是已經給他逃了。 曹操大獲全勝,前後殺了袁紹的士兵七八萬人,他們拋棄的輜重、珍寶、綢緞以及圖書檔案等全歸曹軍所有。沮授來不及渡河,被曹軍拿住,送到大營里。他大聲嚷嚷著說:「我不投降!你們殺吧!」曹操過去跟他也有交情,好言好語地對他說:「本初無謀,不用您的計策,以致失敗。現在天下未定,我正需要跟您共同商議大事,請不要過於固執了。」曹操免了他的罪,留在營里,優待著他。可是沮授偷了馬匹準備逃回袁紹那邊去。曹操這才把他殺了。 曹操到了袁紹的大營里,檢查圖書文件,發現一大沓書信,都是許都和軍隊里的一些人暗地裡寫給袁紹的。接近曹操的人就說:「這是證據。要仔細對一對姓名,把他們揪出來一個個殺了。」曹操說:「當袁紹強大的時候,我自己也保不住,還能怪別人嗎?」他就把這些信全都燒了。他把袁紹營里的財物、珍寶,全都賞給將士們,大伙兒非常高興。可是糧食不夠了,袁紹營里也沒有多餘的糧食,烏巢的囤糧早已燒了。聽說東平 (今山東泰安一帶) 有糧食,曹操就把軍隊帶到那邊,休養一下再說。曹軍不能接著渡河,只好讓袁紹退回黎陽。 荀彧 荀彧,字文若。東漢末年政治家、戰略家,曹操統一北方的謀臣和功臣。戰略上,他為曹操制定了統一北方的藍圖和軍事路線,多次修正曹操的戰略方針,包括「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迎奉天子」;戰術上,有面對呂布叛亂而保全兗州三城,奇謀扼制袁紹於官渡等諸多建樹;政治上,為曹操舉薦了鍾繇、荀攸、郭嘉等大量人才。荀彧被曹操稱為「吾之子房」。 投奔荊州 袁紹戴著頭巾,穿著便服,跟他兒子袁譚帶著八百多名騎兵逃到黎陽北岸。當地防守著後方的大將蔣義渠出寨迎接。袁紹拉著他的手,說:「我敗得這個樣子回來,今天應當向您賠罪。」蔣義渠盡力勸慰他,把自己的軍營讓給他,好叫他發號施令,收集散兵。有不少散兵陸續回來,可是有的死了哥哥,有的丟了兄弟,背地裡都流著眼淚,直怪袁紹不聽田豐的勸告,害得他們弄到這步田地。袁紹自己也後悔了,他說:「我回去還有什麼面目見田豐呢?」 田豐在監獄裡直嘆氣。監獄官向他道喜,說:「您的話句句對,這次主公回來一定重用您了。」田豐搖搖頭,說:「要是他打了勝仗回來,證明我的話全錯了,他心裡高興,也許饒了我。現在他打了敗仗,我的話都應了,他還能不恨我嗎?落在內心嫉妒的人手裡,我是死定了。」大伙兒不信他的話。 袁紹收集了散兵,重新整編隊伍,這才回到鄴城去。逄紀帶著一些人出城來迎接。袁紹愁眉苦臉地對他們說:「唉!冀州人聽到我打了敗仗,也許會同情我。只是田豐屢次三番地勸告過我,我沒聽他,還把他關在監牢里,我真沒有面目見他!」逄紀咬著耳朵對他說:「別提啦!他在監里聽說將軍退兵,拍手大笑。」袁紹生了氣,說:「果然不出我所料,給他笑了。」 逄紀跟田豐不和,他向袁紹一咬耳朵,袁紹就派人傳令殺了田豐。將軍孟岱跟監軍審配又合不到一塊兒去。這次打仗,審配的兩個兒子被曹軍拿去做了俘虜。孟岱就對袁紹說:「審配專權,您是知道的。他家族強大,還帶著兵。他的兩個兒子投降了曹操,您怎麼還讓審配做監軍呢?」郭圖和辛評兩個人一搭一檔地同意孟岱的話。袁紹就讓孟岱做了監軍,代替審配守衛鄴城。接著袁紹把孟岱、郭圖和辛評的話告訴了逄紀,問他有什麼意見,逄紀跟審配素來不和,這會兒他要利用機會把審配拉過來,就說:「審配天性直率,注重氣節。他兩個兒子儘管在南邊,他絕不會把他們放在心裡的,主公對他可以放心。」袁紹樂了樂,說:「您平日不是討厭審配嗎?」逄紀冠冕堂皇地說:「那是私人的小事,主公問的是國家大事,不相干。」袁紹點點頭,說:「您說得對。」他照舊重用審配。打這兒起,審配跟逄紀格外親密了。 官渡打了敗仗以後,冀州有些城邑歸附了曹操。袁紹整頓軍隊,把這些城邑一個一個地收復過來,情況又有好轉。他就把軍隊駐紮在倉亭,準備再向曹操進攻。曹操把主要的兵力在河上埋伏著,自己跟袁紹打了一陣,假裝打敗,把袁軍引到河上的埋伏圈內,一下子又消滅他們好幾萬人馬。