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三國故事全集 · 黃巾起義

黃巾起義 漢朝帝王的統治,到了東漢後半截,實在太不像樣了。朝廷大權經常落在外戚或者宦官手裡。他們互相掐著脖子,搶著抓權。誰把對方摁下去,自己掌了權,就橫行不法地欺壓百姓,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在這些方面,外戚也好,宦官也好,簡直沒有多大的區別。東漢末後的幾個皇帝都是寶貝,好像成心要比一比誰最沒有出息似的,昏庸到了家。他們讓那些掌權的外戚或者宦官要怎麼著就怎麼著,自己沒有骨頭,能夠活著就是了。那些士人比較敢說幾句公道話,談論談論國家大事的,就被指為「黨人」,嚴重的,丟了腦袋,輕一點的,下了監獄,或者一輩子不准出頭露面。豪強、士族、地主、富商不斷地兼併土地,放高利貸,層層剝削農民,逼得他們不是下降為農奴,就是做了流民。再加上連年的災荒和疫病,更叫老百姓沒法活下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巨鹿郡 (今河北巨鹿一帶) 出了三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們是弟兄三個:大哥叫張角,二哥叫張寶,三弟叫張梁。他們給人治病,用「太平道」的宗教形式聯絡群眾。大約十年光景,太平道傳遍了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荊州、揚州、兗州 (兗yǎn) 、豫州等八個州,教徒多到幾十萬。張角、張寶、張梁在全國範圍內設置了三十六方,大方一萬多人,小方六七千人,各立首領。他們還傳著四句話,作為內部的暗號,別人聽了可不懂得是什麼意思。那四句話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蒼天」是指漢朝,「黃天」是指太平道。張角他們已經很秘密地約定天下三十六方在甲子年 (公元184年,就是東漢的皇帝漢靈帝第十七年,中平元年) 一同起義,那就是「天下大吉」了。 張角要他的弟子秘密地用白土在各地寫上「甲子」兩個字。字有大有小。大街小巷,店鋪住家的門口有「甲子」兩個字,不必說了,就連州郡官府的大門,甚至京師各城門都寫著這兩個字。大方的首領馬元義首先召集了荊州和揚州的教徒幾萬人,準備跟張角商議決定哪一天起義。他親自帶著大量的金銀財寶到了京師,把禮物送給中常侍 (中常侍,漢官名,一般由宦官充任,相當於後世的大太監) 封諝和徐奉,約他們作為內應。那時候,漢靈帝最寵用的中常侍是張讓和趙忠。他最怕的也是這兩個人。自己的命捏在他們手裡,偏偏又是怕死,不聽他們的話怎麼行呢?他曾經向這兩個宦官表示過態度,他說:「張常侍是我爸爸,趙常侍是我媽。」這兩句話倒是實話,說得很透徹。張讓、趙忠的權力,那就不用提了。封諝和徐奉也還得寵,可是跟張讓、趙忠一比,簡直算不得什麼。因此,他們願意接受馬元義給他們的禮物,跟他們聯合,作為內應。他們約定甲子年三月初五日全國同時起義,內外夾攻,來推翻東漢腐朽的皇朝。馬元義聯絡了封諝和徐奉,立刻把日期通知張角,自己留在洛陽,暗地裡把同黨的人布置一下。 萬沒想到正在這個緊要關頭,張角的弟子、馬元義的助手唐周,現了原形,他原來是只兩條腿的狗,他出賣了自己的老師和全國幾十萬農民,上書告密!馬元義沒提防自己的助手會叛變,當時就被逮住了。經過幾次廷尉的審問和漢靈帝的「爸爸」和「媽」的「良言相勸」,馬元義堅決拒絕了拜官封侯的「賞賜」,咬著牙忍受了各種慘無人道的刑罰,終於慷慨就義了。廷尉得不到馬元義的任何口供,可是從唐周的嘴裡問出了一些線索,一下子雷厲風行地捉拿跟張角他們有來往的人。光是京師一個地方被屠殺的就有一千多人。 漢靈帝下了詔書,吩咐冀州刺史 (州有刺史,地位比郡守高,相當於 後世的總督或巡按御史) 捉拿張角弟兄。張角只好臨時改變計劃,火速派人分頭通知三十六方提前半個月,於二月某日全國同時起義。他自己稱為天公將軍,立二弟張寶為地公將軍,三弟張梁為人公將軍。所有起義的農民頭上都裹著黃巾,當作標記。起義軍就稱為「黃巾軍」。沒有幾天工夫,天下三十六方黃巾軍一齊攻打郡縣,火燒官府,打開監獄,釋放囚犯,沒收官家的財物,開放糧倉,懲辦贓官、土豪。不到十天工夫,天下響應。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個州的郡守、刺史紛紛向京師告急,急得漢靈帝都快哭出來了。 漢靈帝拜國舅何進為大將軍,首先保衛京師,在臨近京師的八個緊要關口 (函谷、太谷、廣成、伊闕、轅、旋門、孟津、小平津) 設置都尉,加緊防禦,再發朝廷掌握的精兵,分兩路去鎮壓起義的農民。一路由尚書盧植帶領,拜為北中郎將,向黃河以北進軍,去攻打黃巾軍的首領張角和他親自帶領的黃巾軍,一路由北地太守皇甫嵩 (sōng) 和諫議大夫朱儁 (jùn) 帶領,皇甫嵩拜為左中郎將,朱儁拜為右中郎將,這兩個左右中郎將向南進軍,去攻打潁川一帶的黃巾軍。為了和緩士族豪強的敵對行動和不滿情緒,漢靈帝馬上下了詔書大赦黨人。被壓制多年的所謂「黨人」多少透了一口氣,又可以出來了。 大將軍何進請漢靈帝下了一道詔書,吩咐各州郡加緊防備對付黃巾軍。有不少郡縣怕官兵太少,抵擋不住黃巾軍的進攻,有了這道詔書,就招募起民兵來了。各地張貼榜文,招兵買馬,鬧得雞犬不寧,人心惶惶。有的人認為黃巾起義好得很,大伙兒不如殺了贓官酷吏、地痞惡霸,投奔黃巾軍。有的人別有用心,只想趁著這個兵荒馬亂的機會,渾水摸魚,討個出身,通過打黃巾軍來立功,企圖做大官、發大財,碰巧了也許還能封侯封王呢。 招兵的榜文到了涿郡 (涿zhuó) 的涿縣 (今河北涿州) ,就有一批人窩肩搭背地看著聊著。其中有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看了榜文,嘆了一口氣,沒想到背後一個大漢說話了。他說:「大丈夫應當替朝廷出力,殺敵立功,嘆氣頂什麼事?」 那個嘆氣的人是個沒落的貴族,排起家譜來,還是宗室,是漢景帝的兒子中山靖王劉勝的子孫,叫劉備,字玄德。他從小死了父親,跟著他母親靠著賣鞋、編蓆子過日子。到了十五歲那年,他母親叫他去求學。可是錢從哪兒來呢?族裡有個劉元起,見劉備長得聰明伶俐,年齡跟自己的兒子劉德然差不多,就幫助劉備,讓他跟著自己的兒子一塊兒去求學。他們的老師就是這會兒拜為北中郎將去打黃巾軍的盧植,跟劉備是同鄉。盧植曾經做過九江太守。有一個時期,他辭官還鄉,在家裡收些門生,教授經學。劉備就跟劉德然,還有一個遼西人公孫瓚,一同拜盧植為老師,學習經書。公孫瓚年長,他跟劉備挺要好。劉備把他當作兄長那樣伺候著。可有一件事,就是劉備不大喜歡念書,他倒喜歡結交天下豪傑,尤其是有武藝、講義氣的人。 劉備有不少朋友,其中有兩個跟他最親密。一個叫關羽,字雲長,是河東解縣人 (解xiè;解縣,今山西運城一帶) ,因為在本地打抱不平,殺了人,逃亡出來,住在涿縣。一個叫張飛,字翼德,是本地宰豬開酒鋪的一個財主。 (相傳劉、關、張三個人桃園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除了關羽和張飛以外,還有一些不願意種莊稼,倒喜歡使槍弄棒的年輕小伙子,也跟劉備有來有往。他還結交上了中山郡 (今河北定州一帶) 的兩個大商人,一個叫張世平,一個叫蘇雙。這兩個人是做販馬生意的,挺有錢。他們跟劉備做了朋友以後,每次到涿郡來,老把大量的金錢送給劉備,讓他去結交別的人。因此,經常有不少人環繞著劉、關、張三個人。這一天,劉備看著榜文,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張飛正在他背後。劉備一回頭,見是張飛,挺高興地說:「哦,原來是你。雲長呢?」張飛說:「聽說上城裡買馬去了。」 當時就有不少平時喜愛練武的小伙子圍著劉備和張飛。他們把張飛的話重複了一遍,說:「張大哥說得對,大丈夫應該殺敵立功。我們正想投軍去,就少個頭兒。劉大哥帶我們去吧。」有的說:「平時練功夫,這會兒可用得上了。」有的說:「瞧劉大哥這副耳朵多麼大啊,耳朵垂兒快碰上肩膀了。我奶奶說,那就是貴相。跟著他錯不了。」大伙兒正樂著,關羽回來了,還帶來了那兩個朋友張世平和蘇雙。他們從北方買了一批馬回來,正碰上各地農民起義,他們怕黃巾軍沒收他們的馬,只好趕到涿縣,暫時留在城裡。這會兒他們跟劉備和張飛行了禮,又跟那幾十個青年打了招呼,有的還彼此通了姓名。張飛擠開了眾人,說:「這兒怎麼能說話呢?還是請哥兒們到我莊裡去。酒,現成的,一邊喝,一邊聊。走吧!瞧得起我的,都去。」 他們到了張飛的莊上,準備坐下來喝酒。屋子倒不小,就是人多,太擠了些。張飛莊後有個桃園,正趕上開著花。有人提個頭,張飛就叫手底下的人把酒席搬到桃園中去。劉備出了主意,他要借著這個機會,祝告天地,作為起兵的儀式。大家都同意了。當時願意跟著劉備一塊兒去投軍的就有好幾十人。這個消息一傳出去,不到兩三天工夫,就有兩三百人到張飛的莊上來投軍。中山大商人張世平和蘇雙挺慷慨地送給劉備他們五十匹高頭大馬,五百兩銀子,外加一千斤鋼鐵作為打造兵器之用。三個頭頭原來就有自己練功夫的刀槍:劉備使的是兩把寶劍,叫「雙股劍」;關羽使的是長柄大刀,叫「青龍偃月刀 (偃yǎn) 」;張飛使的是長矛,也有個名兒,叫「丈八蛇矛」。那幾十個平時練武的小伙子都有自己使慣了的傢伙。可是還有好幾百人沒有兵器。當時就請了工匠打造刀槍。 一切準備好了,那兩個大商人告別走了。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和三百多個青年去見涿郡的校尉鄒靖。鄒靖正擔心著本地的兵馬太少,見了這一隊人馬,把他們當作救兵看待。恰巧警報傳來,說黃巾軍打到涿郡來了。校尉鄒靖帶著劉、關、張三個人和五六百名官兵、民兵出去抵抗。這批參加黃巾軍的農民還沒碰到過像劉、關、張那樣能打仗的對手。雙方一交鋒,黃巾軍就敗下去了。劉備就這麼第一次幫著鄒靖鎮壓黃巾軍,立了一個大功。 鄒靖把劉備打敗黃巾軍的功勞逐級報上去,正想重用他,可是劉備聽到他的老師中郎將盧植正在廣宗 (今河北威縣一帶) ,把黃巾軍的首領張角圍在那兒,就要去投奔他。人家要往上爬,你也沒法留。鄒靖只好讓他帶著原來的一些人馬到廣宗去了。 《三國演義》中劉備、關羽和張飛的出身 在羅貫中的名著《三國演義》中提到,早先,劉備是賣草鞋的,關羽是賣棗兒的,張飛是賣肉的。與林漢達的歷史故事不同,《三國演義》中重點刻畫了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的部分。 能臣與奸雄 劉備他們去廣宗的時候,南邊的皇甫嵩和朱儁他們在潁川打了敗仗。他們碰上了黃巾軍的一個將軍叫波才,帶領著大隊人馬橫衝直撞地過來。兩個中郎將的軍隊怎麼也頂不住。他們打了幾陣敗仗,只好逃到長社城裡,守在那兒。波才就在城外紮營,圍住長社。因為天熱,太陽毒,他們移到樹林子裡,結草為營。白天攻城,晚上乘涼。他們認為趕到長社城裡的糧食接濟不上,這些官兵非出來投降不可。 黃巾軍的將士們因為沒有打仗的經驗,碰上了像皇甫嵩那樣狡猾的劊子手,不免吃虧。波才的結草為營給了皇甫嵩一個火攻的巧勁兒。皇甫嵩和朱儁把火燒軍營的辦法布置妥當,半夜偷營,各處放起火來,風大火大,一霎時燒得黃巾軍四面奔跑,死傷了不少人馬。波才只好帶著一部分人馬離開長社。一直到了天亮,才跑出了皇甫嵩的包圍。他們正想緩一口氣,歇歇乏兒,忽然瞧見迎面來了一隊兵馬,擋住去路,急得黃巾軍不知道往哪兒跑才好。 那個帶頭的軍官是沛國譙郡人 (沛國,即沛郡,今安徽亳州) ,姓曹,名操,字孟德,小名阿瞞。他父親叫曹嵩,本來複姓夏侯,叫夏侯嵩。因為做了中常侍曹騰的養子,所以改了姓。曹操年輕的時候,喜歡玩老鷹和獵狗,一出去玩,就沒完沒了的。他叔父看不慣,老在他哥哥曹嵩面前責備曹操,曹操就使了一個計,叫他父親別聽叔父的話。有一天,他一見叔父過來,故意倒在地下,口吐白沫,好像發了羊癲風似的。他叔父趕快去告訴曹嵩,曹嵩慌忙出來,一看,曹操已經跟沒有事的人一樣。曹嵩起了疑。他私底下問曹操:「你叔父說你中了風,這麼快就好了嗎?」曹操愁眉苦臉地向他父親訴委屈。他說:「我從來沒有這種毛病。只因為叔叔不大喜歡我,有時候他可能在父親跟前說我不好。我就是受點委屈,還是感激他老人家的。可是好端端說我發羊癲風,那就未免過分了。」打這兒起,曹嵩一聽到他兄弟提起曹操怎樣不學上進,他連聽都不愛聽。曹操就更沒有人管了。 曹操聽說汝南 (今河南省) 有個名士,叫許劭 (shào) ,他喜歡評論當時的知名之士。一被他評論過,不但更加出名,而且人家簡直把他的話當作定論。曹操就去見他,談了一次話。末了,曹操問他:「許先生,您看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許劭微微一笑,可不回答他。曹操連著又問了幾回,一定要他說出個名堂來。許劭就說:「你呀,你是個治世的能臣,亂世的奸雄。」曹操聽了,哈哈大笑。 他在二十歲那一年,被地方推舉為孝廉,做了洛陽北部尉。他一上任,就做了十多條五色棒,掛在四城門,誰犯禁,不論豪強還是貴族,都得按章程受責打。那時候,中常侍蹇碩 (jiǎn shuò) 是漢靈帝的寵臣。他的叔父犯了夜,手裡還拿著刀,偏偏碰上曹操巡夜,就給拿住了。皇上的紅人兒蹇碩的叔父,這麼一個大來頭,怎麼會把一個小小的北部尉擱在眼裡?這位小小的北部尉居然把這麼一個犯法的大豪強用五色棒活活地打死。曹操從此就出了名。宦官們拿他沒辦法,只好派他去做頓丘令 (頓丘,漢縣名,治所在今河南濬縣) ,讓他快點離開洛陽。後來他又做了議郎。黃巾軍起義的時候,曹操做了騎都尉。這會兒他帶著五千名士兵到潁川去助戰。正趕上波才打了敗仗,逃到這兒,就被曹操殺了一陣。曹操就這麼立了一個大功。 皇甫嵩、朱儁,加上曹操,三路官兵合在一起,屠殺了好幾萬人,潁川的黃巾軍給鎮壓下去了。他們接著去打汝南和陳國兩郡地界裡的黃巾軍。波才逃到陽翟 (zhái) ,被官兵圍住,逼得無路可走,自殺了。首領一死,沒人帶頭,底下的人亂鬨鬨地沒法抵抗,慢慢兒都逃散了。皇甫嵩上了個奏章,向漢靈帝報告打勝仗的情況和朱儁的功勞,還把曹操也寫了上去。大將軍何進請漢靈帝封皇甫嵩為都鄉侯,朱儁為西鄉侯,把曹操升了職,讓他做了濟南相 (「相」是朝廷設在諸侯國的官員,權力類似於太守) 。何進又請漢靈帝叫皇甫嵩去打東郡 (今河北南部和山東北部) 的黃巾軍,叫朱儁去打南陽的黃巾軍,讓曹操到濟南去上任。 南路打了勝仗,北路的大軍還沒有消息,大將軍何進請漢靈帝派大臣去慰勞盧植,同時去了解一下那邊的情況。那時候,那些做大官的士族和黨人一派的名士都恨透了宦官。漢靈帝不派別人,偏偏派個宦官小黃門左豐去。左豐到了廣宗,聽了盧植的報告,知道他已經打了幾個勝仗,殺了一萬多黃巾兵,目前正把張角圍在城裡,還在城外築了土壘,準備用雲梯攻城。左豐聽著,淨打哈欠。他對這些報告不感興趣。他要的是別的東西。打開窗子說亮話,要左豐在皇上跟前說句好話,就得多送點錢。盧植憋著一肚子的氣,對左豐手下的人說:「目前連軍餉都接不上,哪兒有錢孝敬天使?」 小黃門左豐回去向漢靈帝說:「廣宗的黃巾賊容易剿滅,只是盧中郎不肯用心罷了。」沒多久,皇上的詔書下來了。中郎將盧植上了囚車,押到京師去領罪。另調河東太守董卓為東中郎將到廣宗接替盧植,繼續鎮壓黃巾。趕到劉備、關羽、張飛他們到了廣宗,盧植早已押走了。天大的希望落了空,而且以後盧植的門路也沒有了。劉備嘆了一口長氣,對著關羽看了看。關羽擰了擰眉毛。張飛直嚷嚷:「真他媽的,這是什麼世道!」關羽說:「咱們是來投奔盧中郎的。他都押走了,咱們怎麼能待在這兒呢?」張飛把話接過去,說:「沒說的,回去!」劉備點點頭,說:「也好。回到涿郡再說吧。」他們就帶著自己的一小隊人馬走了。 他們走了兩天,上了山路,突然聽到山背後有喊殺的聲音。劉備帶著關、張兩個上了山岡,一望,就瞧見有不少黃巾兵追趕著一隊官兵。原來是天公將軍張角打敗了董卓,正追趕著他呢。劉備說:「咱們幫一下吧。」關羽和張飛立刻帶著一支人馬從橫斜里向黃巾軍衝過去。一把青龍偃月刀、一支丈八蛇矛立刻變成劊子手的屠刀。黃巾軍沒防到這一路的敵人,他們還以為中了埋伏,當時就退回去了。劉、關、張他們救出了董卓,到了平地。董卓又是高興,又是納悶兒。他問這三個領頭說:「你們是哪兒來的官兵?誰是你們的將軍?」劉備回答說:「我們是過路的義兵,都是平民,沒有將軍。」董卓一聽才放心了。他說:「噢,噢,原來都是平民,倒難為了你們。」說著,馬鞭子一抽,自個兒回營去了。 張飛掛了火兒。他瞪圓了眼睛,說:「我們拼著性命救了他,這傢伙,這麼無禮。乾脆宰了他算啦!」劉備說:「別生氣,人家是朝廷命官。再說,他又沒得罪我們,就是架子大點。咱們走咱們的吧。」 關羽吹了一下鬍子,冷冷地、帶刺兒地說:「這小子是誰呀?哪兒蹦出來的?」 說起來呀,董卓這個人並不簡單。他是隴西臨洮 (洮táo;臨洮,今甘肅岷縣) 人,平日倒挺豪爽,有點外場人的派頭。年輕的時候,曾經去過羌中 (羌qiāng;我國古代西部民族羌族住的地方) ,見過那邊的世面,跟當地胡人的頭頭和羌人的頭頭都有交情。董卓是個高個兒,胳膊粗、力氣大,要是個對手跟他比比手勁,很少有人比得過他的。他又是射箭的能手。別人只帶著一袋箭,他呢,能夠左右開弓,腰間兩旁各掛上一個箭袋。胡人和羌人又是怕他,又是服他。後來他回到老家種地,做了大莊主。 有一回,羌中的豪強路過隴西來看他。他拿出外場人的派頭來招待他們。那邊種莊稼最得力的幫手是耕牛,耕牛是個寶。董卓可真慷慨,他宰了耕牛請客。這批羌中的貴賓都說董卓真夠朋友。他們回去以後,大伙兒湊了各種牲畜一千多頭送給董卓。這一來,大莊主董卓又做了畜牧主了。 漢桓帝末年,董卓以六郡 (漢陽、隴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 良家子弟的身份被選為羽林郎 (皇帝的衛兵) 。他曾經跟著中郎將張奐打過仗,立過功,皇上賞給他九千匹綢緞。他把這麼多綢緞全都分給士兵。那種慷慨勁兒就不用提了,反正士兵們都服了他。董卓官運亨通,步步高升,做了并州刺史,又做了河東太守。這會兒又由河東太守升為中郎將,接替盧植來打黃巾軍。原來圍攻廣宗的士兵們因為小黃門左豐勒索賄賂,盧植受了冤屈,大伙兒都代他抱不平。來了個接替的,又是眼睛長在腦門子上,誰都不在他的眼裡。大伙兒心懷不平,打仗沒有精神,那還能不打敗仗? 當時劉備他們氣呼呼地離開董卓,回涿郡去了。他們走了以後,張角的起義軍連著打了幾個勝仗,逼得董卓從廣宗逃到下曲陽 (今河北晉州一帶) 。黃巾軍不肯放鬆,緊跟著追到下曲陽。董卓守在城裡,再也不敢出來了。天公將軍張角派他的兄弟地公將軍張寶帶領人馬圍攻下曲陽,自己帶著俘虜和敵人的輜重 (輜zī;輜重就是行軍時由運輸部隊攜帶的軍用物資) 回廣宗去了。 張寶的軍隊連日攻城,雖然一時還不能把下曲陽打下來,可是已經夠叫董卓擔心的了。董卓眼看著張寶的人馬越打越多,自己要守住下曲陽,不但官兵不夠,就是糧草也得有個接濟。他只好上個奏章,派幾個勇士衝出包圍,到京師去搬救兵。恰巧漢靈帝已經接到了東郡那邊的報告,皇甫嵩打敗了那邊的黃巾軍,掃蕩了東郡。現在看了董卓的報告,兩下對照,一勝一敗,對董卓就很不滿意。他下了道詔書,吩咐皇甫嵩率領得勝的軍隊往北去進攻張角。接著把董卓革了職,押回京師。 皇甫嵩接到了詔書,立刻帶著兵馬趕到廣宗。他打黃巾軍已經七八個月了,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可是他還沒碰到過黃巾軍的三個首領。這一回他到了北方,一定要跟黃巾軍的首領天公將軍張角比個上下高低。天公將軍張角可沒出來,他叫他的三弟人公將軍張梁去對付皇甫嵩。張梁不像波才那樣光知道猛衝猛撞,他的士兵又很勇敢。儘管皇甫嵩是個打仗的能手,他的軍隊又稱得起是當時的精兵,一向打勝仗,可是皇甫嵩遇到了張梁的軍隊,什麼便宜也沒占著。他連著進攻了好幾天,每回都給黃巾軍打回來。皇甫嵩一想,他還沒碰到天公將軍和地公將軍呢,光是一個人公將軍已經叫他夠受的了。他覺得不能小看張角和張梁的軍隊,光是這麼連著進攻是不行的,就下令退兵十里以外,把軍隊駐紮下來。他要再摸一摸黃巾軍的情況,摸清了再決定作戰的計劃。 許劭評論曹操 范曄《後漢書》記載說,曹操沒有得志顯名的時候,曾置辦厚禮很謙遜地去求許劭為他評論。許劭看不起他,不肯說,曹操於是找了個空子威脅許劭,許劭不得已,就說:「你是清平之世的能臣,亂世中的英雄。」曹操高興地走了。《資治通鑑》也是這種說法。 屠殺黃巾 皇甫嵩把軍隊退到十多里以外駐紮下來,張梁也不出去跟他交戰。這幾天他正為著他哥哥忙著呢。天公將軍張角因為勞累過度,打敗了董卓,從下曲陽回來以後,就病倒了。這三天來,病得更厲害。人公將軍張梁接連三夜沒睡覺。他勸慰張角安心治病,可是張角發高燒,老說夢話,愣要出去跟敵人拚命。他說天下八州的老百姓都稱他為大賢良師,家家戶戶誰不咒罵朝廷。大伙兒都說: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三十六方農民同時起義,不到十天工夫,天下響應。萬沒想到半年多來,各地的黃巾軍都遭到了貴族、官僚、地主、豪強的屠殺,情況越來越壞,他的病也越來越厲害。他氣呼呼地嚷著說:「我真不明白,天下怎麼能有這麼多吃人的狼啊。」到了八月十五那一天,他對張梁和站在跟前的幾個人說:「蒼天是死了,可是狼還活著。」大家都知道他又在說夢話了,只好愁眉苦臉地看著他,聽他說。不一會兒,他突然笑起來,像哼著歌兒似的說:「蒼天已死,黃巾不滅!萬眾一心,天下大吉!」說了這話,這位首先起義、希望天下大吉的大賢良師就咽了氣。 張角一死,跟他一同起義的農民哭得比死了爹娘還傷心,兄弟張梁更加難受。又因為他幾天沒有睡好,這時候,只是有氣沒力地嘆著氣。廣宗的黃巾軍一聽到他們的領袖死了,好像天塌了一樣,不由得全都哭了。天性樸素的農民軍根本就沒想到「秘不發喪」這套玩意兒。張角病死的消息很快就給皇甫嵩知道了。他立刻布置了進攻的計劃,下了命令,當天晚上三更造飯,四更出動,拿公雞打鳴兒當作記號,一齊進攻。黃巾軍正打算替他們死去的領袖報仇,大家就抹去眼淚跟官兵拼了。張梁儘管身子不好,他一咬牙,提起精神,跑在頭裡。雙方的軍隊從雞叫開始一直打到中午,死傷了無數人馬,各不相讓。到了下午,黃巾軍開始有點亂了。張梁畢竟因為幾天沒睡覺,疲勞得精神恍惚,一不留神,被官兵刺了一槍,從馬上掉下來,當時就給一個軍官砍去了腦袋。霎時數不清的敵人好像後浪推前浪似的湧進了城。 皇甫嵩的大軍進了城,遇到了頑強的抵抗。每一條街,每一個角落,都展開了血戰。殘暴的官兵又殺了三萬多名黃巾兵。其餘的黃巾兵只好往城外跑。城裡的老百姓怕遭到官兵的屠殺,也都跟著往城外跑。他們逃到河邊,官兵追到河邊。因為逃難的人太多了,車輛擠得沒法動。黃巾兵和老百姓站不住腳,被擠到河裡淹死的就有五萬人。黃巾軍的輜重被燒毀三萬多輛。燒毀了這麼多車輛,屠殺了這麼多人,官兵還搶了不少財物,抓去好多婦女和小孩。他們把那些婦女和小孩都當作女黃巾和小黃巾,全都做了俘虜,沒收為奴隸。 皇甫嵩到了城裡,進了公署,就瞧見大廳上擱著一口棺材。張角死了以後,黃巾軍把他的屍首入了殮 (liàn) ,還來不及給他安葬,左中郎將皇甫嵩就想到北中郎將盧植和東中郎將董卓都敗在張角手裡,自己可還沒跟他交過手。這會兒死人的棺材擱在這兒,挺老實地擱著,他要怎麼著就怎麼著。他就勇氣百倍地劈開棺材,把死人的腦袋割下來,連同張梁的人頭送到京師去。這是一件莫大的功勞。 皇甫嵩屠殺了廣宗的黃巾,接著就率領著打了勝仗的大軍趕到下曲陽,滿想馬到成功,活捉張寶,沒想到這位地公將軍穿著孝、披散著頭髮,好像受傷了的老虎似的來跟皇甫嵩拼。皇甫嵩打了幾陣敗仗,下令退兵,退到十里以外的地方駐紮下來。他約了巨鹿太守郭典,把所有的官兵和地主武裝都用上,兩路夾攻,奪取下曲陽。黃巾軍的人數比官兵多,上陣又不怕死,可就是一件吃了虧:他們只會打老實仗,不會作假。皇甫嵩跟張寶兩隊人馬打上了,皇甫嵩假裝打敗,把張寶的人馬引到包圍圈裡,四面埋伏著的官兵一齊上來,把張寶團團圍住。張寶打得筋疲力盡,跑又跑不了,就自殺了。張寶一死,這一路的黃巾軍沒法守住下曲陽。他們四散奔跑,大多都被殺了。皇甫嵩和郭典下令屠城,同時掃蕩農村。在他們看來,老百姓跟黃巾是一路貨。反正老百姓是頭上沒裹黃巾的黃巾軍。因此,光在下曲陽一個地區,前前後後被殺的黃巾兵和沒裹黃巾的老百姓,一共有十多萬。這麼多屍首埋都沒地方埋,挖坑也挖不了這麼多。皇甫嵩就出了個主意,他要在南門外留個紀念,誇耀自己打黃巾的功績,就下令把十多萬屍首堆成一座山,外面封上土,這種又高又大的屍首堆,叫作「京觀」。 北路的捷報到了京師,漢靈帝很是高興。他認為既然張角、張寶、張梁都死了,天下就不該再有黃巾軍了,怎麼南路的朱儁還沒把南陽的黃巾軍消滅?他就想把朱儁調回來,另派別人去。可是皇甫嵩立了大功,總該先賞他。漢靈帝就拜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讓他當冀州的州牧 (州牧是官職,掌握一州的軍政大權) ,又封他為槐里侯 (槐里,今陝西興平一帶) ,給他兩個縣一共八千戶的賦稅作為俸祿。皇甫嵩上了個奏章,要求兩件事:第一件,要求皇上免去冀州一年田租;第二件,要求皇上赦免盧植。這兩件事都准了。這麼著,冀州的地主們都歌頌皇甫嵩替他們鎮壓了農民,還免了一年田租。盧植官復原職,又做了尚書。 漢靈帝加封了皇甫嵩,就打算把朱儁調回來。司空張溫替他說情。他說要消滅黃巾軍也不能太心急,朱儁准有他的高招兒,只要給他個方便,不要限定日期,他准能打勝仗。漢靈帝總算聽了張溫的話,沒把朱儁調回來,只是催他加緊攻打宛城 (今河南南陽) 。 南陽的黃巾領袖叫張曼成。他率領著好幾萬農民,殺了當地的郡守和地主豪強,占領了宛城城外一大片地區,跟城裡的官兵相持了一百多天。後來張曼成中了埋伏,被南陽太守秦頡 (jié) 殺害了。黃巾軍另推一個領袖叫趙弘的,繼續抵抗官兵。四鄉的農民殺了地主惡霸,紛紛到宛城來投軍,人數突然由幾萬增加到十幾萬。趙弘就率領著這十幾萬農民打下了宛城,黃巾軍的勢力比以前更大了。 朱儁到了南陽,馬上跟南陽太守秦頡、荊州刺史徐璆 (qiú) 聯合起來。可是三路兵馬合起來,還不到兩萬人,怎麼能跟十幾萬的黃巾兵對敵呢?因此,朱儁到了南陽兩個多月,一點也占不到便宜。可是他究竟是個懂得兵法的將軍,他使個計,把趙弘引到城外,打了一會兒就逃,讓趙弘追他。趙弘當然不肯把他放過,緊緊地追著。朱儁看準機會,突然回過馬頭來,殺了個回馬槍,把趙弘刺落馬下。黃巾軍打了敗仗,逃回城裡。他們另推一個首領叫韓忠的,守住宛城。朱儁他們還是沒法進去。 朱儁叫士兵們在城外築了個土山,從這上頭可以看到城裡的動靜。他們又造了不少雲梯,準備攻城,把軍隊布置在西南角上,雲梯也搬到西南角上來。南陽黃巾軍的領袖韓忠沒有作戰的經驗。他一看到敵人集中到西南角,馬上把主要的力量都用來防守西門和南門。哪兒知道人家使的正是「調虎離山」計,黃巾軍主要的力量放在西南角上,東北角的防守力量就差了。朱儁親自帶著四五千人,偷偷地繞到東北角上,突然豎起雲梯,一齊向城頭進攻。其中有一個少年軍官帶領著一班小伙子,特別勇猛。他首先從雲梯上跳到城頭上,殺散了守在那兒的少數黃巾兵,讓他手下的士兵都上了城頭。他們很快地開了城門,把官兵都放進城去。韓忠一聽到東北角失守,馬上離開西南角來救東北角。韓忠曾經碰到過朱儁、秦頡、徐璆他們,而且有一回曾經把這個南陽太守秦頡打下馬來。秦頡面向地、背朝天,摔了個狗吃屎。可是跟這個少年軍官一交手,就沒法兒打。他到底碰上了誰呀? 那個首先跳上城頭的少年軍官是吳郡富春 (今浙江杭州一帶) 人,叫孫堅,字文台。他在十七歲那年,跟著他父親坐船到了錢塘江,瞧見江邊有十幾個人搶了客商的行李什麼的,正在那兒分贓。孫堅對他父親說:「這幾個強人,我可以打他們一下子。」他父親說:「人家人多,你一個人怎麼行啊?」可是孫堅已經拿著刀,跳上岸,大喊大叫地東西指揮,好像叫喚別人一齊上來一樣。做賊的究竟心虛,以為官兵到了,慌裡慌張地撒腿就跑。孫堅趕上去,殺了一個,提著人頭回來。他父親嚇了一大跳,可是孫堅從此出了名,郡縣推舉他做了校尉。公元174年 (漢靈帝熹平三年) ,會稽 (今浙江紹興) 許生割據地盤,自稱為陽明皇帝。孫堅招募了一千多名勇士,殺了陽明皇帝,立了一個大功。過了幾年,他被調到下邳 (pī,今江蘇睢寧一帶) 。下邳的一班小伙子跟著他練武練兵。後來張角起義,朱儁做了右中郎將,他推薦孫堅為佐軍司馬。下邳的一班青少年就跟著孫堅一塊兒來了。這會兒他帶著這班青年人首先進了宛城。韓忠不是孫堅的對手,他連忙下令全軍退到內城。 韓忠守住內城,可是幾天下來,糧草不夠,特別是沒有水。朱儁知道了這個情況,對他手下的將軍們說:「萬眾一心,已經不好抵擋了,何況他們還有十萬人呢?逼緊了,反倒不好。咱們得使個計,引他們出來才好消滅他們。」他就下令退兵。官兵紛紛地離開外城,往城外散去。韓忠仔細一看,官兵並不是好好地退去,而是慌裡慌張地逃跑。他認為那一定是官兵發生了什麼意外,真退出去了。他就率領著大軍出來追擊。朱儁邊打邊退,韓忠邊打邊追。黃巾軍追到一個地方,突然見到朱儁的伏兵一齊起來,四面圍攻。韓忠知道中了計,趕緊退兵,後面的歸路已經被截斷了。黃巾軍四面突圍,死傷了一萬多人。韓忠已經沒法衝出去了。 朱儁叫人勸告韓忠投降,保證不殺他。韓忠原來是個怕死鬼,到了緊要關頭,他背叛了起義軍,放下武器,投降了。朱儁怕他有口無心,假投降,就叫官兵把他綁上。韓忠認為已經投降了,還怕什麼呢?綁就綁吧。韓忠被人綁著,押到大營里去見中郎將朱儁。南陽太守秦頡也在那兒。他曾經敗在韓忠手裡,吃過虧,摔了一個狗吃屎。這次一見韓忠綁著,他就大膽地走到他身旁,猛一下子把他砍了。朱儁心裡有些怪他,可是人家秦頡也是打黃巾軍有功的人,殺了也就殺了。 黃巾軍一聽到韓忠被人殺了,不管是投降的或者沒投降的,又都起來反抗官兵。他們公推孫夏為領袖,還想奪回宛城。孫夏率領著召集起來的黃巾兵,又跟朱儁打了幾仗,死了不少人。末了,他們只好化整為零,跑到深山裡去了。 朱儁鎮壓南陽一帶的黃巾軍,立了大功,拜為右車騎將軍,封為錢塘侯,增加食邑五千戶。朱儁把孫堅的功勞也報了上去。打黃巾軍立功的都有賞。不但孫堅由佐軍司馬升為別部司馬,就是上次由涿郡的校尉鄒靖報上去的劉備也得到了賞賜,讓他去做縣尉。 黃巾起義的意義 黃巾起義是東漢末年的農民起義。起義軍在張角領導下,頭扎黃巾,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為口號,揭竿而起。各地起義持續了二十多年,對東漢朝廷的統治產生了巨大的衝擊。為平息叛亂,各地擁兵自重。黃巾起義最終雖以失敗而告終,但為東漢末年軍閥混戰揭開了序幕,導致三國局面的形成,在農民起義的打擊下,腐朽的東漢王朝名存實亡,最終走向滅亡。 市儈皇帝 劉備因為原來沒有地位,賞賜也就差了點,僅僅做個安喜縣 (屬中山郡,今河北定州) 的縣尉。他辭別了涿郡的校尉鄒靖,帶著關羽和張飛到安喜縣上了任。不到幾個月,就聽說朝廷下了詔書:「凡是光憑打黃巾軍立功做了縣一級的官吏的,還得鑑別一下,不合適的一律淘汰。」其實這又是向小官員敲詐錢財的一個花招。劉備哪兒知道。他有點擔心自己也許會被淘汰。再一想,一個小小的縣尉,做不做也無所謂,等著瞧吧。 過了幾天,郡守派了個督郵 (郡守的助理,督察下屬的縣令) 到安喜來了。縣令趕緊到驛館 (驛yì,驛是古代的交通站,供送公文的人或官員休息住宿) 里去晉見,劉備也跟了去。督郵傳出話來,說:「只准縣令一個人進去。」劉備只好回來。第二天,他拿了拜帖,專程去拜見督郵。拜帖遞進去了,等了好大半天,才傳出話來,說:「督郵大人今天不舒服,任什麼人都不見。」這明明是責備劉備不懂得拜見上級的規矩。劉備忍氣吞聲地又回來了。關羽和張飛向劉備問長問短。劉備把空跑兩趟的情形說了個大概。關羽聽了也生氣,張飛早就瞪了眼睛。有人告訴他們,說:「督郵作威作福,無非是要幾個錢兒。」劉備說:「別說我沒有錢,就是有錢也不能給他啊。」 劉備雖說比關羽和張飛世故較深,可他究竟還是個二十八歲的青年。