袁紹氣得胸口悶得慌,當時吐起血來。他叫審配和逄紀掌握軍事,自己回到鄴城養病去了。 曹操在倉亭打了勝仗,大伙兒勸他再打過去。曹操說:「冀州糧食充足,審配又有計,一時不容易打到裡面去。再說這陣子農民正忙著收莊稼,還是過了秋收以後再進兵吧。」他就留曹洪屯兵河上,自己回到許都去了。 到了建安六年 (公元201年) 九月,汝南方面來了報告,說劉備跟劉辟、龔都聯合起來,又集合了好幾萬人馬,奪取鄰近的郡縣。在曹操看來,劉備要比袁紹厲害得多。要是他有了地盤,往外一擴張,那就沒法對付了。他就親自出馬,帶著夏侯惇、夏侯淵、許褚、張遼、于禁、李典、樂進、張郃、高覽等十多名將軍,發兵五萬向汝南進發。 劉備分兵三路,準備痛擊曹軍。他叫關羽帶著關平、周倉屯兵東北角上;張飛、孫乾屯兵西北角上;自己跟趙雲在正南下寨;劉辟、龔都,還有簡雍、糜竺、糜芳他們守在城裡。曹軍一到,還沒休息,劉備就叫趙雲去迎頭痛擊。曹操叫許褚對付趙雲,自己先叫大軍紮營下寨。沒料到忽然喊聲大震,東北角上衝出關羽的一隊人馬,西北角上衝出張飛的一隊人馬,跟劉備、趙雲的中軍會合起來,三面夾攻,打得曹軍只能往後退去。劉備打了一陣勝仗。 第二天,趙雲又去叫戰,曹軍早扎了營,沒人出去應戰。又過了兩天,張飛出去叫戰,曹營里還是沒有人出去應戰。這樣接連相持五六天,劉備才起了疑。他正想派人去探聽汝南城裡的情況,龔都派使者來討救兵,說夏侯惇和夏侯淵帶領大軍繞到背後進攻汝南,城裡十分危急。劉備當即叫關羽和張飛去救,自己也準備退兵。不到一天工夫,連著來了警報:夏侯惇、夏侯淵已經攻破汝南,龔都不知去向;張飛的軍隊被李典、樂進圍住,自顧不暇;關羽被于禁擋住,正打得不可開交。劉備只好跟著趙雲往西南方退去。許褚追來,被趙雲打回去。連夜跑了五六十里地,天已經大亮了。他們剛想休息一會兒,突然東面一隊人馬趕來。趙雲扭過頭去一望,原來都是自己人。劉辟、孫乾、簡雍、糜竺、糜芳他們帶著一千多個士兵保護著劉備的家小,逃出汝南,準備到荊州去。 孫乾對劉備說:「夏侯惇的兵馬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湧上來,我們只好帶著家眷避開了。走了一陣子,曹兵追來,幸虧雲長趕到,先讓我們走了。我已經告訴他在淯水會齊,再商量商量要不要去投奔劉景升。」劉備只是點點頭,不說話。工夫不大,關羽和張飛的人馬也到了。他們集合在一起,正想略略休息一會兒,張郃和高覽趕到,背後還有于禁的人馬。張飛和趙雲叫其餘的人趕緊往後跑去,由他們去對付追兵。劉辟叫孫乾保護著劉備的家眷快走,自己幫著趙雲等人來對戰。張飛、趙雲、劉辟故意拖住追兵,好讓劉備等人走得遠些。這邊是張飛、趙雲、劉辟三個大將,可是兵馬不多,那邊是張郃、高覽、于禁三個大將,帶著一千多人。小兵對小兵,大將對大將,殺了一頓飯的工夫,劉辟一不留神,被高覽一刀砍於馬下。高覽揮著大刀正在得意,趙雲衝來,兜胸給他一槍,翻身落馬。張郃、于禁趕來,被張飛喝住。兩隊人馬,四個大將,又打了一會兒,突然來了關羽、關平、周倉和三百名步兵,才把張郃、于禁的兵馬打得七零八落。曹軍不敢再打,急忙忙地逃回去了。 關羽、張飛、趙雲殺退追兵,馬上回來跟劉備等人合在一起。孫乾說:「這兒離荊州不遠,我想先去見劉景升,你們暫時留在這兒,好不好?」劉備說:「好,請糜竺跟您一塊兒去吧。」糜竺和孫乾連夜快馬加鞭,趕到荊州。第二天,他們兩個人拜見劉表。劉表殷勤招待,問他們怎麼到了這兒。孫乾說:「劉使君天下英雄,一心忠於漢室,只是兵微將寡,屢次被逼於曹操。汝南劉辟、龔都跟劉使君無親無故,他們可拚死地幫著他。明公和使君同是宗室,他現在打了敗仗,前來投奔,不知道明公能不能收留他?」劉表很高興地說:「玄德是我兄弟,我早想會他,可是沒有機會。這次他肯到我這兒來,太好了!」 劉表的大舅子蔡瑁反對,說:「不行,不行!劉備先是跟著呂布,鬧翻了,再去投奔曹操,又鬧翻了,才去歸附袁紹,可又不能跟袁紹合作共事。這種人幹嗎要收留他?」糜竺說:「劉使君忠心為國,你不能把他去跟曹操、袁紹、呂布相比。以前跟他們在一起是迫不得已。劉荊州和劉使君同是宗室,這才千里相投。我們又聽說劉荊州禮賢下士,天下人士投到這兒來好像江河流入大海一樣。蔡將軍是不是因為劉使君是天下英雄,就嫉妒了?」劉表聽了,責備蔡瑁,說:「你別胡說八道,快準備迎接我兄弟去。」 劉表請糜竺和孫乾先去回報劉備。接著,自己帶領親隨一百多人出城三十里候在那兒。到了下午,才見劉備他們一隊人馬到了。劉備很恭敬地拜見劉表,劉表拉住他的手,很是親熱。劉備引著關羽、張飛、趙雲等人一個個地拜見了。劉表迎接他們一同進城,先讓他們休息一會兒,再給他們大擺酒席,接風洗塵。 劉表一見劉備的兵馬不滿一千,什麼地方都不能守,那怎麼行呢?就另外撥給他一千人馬,叫他屯兵新野 (今河南南陽) ,守在那兒。 曹操探聽到劉備投奔劉表,就打算進攻荊州。程昱說:「袁紹還沒除去就去攻打荊州,要是袁紹從北面打過來,兩面受敵,那就不容易對付了。還不如回去,到了明年春天,先破袁紹,再取荊州,那要比現在就向荊州進兵,妥善得多。」曹操同意了。他回到許都,就聽到西南方面的報告,說益州起了內亂。曹操抓住機會派使者去安撫劉璋和張魯。 十幾年前 (公元188年,漢靈帝中平五年) ,劉焉做了益州的州牧。南陽、三輔 (就是京兆、馮翊、扶風三個郡) 的老百姓流亡到益州去的就有好幾萬戶。劉焉把他們都收下來作為士兵。因為他們都是東州人,就稱為「東州兵」。劉焉一死,跟劉焉一同進入益州的一個助手叫趙韙 (wěi) 的,立劉焉的兒子劉璋為後嗣,承繼他父親為牧伯。劉璋生性寬和軟弱,不能管束住他手下的人,那些外來的東州兵一味欺壓當地的老百姓。趙韙屢次三番地勸告劉璋,他都沒能聽。當地的老百姓中有不少人怨恨劉璋和東州人,向著趙韙。趙韙就背叛了劉璋,自立為將軍。蜀郡、廣漢郡、犍為郡 (犍qián) 都響應,歸附了趙韙。這就夠叫劉璋擔心了。哪知道不光趙韙反對他,漢中張魯也認為劉璋老實可欺,不再聽他的命令了。 張魯是張陵的孫子 (張陵,就是後世稱為張道陵的,天師道的創始人,被尊為張天師的張宗演的祖先) ,天文學家張衡的兒子。他做了蜀郡天師道的教主,結交官府,進行傳教。凡是信道的人只須拿出五斗米來,就可以收為教徒,所以天師道也叫五斗米道。劉焉任命張魯為督義司馬,叫他跟著別部司馬張脩 (xiū) 去攻打漢中太守蘇固。張脩殺了蘇固,奪取了漢中。張魯又殺了張脩,接收了他的軍隊,自己占據了漢中。他看到劉璋寬和軟弱,不再接受他的命令。劉璋殺了張魯的母親和兄弟,張魯就這麼扯破了臉,跟劉璋做了敵人。張魯又打下了巴郡,有了巴郡和漢中郡兩個大郡,勢力大了起來。曹操顧不到這一頭,就派使者去拜張魯為鎮民中郎將,領漢寧太守。 張魯接受了曹操用朝廷的名義給他的官爵,雖然仍舊割據著地盤,但還經常向朝廷進貢,表示他總算是漢朝的臣下。 張魯借著宗教聯絡教徒和信道的群眾,還用宗教的儀式給老百姓治病。就這一點來說,五斗米道跟太平道的黃巾軍有些相像。不過黃巾主張用暴力推翻漢朝,改變制度;張魯只是借著宗教割據地盤,聯絡官府,自己做了大官。就這一點來說,他跟黃巾軍的領袖張角是大不相同的。因此,曹操可以讓他做中郎將和太守。 劉璋對張魯毫無辦法,只好讓他占領著漢中和巴郡。他可不能放棄趙韙占去的地盤。他親自帶領軍隊到了成都。東州兵怕趙韙那邊勝了,當地的將軍必然抬頭,這對他們大為不利。他們就同心協力地幫著劉璋,死命地那麼一拼,把趙韙打敗了。趙韙的部將龐樂和李異殺了趙韙,投降了劉璋。劉璋又在益州站住了。漢獻帝依了曹操的意見,以五官中郎將 (官職名,後漢有左、右五官中郎將) 牛亶 (dǎn) 為益州刺史,拜劉璋為卿士,請他到許都來,劉璋可沒去。曹操也不著急,他最擔心的究竟還是袁紹這一頭。 張衡 張衡,東漢時期傑出的天文學家。在天文學方面著有《靈憲》《渾儀圖注》等。