桃園起兵的時候,滿想干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誰想到一來二去地搞到今天,只撈到個小小的縣尉,還要受著督郵這份窩囊氣。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決定不幹了,就叫張飛收拾行李,叫關羽帶著縣尉的印綬,一同到了驛館。他囑咐他們在外面等著,自己跑到後廳要看一看這位督郵大人到底長的是副什麼嘴臉。 督郵見有人進來,一問,才知道他原來是空手求見了兩次的縣尉,就淡淡地又問了一句:「縣尉是什麼出身?」劉備說:「我是中山靖王的後嗣,在涿郡剿滅黃巾軍有功。」督郵吆喝一聲,說:「胡說!你冒稱宗室,虛報功績。朝廷派我下來,就是要淘汰像你這種不懂規矩的官吏。」劉備也火兒了,他正想動手,張飛已經衝進來了。劉備說:「把他抓了!」張飛跑到督郵跟前,一個耳刮子打掉了他的官帽,揪住頭髮,把他拖出大廳。這時候,督郵的幾個手下人都上來勸解,劉備這才叫張飛放手。督郵喘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一見劉備阻止張飛,張飛就放了手,他馬上挺起腰板,又神氣起來了。他責備劉備,說:「你反了嗎?怎麼叫這個野奴才來侮辱朝廷命官!」劉備冷笑一聲,說:「我是奉了太守密令來拿你的。」張飛一聽,膽子更大了。關羽向督郵翻了個白眼。督郵愣了一下,泄了氣。劉備吩咐張飛把督郵綁到門外,拴在馬樁上。正好馬樁旁邊有一棵柳樹。張飛就攀下柳條,在督郵的屁股和大腿上狠狠地抽打。督郵又哭又嚷。柳條折了,再攀幾根。大概抽了兩百來下,打折了十來根柳條。督郵開頭殺豬似的叫著,後來只是流著眼淚,咧著嘴,苦苦地央告劉備,說:「劉縣尉,劉王爺,劉爺爺,饒了我吧!」 劉備對張飛說:「饒了他吧。」他回過頭去,從關羽手裡拿過縣尉的印綬來,掛在督郵的脖子上,對他說:「我也不願意在這兒做官了。這顆印,你替我交了吧。」 劉、關、張三個人上了馬,拿著馬鞭子向門外的眾人拱了拱手,帶著自己的兵器,走了。直到劉備他們走遠了,幾個小卒子才走到柳樹旁邊,給督郵鬆了綁,把他背了進去。督郵把這件事向郡守報告,郡守就派人捉拿劉、關、張三個人,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往哪兒去了。 劉備他們不肯向督郵行賄,打了朝廷的命官,官府捉拿他們,還有道理可說,可是打黃巾軍立了功的,如果不向宦官行賄,或者鼓著勇氣敢批評他們的,也都要拿去辦罪,那就太說不過去了。以張讓、趙忠為首的十個中常侍稱為「十常侍」。他們把漢靈帝和大將軍何進都捏在手裡,別的人誰還敢動一動他們的汗毛?漢靈帝曾經說過:「張常侍是我爸爸,趙常侍是我媽。」大將軍何進呢,本來是屠戶出身的。他的妹妹靠著宦官撐腰,立為皇后,何進才能夠步步高升,當上了大將軍。他怎麼敢得罪十常侍呢? 就在黃巾起義那一年裡頭,為了反對宦官專權而被殺或者坐監獄的就有不少。侍中張鈞上書給漢靈帝,說:「張角興兵作亂,萬民跟著黃巾軍,都因為十常侍和他們的爪牙滿布州郡,虐待老百姓。老百姓有冤沒處訴,只好起來反抗官府。只要殺了十常侍,把他們的人頭掛在城門口,向老百姓認錯,不用發兵,天下就能平定。」 張鈞的奏章上去以後,張讓、趙忠動了火兒,就有御史出面告發張鈞,說他勾結黃巾軍,污衊大臣。張鈞就給活活地打死了。 到了下半年,皇甫嵩、朱儁打了勝仗,黃巾起義的幾個主要的首領都死了。豫州 (今河南省) 刺史王允打敗了當地的黃巾軍,在黃巾軍的文件中發現了中常侍張讓的門客寫給黃巾軍的書信,才知道他們原來是有來往的。王允上書給漢靈帝,把那封信交了上去。這麼有憑有據的犯法行動,張讓還賴得了嗎?漢靈帝看了以後,就交給他「爸爸」張讓去看。張讓說:「書信從外面來,不足為憑。」漢靈帝點了點頭,說:「是,不足為憑。」張讓就借個因由,說王允犯的是欺君之罪,把他下了監獄。 黃巾軍打了敗仗,漢靈帝認為天下從此太平了,雖然已經到了年底,還把光和七年 (公元184年) 改為中平元年,大赦天下。王允有造化,在大赦之中出了監獄。 漢靈帝認為張角、張寶、張梁死了,黃巾軍打敗了,北方的廣宗和南方的南陽大體上已經把黃巾軍壓下去了,天下不是太平了嗎?他哪兒知道張角死了之後,各處都有「小張角」組織黃巾軍,繼續反抗官府。為了叫著方便,這些「小張角」大多使用外號。比如說,有個頭子因為嗓門兒大,大伙兒就管他叫「雷公」,騎白馬的稱為「白騎」,鬍子多的稱為「大鬍子」,眼睛大的稱為「大眼睛」。像這一類的頭兒腦兒簡直數也數不清楚。這許多頭兒腦兒因為沒有一個總首領,力量分散。大的有兩三萬人,小的也有六七千人。此外,有個常山人褚燕 (褚chǔ) ,因為他行動靈活,縱跳如飛,大伙兒管他叫「飛燕」。河北有不少郡縣都有他手下的人,各地合起來,差不多有一百來萬人,都算是他的部下。因為他占領著黑山 (太行山脈南段的一座山) ,這一路的黃巾軍就稱為「黑山軍」。 天下鬧得這個樣子,大臣們誰也不敢說話。你要是上個奏章勸告皇上整頓朝政的話,張鈞就是榜樣。他是怎麼被殺的?王允又是怎麼被革職的?漢靈帝昏昏庸庸地還以為天下太平,什麼事都沒有呢。只有那次宮裡著了火,他才慌張起來了。 黃巾起義的第二年 (公元185年,中平二年) 二月,南宮雲台失火,正趕上颳大風,一霎時粗大的火焰好像怪物一樣,歡蹦亂跳地發了瘋。宮殿燒了一處又一處。救火的水落在火焰上好像都變了油,大火越燒越旺。發了瘋似的怪物自己蹦得累了,才慢慢地緩和下來。這場火災把洛陽的宮殿燒毀了一大半。漢靈帝愁眉苦臉地發了呆。 張讓、趙忠對漢靈帝說:「皇上不必發愁。燒了舊的,就可以起造新的,不是更好嗎?」漢靈帝聽了,愣頭磕腦地樂了起來。他吩咐他們趕緊動工,起造新的更大的宮殿。可是庫房已經快空了,哪兒來這筆巨大的款子呢?張讓、趙忠想了個辦法:加征田賦,每畝十錢。這麼一合計,不但有了蓋房子的經費,而且還可以把銅錢鑄成銅人,銅人擱在宮殿前面,那該多麼威風啊。一道詔書下去,各郡縣雷厲風行地按畝加征田賦,鬧得天下怨聲載道。 漢靈帝又下了一道詔書,吩咐各州郡供應木料和石料,又囑咐內侍負責驗收。這驗收材料又是一種敲詐的花招。如果哪個州郡不先行賄,不管你運來的是什麼樣的材料,評下來,反正是不合格。那你得把這批材料按照十分之一的價錢出賣,回去再購辦一批送來。趕到第二批材料運到京師,要是你還不送上足夠的禮物的話,主管的內侍仍然不收,中等的材料也不收。幾年下來,京師里木料堆積得霉爛了。內侍們讓宮殿的工程進行得越慢越好,因為宮殿早一天蓋成,就等於早一天結束了勒索的機會。各地的刺史、太守只好向宦官集團行賄。收到的賄賂也有漢靈帝的一份。「羊毛出在羊身上」,刺史和太守就私自增加賦稅,對老百姓加重剝削,自己也從中得點好處。 漢靈帝跟著宦官學會了搜刮錢財的一套本領。貪財上了癮,他變成了一個十足的市儈。各地的州牧、太守推舉茂才、孝廉,也得先拿出一筆錢來,叫「修宮錢」。甚至於新放的官吏必須先到西園議定價錢,付了款,才可以去上任。 那時候,司徒袁隗 (wěi) 因事免職,內定由冀州的名士崔烈去接替,宮裡有人替崔烈付了五百萬錢,漢靈帝就拜他為司徒。事後,漢靈帝後悔了。他對左右親信的人說:「唉,我實在太心急了。要是我慢點下詔書,再等一等,這次司徒的售價一定可以加到一千萬錢。」 劉備真的是皇族後裔嗎? 劉備說自己是中山靖王劉勝的後代,其實當時姓劉的宗室後人有十萬之多,劉備的這個身份並不值錢。他只不過是藉助這個身份方便自己「打江山」罷了。有趣的是,後世反倒是中山靖王劉勝沾了劉備的光而被家喻戶曉。 宦官專權 在宦官專權的統治下,漢靈帝變成了市儈,把西園作為賣官鬻爵 (鬻yù,賣) 的交易所。各地的官吏大多是花了本錢去上任的。西北一帶,一來地區偏僻,交通不便,生活本來艱苦,二來那邊的胡人、羌人和雜居在一起的漢人,生活比較苦,文化也低,到那邊去做大官的更加一味地加緊勒索,欺壓人民。當時以涼州 (今甘肅省) 刺史耿鄙為首的一班貪官污吏逼得那邊的人,不分胡人、羌人、漢人,紛紛起來反抗官府。他們公推胡人北宮伯玉 (北宮,姓;伯玉,名) 為將軍,攻打州郡。北宮伯玉又請金城人邊章和韓遂主持軍政。三個頭兒聯合起來,勢力更大了。他們殺了太守和護羌校尉,占領涼州,到了北地,向著關中進來了。 漢靈帝召集大臣們要他們出主意。那個花了五百萬錢剛做了司徒的崔烈說話了。他說:「涼州離這兒太遠。我說不如放棄這塊無用之地,就用不著發兵去打仗了。」 議郎傅燮 (xiè) 大聲嚷著說:「把司徒崔烈砍了,天下就能安定。」漢靈帝問他為什麼要殺司徒。傅燮說:「涼州是天下的要衝,國家的圍屏。只因為用人不當,官逼民反。崔烈身為司徒,不想想平息叛亂的策略,反倒把一萬里的土地斷送給胡人、羌人。胡人和羌人強大起來,再向里進來,國家還保得住嗎?」 漢靈帝聽了傅燮的話,派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去征伐北宮伯玉。北宮伯玉見了大軍,一邊抵抗,一邊慢慢地退回去。可是中常侍張讓和趙忠偏說皇甫嵩不中用,徒然耗費軍糧。中常侍跟皇甫嵩有什麼過不去啊? 原來皇甫嵩打黃巾軍的時候,路過鄴郡趙忠的本鄉,看見趙忠的住宅蓋得又高又大,超過了制度。他上了個奏章請朝廷沒收趙忠的房子,就這麼得罪了趙忠。這是一樁。還有,中常侍張讓見皇甫嵩打黃巾軍立了功,受到封賞,就向他勒索五千萬錢作為謝禮。皇甫嵩沒答應。這麼著,兩個中常侍都跟皇甫嵩結下了冤讎。這會兒他們倆湊到漢靈帝的兩隻耳朵眼,左一句右一句地嘟噥著,一定要把皇甫嵩壓下去。漢靈帝就把皇甫嵩撤了職,收回了左車騎將軍的大印,另拜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又因為前中郎將董卓熟悉那邊的情況,拜他為破虜將軍,跟著張溫一塊兒去征伐北宮伯玉。 張溫和董卓率領十萬兵馬去平涼州。他們碰到了邊章和韓遂,反倒打了幾陣敗仗。後來董卓拉攏了當地胡人和羌人中的豪強,叫他們不要幫助北宮伯玉,這才打了一個勝仗,逼得邊章和韓遂退到榆中 (今甘肅榆中) 。張溫叫董卓把軍隊駐紮在扶風 (今陝西寶雞一帶) ,自己回到長安,上書給漢靈帝,把前後軍事的情況說了一番,又把董卓的功勞報告上去。漢靈帝封董卓為列侯,賞他一千戶的食邑。詔書下來,由張溫轉給董卓。張溫打發使者到扶風去召董卓過來。董卓已經知道了封侯的消息,更加得意忘形,狂妄自大,故意擺擺架子,不願意立刻動身。張溫只好再派人去催,他才慢吞吞地來了。談話當中,董卓不但沒把張溫尊為上級,簡直把他看作平輩都不如。他這份傲慢勁兒激起了當時在場的將士們的憤怒,其中有個參事勸張溫不如按軍法把董卓殺了,以免後患。 那個勸張溫殺董卓的參事就是吳郡人孫堅。他原來是右中郎將朱儁部下的別部司馬。朱儁因母親患病,辭官回家,就把孫堅推薦給張溫。這會兒孫堅向張溫咬著耳朵說了好幾個理由,要他以不服從命令的罪名把董卓殺了。張溫說:「董卓在隴蜀有點名望,要是把他殺了,往西征討就更困難了。」孫堅嘆息了一會兒,只好算了。這麼一來,涼州的叛亂一時不能平息,董卓的勢力倒逐漸強大起來了。 北宮伯玉、邊章、韓遂那一頭沒能夠平定下來,別的地區又不斷地興兵鬧事。黑山的褚燕原來也不是真正起義的農民,他一聽說投降朝廷有好處,就投降了,做了中郎將,可是實際上還是占據著河北,獨霸一方。黃巾軍的首領郭太不斷地攻打太原和河東。另一個首領叫區星 (區ōu,姓) 的在長沙組織軍隊,攻打官府。還有漁陽人張純和張舉也造起反來了。張純、張舉本來是做大官的,他們趁著各地農民起義的形勢,也想渾水摸魚,勾結了烏桓 (部落名,是東胡族的一支) ,搶奪地盤。張舉得到了烏桓的支持,自稱為天子,張純自稱為「彌天將軍」。他們也有十多萬人馬,擾亂著右北平一帶的地區。各地警報好像雪片似的向京師飛來,張讓他們把這些大煞風景的消息能壓的都壓著。他們一面請漢靈帝大封「功臣」,一面繼續大興土木,起造黃金堂、南宮玉堂殿,鑄造銅人、銅鐘等。 中常侍的頭子張讓和趙忠對漢靈帝說:「皇甫嵩、朱儁、曹操、盧植、王允、董卓他們雖然都打過黃巾軍,立了功,可是出主意消滅張角的究竟還是我們幾個中常侍。」漢靈帝說:「你們不說,我倒忘了。」他就把張讓、趙忠等十三個宦官封為列侯,讓他們去購置田地,修蓋大院。 轉過年就是公元186年 (中平三年) ,漢靈帝拜車騎將軍張溫為太尉,讓中常侍趙忠接替張溫做了車騎將軍。新的車騎將軍派他的兄弟趙延去見議郎傅燮,對他說:「你要是懂得道理,能夠報答中常侍的話,封你一個萬戶侯也不難。」傅燮聽了,很生氣。他說:「我寧可不做官,也不能向宦官行賄。」趙延把這話告訴了他哥哥趙忠,趙忠恨透了傅燮,但是因為傅燮有點名望,不便直接害他,就派他到邊界地區去做漢陽太守 (漢陽,就是天水郡,今甘肅甘谷一帶) ,讓他去對付那邊跟朝廷作對的那些人。 涼州鬧了窩裡反。韓遂打算獨霸一方,殺了邊章和北宮伯玉,帶著十多萬人馬向隴西打來。涼州和隴西都吃緊了。涼州刺史耿鄙徵調六郡的兵馬到狄道 (今甘肅臨洮一帶) 會齊。隴西太守李相如首先到了狄道。耿鄙把他當作主要的助手,他可沒想到李相如會跟韓遂有聯絡,裡應外合地一發動,就把耿鄙殺了。耿鄙部下的司馬扶風人馬騰也跟韓遂、李相如他們聯合起來,帶領著原來的兵馬一同反抗朝廷。韓遂、李相如和馬騰公推漢陽人王國 (姓王名國) 做他們的頭頭,統領著這幾支人馬圍住漢陽,殺了漢陽太守傅燮,一直打到陳倉 (今陝西寶雞一帶) 來了。 公元189年,西邊、北邊、南邊都打起來了。王國圍住陳倉,區星圍攻長沙,自稱為天子的張舉通告天下,叫漢靈帝讓位。別的地區先不提,光是這三處已經夠叫車騎將軍趙忠慌張的了。他自己不能打仗,更不能指揮軍隊。他只好請漢靈帝重新起用皇甫嵩,拜他為左將軍去征伐王國,拜孫堅為長沙太守去征伐區星,拜遼西人公孫瓚為騎都尉去征伐張舉和張純。 左將軍皇甫嵩率領兩萬人馬往西去打王國。漢靈帝又拜董卓為前將軍,也帶著兩萬人馬去幫助皇甫嵩。在這次戰鬥中,董卓好幾回自作聰明地向皇甫嵩獻計,每次都被皇甫嵩指出錯誤。皇甫嵩按照他自己的計劃打了勝仗,殺了王國。西邊的形勢就暫時緩和下來了。董卓見了皇甫嵩,又是害臊,又是妒忌,就這麼跟他結下了冤讎。但是董卓究竟是皇甫嵩的部下,跟著他立了功的,漢靈帝讓他做并州牧。董卓打這兒起,也就獨霸一方了。 南邊一路的孫堅,另有一套統治老百姓的手段。他到了長沙,首先按照自己的意見整頓政治。他把那些明目張胆地欺壓老百姓的貪官污吏免了職,另外任用在他看來算是正派的人。這件事很快就辦到了。接著他親自率領將士跟區星展開了大戰。區星打了敗仗,被孫堅殺了。僅僅十天工夫,孫堅不但鎮壓了區星,連帶地把鄰近兩個郡的頭頭也鎮壓了。他前後立了不少功勞,被封為烏程侯,鎮守長沙。 北邊的情況比較複雜。在公孫瓚跟張純、張舉正打得緊張的時候,冀州又出事了。冀州刺史王芬看到北方的混亂勁兒,也操練兵馬,日夜防備著。恰巧來了個朋友叫陳逸,他是過去的太尉陳蕃 (fán) 的兒子。陳蕃被中常侍曹節、王甫等殺害,陳逸受了處分,充軍到邊疆。這會兒他得到了大赦,從邊疆回來,特意來看王芬。王芬給他接風,還請了一個術士平原人襄楷作陪,三個人一談起國家大事來,都認為天下大亂的根源在於宦官專權。王芬和陳逸只是嘆著氣,又恨自己無能為力,術士襄楷挺興奮地說:「我夜觀天文,發現天文不利於宦官。看來他們都快要滅門了。」 陳逸高興地說:「若能天從人願,滅了宦官,不但國家可以太平,就是先父的仇也可以報了。」王芬起誓發咒地說:「我願意為國家除滅宦官。」他馬上又跟南陽人許攸 (yōu) 、沛口人周旌 (jīng) 秘密地有了聯絡,大家準備共同起兵消滅宦官。同時上書給漢靈帝,說黑山賊進攻郡縣,十分猖狂,為防備盜賊進攻,冀州應當操練兵馬,加強防備。漢靈帝不以為然,把他的奏章擱在一邊,自己還打算到河間 (今河北河間) 去巡遊一趟,王芬要求加強防備的事以後再說吧。王芬得到了這個消息,就準備趁著漢靈帝到河間的時候,突然發兵消滅宦官,廢去這個昏君,另立新君。 王芬、陳逸、襄楷、許攸、周旌五個人都同意了。他們相信宦官專權是禍根,殺了宦官,誰都痛快。可是要廢皇上,這就非同小可了。他們還得去跟一位足智多謀的朋友聯絡,請他從中幫助才好。 皇甫嵩 皇甫嵩,東漢末年名將,出身於將門世家。黃巾起義爆發後,被授為左中郎將,率兵討平黃巾之亂而威震天下。