張衡為中國天文學、機械技術、地震學的發展做出了傑出的貢獻,發明了渾天儀、地動儀,是東漢中期渾天說的代表人物之一。由於他的貢獻突出,聯合國天文組織將月球背面的一個環形山命名為「張衡環形山」,太陽系中的1802號小行星命名為「張衡星」。 兄弟相爭 曹操收復了汝南,禁止士兵搶掠,出榜安民,派滿寵鎮守著,自己收兵回到許都。轉過了年,就是公元202年 (建安七年) 。新年裡曹操回到故鄉沛國譙縣,周圍觀察了一番,心中非常沉痛。他就下了一道命令,說:「我起義兵,為天下除暴亂。幾年戰爭下來,舊地的人民差不多全遭了死傷。我在本地走了一天,碰不到一個認識的人,真叫我難受!從我舉義兵以來,將士當中沒有後嗣的,就由親戚繼承他們,由官家給他們上等的田地和耕牛,再由官家聘請老師教他們的子弟讀書。」 聽說浚儀 (屬陳留郡,今河南開封一帶) 一帶常發生水災或旱災,曹操親自到了浚儀,吩咐民工從這兒開始,修理睢陽渠 (睢suī;睢水由浚儀通過睢陽縣,所以那條水渠叫睢陽渠) 。然後由浚儀回到許都,再向官渡進軍。 曹操再次進軍官渡的消息報告到了鄴城,袁紹還想親自率領大軍去對敵。小兒子袁尚說:「父親病體還沒痊癒,不可太累了,還是讓我去吧。」他母親劉氏怕他在戰場上有個三長兩短,那還了得,怎麼也不讓他離開。袁紹召審配和逄紀進去,向他們討主意。審配說:「主公養病要緊,公子也不必出去。曹操屯兵官渡,我們只要加強河上的防守就是了。吩咐將士堅守陣地,不可出去交戰。曹軍糧草一完,非退兵不可。」袁紹同意他的辦法,曹操一時也沒法打進去。可是袁紹的病不見好轉,劉氏還催著他立袁尚為後嗣。 原來袁紹有三個兒子,長子叫袁譚,二兒子叫袁熙,小兒子叫袁尚。袁尚是後妻劉氏生的,袁紹喜歡他,想立他為後嗣,又怕別人批評,不便說出來。他特意把長子袁譚過繼給他死去的哥哥,派他出去為青州刺史。當時沮授反對,說:「長公子應當立為後嗣,要是叫他到外邊去,恐怕將來的禍患就從這兒開始了。」袁紹分辯說:「我要讓各人管理一個州,看誰有才能。」他又派二兒子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單單把小兒子袁尚留在身邊。官渡大戰的時候,袁紹把袁譚、袁熙都調回來,可惜被曹操打敗了。以後動用大軍守住河上,讓兩個兒子回去鎮守本州。劉氏就趁著機會逼袁紹立袁尚為後嗣,袁紹可還不敢答允。沒想到到了五月里,袁紹吐血死了。劉氏立刻叫來審配和逄紀,商議後事。 審配和逄紀是袁尚一邊的人,跟袁譚有意見;辛評和郭圖是袁譚一邊的人,跟審配和逄紀素來不和。袁紹一死,審配和逄紀怕袁譚掌權,辛評、郭圖得勢,對自己不利,就假託遺囑,立袁尚為嗣子,主持喪事。長子袁譚得到訃告,奔喪到了鄴城,沒能被立為嗣子,心裡非常氣憤。袁尚說:「我奉父親遺命,主持喪事。目下曹操發兵來侵犯我們的地界,請哥哥辛苦,就去鎮守黎陽。」袁譚知道自己力量不足,只好同意了。他說黎陽是抵禦曹操最重要的地方,希望多帶些兵去。可是袁尚僅僅撥給他幾千人馬,還派逄紀跟了去作為監軍。袁譚就這麼暫時屯兵黎陽,自稱為車騎將軍。 袁譚聽了謀士郭圖的話,派人來向袁尚要求再給他一些兵馬。袁尚跟審配商議,審配說:「袁譚有郭圖和辛評做他的助手,咱們不能小看他。上次他聽了命令去守黎陽,是因為曹操來奪他的地盤。要是增加他的兵力,他就能打退曹兵,曹兵一退,他必然來爭冀州。因此,不如不發兵,這樣,可以借曹操的刀除去咱們的後患。」袁尚聽了審配的話,不發兵給袁譚。袁譚冒了火兒,殺了袁尚派去的監軍逄紀。 九月里曹軍渡過河來,袁譚向袁尚求救,再一次請他發些兵馬去,袁尚又跟審配商議,他說:「萬一他投降了曹操,聯合起來向咱們進攻,冀州也許守不住。可是增加他的兵力,咱們又放心不下,怎麼辦呢?」審配說:「不能不派兵去,可是不能把軍隊交給他。我看不如自己帶兵去,打贏了再把軍隊帶回來。」袁尚認為這倒是個好主意。他就叫審配鎮守鄴城,自己帶著軍隊到黎陽,幫著袁譚抵抗曹軍。