戰後升任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封槐里侯。到任後,他減免冀州百姓一年的租稅。後因得罪權宦趙忠、張讓而被罷免。不久後被起用為左將軍,擊破王國叛軍。董卓掌權時,皇甫嵩遭到陷害,經其義子皇甫堅壽求情,才得以保全性命。董卓被誅後,皇甫嵩出任征西將軍。晚年曆任車騎將軍等職。 任命牧伯 冀州刺史王芬和南陽人許攸派個心腹到京師去見他們的朋友曹操,請他作為內應。濟南相曹操不是在濟南嗎?怎麼會在京師里呢? 原來曹操跟皇甫嵩、朱儁分手到濟南上任以後,就發現濟南郡里有十多個縣的上級官吏都是仗著權貴撐腰,貪污勒索,無惡不作的。他憑著一股子的闖勁兒,連著上了幾道奏章,還真被他免去了八個官吏。這且不提。濟南一個地區就有六百多個祠堂供奉著邪神。商人、地痞借著迷信尋歡作樂,欺詐人民。老百姓除了忍受一般的剝削以外,還受著迷信上的剝削。曹操下了個命令,搗毀所有的祠堂,禁止官吏和人民祭祀邪神。他不怕權貴,整頓人事,要憑個人的願望去做一番移風易俗的大事。後來他自己體會到,這叫作「初生牛犢 (dú) 不怕虎」。等到他碰了幾回釘子以後,自己一合計,才明白過來:在權貴專權、豺狼當道的情況下,抹殺良心去討別人的好吧,實在不樂意,見義勇為地去反抗一下吧,又怕全家遭到橫禍。他這麼一琢磨,官也不做了。朝廷下了詔書,叫他去做東郡太守,他拒絕了,說是身患疾病,只能回鄉休養。他父親原來是做大官的,又是個地主,有的是錢,於是,他就在城外蓋了一所別墅,照他自己的心愿能夠做到「春天、夏天看看書,秋天、冬天打獵玩兒」,這一輩子就不算白活了。可是,世上哪有這麼如意的事,曹操終於被徵到京師里做了議郎。 這會兒他一聽到王芬的使者傳達他主人的話,立刻拒絕了。他認為王芬他們的行動對國家、對自己都是有弊無利的。他再三叮囑那個使者替他去勸告那幾個朋友千萬不可魯莽。事情也真來得邪,王芬的使者回去沒多久,北方出現了像火燒雲那樣的火光,從東到西一大條,又像一條虹,半夜裡更加明顯。管天象的太史說:「火光是凶兆,皇上不宜出去巡遊。」漢靈帝就取消了往河間去的打算。這就叫他想起王芬的奏章來了。他下了命令,叫王芬不可招兵買馬。接著又下了道詔書,召王芬到京師里來。王芬連想都不想,就認為謀反的秘密被泄露了。他慌裡慌張地自殺了事。其實,朝廷壓根兒不知道。陳逸、襄楷、許攸、周旌、曹操全沒有事,就只王芬一個人斷送了一條命。 漢靈帝因為北方這麼亂,正想派個重要的大臣去,剛巧太常劉焉上了個奏章。他說四方盜賊興兵作亂,由於刺史、太守沒有威望,他們大多靠著行賄得官,自己只打算剝削老百姓,逼得他們反抗官府,哪兒還能鎮得住叛亂呢?他建議把朝廷中像公卿、尚書那樣的大臣放到地方去做牧伯 (就是州牧) 。由於他們名望大,一面安撫人民,一面剿滅盜賊,天下才能太平。漢靈帝認為劉焉的話倒不錯,可是派誰去呢?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劉家的人。他想到了有兩個人很合適:一個就是上奏章的劉焉,一個是前幽州刺史劉虞。漢靈帝打算先派劉焉到北方去,可是劉焉自己另有打算。 劉焉有個朋友叫董扶,是個侍中。他私底下對劉焉說:「京師里准出亂子。聽說益州 (今四川、雲南、貴州一帶) 有天子氣,不知道將來應在誰身上。」劉焉嘴裡不說,心裡直痒痒,巴不得到益州去。恰巧益州來了警報,說黃巾軍的一個首領叫馬相,殺了益州刺史,自己做了皇帝,正擾亂著巴蜀 (巴,今四川、重慶一帶;蜀,今四川成都一帶) 。劉焉又上了個奏章。漢靈帝就拜他為益州牧,封為陽城侯,叫他去征伐馬相。劉焉時來福湊,他還沒到蜀郡,馬相給人殺了。趕到他到了益州,侍中董扶請求朝廷把他也派到蜀郡去。漢靈帝同意了。董扶到了益州,做了劉焉手下的參謀。劉焉就這麼在益州建立了自己的地盤。 劉焉做了益州牧,漢靈帝只好派劉虞到北方去,拜他為幽州 (今河北 北部和遼寧一部分) 牧,叫他去征伐張純和張舉。張純和張舉已經被騎都尉公孫瓚打敗了好幾陣。劉虞到了幽州,官兵的力量就更大了。 公孫瓚原來是中郎將盧植的門生,跟涿郡劉備同過學。他在遼西做個小官,並不怎麼出名。遼西太守見他長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就把他的女兒嫁給了他。公孫瓚從此發了跡,步步高升,做了騎都尉。這會兒他正跟張純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來了個幫手。他的同學好友劉備帶著關羽、張飛來投奔他。公孫瓚見了,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不但同學好友又在一起,而且來了生力軍,打仗更精神了。 公孫瓚親自上陣殺敵,連著打了勝仗,逼得張純他們扔了妻子逃到塞外去了。公孫瓚不顧前後地一直追到遼西管子城,反倒被烏桓人的頭子邱力居的人馬包圍住了。邱力居沒能把管子城打下來,公孫瓚沒能把烏桓人轟走。雙方相持了兩百多天,直到官兵斷了糧,烏桓斷了草。雙方正在萬分為難的時候,突然下了一場大雪,烏桓人和張純的手下人沒法再受凍挨餓下去。邱力居只好撤兵回去,公孫瓚才趕緊帶著軍隊回來了。 公孫瓚就這麼轟走了張純和張舉,抵抗了烏桓,立了大功,拜為中郎將,封為都亭侯。可是冬天一過去,邱力居幫著張純和張舉又來侵犯了。正好幽州牧劉虞上了任,形勢就更有利了。劉虞原來做過幽州刺史,很得人心,連烏桓人都服他。他很快地把張純和張舉打敗。公孫瓚打算像上回那樣再發兵追到塞外去,劉虞認為要平定烏桓,不能單靠兵力,還得收服人心。因此,兩個人合不到一塊兒去,可是在表面上公孫瓚只能聽從劉虞的。 果然,劉虞的主張很頂事。烏桓首先投降了。張純和張舉逃到鮮卑 (東胡的別支,住在鮮卑山,所以叫鮮卑) 。劉虞打發使者去見鮮卑的頭頭步度根,說明利害,勸他把張純和張舉殺了。步度根還沒動手,張純的手下人先把張純殺了,把人頭送給劉虞。張舉孤掌難鳴,自殺了事。這一來,漁陽的叛亂平息了。劉虞向漢靈帝報告經過,讓公孫瓚帶著一萬人馬鎮守右北平 (今河北東北部、遼寧西部及內蒙古赤峰一帶) 。他又把劉備的功勞報上去,朝廷免了他鞭打督郵的過錯,讓他做了縣一級的官吏。公孫瓚又推薦他為別部司馬。那時候,原來的太尉張溫已經降級為司隸,中間還有別人做過太尉。漢靈帝認為幽州牧劉虞的功勞大,拜他為太尉。太尉的地位跟丞相相等,太尉兼任幽州牧,幽州就更顯得重要了。 三十四歲的漢靈帝拜劉虞為太尉以後沒幾天,害了重病死了。說起來也真怪,死了這麼一個皇帝,皇室就更亂了。 漢靈帝有兩個兒子,一個叫劉辯,十四歲,是大將軍何進的妹妹何皇后生的,一個叫劉協,九歲,是王美人生的。王美人生子劉協以後不久,就被何皇后毒死了。劉協死了母親,由他的祖母董太后養著。董太后眼看著漢靈帝喜愛這個沒有娘的小兒子劉協,就勸他立劉協為太子。可是漢靈帝怕大臣們反對,尤其是何皇后的哥哥大將軍何進不好對付。那麼,立何皇后的兒子劉辯為太子吧,他又不樂意。中常侍蹇碩知道了漢靈帝左右為難的心思,曾經獻了個「調虎離山」計,請漢靈帝派大將軍何進往西邊去征討韓遂。何進料到皇上把他調出去絕無好意,就用種種藉口磨蹭著,慢慢吞吞地準備準備這個,準備準備那個,就是不動身。 漢靈帝臨死,把小兒子劉協託付給中常侍蹇碩。蹇碩準備先殺何進,再立太子。他就下了詔書,召大將軍何進進宮。何進接了詔書,急忙忙地往宮裡去。他到了宮門口,迎面遇到了蹇碩手下的司馬潘隱向他擺手。何進慌忙回到營里,潘隱隨即也趕到了。何進這才知道漢靈帝已經死了,蹇碩壓著消息,準備殺了何進,再立劉協。何進立刻布置軍隊,召集大臣商議後事。蹇碩一看自己的秘密計劃吹了,馬上見風轉舵,依著何進立十四歲的劉辯為皇帝,封九歲的劉協為渤海王,拜後將軍袁隗為太傅,和大將軍何進一同管理朝政,尊何皇后為皇太后。少帝才十四歲,由何太后替他臨朝。 何進掌了權,又得到太傅袁隗的侄兒袁紹做他的助手,就決定除滅宦官。那袁紹,字本初,是汝南汝陽人,祖宗四代都做了三公 (東漢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一級的大官,所以袁家稱為「四世三公」,又因為四代當中有五個人做了「公」一級的大官,所以也稱為「四世五公」。袁紹的異母兄弟袁術,字公路,也很出名。他們哥兒倆是當時豪門大族的頭兒。他們能夠站在何進這邊,何進的膽子就更大了。正好蹇碩跟趙忠他們偷偷地商量,打算先動手,不料被他們自己的人告發了。何進就拿住蹇碩,接收他帶領的禁軍,把他定了罪,砍了。袁紹勸何進趁熱打鐵把中常侍都逮起來,殺他個一乾二淨,宦官的禍患才能消滅。這件事可太重大了,何進不敢做主,他得先向太后請示一下。 太后那邊也正為這件事鬧著。張讓、趙忠他們正在她跟前哭訴著委屈。他們說:「發動謀害大將軍的,只是蹇碩一個人,我們全不知道,連聽都沒聽說過。聽說大將軍聽了別人的話,不分青紅皂白,要把我們全殺了。太后千萬可憐可憐我們,救救我們吧。」何太后說:「沒有的話。你們放心,有我呢!」他們下跪磕頭,謝了又謝,抹著鼻涕溜出去了。 何進見了太后,還沒開口,太后就責備他,說:「我和你出身微賤。要是沒有張讓他們,哪兒能有今天?蹇碩謀反,已經辦了罪,你怎麼能聽信別人,把所有的宦官全殺了呢?先帝還沒安葬,你就屠殺大臣,人家能服咱們嗎?」何進只能點頭哈腰地連著說:「是,是!」他出來對大伙兒說:「蹇碩謀反,應當滅門。別的人不必驚慌。」袁紹再要說話,也沒有用了。 何進一想起蹇碩原來要殺害他這件事,就很害怕。他處處留神,防備被人暗殺,輕易不敢離開軍營。漢靈帝的靈柩擱在宮裡,他不進去守靈。出喪的時候,他也不敢出去送喪。他知道宦官跟外戚是勢不兩立的。可是太后不點頭,他是不敢動手殺宦官的。袁紹見他老是愁眉苦臉的,就再一次對他說:「從前竇武和陳蕃也曾經準備除滅宦官,因為沒下決心,夜長夢多,走漏了風聲,反倒被宦官殺了。這會兒將軍帶著軍隊,大家又都肯聽將軍的命令。將軍應當痛下決心,替天下除害,可別再錯過機會呀。」 何進說:「讓我再去向太后請示一下。」第二天,袁紹又去看何進。何進皺著眉頭,說:「太后就是不同意,怎麼辦?」袁紹自作聰明,替他出了個主意,說:「依我說啊,不如召外面的兵馬進來嚇唬她一下,她准能聽將軍的。要是再不想辦法,我怕竇武和陳蕃的下場就要輪到咱們了。」何進為了救自己的命,才下了決心,說:「好,就這麼辦。」他準備發通告下去,召幾個將軍帶著軍隊到京師里來,為的是嚇唬嚇唬何太后,叫她不能不同意殺宦官。 竇武、陳蕃大逆不道案 東漢靈帝建寧元年(公元168年),竇太后臨朝,她的父親竇武任大將軍,與太傅陳蕃執掌朝政。二人密謀消滅專權多年的宦官勢力,後因事情泄露,宦官劫持靈帝、太后,奪去璽書,假傳詔命稱陳蕃、竇武奏請太后廢黜靈帝,犯有大逆不道罪,調遣軍隊討捕竇武。竇武和陳蕃及其宗族被誅滅。竇太后遷居雲台宮。 殺宦官 大將軍何進聽了袁紹的話,決定召外兵來嚇唬太后,叫她不敢再反對他除滅宦官。主簿 (古時候各級官府都有主簿,相當於現在的秘書) 陳琳攔住他,說:「俗語說,『捂著眼睛逮家雀』,這是笑話人自己騙自己。小鳥也不能這麼逮,別說中常侍了。將軍兵權在手,只要當機立斷,像打雷似的突然劈下去,管保成功。如果召外兵到京師里來,這仿佛拿刀把兒交給別人,不出亂子才怪哪。」 何進沒理他。由議郎升為典軍校尉的曹操一聽到何進不聽陳琳的勸告,暗暗冷笑著說:「從古以來,就有宦官。只要君主不寵用他們,他們能怎麼著?就是要辦罪的話,也只能懲辦幾個頭頭,哪兒能把所有的宦官都斬盡殺絕呢?要懲辦他們的頭頭,叫一個監獄官去干就行了,為什麼要召外兵?這種事一走漏風聲,眼看著非大亂不可。」 何進可不這麼想。他看上了前將軍并州牧董卓,叫他來幫一下忙,准沒錯。那時候,董卓的軍隊駐紮在河東。何進派使者送給他一份通告,囑咐他帶領兵馬到京師來。尚書盧植勸告何進別讓董卓進來。何進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何進又叫騎都尉鮑信到泰山去招募兵馬,叫東郡太守橋瑁 (mào) 把兵馬駐紮在成皋 (gāo) ,叫武猛都尉丁原帶領著幾千士兵裝作進攻河內,放火燒孟津,讓火光照到城裡。這麼從幾方面發動起來,都說要殺宦官,聲勢就大了。何太后還能不被嚇唬住嗎? 董卓接到了何進的通告,他手下的謀士李儒獻了計,叫董卓先上個奏章,請朝廷把中常侍張讓他們拿來辦罪,同時報告說自己的兵馬跟著就到。他們故意這麼張揚出去,好叫人們先怕起來。等到董卓的軍隊到了澠池 (澠miǎn) ,李儒又請董卓把軍隊駐紮下來,先看看京師的動靜。如果張讓跟何進鬧起來了,那麼,等到他們打得一死一傷的時候,自己再進去,就省事了。這叫作「漁翁得利」。董卓完全同意,一一照辦。 董卓的奏章引起了中常侍張讓他們的騷動。他們向各方面行賄,連何進的兄弟車騎將軍何苗也被拉到他們一邊去。何苗在何太后和何進跟前替宦官辯護,他說:「哪朝哪代沒有宦官?憑什麼要殺他們啊?俗語說:『喝水的別忘了淘井的。』咱們家要不是中常侍提拔,哪能有今天?再說,董卓進了京師,他能不能聽我們的指揮,誰能擔保?我說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跟中常侍和了吧。」何進本來是牆頭草,風吹哪邊哪邊倒。聽了何苗的話,就讓何太后下了詔書,吩咐董卓的軍隊停止前進。 袁紹一聽到何進變了卦,急忙忙地去見他,對他說:「將軍還蒙在鼓裡嗎?您要是再不把自己的人布置好,將軍就要變成竇氏了。」何進最怕自己像竇武那樣被中常侍砍去腦袋。他聽了袁紹這麼一說,馬上任命袁紹為司隸校尉,任命王允為河南尹,先讓自己的人抓住京師的統治。袁紹又催董卓趕快進兵。 張讓、趙忠、段珪 (guī) 他們商量著說:「再不動手,咱們全要滅門了。」他們就在長樂宮裡埋伏了武士,假傳太后的命令,召何進進宮。何進到了長樂宮,就給張讓、趙忠、段珪和他們所布置的武士們圍住。段珪指著何進說:「先帝晏駕,你不來守靈,先帝出殯,你又不去送殯。這就是大逆不道!」張讓數落說:「王美人是怎麼死的?先帝原來要廢去太后,全靠我們替她想辦法,勸先帝回心轉意,重新跟她和好。將軍恩將仇報,你這安的是什麼心?」何進給他們說得啞口無言。 張讓他們殺了何進,假傳詔書,革去袁紹和王允的官職,任命樊陵為司隸校尉,許相為河南尹,先要把京師的統治抓過去。這個詔書首先到了尚書手裡。尚書盧植起了疑。他跟袁紹到宮門外去探聽消息。所有的宮門全都關著,他們就在門外嚷著說:「請大將軍出來商議大事。」裡面有人大聲宣布,說:「何進謀反,已經斬了。」這話剛說完,就扔出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外面的人一認,果然是何進。一下子何進大營里的將士好像捅了窩的馬蜂似的全出來了。 何進的部下趕到南宮,在青瑣門外大聲嚷著,要求宮中把張讓他們交出來。袁紹派他兄弟袁術帶著兩百名勇士圍住南宮,同時傳出命令去,把樊陵和許相抓來殺了。袁術下令進攻南宮,先把青瑣門外的房子燒起來。火光照到宮裡,張讓他們慌了手腳。他們逼著太后、少帝劉辯和剛由渤海王改封為陳留王的劉協,還有留在宮裡的一些官員,從復道 (宮中樓閣相通,上下兩層都有道兒,所以叫復道) 逃到北宮。尚書盧植已經料到他們走這一條道,早就拿著刀在閣道窗下等著。他一見段珪帶著太后過來,就大聲嚷著說:「段珪,你殺了大將軍不夠,還要逼死太后嗎?」何太后這才知道何進給他們殺了。她趁著段珪鬆手,就不顧死活地從窗口跳出來,盧植把她救起,總算沒死。張讓、段珪他們就逼著少帝、陳留王他們到了北宮,再從北宮逃到外邊,走小道到小平津去了。 袁紹和袁術帶著士兵打進南宮,只要見到宦官,不論大小,全都斬盡殺絕。他們碰到了中常侍趙忠和別的兩三個大宦官,不但全把他們殺了,還把他們的屍首剁成肉泥。袁紹、袁術他們接著又趕到北宮,正碰到何進的部將打敗了車騎將軍何苗,把他殺了。袁紹下令,叫士兵分頭屠殺宦官。這一來,所有的宦官,不分好歹,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這也不必說了。最倒霉的是那些並不是宦官,僅僅因為沒有鬍子,也當作宦官被殺了的。當時就這麼亂糟糟地殺了兩千多人,可就沒找到中常侍的頭頭張讓和段珪。 