哥兒倆跟曹軍交戰幾次,連著打了敗仗,只好退到城裡,小心防守,不再出去交戰了。 袁尚派河東太守郭援跟并州刺史高幹,再約了南匈奴單于,三路兵馬聯合起來,在附近牽制曹軍。接著又打發使者到關中去聯絡馬騰,請他援助郭援。馬騰暗地裡同意了。這麼一來,郭援膽兒大了,他的軍隊所經過的城邑都給打下來了。司隸校尉鍾繇正在關中,得到了這個消息,一面發兵去圍住平陽的南單于,一面派使者去見馬騰,向他說明是非利害。馬騰被說服了,叫他兒子馬超帶領一萬人馬去跟鍾繇會師,共同抵抗郭援。兩路人馬合在一起,到了汾水,正碰上郭援的兵馬在那兒渡河。鍾繇和馬超立刻抓住機會給他一個迎頭痛擊。郭援的兵馬有渡過河的,有在半渡中的,突然遭到了襲擊,不少人都死在河裡。 馬超軍隊里有個將軍,是南安人 (今甘肅隴西一帶) ,叫龐德,十分勇猛。他在岸上碰到了郭援軍中的一員大將,兩個人對打了好一會兒。龐德越打越有勁,突然一回身,手起刀落,把那個將軍砍於馬下,再一刀,割下了腦袋,塞在弓箭袋裡。 鍾繇和馬超打了勝仗,袁軍死傷了快一半人,其餘的都逃回去了。鍾繇聽見士兵們說,郭援已經被打死了,可是沒拿到他的人頭。他聽了又是高興又是難受。原來郭援是鍾繇的外甥。龐德就把弓箭袋裡的人頭交上去。鍾繇拿來一看,果然是郭援。他捧著人頭直哭。龐德見了,覺得很為難,就向他賠不是。鍾繇對他說:「郭援雖然是我的外甥,他可是國賊。你沒錯,何必賠不是哪。」 鍾繇消滅了郭援,把南單于也壓服了。這樣,曹操不必再顧慮西邊那一頭,就用全力進攻黎陽。袁譚、袁尚哥兒倆抵擋不住,他們只好從黎陽退到鄴城,守在那兒。 曹操占領了黎陽,繼續進兵,追到鄴城。那已經是建安八年 (公元203年) 四月里了。鄴城防守嚴密,人馬糧草都很充足,曹軍一時打不進去,不必說了,自己營里的糧草又開始不夠了。曹操就吩咐士兵把鄴城郊區的麥子全割下來,作為自己的軍糧。將士們主張趁著打勝仗,再打下去,總有一天鄴城也像黎陽一樣會守不住的。謀士郭嘉勸曹操退兵。他說:「光是為了黎陽,咱們從去年九月打到今年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 二月,費了將近半年工夫。鄴城要比黎陽難攻得多,這可不能心急。袁紹因為偏愛小兒子,廢了長子。哥兒倆各有一幫人。他們本來彼此不和,因為給咱們逼得急了,不得已才聯合起來保衛自己。只要咱們離去,他們必然會發生爭端的。到那時候,就容易各個消滅他們了。咱們不如退兵,暫時放寬這一頭,轉到南邊去打荊州。」 曹操說:「好!」他就叫部將賈信鎮守黎陽,自己帶著大部分的兵馬回許都去了。袁譚一見曹操退兵,就對袁尚說:「我帶領的將士因為鎧甲不好,上次被曹操打敗了。現在曹操撤兵回去,士兵們回家心切,一定不願意再打仗。咱們趁著曹兵渡河的時候,突然打過去,准能把他們打敗。這可是個好機會,千萬不可失去。」袁尚不敢信任他,更怕他打勝仗,怎麼也不能撥給他兵馬,也不給他鎧甲。 袁譚氣呼呼地對自己的心腹郭圖和辛評說:「我是長子,為什麼不能繼承父位?小尚是繼母生的,反倒騎在我頭上,我怎麼能甘心呢?」郭圖說:「當初挑撥先公 (指袁紹) 叫將軍過繼給您伯父的,全出於審配的詭計。我說將軍把軍隊駐紮在城外,請袁尚和審配過來喝酒。就算袁尚自己不來,他總得打發審配過來。只要把他殺了,小尚沒有依靠,事情就容易辦了。」袁譚就派人去請他們。 審配對袁尚說:「這準是郭圖的詭計。不能去。咱們不如將計就計,帶著兵馬假裝去拜會,突然打過去,必能殺了他。」袁尚就發兵出城。袁譚一見,只好披掛上馬,跟袁尚打起來了。袁譚打了敗仗,退到南皮 (縣名,屬渤海郡,今河北南皮一帶) 。剛巧北海王修帶著一部分人馬從青州趕來幫助袁譚。袁譚就要求王修幫他向袁尚反攻。王修勸告他,說:「兄弟好比左右手。現在您跟別人鬥爭,先砍去自己的胳膊,還說一定能打敗別人,這怎麼行呢?自己的兄弟不能相親,還能跟誰親呢?別人家挑撥離間的話不要聽。」袁譚聽了,很不高興,還是非要跟他兄弟拼個死活不可。結果,他跟袁尚又打了一仗,可是又打了敗仗,帶著敗兵退到平原 (今山東平原) 。 審配叫袁尚繼續進兵,一直追到平原,圍城攻打。袁譚著急了,他跟郭圖商議抵抗的辦法。郭圖說:「平原城裡糧草不多,小尚兵馬又強,看情況這個城不容易守。我說不如派人去投奔曹操,請他去打冀州。這一來,小尚必然回頭去救。將軍跟曹兵兩面夾攻鄴城,准能逮住小尚。咱們把小尚的兵馬接收過來,回頭再去襲擊曹操。曹軍遠來,糧食供應不上,必然退回去,將軍就可以占領冀北了。 袁譚依了郭圖的計策,派辛評的兄弟平原令辛毗 (pí) 帶著一隊兵馬突圍出境,連夜去見曹操。可是曹操不在,他剛去征伐劉表,屯兵西平 (今河南上蔡一帶) 。劉表派劉備帶領一隊兵馬為前部前去迎敵,可還沒開戰。辛毗到了西平,拜見曹操,呈上袁譚的信,請曹操發兵去救。曹操看了信,留辛毗在營里,自己召集謀士們商議一下。程昱說:「袁譚被袁尚所迫,不得已來投降,並非出於真心。」呂虔 (qián) 和滿寵說:「我們已經到了這兒,怎麼能放過劉表去幫助袁譚呢?」荀攸不同意他們的意見,他說:「天下正亂著,劉表坐保江漢,不敢擴張勢力,可見他並沒有打天下的志向。袁氏占據著四個州的土地,穿鎧甲的士兵有幾十萬,要是他們弟兄二人和睦相處,共同割據北方,那就沒法消滅他們了。現在兄弟相爭,袁譚打了敗仗,投奔到這兒來,正該幫他除去袁尚,然後再看情況。要是袁譚真心歸順朝廷,最好,萬一他口是心非,成心背叛明公,到那時候不難把他消滅。這個機會可不能失去。」 曹操答應袁譚的要求,打發辛毗先去回報。他馬上把軍隊調過來,離開西平。劉備瞧著曹操退兵,怕是個誘兵之計,不敢追,帶著人馬回到荊州去了。 曹操的兵馬渡過河,到了黎陽。袁尚一聽到這個消息,就退兵趕回鄴城,吩咐兩位將軍呂曠和高翔壓隊斷後。袁譚一見袁尚退兵,就帶著平原的人馬隨後追去。追了幾十里地,樹林子裡突然一陣鼓聲,左邊呂曠,右邊高翔,同時殺出,截住袁譚。袁譚眼見脫不了身,就對他們說:「我父親在世的時候,我並沒怠慢二位叔叔。今天為什麼這麼逼著我?」呂曠、高翔聽了這句話,還真覺得不好意思。他們就讓出一條路,放走了袁譚。一會兒他們又怕袁尚知道了准要辦他們的罪,乾脆就投降了曹操。曹操很高興地接待他們,沒過了幾天,還封他們為列侯。 袁譚刻了兩顆將軍大印,暗地裡派人送給呂曠和高翔。這兩個人已經投降了曹操,而且封為列侯,對曹操十分感激。他們就把這兩顆印交給曹操。曹操這才知道袁譚還在耍花招。為了安撫袁譚,讓他安心歸附,特地派使者到平原,為他的兒子曹整求婚,要娶袁譚的女兒為兒媳婦。袁譚恐怕曹操起疑,就答應了,還請他趕緊去打冀州。曹操成心讓他們哥兒倆自己消耗兵力,藉口說糧草不夠,又從黎陽退兵回去了。 「白馬將軍」龐德 龐德原為馬騰麾下武將,在隨馬騰四處征戰的過程中屢立戰功,勇冠三軍。馬騰被曹操征為衛尉後,龐德歸屬馬超。馬超兵敗後,龐德隨其一同投靠漢中張魯,馬超歸降劉備,龐德仍留在張魯麾下,曹操平定漢中後,龐德歸降於曹操麾下。襄樊之戰時,龐德兵敗被關羽所擒,誓死不降,最終被關羽所殺。龐德經常騎白馬作戰,因而被稱為「白馬將軍」。 以妲己賜周公 曹操退兵回去。袁尚認為這是因為他還得對付荊州的劉表和劉備、江東的孫權,一時顧不到冀州。他做夢也想不到人家是故意放過他們哥兒倆的。公元204年 (建安九年) 二月,他叫審配和另外幾個將軍鎮守鄴城,自己帶領大軍,叫馬延和張 (yǐ) 兩個將軍為先鋒,再跑到平原去攻打袁譚。 袁尚離開鄴城往北去沒幾天,曹操就發兵由洹水進攻鄴城。審配親自指揮將士守城。曹兵在城外挖地道,審配在城裡掘壕溝抵制地道,日夜防備。曹操眼看著沒法打進去,就改變策略。那年五月,他叫士兵們沿城周圍四十里挖掘水渠,寬一丈,深三尺。審配在城頭上仔細觀察,一見水溝挖得這麼淺,不以為意。哪兒知道曹操故意讓審配看看這麼淺的水溝,什麼用處都說不上。可是到了晚上,動用全部人馬拚命地挖,一夜工夫就挖得兩丈深了。