張讓和段珪他們帶著少帝、陳留王和幾十個手下人半夜裡到了小平津。忽然後面追兵到了。尚書盧植和另一個大臣叫閔貢的,追上去,攔住張讓的去路。盧植和閔貢手起刀落,砍了幾個人,逼著張讓、段珪他們投河自殺。 盧植和閔貢扶著少帝和陳留王一腳高一腳低地走著,往上一望,連原來的幾顆星星都沒有了。他們在黑暗中摸索,靠著那些在田野里飛來飛去的螢火蟲找到了道。這麼走了幾里地,閔貢在黑咕隆咚的道旁瞧見一間小屋子,外面擱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木板車,好在底下還有車軲轆。閔貢和盧植就讓少帝和陳留王坐在上面,他們兩個人在後面推著。好容易到了北邙山 (邙máng) 下一個驛館裡,天快亮了。少帝和陳留王,一個十四歲,一個九歲,從來沒吃過這號苦頭,到了驛館,就癱倒了。 天剛蒙蒙亮,盧植先回去叫大臣們來接少帝。閔貢待了一會兒,覺得還是早點回去好。他向驛館裡一問,只有兩匹馬。他就讓少帝騎一匹,自己和陳留王合騎一匹,慢慢地往京師回來。他們這麼走了一頓飯的工夫,朝廷中有幾個公卿陸陸續續地找到這邊來了。 少帝一見跟他一塊兒走的人多了些,膽兒也大了些。他們經過北邙山下,正往南走的時候,忽然見到無數的旗號遮住了剛出來的太陽,跑馬的塵土飛得半天高,從西邊過來了一大隊人馬截住他們的去路。在場的幾個臣下嚇得臉都白了,少帝劉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陳留王劉協只能流眼淚。大伙兒正在著慌的時候,前面突然出來了一個濃眉大眼的大高個兒,跑到少帝旁邊。前司徒崔烈吆喝一聲,說:「你是什麼人?還不快給我滾開!」 那個大漢回答說:「我們一天一宿跑了三百里地,才趕到這兒。你倒叫我滾開?你以為我的刀砍不了你們的腦袋嗎?」他說著,跑到陳留王跟前,要把他從閔貢的懷抱中抱過去。大伙兒又是害怕又是納悶兒,那傢伙是誰呀? 袁紹 袁紹,漢末群雄之一,出身「汝南袁氏」。依靠大將軍何進起家,參與指揮誅殺宦官。190年,帶兵討伐董卓,自號車騎將軍。勵精圖治,先後占據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地區,統一河北地區,交好北方少數民族,勢力達到頂點。200年,發動官渡之戰,兵敗於曹操。202年6月,病逝於家中。 廢少帝 陳留王一見那個濃眉大眼的將軍去抱他,嚇得往閔貢的胳肢窩底下直躲。那個將軍笑了笑,就跟陳留王的馬並著走,並且安慰他,說:「請放心。我是董卓,特地來保護你們。」大臣當中有人對董卓說:「已經下了詔書,外兵不必進去。」董卓說:「諸公都是國家大臣,自己不能輔助皇室,保衛京師,讓國家亂到這步田地。我董卓見了京師火燒,拼著命趕來保駕,你們倒不讓我進去,像話嗎?」大臣們給他說得閉口無言,只好懷著鬼胎,讓他「保駕」。 董卓問了問少帝:「這回的禍亂是怎麼起來的?」少帝連哭帶說地回答了兩句,可是誰也聽不明白。董卓又問了問陳留王,他比少帝說得明白多了。董卓就想:「大的不中用,還是這個小的懂點事。」他一直跟著陳留王一塊兒走。他們到了離城十幾里地,才見到尚書盧植帶著朝中幾個大臣迎上來了。董卓的軍隊保護著他們一起進了城。 少帝他們進了皇宮,見了何太后,大家哭了一頓。太后問少帝:「玉璽 (xǐ,皇帝的印) 是不是帶在身邊?」少帝回答說:「沒有。我還以為太后收著呢。」他們各處亂找,什麼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別的珍寶丟了倒無所謂,丟了傳國之寶的玉璽,那就非同小可。可是少帝還在,何太后還在,朝廷還在,玉璽沒了,慢慢兒再找吧。少帝能夠平安回來,何太后還能繼續臨朝,這是不幸中之大幸,是值得慶祝的一件大事。當天就下了詔書,大赦天下。董卓保駕有功,準備給他封賞。 董卓到了京師,就打算自己掌握大權。可是兵馬太少,步兵和騎兵合在一起才三千人馬,怎麼能把別人鎮壓住呢?謀士李儒又使了個計:他請董卓吩咐將士在夜靜更深的時候帶領著一支兵馬悄悄地出城,到了大天白日,再帶領這支人馬大張旗鼓地進城,說是西涼調來的兵馬。這麼一來二去地兜了幾趟,人家都摸不清董卓到底調來了多少人馬。有的說五萬,有的說十萬,有的說四城門外都是西涼的兵馬。董卓的聲勢就這麼大起來了。俗語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何進和何苗的軍隊,因為死了頭兒,還沒整編,他們就紛紛地投到董卓這邊來,連司隸校尉袁紹也害怕了。 騎都尉鮑信從他的本鄉泰山招募新兵回來,知道董卓每天帶著兵馬在京師里耀武揚威地進進出出,就去見袁紹,對他說:「董卓這傢伙,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將來一定謀反作亂。趁他還沒抓住大權,先下手為強,馬上把他拿來辦罪。這事現在還做得到,再下去就不行了。」袁紹說:「他兵馬多,不一定拿得住他。再說,剛殺了宦官,大家希望安定一下,怎麼能再動刀兵呢?」鮑信嘆了口氣,帶著自己的人馬回到泰山去了。 鮑信一走,袁紹更不敢跟董卓作對了。不但如此,董卓還聽了李儒的話,先去拉攏袁家,利用他們一下再說。董卓還真有一套本領,不但西涼的胡人、羌人、漢人服他,就是何進和何苗的部下,因為受到了優待,也都心悅誠服地歸附了他。他還說要重用名士,讓大家知道他是同情「黨人」的。他聽說當初蔡邕 (yōng) 為了反對宦官,差點喪了命,被充軍到邊疆去受苦。後來雖說免了罪,可是這十多年來,一直流落江湖,沒做上大官。董卓就派人到各處去找蔡邕,請他到朝廷里來。這時候,天不停地下雨,就有一些大臣見風轉舵,討董卓的好。他們說:「天不停地下雨,就該把司空免職。」這麼著,原來的司空免了職,讓董卓做了司空。司空董卓派去的人居然找到了蔡邕。蔡邕推辭,說他有病不能去。董卓可火兒了,第二次派人去請蔡邕,對他說:「我請你做大官,你可別硬要全家滅門!」蔡邕認為自己很有學問,白白地死去,未免可惜。他就勉勉強強地來了。董卓見了蔡邕,十分尊敬他。三天裡頭,連升三級,蔡邕做了侍中。他乖乖地歸順了董卓。 董卓自己覺得有了力量,就對李儒他們說:「我要廢去少帝,先立陳留王,以後再看情況。你們看怎麼樣?」李儒說:「袁隗、袁紹、王允他們可能顧全大局,不致多事。盧植、丁原不一定肯依。盧植一個光杆兒,沒什麼了不起。丁原手下的一個部將,厲害得很,我們得留點神。」董卓著急地問:「誰呀?」李儒說:「就是拿著方天畫戟 (jǐ) ,老站在丁原旁邊的那個呂布哇。」 原來武猛都尉丁原曾經奉了大將軍何進的命令,屯兵河內,威脅太后。趕到袁紹屠殺宦官,少帝逃到小平津,又從小平津回到宮裡,丁原被召到了朝中,做了執金吾。他怕像何進那樣被人暗殺,進進出出,總是帶著呂布。 「呂布?他啊,我知道。你們可以放心。」董卓扭過腦袋一看,那說話的是另一個謀士叫李肅。李肅挺有把握地說:「我知道呂布。他表字奉先,五原人 (五原,郡名,今內蒙古包頭一帶) ,跟我是同鄉。呂布這個人哪,八個字可以說明了:『有勇無謀,見利忘義。』只要多送些禮物,憑我這一張嘴,准能把他拉過來。」董卓說:「只要叫他來歸順我,多花些什麼都行。」 董卓就打發李肅去結交呂布,送他一匹千里馬叫「赤兔」,另外還有許多珍貴的禮物。呂布見了這麼多的珍寶,已經夠高興了,見到了那匹赤兔馬,簡直把董卓看作了大恩人,就是叫他跳到水裡、火里,也干。李肅提出了條件,他滿口答應了。呂布趁著丁原沒提防的時候,就把他暗殺了,帶著人頭來投奔董卓。董卓馬上大擺酒席,接待呂布,當面拜他為騎都尉。呂布萬分感激,情願做董卓的乾兒子。董卓認下了,又送給他不少金銀財帛。打這兒起,董卓的力量就更大了。 董卓很看得起司隸校尉袁紹,特地請他一個人來商議大事。董卓挺客氣地說:「皇帝是天下的主人,應當挑個賢明的才好。我每回想到靈帝那麼昏庸,直叫人生氣。我看陳留王比少帝強,我打算立他,您看怎麼樣?」袁紹一想:「董卓真要廢去少帝了,叫我怎麼說呢?」他還沒回答,董卓接著說:「其實,劉氏種已經傳不下去了,可是現在就立劉協吧。您看好不好?」 袁紹回答說:「漢朝有天下,已經四百多年了。現在少帝剛即位,年紀輕,天下人沒聽到過他有什麼不好。您要是廢了嫡子,立個庶子,這是違反制度的,我怕天下人不能心服。還是請您三思而行。」董卓沒料到袁紹會駛頂風船。他說:「天下大權在我手裡,我要怎麼著就怎麼著,誰敢反對?」為了加重語氣,他拔出寶劍來,說:「您看,我董卓的刀不夠快嗎?」袁紹又頂他一句,說:「天下強大的人難道只有您董公一個嗎?」他一面說著,一面橫著刀向董卓作個揖,出去了。他怕董卓不能放過他,就匆匆忙忙地逃到冀州 (今河北中南部、山東東部和河南北部一帶) 。 董卓還不死心,他召集文武百官,對他們說:「我們這個皇上不中用。我要學伊尹、霍光的樣,把他廢了,改立陳留王。你們想必都同意吧。」大臣們一聽,愣了。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誰也不敢回答。董卓接著說:「那麼就把我們商議的寫下來吧。」他拿眼睛向朝堂上一掃,就瞧見尚書盧植出來反對,說:「伊尹、霍光由於大臣們的要求,才把昏君廢了。我們的皇上並沒做錯什麼事,不能把他當作昏君,你怎麼能跟伊尹、霍光比呢?」 董卓聽了,氣得瞪眼睛、吹鬍子。他拔出寶劍來要斬盧植。侍中蔡邕慌忙把董卓攔住,勸他別這麼容不得人。董卓對蔡邕有好感,就聽了他的話,免了盧植的死罪,把他革了職。盧植懼怕董卓派人去暗殺,就急忙忙地繞道逃到本鄉,從此不再出來了。 盧植被革了職,誰還再敢反對。董卓把廢去少帝、改立陳留王的議案寫下來,派人去交給太傅袁隗,向他徵求意見。袁隗不敢反對,同意了。這麼著,朝中大臣,由太傅袁隗和司空董卓帶頭,逼著何太后下道詔書,立陳留王劉協為帝,就是漢獻帝。少帝劉辯退位,改封為弘農王。董卓逼著弘農王立刻離開皇宮。同時派人叫何太后搬到永安宮去。何太后哭得死去活來,口口聲聲罵著董卓。董卓就派人送給太后一杯毒酒。這時候,何太后巴不得快點死,一口就喝下去了。 董卓立了漢獻帝,自己做了太尉,任命原來的太尉劉虞為大司馬,大中大夫楊彪為司空,豫州刺史黃琬 (wǎn) 為司徒。這樣,把大司馬、司空、司徒等安排下來,沒有一個不是董卓的人,沒有人反對,太尉董卓把自己封為郿侯 (郿,今陝西眉縣一帶) 。 為了重用名士,優待黨人,董卓先替幾個已經死了的人申了冤。他把陳蕃、竇武等不少人的案子重新處理,恢復他們生前的爵位,修理故墓,派使者去弔祭,有意識地提拔他們的子孫,讓他們做了官。這麼一來,就有一批人向著董卓,說他辦事公道。他就趁著人家對他滿意的時候,再把重要的官職調整一下。他拜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勛荀爽為司空,自己做了相國。大家都升了職,都很滿意,誰不向著董卓才怪。他們連忙替他請求皇上給他上朝時候的三種特權,就是上朝可以不必快步走;拜見皇上可以不報自己的名字;上朝的時候,可以不摘下寶劍,不脫去靴子。 董卓抓到了大權,就嚷嚷著要把朝廷上過去的毛病改一改。首先他要重用天下名士,正像重用蔡邕一樣。名士們聽到了這種話,心裡的舒服勁兒,那就不用提了。 青史留名的宦官 宦官一般出身低微,但他們一旦掌權後,就會兼併土地,上升為地主階級,宦官往往為一般人所不齒。但是宦官中也有出類拔萃者,例如發明造紙術的蔡倫、下西洋的鄭和,都是青史留名的宦官。 寧我負人 武威人周毖 (bì) 做了尚書,汝南人伍瓊做了城門校尉。他們兩個人向董卓獻計,要他改正桓帝和靈帝統治下的毛病,最要緊的是選用天下名士,這是籠絡人心最有效的辦法。他們說:「人們都說東漢的天下是給宦官和外戚弄壞的。現在宦官消滅了,外戚也殺光了,如果不再重用士族,還能依靠誰來治理天下呢?」 除了周毖和伍瓊以外,袁隗、王允、李儒、蔡邕、黃琬、楊彪他們也都希望董卓重用名士。董卓呢,他也知道氂牛 (氂máo) 能馱東西,牧羊犬能看羊群。只要於他有好處,重用名士,重用強盜,都一樣。你們都主張用名士,那就用名士吧。他就派使者拿著厚禮去聘請當時的知名之士陳紀、韓融、鄭玄、申屠蟠等。鄭玄和申屠蟠的脾氣沒改,假說病了,不能來。要是使者硬逼他們動身的話,他們會拿棺材板打人,也許馬上就死給你看。這種人沒法治,不來就不來吧。別的人不是願意做官而是怕得罪董卓,半推半就地都來了。 陳紀是赫赫有名的士人的領袖陳實的兒子,他做了侍中。韓融是從前做過贏縣長、大膽地把公糧發放給窮人的韓韶的兒子,他做了大鴻臚 (lú) 。他們是新請來的名士。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司空荀爽,也都是名士,真可以說人才濟濟,名士滿朝。董卓不是名士,可是做了名士的頭頭了。 董卓又任用潁川人韓馥為冀州牧,東萊人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人孔伷 (zhòu) 為豫州刺史,東平壽張人張邈 (miǎo) 為陳留太守,潁川人張咨為南陽太守。這些人都不是董卓的親戚、朋友,也不是他原來的部下,就因為他們都有些名望,特地大膽使用,好讓人家知道董相國用人唯賢,大公無私。只是對於豪門大族的頭頭袁紹和袁術哥兒倆,他是很不放心的。周毖和伍瓊勸他拿恩德去跟他們結交,讓他們都做大官,就不會彼此過不去了。他們說:「袁家四世三公,不但名望大,還很得人心。這一家的門生和故舊遍天下。如果不籠絡他們,讓袁紹、袁術去召集一批有勢力的人來反對您,那恐怕山東不是您能保得住的了。還不如免了他們的罪,讓他們也做郡守。他們免了罪,當然高興,就不至於再生禍患了。」 董卓很直爽地說:「好,就照你們的意思辦。行不行還得往後瞧哪。」他就拜袁紹為渤海太守,拜袁術為後將軍留在京師里。他也沒忘了典軍校尉曹操,叫他做了驍騎校尉。袁術留在京師里怕遭到董卓的毒手,他扔了後將軍的地位,逃到南陽去了。曹操也覺得留在京師里凶多吉少,不如早走為妙。董卓不是大公無私地重用名士和豪門士族嗎?他們幹嗎要走呢? 董卓不是外戚,也不是宦官,他不是儒生,也不是豪門望族。這些都不假。他是西涼的土霸,完全保持著強盜的氣派。他聽了別人的話選用儒生、名士,可是跟這些人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打交道。他對自己的將士和前後歸附他的士兵兒郎們就有高招讓他們高興。他讓他們去搶美女和財物。當時的京師洛陽是個最繁華的大城,裡面住著皇親國戚、貴族豪富。一條街接著一條街,全是這些闊老爺的高樓大廈。家家戶戶有的是金銀財寶。董卓的將士們一進去,要婦女有婦女,要財寶有財寶。這種突如其來地跑到人家家裡去強姦、搶劫,還有個冠冕堂皇的名字,叫「搜牢」,就是檢查戶口、物資,保護治安的意思。這麼檢查下去,誰受得了? 將士們搶劫回來,由董卓驗收。他總是分給他們一部分財物和婦女。將士兒郎豎著大拇指直夸董相國有義氣,真夠朋友。董卓聽說何太后跟漢靈帝葬在一起,大墳里埋著許多珍寶。珍寶埋在地下,多麼可惜。他就叫士兵刨開大墳,把珍寶全拿出來。他自己當然有個很闊氣的相府,可是他有時候乾脆就在皇宮裡過夜,那兒有不少美人,還有公主們。這些都是董卓的啦,他要怎麼著就怎麼著。 董卓對待皇家、貴族、豪強、大戶這麼粗暴,他對老百姓怎麼樣呢?有一天,他帶著軍隊耀武揚威地出去,到了陽城 (今河南登封一帶) ,正趕上老百姓在那兒迎神賽會,男男女女,熱鬧非凡。董卓見了,心血來潮,出了個挺新鮮的主意。他下令把這些人一概拿下,男的殺了,把腦袋砍下來,掛在戰車兩旁,女的沒收為奴婢,裝回城裡去。戰車上掛著這麼多的人頭,輜重車上載著這麼多的婦女,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回到京師。士兵們一邊走,一邊唱著得勝歌。別說還有宣傳的人,就是不說,人們也能猜想得到:董相國殺敵回朝,多麼威風啊! 董卓不但能殺老百姓,還能理財。他要的是錢,越多越好。什麼文化不文化,藝術不藝術,他全不管。他把漢朝的五銖錢毀了,改鑄小錢,以後再把洛陽和長安所有的從秦始皇、漢武帝以來歷代的銅人、銅鐘、銅馬和各種各樣銅鑄的飛禽走獸毀了不少,鑄成很多很多的小錢。小錢多了,可是糧食不夠。