水渠直通漳水,漳水倒灌到城裡去。審配只好叫士兵和老百姓往高處搬,避開大水。一個月下來,城裡糧食發生恐慌,挨了兩個月,差不多餓死了一半人。看情況,再也活不下去了。 到了七月,袁尚帶著一萬多兵馬從平原回來,前鋒已經離鄴城十七里地了。有人對曹操說:「袁尚帶領一萬多兵馬,必然來跟咱們拚命,不如暫時避開他的主力,再作計較。」曹操覺得這話有理,可是他想了想又說:「如果他從大路過來,那是決心來拚命的,咱們就暫時躲開;如果他是從小路過來,就證明他心虛膽怯,經不起戰鬥的。」不一會兒,探子報告說:「袁尚的軍隊是走小道的。」曹操就料定袁尚無能為力。他立刻吩咐曹洪圍住鄴城,不讓審配出來,自己帶著一隊精兵沿路埋伏著。 袁尚的大軍晚上舉火為號,讓城裡的人知道救兵已經到了,可以從城裡殺出來。城裡也舉火為號,讓城外的救兵知道城裡已經做了準備,可以內外夾攻了。沒想到審配從城裡殺出來,立刻被曹洪當頭一棍,縮回城裡去了。袁尚沒見審配的兵馬出來,自己反倒被曹軍包圍住了。曹操叫呂曠和高翔兩位將軍去勸告袁尚的兩個先鋒馬延和張 過來。那兩個先鋒一見曹軍這麼強大,又有兩個老同事在一起,就率領著自己手下的士兵投降了。這一來,袁尚的軍隊自己先垮了。袁尚慌慌張張地往中山逃去,連自己的印綬、衣帽都來不及拿,全扔給曹軍了。 鄴城打下來了,曹操立刻下令:「不准殺害袁氏一家老小,官員投降的官封原職。」接著曹操帶著自己的兒子也進了城。 曹操進了鄴城,帶著親隨先去檢查文書、檔案。他的二兒子曹丕 (丕pī,曹操長子曹昂在宛城陣亡) ,這時候已經十八歲了,跟著他父親在軍營里。他跟著進了城,有意要到袁家去看個明白,就一直到了袁家門口下馬。把門的士兵嚷著說:「大將軍有令,將士不准進入袁府!」再一瞧,見是二公子,趕緊站在兩旁讓他進去。曹丕拿著寶劍到了大廳,沒有人,兩廂房鴉雀無聲。四周圍瞧了瞧,走到後堂,只見窗口下坐著一個大娘,默默地流著眼淚,身旁跪著一個中年婦女,把自己的頭枕在那大娘的腿上,披散著頭髮直打哆嗦,曹丕拿寶劍指著說:「你是什麼人?」那大娘說:「我是袁將軍的妻子劉氏。」「她呢?」劉氏說:「是我二兒子袁熙的媳婦甄氏。她膽兒小,請別見怪。」 曹丕收了寶劍,走過去,輕輕地撩開她的頭髮一瞧,喲!這麼一個招人疼的美人兒,顯著又膽怯又害臊的神情,動人的眼淚還掛在臉上,真像逗留在梨花瓣上的露珠那麼可愛。他說:「我是大將軍曹公的兒子曹丕,特來保護你家,你們都放心吧。」劉氏一聽是曹公子,連忙叫甄氏起來轉過身去向曹丕行禮,然後說:「這就好了。」甄氏羞答答地行了禮,稍稍抬起眼皮子一瞅,原來是個英俊少年,不由得臉紅了。 曹丕還想說幾句話,忽然聽見外面人聲嘈雜,他就往外出去一看,他父親到了。曹操坐在大廳上,向左右隨從的將士們說:「袁家人呢?」曹丕跑上一步,稟告說:「袁家這兒只剩下婆婆跟兒媳婦兩個人。她們躲在後堂,怪可憐的,請父親從寬發落。」曹操點點頭,說:「我跟本初起兵討賊,患難相共,沒想到他中途背叛朝廷,不能相好到底。只要他全家歸順,自然應當一視同仁,何況是婦女呢?」曹丕放了心,回身到後堂把她們娘兒倆領出來拜見他父親。曹操一瞧,喲!是個大美人兒。他問劉氏:「你家怎麼只剩下你們兩個人?」劉氏回答說:「別的人死的死,走的早走了。袁熙遠在幽州,他媳婦兒甄氏不願意離開我,所以留下了我們兩個苦命人。幸虧公子到了,多蒙照顧,真夠造化了。」 曹操聽了劉氏的話,又看著曹丕關心甄氏的神情,心裡已經明白了,就讓曹丕把甄氏領去,還讓她原來的婆婆一同住在家裡,接著下個命令:「冀州免租稅一年,豪強不得欺壓平民。」這個命令一下來,就有許多人說些奉承的話。曹操也很得意,就在鄴城開個慶功宴,讓將士們和謀士們都快樂一番,連袁紹的妻子也分到了酒肉。大伙兒有說有笑,十分高興。許攸已經喝得夠勁兒的了。他一高興,狂妄地叫著曹操的小名兒,說:「阿瞞,你要是沒有我,怎麼能到這兒啊?哈哈哈哈!」文武官員聽了這話,都火兒了。