因此,一石谷賣好幾萬錢。這些小錢沒有花紋,也沒有字,邊兒粗糙得很,使用起來有時候還割破了手。 董卓儘管使用名士,可強盜總是強盜。這樣的人掌握了大權,不但像袁紹、袁術那樣的豪門士族看不起他,就是地位比他們低得多的曹操,也不願意在他手下做事。他認為董卓這麼下去,一定得垮台。他一垮台,將來好壞不分,一同遭殃,那該多冤哪。他就改名換姓,逃出洛陽,打算往東回到老家去。 曹操怕董卓派人追上來,隨身帶著幾個騎兵白天躲著,晚上跑路,一直到了成皋。路過他父親的好朋友呂伯奢家,打算進去過夜,順便打聽一下他父親的情況。他進了呂家莊,到了呂家,偏偏呂大爺不在家,他就想走了。呂伯奢有五個兒子,他們都認識曹操,怎麼也不讓他走。曹操只好進去休息一會兒。他們死乞白賴地留他過夜,把他的馬拉了去,把他隨身帶著的東西藏了起來。曹操是從董卓那兒逃出來的,一直心虛。再說他本來心眼兒就多,呂家弟兄熱情的招待反倒叫他起了疑。他們為什麼這麼纏住他呢?還不是有人出去報官嗎?他渾身都長著耳朵和眼睛,到處聽聲兒,四處張望,好像誰都是他的對頭,任什麼時候都準備坑害他似的。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院有磨刀的聲音,還有人說話呢,可聽不清楚。最後一句話他倒聽明白了。有一個人嗓子壓得很沉,他說:「這傢伙厲害得很,還是綁著殺吧。」 曹操聽到了這句話,馬上拔出寶劍來,殺了幾個人。別人都沒做準備,亂七八糟地又被他殺了幾個。等到他殺到後院,見到了一口豬,才知道錯殺了好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的手下人已經找到了馬和行李。曹操嘆了一口氣,對他們說:「咱們逃難要緊。寧可我對不起人家,也別讓人家對不起我。咱們走吧。」他們就連夜離開了成皋。 他們到了中牟 (今河南中牟) ,正碰到巡邏隊。亭長見他們帶著刀犯夜,就把他們當作盜匪送到縣裡。縣令已經接到了董卓發出的捉拿曹操的文書,連夜審問。曹操改名換姓,不肯說出真姓名來,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幾句。剛巧有個官吏認出曹操,有心救他,就對縣令說:「目前天下正亂著呢。國家需要有本領的人。咱們可得留點神,不能得罪天下英雄!」中牟縣的縣令就這麼把曹操放了。 曹操到了陳留,見了他父親曹嵩,跟他說明要把家產拿出來,招募義兵,準備對抗董卓。他父親同意了。他們又去聯絡當地的一個大財主,叫衛弘的。衛弘滿口答應。他拿出很多金錢和糧食幫助曹操招兵買馬。 陳留是個大郡,離洛陽五百多里,曹操不必再怕董卓去迫害他。陳留太守張邈跟曹操和袁紹都是朋友,而且陳留郡是屬兗州管的,兗州刺史劉岱又是士大夫集團中反對董卓很堅決的一個人。曹操到了陳留以後,他們讓他在郡內招兵買馬準備去打董卓。 不到幾天工夫,就來了曹操本族的幾個豪強。第一批來的是曹仁和曹洪哥兒倆。曹仁從小喜愛使槍弄棒,跑馬打獵。他見到各地豪傑起兵,也暗地裡結交了一批少年,共有一千多人。曹洪是個大財主,又是個大勇士。光是他自己家裡能打仗的壯丁就有一千多人。他對曹操特別欽佩,情願給他賣命。曹仁、曹洪都是曹操的叔伯兄弟。他們各帶一千多人來歸附曹操,曹操真太高興了。 第二批來的又是沛國譙郡人,夏侯惇 (dūn) 和夏侯淵哥兒倆。夏侯惇從小就很出名。十四歲那年,見到一個流氓侮辱他的老師,他氣憤不過,三拳兩腿就把那個人給揍死了。他不但沒被辦罪,人家還都誇他是個尊敬老師的小俠客。夏侯淵是夏侯惇的叔伯兄弟。他家裡比較窮,在兵荒馬亂又碰上大饑荒的時候,他家斷了糧,揭不開鍋。他把自己的小兒子扔了,為的是要救活他死去的兄弟的一個女兒。這會兒夏侯惇和夏侯淵帶了兩千來人來投奔曹操,曹操把他們看作親兄弟一樣。曹操的父親本來姓夏侯,過房給曹騰以後才改了姓。因此,夏侯惇和夏侯淵兩個人實際上也就是曹操的族兄弟。 除了這四個弟兄以外,又來了陽平衛國人樂進和山陽巨鹿人李典。樂進是個小矮個兒,膽量可大啦。哪兒有危險別人不敢去,讓他帶頭沒錯兒。曹操派他回到本郡去募兵,他一去就招募了一千多人。李典家是巨鹿的豪強大姓,他家裡的賓客就有幾千人。 樂進、李典、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都是豪門大族,他們帶來的人合起來已經不下五千名了。曹操有了這五千人的基本隊伍,就開始練兵。練兵沒多久,就聽到東郡太守橋瑁發出征討董卓的通告,渤海太守袁紹也公開地練起兵來了。曹操非常高興,感到人間究竟還是有是非的。 《三國演義》曹操刺殺董卓 在羅貫中所著的《三國演義》中,曹操逃離京師的原因是刺殺董卓而未遂。他逃到中牟縣被縣令陳宮所擒。後來曹操用言語打動陳宮,使陳棄官一同逃走。二人行至成皋,一同去找曹操父親的故友呂伯奢,呂伯奢殺豬款待。曹操聞得磨刀霍霍,誤以為呂伯奢欲加害於他,便殺死呂氏全家,焚莊逃走。 同盟除暴 東郡太守橋瑁曾經做過兗州刺史,在太守和刺史當中算是很有威望的。他借用三公的名義向各州郡發出通告,宣布董卓的罪狀,號召州郡發兵去征討董卓。 通告到了冀州,倒叫冀州的州牧韓馥左右為難了。他自己是由董卓推舉做了冀州牧的,還想忠於董卓。上任不到幾個月,就聽到他的屬下渤海太守袁紹招兵買馬,有意跟董卓作對。渤海是屬冀州管的,太守是受州牧管的,渤海太守應當接受冀州牧的管束。袁紹招兵買馬,他不能不管。韓馥正打算派人去警告袁紹不得輕舉妄動,忽然接到橋瑁征討董卓的通告,叫他幫哪一頭呢?他召集底下的人,把情況說了。最後他問:「我們應當幫助董家呢,還是幫助袁家?」有個助理官員叫劉子惠的,他聽了這話,就說:「起兵是為國為民,哪兒是為了董家或袁家呢?」這句話說得韓馥臉上發燒。他就寫信給袁紹同意起兵。 袁紹得到韓馥的支持,膽量更大了。他乾脆派人到各地約他們一同起兵。各州郡的太守和刺史大多是野心勃勃的豪強和士族,以前由於外戚或者宦官把持朝政,他們被壓在下面,現在外戚和宦官的勢力全沒了,他們就像「荷葉包釘子」,個個想出頭了。沒想到半路途中忽然出來個西涼的土霸董卓抓了朝廷大權。董卓算老幾?況且他還有廢去少帝、害死太后、屠殺人民的大罪。袁紹派人去約這些人一同起兵,正合他們的心意。東郡太守橋瑁是個首創人,不必說了。冀州牧韓馥已經同意。袁紹的異母兄弟後將軍袁術和從兄弟山陽太守袁遺,都起兵響應。還有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河內太守王匡、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五個人分別寫了回信給袁紹,同意發兵。還有前騎都尉鮑信早就在泰山招募了步兵兩萬人,騎兵七百人,輜重五千多輛,跟他兄弟鮑韜 (tāo) 正在練兵。他們招待了袁紹派去的人,當時就發兵來了。曹操得到這個消息,馬上帶著樂進、李典、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和五千多名士兵向酸棗 (今河南延津一帶) 這邊過來。他們算是陳留太守張邈的部下。 各路兵馬陸續出發,有的帶著兩三萬人馬,有的一兩萬,最少也有五六千人。袁紹到了河內,跟河內太守王匡的兵馬合在一起,暫時駐紮在河內。韓馥把軍隊駐紮在鄴城 (今河北臨漳一帶) ,督運軍糧。袁術的軍隊駐紮在魯陽 (今河南魯山) ,孔伷的軍隊駐紮在潁川。除了這五路兵馬分別駐紮在當地以外,其餘像張邈、曹操、張超、劉岱、橋瑁、袁遺他們都到了酸棗。到了約定的日期,袁紹、王匡、韓馥、袁術、孔伷他們帶著隨從的人都到酸棗來開會。 長沙太守孫堅和右北平太守公孫瓚因為路遠沒來,北海太守孔融和徐州刺史陶謙因為要對付本地的黃巾軍不能來。當時先後到酸棗開會的就有十一路人馬,他們是: 1.後將軍袁術; 2.冀州牧韓馥; 3.豫州刺史孔伷; 4.兗州刺史劉岱; 5.陳留太守張邈; 6.廣陵太守張超; 7.河內太守王匡; 8.山陽太守袁遺; 9.東郡太守橋瑁; 10.濟北相鮑信; 11.渤海太守袁紹。 開會的時候,大伙兒慷慨激昂地說了話,起了誓,決心征討董卓,輔助皇室,公推袁紹為盟主,訂立了盟約。袁紹就自立為車騎將軍,兼司隸校尉,任命曹操為奮武將軍。袁紹拿盟主的身份正式發出通告,號召各地起義征討董卓。那時候,董卓的兵力很強,他並沒把這十一路兵馬放在眼裡。 袁紹的通告發出以後,又多了兩路兵馬:一路是長沙太守孫堅,一路是上黨太守張揚。這樣,征討董卓的就有了十三路兵馬了。 長沙太守孫堅素來跟荊州刺史王睿 (ruì) 不對勁兒。趁著征討董卓的亂勁兒,孫堅就把他暗殺了,接收了一部分軍隊。他帶著手下的四個健將——程普、黃蓋、韓當、祖茂,到了南陽的時候,已經有了幾萬人了。南陽太守張咨好像沒事兒似的跟孫堅相見。孫堅向他要糧草,他不給,孫堅把他也殺了。征討董卓還沒出發,他已經殺了一個刺史,一個太守。這一來,誰都知道他的厲害。他帶著自己的兵馬到了魯陽,跟後將軍袁術的兵馬聯合一起。他知道袁術勢力強大,見了他,向他表示願意聽他的指揮。袁術也巴不得有個得力的助手,就向朝廷推薦孫堅,讓他做了破虜將軍,兼荊州刺史。那時候,誰推薦誰只是一種形式,實際上等於誰派誰去占據地盤就是了。這麼著,孫堅算是袁術的部下,就在魯陽駐紮下來。 張揚是雲中 (今內蒙古托克托縣一帶) 人,原來奉了大將軍何進的命令到上黨去招兵的。他招募了一千多人,留在上黨對付那邊的黃巾軍。這會兒,他見到袁紹的通告,就向上黨太守進攻。他雖然沒把上黨打下來,可是既然敢於進攻太守,自己就不妨稱為上黨太守。張揚帶著幾千人馬,到了河內,見了袁紹,願意聽從他的指揮。 右北平太守公孫瓚也派了劉備、關羽、張飛帶著幾千人馬從北邊趕來,就因為路太遠,一時不能趕到。 袁紹的通告到了京師,董卓看了,認為少帝廢為弘農王,沒有斬草除根,究竟是個禍患。這些東方州郡起兵都拿少帝作為藉口。做事得做得乾淨、徹底,大丈夫不能心慈。他就叫郎中令李儒去想辦法。李儒準備了一杯毒酒,給十五歲的劉辯上壽,硬把他送上了西天。弘農王一死,這些太守、刺史就不能再借著他搞復辟了。 董卓把河東的黃巾軍看得比這些關東的兵馬更嚴重。那時候,黃巾軍的首領郭太在白波谷 (今山西襄汾一帶) 作戰,所以這一路的黃巾軍也叫白波軍。白波軍不斷地進攻太原,占領了河東,參加起義的農民有十多萬人。董卓把并州、涼州作為他自己的老窩,他不能不跟那邊的黃巾軍爭奪地盤。他想,關東地區能守則守,萬一不能守,可以往西北退去。因此,他首先派中郎將牛輔帶領大軍去抵抗白波軍。其次他才調兵遣將去對付袁紹他們。 牛輔是董卓的女婿,做了中郎將,是董卓最重用的一個將軍。第二個就是呂布了。呂布殺了丁原以後,做了騎都尉,跟董卓親密得父子相稱。這時候,呂布由騎都尉升為中郎將,封為都亭侯。他自告奮勇地要去跟袁紹他們交戰。當時就有人攔住他,說:「殺雞何必用牛刀?這些關東亂臣交給我就是了。」董卓一看,原來是另一個中郎將徐榮,就派他去鎮守洛陽附近的地區,不讓關東的兵馬進來。 董卓跟謀士李儒他們商議了一下,李儒認為關東兵馬不少,洛陽又沒有天然的屏障可守,還不如遷都長安。一來,免得跟這些人糾纏,二來,他一走,他們沒有打仗的對手,人多心不齊,必然會自相紛爭起來的。到那時候,再去分別同這些人對付,他們就非散夥不可。長安是涼州軍的根據地,董卓點了點頭,同意李儒的建議。第二天,他召集三公九卿,向他們提出遷都的事情。大臣們沒防到這一招,都愣了。 過了一會兒,司徒楊彪起來反對,說:「不行!洛陽作為京師已經多年了。一旦遷都到長安去,必然驚動人民。還是不遷都好。」董卓挺起腰板,殺氣騰騰地說:「你敢阻撓國家大計嗎?」太尉黃琬說:「遷都就是國家大事,楊司徒的話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還請相國斟酌。」董卓不開口,只是衝著他瞪了一眼。大臣王允連忙起來,說了幾句好話。他認為遷都是個好計策,漢高帝不是拿長安做京師嗎?他請董卓不必為了楊司徒和黃太尉說錯了話而生氣。董卓果然有眼力,他看上了王允,借個名目把楊彪和黃琬免了職,讓王允做了司徒,另外叫光祿勛趙謙做了太尉。 司徒王允千方百計地向董卓討好。不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城門校尉伍瓊,還有尚書周毖都罵王司徒只知道奉承,沒有骨氣。他們準備豁出性命,一而再地勸告董卓不可遷都。董卓挺客氣地對他們說:「我初到朝廷的時候,你們兩位勸我重用名士,還讓袁紹做了渤海太守。我就依了你們。我還說好不好往後瞧吧。你們所推舉的人做了太守,做了刺史,怎麼報答我呢?他們發動兵馬來打我!你們還想做他們的內應,硬叫我留在這兒挨打嗎?這是你們兩位對不起我董卓,不是我董卓對不起你們。請別見怪。」他馬上變了臉,吆喝一聲,把這兩個大臣收在監獄裡,定了個裡應外合的罪名,處死了事。 董卓殺了伍瓊、周毖,倒不是因為他們反對遷都,而是因為他們推舉了袁紹。袁紹做了亂黨的頭子,袁術占領了南陽,袁家犯了這麼嚴重的叛逆大罪,袁紹的叔父太傅袁隗和袁術的哥哥太僕袁基當然不能免罪。董卓就把這兩個人和兩家的男女老小五十多人全都殺了。已經免了職的前太尉黃琬和前司徒楊彪恐怕連累在內,慌忙跑到相國府,再一次向董卓認錯。董卓又拿出外場人的派頭來了,他向漢獻帝推舉,任命他們做了光祿大夫。 遷都以前,還有兩個人叫董卓放心不下。一個是左將軍皇甫嵩,一個是河南尹朱儁。他們曾經做過董卓的上級,都是鎮壓黃巾軍立了大功的,在東漢的士族和官僚中間很有名望。董卓不但跟他們合不到一塊兒去,而且還有點忌憚。就因為他們名氣大,董卓在外表上只好看重他們。他首先推舉朱儁為太僕。那個職位是很高的,相當於相國的助理。朱儁堅決推辭了。推辭也就算了,反正董卓已經對他表示了信任,就讓他留在洛陽,鎮守河南。那個左將軍皇甫嵩一直屯兵扶風,抵擋韓遂、馬騰那一頭。董卓使個花招,把他調到京師來做個城門校尉,打算借個名目把他殺害。沒想到董卓跟皇甫嵩的兒子堅壽非常要好,他就聽了皇甫堅壽的忠告,沒去難為他父親,讓他做個議郎,後來還把他升為御史中丞。 董卓把這些難對付的人殺的殺了,安排的安排了,然後下了命令,限期遷都,把住在洛陽的和鄰近的幾百萬戶一概搬到長安去。當然有許多人不願意離開本地。董卓真有辦法,他叫士兵們把所有的宮殿、官府,老百姓的房屋住宅一律燒毀。這樣,誰都沒法再在這兒待下去,就只好哭哭啼啼地走了。沿路有病死的、餓死的、踩死的、打死的,道上全是屍首。這種慘境就不用提了。董卓做事蠻橫得很,要遷都就遷都,要老百姓搬家就搬家,洛陽周圍兩百里內再也找不到一隻雞、一條狗了。 洛陽城外還有歷代帝王和公卿大臣家的墳墓吶。別擔心,董卓忘不了。他叫呂布帶領一隊人馬把這些大墳都刨了,把刨出來的金銀玉器跟別的珍寶全都運到長安去。長安經過了王莽時期的戰爭,還有什麼宮殿和大廈啊?就是老百姓的住宅也不多。董卓說,隴右有的是木材,臨近地區有的是瓦窯。瓦窯不夠,再加幾千個也不難。董卓的命令是命令,長安城很快地就建設起來。董卓要辦的事務太繁,他相信司徒王允辦事能幹,又能稱他的心,就把朝廷上的大小事務都請他偏勞了,自己還得跟呂布一起去教訓教訓那些關東不服氣的太守、刺史。聽從董相國的,讓他們活,還可以升他們的官;不聽從董相國的,就叫他們死。這些人所說的「同盟除暴」,在董卓看來,都是淘氣的孩子鬧著玩兒罷了。他才不怕哪。 孫堅 孫堅,東漢末年將領、軍閥,孫吳政權的奠基者之一。據傳為春秋時期軍事家孫武的後裔。史書說他「容貌不凡,性闊達,好奇節」。曾參與討伐黃巾軍及討伐董卓。後在與劉表作戰時陣亡。其長子孫策,次子孫權;孫權為孫吳的開國皇帝。 同盟不同心 董卓派中郎將徐榮帶著校尉李傕 (jué) 、郭汜 (sì) 、張濟和幾萬兵馬巡邏潁川、汝南一帶。徐榮要到哪兒就到哪兒,沒碰到任何人的反抗。到了梁縣 (今河南臨汝一帶) ,碰上了長沙太守孫堅的兵馬。孫堅原來跟南陽太守袁術合在一起,打算去征討董卓,近來又跟潁川太守李旻 (mín) 交上了朋友。他們兩個人都是打仗的能手,一見到徐榮就打起來了。 孫堅跟徐榮剛一交手,差點摔了個跟斗,勉勉強強支持了一會兒,找個空子就往回跑。徐榮不肯放鬆,緊緊地追著。正好潁川太守李旻從橫腰裡過來,斜插進去,截住了徐榮,讓孫堅快走。