只聽見曹操笑了笑,說:「你說得對,應當給你記個頭功,是不是?哈哈哈哈!」這麼一來許攸就更加神氣了。 有一天,許攸在東門口溜達,瞧見許褚騎著馬進來,好像沒看見他這個大人物在這兒,就叫許褚站住,對他說:「你們這些將軍,要是沒有我許攸,怎麼能在這個城門口跑進跑出呢?」許褚頂嘴說:「我們出生入死,奪到城池,就只有你的功勞?」許攸開口罵了:「你這小子,敢在我跟前沒有規矩?」許褚勉強捺住性子,跑到曹操跟前,說許攸怎麼無禮。曹操對他說:「子遠是我老朋友,他才剛鬧著玩兒。你也不必介意,以後叫他不再得罪你就是了。」接著,曹操把許攸下了監獄,加個罪名,把他殺了。 許攸狂妄自大,被曹操殺了,活該!沒想到大中大夫孔融比許攸更狂妄,他聽到曹操給他兒子娶了袁熙的媳婦,從許都寫信給曹操,故意給他道賀,說:「從前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想必明公有心仰慕古人,可喜可賀。」曹操沒聽到過這段歷史,可是再一想,孔融博學多才,他的話准有根據。後來他向孔融請教這個典故,孔融笑著說:「照情理說來,不是不可能的,您想,武王這麼英明,怎麼能殺大美人呢?把大美人賞給周公,不是兩全其美嗎?」曹操這才知道原來孔融一直在挖苦他,只好恨在心裡。 曹操打下了冀州,自己兼冀州的州牧,接著就打算進攻幽州和并州。并州刺史高幹一探聽到曹操出兵來打并州,覺得自己力量不夠,情願歸順。曹操同意了,仍舊讓他鎮守并州,繼續原來的官職。這一頭也算是平了。可是袁譚又自作主張,趁著曹操圍攻鄴城的時候,奪取了甘陵、安平、渤海、河間等幾個城,兵力增強了。他聽到袁尚逃到中山,就發兵去打中山。袁尚打了敗仗,逃到幽州,投奔他二哥袁熙。袁譚接收了袁尚的軍隊,還想奪回冀州。曹操派使者給他送信,責怪他不該失信背約;又退了婚,把袁譚的女兒送回去。沒多久,就發兵進攻平原。袁譚扔了平原,退到南皮,守在那兒。 轉過了年,就是建安十年 (公元205年) ,曹操加緊攻打南皮,親自擊鼓,將士們拚死攻城,上了城頭,殺進城去。袁譚逃出北門,正碰上曹洪。曹洪大喝一聲,把袁譚一刀劈落馬下。曹操的大軍進了城,郭圖一伙人都被殺了,其餘的人一概免死。按當時的規矩,出榜安民,南皮一帶都平下來了。 青州的大官王脩,正從樂安運糧回來,聽說袁譚被殺,哭著去見曹操,要求收葬袁譚的屍首。曹操正要安定人心,搜羅人才,答應了,還把他誇獎了一番。除了王脩以外,還有袁紹的舊臣,像崔琰 (yǎn) 、陳琳這些人都歸順了曹操,曹操一一起用。他只是責備陳琳,說:「你替袁紹寫通告,罵我一頓也就是了,怎麼連我祖宗三代也罵上了?」陳琳回答說:「那時候,真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今天我已經認了錯,請明公發落吧。」曹操說:「過去的事也就算了。」 曹操正想去打幽州,幽州內部倒先自己打起來了。袁熙手下的將軍焦觸和張南一看袁家失了勢,就背叛袁熙,向他進攻。袁熙打了敗仗,帶著袁尚一同投奔遼西烏桓去了。焦觸自稱為幽州刺史,派使者去向曹操投降。曹操馬上派人去慰勞焦觸和張南,封他們為列侯。幽州沒打就收下來,已經夠叫曹操高興了,黑山方面又來了個好消息。黑山軍的首領張燕,一見曹軍這麼強大,就率領了十多萬人馬投降了。曹操馬上封他為安國亭侯,鎮守原地。這麼一來,北方不是平定了嗎?那還早著哪。遼西烏桓收留了袁熙和袁尚,聯合另外兩個郡的烏桓,向都督幽州六郡的鮮于輔進攻,北方的情況就又嚴重了。 以妲己賜周公 曹操曾在《短歌行》中談到「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他要效仿周公,自身勢力超越了天子卻又奉主如一。上面故事中的「以妲己賜周公」這事歷史上是沒有的,孔融這麼說是借古諷今,諷刺曹操默許曹丕納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