沒想到他救了孫堅,自己突然騰了空,晃晃悠悠地給徐榮逮過馬去。孫堅打了敗仗,一時不敢再出去。徐榮把俘虜送去給董卓。董卓把潁川太守李旻罵過一頓,就把李旻下了油鍋炸了。他又獨出心裁,把逮來的士兵挑了幾個頭兒,用布帛裹著身子,灌了油,塗上膏,倒立著慢慢地燒。這叫「倒點大蜡燭」。 董卓正在欣賞「大蜡燭」,探子從北面回來報告,說河內太守王匡向河陽津進兵,準備奪取洛陽。董卓還真能耍花樣,他假意發大軍正面去應戰,暗地裡派中郎將呂布帶領一萬精兵偷偷地渡過小平津,繞到王匡背後,前後夾攻,把王匡的兵馬打得落花流水。王匡帶著少數的殘兵敗將逃回河內,向盟主袁紹報告打敗仗的情況,還加枝添葉地說董卓的兵馬怎麼強大。袁紹因為董卓殺了他叔父袁隗和袁術的哥哥袁基,還把這兩家滅了門,他當然要報這個仇。可是再一思量,做大事的人大多是顧不了家的,再說董卓的軍隊這麼厲害,打得王匡差不多全軍覆沒。袁紹覺得自己無能為力,怎麼敢出去跟董卓拼呢?他得先培養實力,這一點點兵馬是萬萬不能受到損失的。 奮武將軍曹操哪兒知道袁紹的心思,他一再請求盟主發兵去征討董卓。袁紹始終按兵不動。曹操向大伙兒宣告,說:「舉義兵,除暴亂,名正言順。現在各路兵馬都到了,就該出去作戰。諸位還有什麼決定不下的呢?逆賊董卓燒毀了宮殿,劫走了天子,強迫人民搬家,海內震動,人心惶惶。這正是天怒人怨、消滅逆賊的時候。只要大家同心協力,打一仗就可以平定天下。請別錯過這個時機呀!」他這麼說著,要求各路將領去打董卓。他把嗓子都講啞了,可是人家就沒像他這麼熱心。他們只怕自己像王匡和孫堅那樣挨打,像李旻那樣下油鍋。再說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打了董卓,搶到的地盤算是誰的呢?盟主不發動,急什麼呢? 曹操眼看著這些人剛訂了盟約,同盟不同心,心裡頭直生氣。他就獨自帶著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李典、樂進他們往西去打董卓。陳留孝廉衛茲願意一塊兒去。曹操和衛茲雖然有了一些兵馬,可是他們自己沒有地盤,在給養方面還得依靠陳留太守張邈的幫助。因此,他們要去進攻董卓,在道義上還得向張邈請示一下。張邈同意了,還撥給他們幾千人馬。曹操自己打頭陣,請衛茲在後隊接應,勇氣百倍地從酸棗出發直到成皋,再從成皋去奪取滎陽 (滎xíng) ,一路上好像小船跑順風那麼稱心。 曹操的兵馬到了汴水 (汴biàn;汴水,今河南滎陽一帶) ,正像孫堅在梁地一樣,也碰上了董卓的大將徐榮。原來董卓一聽到曹操向成皋進兵,馬上把徐榮的大軍調到汴水,候在那兒。曹操的兵馬少,再說沒防到徐榮早已布置了陣勢,他們處在很不利的地位。幸虧曹操手下的人有點能耐,打了一整天,才垮了下來。軍隊一垮,分頭亂竄,死傷的人數就更多了。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他們幾個人拼著命保護曹操向滎陽退去。 天快黑了,董卓的軍隊還緊緊地追趕著曹操。曹操只希望他的馬能比別人的跑得快。正在逃跑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弓弦響,他慌忙躲開,肩膀上已經中了箭。他還沒往後看,又來了一箭,射中了馬屁股,那匹馬往前一跪,倒了,把曹操摔在地下。後面幾個士兵搶著來割曹操的腦袋。正在這個節骨眼兒,曹洪趕到。他殺散了敵兵,跳下馬來,扶起曹操,替他拔出了箭,敷上隨身帶著的刀傷藥,請他上馬。曹操說:「兄弟,你沒有馬怎麼行呢?」曹洪說:「天下可以沒有我,可是少不了您。」曹操還想推讓,後面喊聲又近了。他只好騎上曹洪的馬趕緊跑了,曹洪跨開大步,賽跑似的跟著他。兩個人又跑了幾里地,天已經黑了。忽然瞧見前面一溜兒全是火把,一大隊兵馬攔住去路。曹操和曹洪這一下驚得差點癱了。 他們跑又跑不了,只好豁出性命拼吧。可是再一看,慚愧,原來是衛茲的軍隊,他們才放了心。可是衛茲自己已經陣亡了,兵馬又不多,怎麼也不能對付徐榮。他們不敢停留,連夜趕路,離開了滎陽。徐榮雖然打敗了曹操,可是心想曹操只有這麼點兵馬都能跟他打上一整天,酸棗有十多萬人馬,絕不能小看,因此也就收兵回去了。 曹操他們回到酸棗,只剩了五六百人,幸虧幾個將軍都沒傷亡。曹操看看自己的兵馬這麼少,又估計估計張邈、劉岱、橋瑁、袁遺他們幾個人駐紮在酸棗的兵馬有十多萬。這十多萬人難道還不能去打董卓嗎?可是他們不但按兵不動,而且每天喝酒請客,好像是來玩兒似的,壓根兒就沒有真心征討董卓的意思。 曹操再把他作戰的計劃詳細說給他們聽。末了,他說:「諸公老在這兒待著,難道要等董卓自己下台嗎?我怕天下人會笑話我們的。」 張邈認為關東軍都是臨時湊起來的,沒有作戰的經驗,論實力,遠抵不上董卓的西北軍。他只是微微一笑,對曹操說:「孟德剛受了點委屈,總得休養一下。你治好了肩上的箭傷再說吧。」曹操氣得要命,決定自己再去招兵,就帶著夏侯惇他們離開酸棗,到了揚州。他見了揚州刺史陳溫和丹陽太守周昕 (xīn) ,向他們說了不少征討董卓的話。他們不好意思拒絕,僅僅給他四千士兵。曹操就帶著這四千士兵走了。沒想到這些人不願意跟著他打仗,到了龍亢 (在安徽省懷遠一帶) ,發生了叛變。曹操跟夏侯惇他們殺散了叛兵,保全了自己,可是不能把他們鎮壓下去。沒參加叛變的只有五百來人。曹操又在沿路招募了五百來人,再加上曹操、曹洪他們的佃客,武裝起來當了家兵,就這麼湊成一支幾千人的隊伍。這次他不再到酸棗去依靠張邈,他乾脆渡過黃河,趕到河內,跟盟主袁紹駐紮在一起。 曹操到了河內,才知道酸棗那邊出了事啦。原來兗州刺史劉岱成心要兼併東郡太守橋瑁的軍隊。他派人去向橋瑁借糧。橋瑁說:「自己的糧草還不夠,哪兒能借給別人呢?」劉岱趁著橋瑁沒做準備的時候,帶著兵馬突然衝進橋瑁的軍營,把首先發出通告征討董卓的橋瑁殺了,還把東郡的兵馬接收過去,另派自己人去做東郡太守。劉岱殺了橋瑁,勢力就比以前大了。盟主袁紹管不了這些事,再說他自己還想把劉岱當老師學一學他這一招哪。 曹操知道了橋瑁被殺的事,不由得嘆息著說:「董卓還沒打,自己人先殺了自己人。同盟不同心,怎麼能成大事呢?」他又聽說南陽太守袁術跟長沙太守孫堅聯合起來,轟走了豫州刺史孔伷,讓孫堅做了豫州刺史,名士劉表占據了江南,做了荊州刺史。原來興義兵、除強暴,現在各人占據地盤,還互相攻打。天下這麼亂糟糟的,自己又只有這麼一點點人馬,能幹什麼呢?還不如回家去,春天、夏天讀讀書,秋天、冬天打打獵,多自在呀! 轉過了年,就是初平二年 (公元191年) ,袁紹和冀州刺史韓馥打算立幽州牧劉虞為帝。他們認為董卓劫走了十一歲的漢獻帝,生死不明,劉虞是宗室中最有威望的人,讓他做皇帝,那可要比漢獻帝強得多。你看,劉虞自打到了幽州以後,就注重耕種,在上谷開了市場,讓胡人跟漢人做買賣,他發展了漁陽的鹽鐵生產,人民的生活都有所改善,連青州、徐州的人也有不少跑到幽州去歸附劉虞的。要是他做了皇帝,那麼董卓劫走的那個小皇帝就不起作用,董卓也就失了勢了。袁紹特意問曹操,看他有什麼意見。 曹操可有他的主張。他說:「我們一起兵,各地豪傑紛紛響應,就因為我們是義兵。現在皇上年輕,沒有力量,受著奸臣的壓制,他可並沒有像昌邑王那樣的罪惡。憑什麼廢了他呢?要是廢了他,另立別人,別人也可以同樣再立別人,天下怎麼能安定呢?諸君向北 (劉虞在北方) ,我是寧可向西忠於現在的皇上的。」 袁紹同時還寫信給南陽太守袁術,向他徵求意見。袁術自己打算做皇帝,要是大臣們立個年長有能耐的人做皇帝,反倒對他不利。他就冠冕堂皇地拒絕了。 曹操和袁術雖然用心不同,可是他們都拒絕了袁紹的主張。袁紹和韓馥又商量了一下,認為不能為了他們兩個人的反對誤了大事。他們就照原來的計劃,派使者到幽州,尊劉虞為帝。不料劉虞很嚴肅地拒絕了,還把使者和袁紹狠狠地批評了一頓。他說:「現在天下不安,皇上受苦,我受了朝廷厚恩,沒能替國家擦去恥辱,自己已經夠害臊了。諸君占據著州郡,就該同心協力輔助王室,怎麼反倒謀起反來了?你們要把我拖到臭水坑裡去嗎?」 袁紹他們第二次又派使者去請劉虞,劉虞還是堅決拒絕了,他說:「你們是不是成心要逼我逃到國外去?」這一來,大伙兒才不再多囉唆。可是他們始終不向董卓進兵。等到帶來的糧食吃完了,他們好像已經完成了任務,一個接著一個地回去了。 蒿里行 漢·曹操 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凶。初期會盟津,乃心在咸陽。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 淮南弟稱號,刻璽於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私藏玉璽 劉虞不願意做皇帝,各州郡起義兵的人都各有各的打算。袁紹把尊帝的事擱下,還想用別的方法來擴張自己的勢力。曹操覺得別的人先後散了,他自己也不能老在河內待著。這時候,只有豫州刺史孫堅還要跟董卓拼一下子。原來袁術反對立劉虞為帝,一心想自己做皇帝。他把大軍駐紮在魯陽,利用孫堅去打頭陣,替他鳴鑼開道。他跟孫堅約定:孫堅出去衝鋒,由袁術在後面接應,供應糧草。 孫堅被徐榮打敗以後,很快地召集了散兵,重新振作起來。他跟袁術約定以後,帶著自己的部下程普、黃蓋、韓當、祖茂四條好漢和一萬多人馬離開魯陽大營,向梁縣那邊打過去。他老是跑在前面,個兒高,又喜歡戴著大紅的頭巾,後面的人只要看到大紅的頭巾往哪邊移動,就都跟著往哪邊沖。他們很快地前進了一百多里地,收復了梁縣。聽說徐榮已經調走了,董卓駐紮在那邊的兵馬不多,孫堅就把大軍駐紮下來,自己帶著一部分人馬占領了陽人聚 (市鎮名,今河南汝州一帶) ,在那兒也扎了營盤。 到了後半晌,孫堅這兒一部分的人馬早已被董卓的一個叫華雄的大將圍住了。天還沒黑,華雄就叫士兵拿著火把,一面放火,一面奪營。孫堅一看四面八方全是敵人的火把和旗號,他這個小小的營盤根本沒法守,就下了命令,叫將士們各自作戰,分頭突圍。他自己帶著祖茂和幾十個騎兵匯成一路沖了出去。孫堅吩咐手下的人分頭突圍,原來想借著這個辦法分散敵人的注意。哪兒知道華雄的兵馬不追別人,光追孫堅。他跑到哪兒,他們就追到哪兒。孫堅回頭一瞧,緊追趕他的正是那個大將華雄。孫堅是個射箭的能手,他連著射了兩箭,可是都給華雄躲過了。再射第三箭的時候,因為用力太猛,把弓弦拉斷了,真急死人。他只好扔了弓箭,伏身在馬背上拚命逃跑。 祖茂跟他並著跑。他對孫堅說:「敵人光追咱們這一路,我想,是因為他們認識將軍的頭巾。快摘下來,讓我戴上,咱們分頭走吧。」孫堅就把自己的頭巾跟祖茂的頭盔對調了,分兩路跑去。果然,華雄的兵馬不管別的,只望著大紅的頭巾追趕。孫堅就這麼抄著小道跑回去了。 祖茂戴著孫堅的頭巾東竄西跑,彎彎扭扭地躲著敵人。他跑進一塊墳地,那兒也燒著火,華雄的兵馬緊跟著進了墳地。他們隱隱約約望見大紅的頭巾,就四面圍上去,還圍了好幾層。華雄要活捉孫堅,叫士兵們不可放箭。他們慢慢地圍上去。有幾個膽大的士兵,舉起拳頭來向孫堅直打過去,打著的可不是孫堅。他們「哎呀」一聲嚷,收回拳頭,一看手上全是鮮血。仔細一看,原來是個石柱。當時祖茂跑進墳地,已經有氣沒力了。他見了墳間的石柱,就把那個頭巾掛上去,下了馬,抽了幾鞭,把他的馬轟走,自己鑽在亂草堆里遠遠地躲著。華雄的士兵拿不著孫堅,就拿了他的頭巾回去了。 祖茂靜靜地聽著,等到敵人都走了,他才出來,跑回大營,見了孫堅。孫堅很是高興。他只怪自己不該分散兵力,以致吃了虧。第二天,他把軍隊檢查一下,損失不大,還有一萬多人。他們全軍出發,重新占領了陽人聚。孫堅不敢再冒險了。他很細心地看了地形,把程普、黃蓋、韓當布置停當以後,自己帶著祖茂,戴著新的大紅頭巾,出去跟華雄比個上下高低。華雄平時出入敵軍,沒人敢擋,昨天又打了勝仗,今天一見孫堅出來,兵馬不多,更不把他放在眼裡。兩下一交戰,孫堅就敗下去了。華雄正後悔昨天沒把孫堅逮住,今天絕不能再放過他,死的活的都要。他就像猛虎追趕小鹿似的追了上去。 孫堅把華雄引到自己的兵馬埋伏著的地方,一聲號令,程普、黃蓋、韓當先後殺出,把華雄圍住,截斷了去路。華雄仗著一把大刀,對付著程普他們三個將軍。孫堅是個射箭的能手,這會兒他換上了新弓,連著射了兩箭。他正準備射第三箭的時候,就瞧見華雄從馬背上摔下來了。士兵們趕上去,把他的腦袋割下。 大將一死,全軍慌亂,差不多被孫堅的軍隊完全消滅。到了這時候,徐榮才趕到。他得知前軍已經覆沒,馬上下令退兵。徐榮的兵馬爭先恐後地亂了起來,自相踐踏,死傷了不少人。孫堅趁著打勝仗的一股猛勁,吩咐將士兒郎們直追上去,把徐榮的兵馬殺得只剩下四五成了。 孫堅打了兩次勝仗,斬了華雄,打敗了徐榮,當即派人去向袁術報告,同時請他趕緊運送軍糧,接著打到洛陽去。有人在袁術跟前說孫堅壞話,說:「要是孫堅打下洛陽,他的勢力可就太大了。將軍您管得住他嗎?那還不是去了一隻狼,來了一隻虎?」袁術一想,這話有道理。他就不再發軍糧給孫堅。孫堅的軍隊沒有糧草接濟,那還了得?他當夜從陽人聚動身,一口氣跑了一百多里地去見袁術。 他見了袁術,指手畫腳地對他說:「我跟董卓本來無冤無仇。這回我挺身出來,不顧死活地跟他作戰,一來為國家除暴安良,二來為將軍家報仇。這會兒托將軍的洪福,剛開頭打個勝仗,將軍就聽了小人的話,不發軍糧。這麼下去,怎麼能成大事呢?我一心一意地為將軍效勞,不料有人破壞將軍的大事。請將軍仔細想想,到底誰是真正忠於將軍的。」 袁術被孫堅說得臉都紅了。他別彆扭扭地說了幾句不相干的話,馬上就發軍糧給孫堅。孫堅回到陽人聚,真是兵精糧足,決心要打到洛陽去。 他還沒發兵,董卓已經派李傕向他求和來了。李傕傳達董卓的「好意」,說他願意跟孫堅結為親戚,還說只要孫堅說一聲,孫家的子弟要做太守就是太守,要做刺史就是刺史,董卓擔保,一定向皇上推薦任用。孫堅可不聽這一套。他說:「董卓犯了滔天大罪,成心顛覆王室,屠殺人民。我要是不能把他滅門滅族,不能把他的人頭掛起來示眾,我死了也不能閉上眼睛。他怎麼還有臉來要求和親呢?」他總算沒難為使者,把李傕放回去了。李傕走了以後,孫堅就向大谷 (今河南洛陽一帶) 進軍。一到大谷,離洛陽只有九十里地了。 董卓當然著急了。他把漢獻帝送到長安以後,自己還是屯兵洛陽。他對親隨的人們說:「關東的將士屢次敗在我手裡,他們沒有什麼能耐。只有孫堅這小子戇得厲害 (戇gàng,傻的意思) ,你們千萬不可小看他。」他叫呂布為先鋒,自己帶著李傕、郭汜等要親自跟這「戇小子」見個高低。 孫堅叫程普、韓當他們敵住呂布,自己跟黃蓋帶著一隊精兵直接去打董卓。李傕、郭汜慌忙跑在董卓前頭,出去抵抗,可都被黃蓋殺退。孫堅還是戴著大紅頭巾,飛一樣地跑到董卓跟前來了。董卓望見,怕吃虧,就脫口而出地說了個「退」字。他一退,全軍動搖。呂布見了,只好扔了自己這一頭的程普和韓當,鞭著赤兔馬趕去保護董卓。他們不打算再回洛陽去跟這個「戇小子」糾纏,就往西退到澠池,駐紮下來。董卓聽說孫堅還要趕到澠池來,他就派主要的幾個中郎將分頭守住重要的口子和縣城,自己帶著呂布往長安去了。 孫堅探聽到董卓去長安了,就進了洛陽城,把那個還沒燒毀的宗廟打掃打掃,用太牢 (指牛、羊、豬,就是現在所謂三牲福禮) 祭祀一番,盡了做大臣的本分。他吩咐士兵們把董卓刨過的墳粗粗地收拾一下,把屍骨都埋了,還打算把洛陽城修理一下,可是滿城都是髒土和碎磚,沒法下手。他只好吩咐士兵們首先收拾街上的行道和快要倒下來的牆頭什麼的。有人在亂石堆里撿到了一大包金錢,也有人在破牆腳下刨出玉器來。大伙兒一下子活躍起來了。誰都想趁這機會發一筆橫財。 沒想到為了收拾廢墟,還真打起官司來了。程普向孫堅報告,說有幾個士兵在一口枯井裡撈起一具屍首,是個宮女,頭上戴著金銀首飾,身上還有珠寶。因此,互相爭吵。孫堅馬上下令:金銀財寶一律歸公,不得私藏。他對程普說:「井裡可能還有值錢的東西,也可能還有屍首。為了喝水,也得把那幾口大井清理一下。」他就叫程普去辦這件事。 說起來,也真新鮮。洛陽城南有口大井,井欄上面還刻著「甄官井 (甄zhēn) 」三個大字。井裡亂七八糟地不知道扔了多少東西。程普叫士兵們把這眼井清理一下。當時就撈出了不少東西,有值錢的,也有不值錢的。他叫士兵們把井水淘干。果然,又撿到了一些東西,其中有一個玉匣,看來很名貴。程普把玉匣上交給孫堅,孫堅打開來一看,是顆大印,四寸見方,一隻角是用金子鑲成的。倒過來看,認出「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原來是顆傳國的玉璽。 孫堅很是納悶兒,傳國的玉璽怎麼會扔在井裡呢?程普可真有一套推想的本領。他說:「當初少帝被張讓、趙忠他們劫走的時候,匆匆忙忙沒帶玉璽。那個管玉璽的內侍只怕被人奪去,就把它扔在井裡。大概後來那個內侍也給人殺了,就沒有人知道這玉璽的下落了。這會兒這顆傳國的玉璽落在將軍手裡,這不是天意嗎?」孫堅很高興,吩咐左右不准把這消息傳出去。他拿著玉璽撫摩了好久,把它擱在枕頭底下睡了一夜。 第二天,孫堅下令撤兵,回到魯陽去。他一離開洛陽,別人倒想進去了。 關羽「溫酒斬華雄」 故事中的華雄是被孫堅殺死的,但在《三國演義》第五回卻講述了關羽「溫酒斬華雄」的經典故事:以袁紹、曹操等人組成的關東十八路諸侯共同討伐董卓,然而前鋒孫堅在進軍汜水關時被華雄擊敗,華雄不可一世,在潘鳳等大將接連被華雄斬殺之時,關羽主動請纓前去戰華雄,在溫酒未冷卻的極短時間內斬殺華雄,關羽從此名震諸侯。其實,這段故事在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值得一提的是,在《三國志》中,華雄是被孫堅所殺。 奪冀州 孫堅打敗董卓的消息傳到河內,袁紹也想進兵。後來聽說孫堅回魯陽去了,他更想把洛陽拿下來作為自己的地盤。可是各路兵馬大多已經散了,自己軍隊的糧草還得依靠他的上級冀州牧韓馥的接濟,又不能按時送來。這真叫袁紹大傷腦筋。他的門客南陽人逄紀 (逄páng) 對他說:「將軍要干一番大事業,糧草還得依賴別人,這怎麼行啊?不占領一個州,自身難保,怎麼能舉大事呢?」袁紹說:「我也想到這一層,可是冀州兵強,沒法跟他去爭。」逄紀說:「我獻個計,叫韓馥把冀州讓給將軍,好不好?」他就把辦法說了出來,袁紹完全同意,就照逄紀的話做去。 袁紹寫信給北平太守公孫瓚,叫他拿征討董卓的名義進攻冀州。公孫瓚正想擴充地盤,當時就向冀州進兵。韓馥派兵去抵抗,連著打了敗仗,急得他直皺眉頭。正在他沒有辦法的時候,突然來了兩個幫手,都是他以前的門客,一個是陳留人高幹,一個是潁川人荀諶 (chén) 。他們向他報告,說:「袁車騎 (就是袁紹) 已經離開了河內,大軍到了延津 (今河南延津一帶) 了。」韓馥說:「難得他發兵來救我。」 荀諶說:「不見得。您想,公孫瓚率領燕、代的精兵,乘勝南下,州郡響應,勢不可當,袁車騎也在這個時候向東進兵。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我們直替您擔心啊。」韓馥急得腦門子上直冒冷汗,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這……這怎麼辦呢?」荀諶開門見山地對他說:「袁紹是今天數一數二的豪傑,他絕不能老擱在將軍的底下。冀州是天下重要的地區,公孫瓚從北面進攻,袁紹從西面進攻,將軍怎麼守得住呢?可是袁氏一向跟將軍有交情,再說又是同盟。我替將軍打算,不如把冀州讓給他。袁氏得到了冀州,必然感激將軍,公孫瓚哪兒還敢來冒犯您呢?這麼著,將軍有退讓的好名望,而實際上可以像泰山一樣地安穩了。請將軍別再三心二意的了。」 韓馥素來膽小,就答應了。可是他手底下的人都出來反對。他們說:「冀州人口多,一發動,穿鎧甲的戰士可以出一百萬;物產豐富,光是糧食可以供應十年。袁紹又孤獨又窮困,全靠著咱們過活。他好比兜兒里的嬰兒,不給他奶吃,他就活不了。咱們為什麼要把冀州讓給他呢?」 韓馥說:「別這麼說。我本來是在袁氏手底下做事的,而且我的才能比不上本初 (袁紹字本初) 。讓位給有才能的人,有什麼不好呢?」這批文官給韓馥說得不能再開口。還有一些將軍主張發兵去抵抗袁紹,也給韓馥勸住了。 冀州牧韓馥被高幹、荀諶他們嚇唬了一下,就打發他兒子拿著州牧的印綬送去給袁紹,全家離開公署,搬到別的地方去住了。沒幾天工夫,他把袁紹迎接到城裡來。 袁紹帶著軍隊進來,自己做了冀州的州牧,立韓馥為奮威將軍,可是並不給他任何實權,更沒有什麼軍隊。他把韓馥原來的部下量才錄用,整編了一下。巨鹿人田豐、魏郡人審配都是韓馥的人,因為一向得不到韓馥的重用,鬱郁不得志。袁紹特意任用他們,讓他們跟許攸、逄紀、高幹、荀諶等一塊兒做了他的謀士。袁紹把廣平人沮授作為心腹,拜他為奮武將軍,監護別的將士。到了這個時候,韓馥才覺得自己有職無權,給人家牽著鼻子走,可是後悔已經晚了。他氣憤不過,找個空子偷偷地逃出州城,投奔陳留太守張邈去了。後來袁紹的使者到了張邈那兒,當著韓馥面向張邈咬耳朵說了幾句話。韓馥認為袁紹不能放過他,就自殺了。 袁紹兼併冀州這件事引起了好多人的不滿。濟北相鮑信跟曹操是好朋友,就對他說:「袁紹做了盟主,不干好事,只知道自己抓權,搶別人的地盤。這麼下去,准出亂子。我怕一個董卓還沒除去,另一個董卓倒又起來了。將軍要控制他吧,恐怕目前還沒有這份力量。我為將軍打算,不如回到大河 (就是黃河) 以南去,看以後有什麼變化,再作道理。」鮑信這番真心話正說在曹操的心坎上。他就想離開河內。恰巧黑山軍褚燕派他手下的將軍於毒、白繞、眭固 (眭guì) 率領十多萬人馬進攻東郡。劉岱所立的那個東郡太守沒法抵抗,扔了城邑逃了。袁紹想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勢力擴張到兗州那邊去。他就派曹操到東郡去圍剿黑山農民軍。曹操的兵馬並不多,能打仗的將軍可不少。他就把所有的將士都用上,打到東郡去了。 曹操的軍隊一直打到濮陽 (濮pú) ,打敗了白繞,收復了東郡。他向袁紹報告作戰的經過。袁紹拿盟主的身份,任命曹操為東郡太守。打這兒起,曹操做了太守,有了自己的地盤了。 曹操得了東郡,又來了個當時挺出名的謀士叫荀彧 (yù) 。荀彧是荀諶的哥哥,從小就受到名士們的重視。他料到本地潁川將受到兵災,就帶著本族中願意跟著他的人到冀州去投奔韓馥。趕到他到了那邊,韓馥已經把冀州讓給袁紹了。袁紹把荀彧當作貴賓招待,請他跟他兄弟荀諶,還有同鄉人辛評、郭圖一同做事。荀彧在那邊待了沒多久,就看出袁紹才能有限,志氣不大,料他成不了什麼大事。聽說曹操才高志大,是個英雄,他就轉到東郡去投奔他。 曹操見到荀彧,跟他一聊,挺有意思,越聊越對勁。曹操高興得忘了自己的地位,毫無顧忌地對他說:「你真是我的子房 (漢高帝的謀士張良) 啊!」就請他做了奮武司馬。那時候,荀彧才二十九歲。曹操挺信任他,有事情總先跟他商量。有一天,曹操問他:「董卓這麼強,怎麼辦?」荀彧說:「董卓暴虐到了家,一定沒有好下場。其實,他是無能為力的。」 「袁紹呢?」曹操急著問。 「他也無能為力。公孫瓚首先不能放過他。」 說真的,公孫瓚受了袁紹的唆使,進攻韓馥,讓袁紹現成得了冀州。袁紹不但沒給他一點好處,反倒跟他結了仇。這叫公孫瓚怎麼受得了哇!曹操還不大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幽州牧劉虞的兒子劉和在宮裡做了侍中,跟著漢獻帝到了長安。那時候,漢獻帝才十一歲。他覺得董卓不該把他弄到這兒來。他偷偷地跟劉和商量,要他逃出去,逃到他父親那邊,叫他快點發兵來把他接回到洛陽去。劉和還真逃出了武關,路過南陽,見了袁術,把漢獻帝的心思告訴了他。袁術抓住這個機會,把劉和扣下作為抵押,要求劉虞發兵幫他去打長安。劉虞接到了他兒子的信,準備發兵去幫助袁術。公孫瓚得到了這個消息,認為袁術不懷好意,勸劉虞別上他的當。劉虞不依,反倒催促騎兵快點動身。公孫瓚怕袁術知道他曾經阻止劉虞發兵,也許會因此怪他。他就耍了個花招,派他的叔伯兄弟公孫越帶著一千多騎兵也去幫助袁術,暗地裡勸袁術繼續把劉和扣下,讓他去跟劉虞作對,自己可以渾水摸魚,得到好處。劉和被軟禁,知道袁術不是玩意兒,找個空子逃了。 他逃到冀州地界,被袁紹拿住了。袁紹因為袁術反對他立劉虞為帝,早就對他不滿意了。這會兒拿住了劉和,更加怪袁術自作主張聯絡劉虞,沒把他放在眼裡。他想起袁術立長沙太守孫堅為豫州刺史,就故意立他的部將周昂為豫州刺史去跟孫堅搶地盤。周昂發兵打孫堅就等於袁紹打袁術。袁術就叫公孫越帶著北方的騎兵幫助孫堅去打周昂。周昂打了敗仗,給轟走了,可是公孫越在戰爭中給亂箭射死了。 袁術把公孫越的靈柩運送給公孫瓚,還寫了一封信,說公孫越是被袁紹的將士射死的,請他就近進攻袁紹。袁術在給公孫瓚的信里甚至說袁紹是他父親的一個使喚丫頭生的,算不得袁家的正支。這麼著,袁紹和袁術哥兒倆的仇恨越結越深了。公孫瓚見了他兄弟的靈柩,看了袁術的信,氣呼呼地說:「袁紹全靠我得了冀州,沒來謝我也就算了,反倒害死了我的兄弟。我不報這個仇,不是大丈夫!」他當時就把軍隊駐紮在磐河 (也叫鉤磐河,故道在今山東省樂陵一帶) ,準備向袁紹進攻。 袁紹還想跟公孫瓚妥協一下。他把渤海太守的印綬送給公孫瓚的叔伯兄弟公孫范,讓他到渤海去上任。這分明是袁紹討公孫瓚和公孫范的好。公孫范接受了太守的印綬,可並不幫助袁紹。他一到渤海,就發兵幫助他哥哥公孫瓚去打黃巾軍。 這支黃巾軍是從青州出發,渡過黃河,打算跟黑山軍會合起來的。他們到了東光 (今河北東光) 附近,就給公孫瓚截住了。公孫瓚打黃巾軍是有經驗的。他屠殺了十多萬黃巾兵,奪到的糧草和軍用物資數也數不清。由青州北上的黃巾軍受到了損失,轉回兗州這邊去了。公孫瓚可因此立了大功,他的名氣震動了河北。他向長安上個奏章,數落袁紹的罪狀,就馬上向冀州進攻。 仰人鼻息 「仰人鼻息」是一個漢語成語,出自《後漢書·袁紹傳》,比喻依附別人,不能自主。在上面的故事中,袁紹密謀公孫瓚發兵威脅韓馥的冀州。袁紹派高幹去遊說韓馥。韓馥不聽謀士的意見,把冀州讓給了仰他鼻息的袁紹,最終被逼自殺。 峴山中伏 公孫瓚的大軍從磐河出發,正碰上袁紹的軍隊。兩軍一交戰,袁紹的軍隊因為人數少,就敗下去了。公孫瓚騎著白馬,帶著幾十個騎兵,親自帶頭追趕。越追越得意,越殺越精神。不一會兒工夫,倒把自己的大軍甩在後面了。他正殺得起勁的時候,袁紹的大將文丑趕到,把公孫瓚攔住,兩個人就打起來了。公孫瓚不是文丑的對手,打了幾個回合,就想退回去,沒想到後路被文丑的兵馬截斷,一時跑不了啦。公孫瓚手下的將士保護著他殺出重圍。文丑不肯放鬆,一槍一個,連著戳死了幾個騎兵。公孫瓚一見敵不過,慌忙往山谷里逃去。文丑一馬當先,眼看就快追上,卻又讓他轉過山坡跑了。文丑也轉過山坡在公孫瓚後面大聲嚷著,叫他投降。公孫瓚正要轉過第二個山坡的時候,不料山路滑溜,馬失前蹄,公孫瓚翻身落馬,掉在坡下。文丑飛馬趕上,一槍刺去,突然文丑的槍被另一支槍挑開了。 公孫瓚爬起來一看,就瞧見一個少年將軍跟文丑打上了。文丑碰到了敵手,懼怕前面還有人馬,中了埋伏,就拉轉馬頭走了。公孫瓚也不去追趕。他向那個少年將軍謝了又謝,問他尊姓大名,怎麼到了這兒。那個人行個禮,說:「我是常山真定人,叫趙雲,字子龍,特來投軍,想不到在這兒拜見了將軍。」 公孫瓚十分高興,當時就帶著趙雲回到大營。他因為不知道趙雲的來歷,再說常山是屬冀州管的,冀州是屬袁紹管的,就向他盤問起來。袁紹占領冀州,有不少士族名流去歸附他。公孫瓚見到這種情況,又是眼紅,又是生氣。這會兒趙雲從冀州來投奔他,他就得意忘形地帶著嘲笑的口氣問趙雲,說:「聽說你們那邊的人都願意歸附袁紹,您怎麼反倒跑到我這邊來了?」趙雲挺正經地回答說:「天下亂糟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定。老百姓吃盡苦頭,好像身子倒吊著一樣。我們那邊的人議論著說,誰待老百姓好,就跟著誰,並不是瞧不起袁公,也不是對將軍有什麼私心。」 公孫瓚聽了,好像挨了一個軟巴掌,只好笑嘻嘻地說:「您說得對。」 第二天,公孫瓚帶著部將嚴綱進攻冀州,還把袁紹的罪狀宣布出去。大意說:袁紹出了壞主意,把董卓召了進來,擾亂天下,這是一大罪狀;袁紹自己做了太守,違背盟約,不向董卓進兵,這是二大罪狀;以下犯上,恩將仇報,強奪冀州,轟走韓馥,這是三大罪狀;孫堅征討董卓有功,掃除皇陵,祭祀宗廟,忠心耿耿,可恨袁紹截斷他的糧道,使他不能追趕董卓,還派別人去奪他刺史的地位,這是四大罪狀;按照春秋大義,尊卑有序,袁紹是丫頭生的,顛倒尊卑,冒稱正支,這是五大罪狀。 公孫瓚宣布袁紹的罪狀,起了一定的作用,他打到冀州地界,沿路縣城紛紛投降。他就派劉備幫著田楷進攻青州,另派單徑 (單shàn) 進攻兗州。幾路大軍馬到成功。雖然沒把冀州、青州、兗州全打下來,可是已經占領了不少郡縣。公孫瓚就任命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徑為兗州刺史,劉備為平原相,關羽和張飛為別部司馬。 劉備在關東將士起兵打董卓的時候,也想趁著大流鑽出頭來。他曾經帶著關羽和張飛老遠地走了不少路程往酸棗去。後來他聽到各路兵馬大多同盟不同心,陸續散了伙,有的甚至彼此相打,他覺得還不如回去依附公孫瓚。他在那邊見到了趙雲,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巴不得跟他好好地結交一下。可是大家都在別人的屋檐底下,結交也有個顧慮。劉備看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論他的武藝和人品不在關羽、張飛之下,真想親親熱熱地叫他一聲兄弟,可是這種想法只能存在心裡。趙雲看劉備雖然還是個青壯年,他的風度可真像個忠厚長者。就是關羽和張飛也很正派,都是有志氣的好漢。他從心眼裡欽佩著劉備。就這樣,劉備和趙雲雖然都沒說過什麼話,可是好像已經成了知己了。 有一天,趙雲向公孫瓚請假,說他哥哥去世,他得回家料理一下。公孫瓚讓他走了。劉備可著了急,他料想趙雲這一去啊,十有八九不再回來了。趙雲臨走的時候,劉備拉住他的手,沒說話,眼睛可有點濕了。趙雲輕輕地說了句:「再見,我忘不了您。」他們就這麼分別了。 趙雲原來打算離開公孫瓚就算了,因為想念著劉備他們,又因為家中沒有墳地,就把他哥哥的靈柩暫時停放在一個地方,又回來了。這會兒劉備準備往平原去上任,他向公孫瓚商量可否讓趙雲一塊兒去做個幫手。公孫瓚同意了。劉備謝過了老同學,帶著關羽、張飛、趙雲往平原去了。 公孫瓚奪到了一些城邑,繼續向冀州推進,急得袁紹只好吩咐將士守住要道,不跟公孫瓚交戰。他只怕公孫瓚約同袁術南北夾攻,那就更沒法對付了。他特地打發使者到荊州,請荊州刺史劉表進攻南陽,牽制袁術。 劉表,字景升,山陽高平人,是漢景帝的兒子劉余的後代,風度文雅,一向注重文教,被人們評為南郡最突出的名士。長沙太守孫堅殺了原來的荊州刺史向西進軍的時候,劉表奉了詔書,做了荊州刺史。他得到了當地的名士南郡人蒯良 (蒯kuǎi) 、蒯越哥兒倆和襄陽人蔡瑁的幫助,鎮壓了豪強亂黨,控制了郡縣,把江南平定下來。接著,他派使者去跟袁紹聯絡,願意聽他的指揮一同去征討董卓。他把軍隊駐紮在襄陽,作為接應。袁紹利用他牽制袁術,一直跟他有著來往。 袁術也挺機靈。他怕劉表奪他南陽的地盤,就寫信給孫堅,請他進攻荊州,牽制劉表。公元192年 (初平三年) 一月,孫堅帶著程普、黃蓋、韓當和大兒子孫策,發兵向荊州進攻。劉表派他的部將黃祖出去抵抗。黃祖打了敗仗,逃到鄧城 (今湖北襄陽一帶) ,孫堅追到鄧城。黃祖扔了鄧城,逃到樊城 (今湖北襄陽一帶) ,孫堅追到樊城。黃祖扔了樊城,渡過漢水,逃到襄陽。孫堅的大軍跟著也到了襄陽,把襄陽城圍困起來。 劉表慌忙請蒯良、蒯越、蔡瑁他們出個主意。蒯良說:「孫堅的軍隊遠道而來,我們只須堅決守城,不可出去作戰,一面派人衝出包圍,到袁紹那邊去搬救兵,孫堅必然退兵。」蔡瑁反對,他說:「敵人已經到了城下,我們不能坐著等死。我願意出城跟孫堅比個上下高低。」劉表就讓他帶著一萬人馬出去對付孫堅。 蔡瑁帶領軍隊出了襄陽城,打算到峴山 (峴xiàn;峴山在襄陽南) 布下陣勢,跟城裡的兵馬配合起來夾攻孫堅。沒想到他還沒占領峴山,就被程普和孫策打敗了。一萬人馬殺得還不到五千,逃回襄陽。蒯良責備蔡瑁不聽別人的意見,以致打了敗仗,按理應當受罰。劉表因為剛娶了他的妹妹做了續弦夫人,不願意叫他們兄妹倆不痛快,就好言好語地安慰他幾句算了。 當天晚上,劉表叫黃祖和副將呂公帶著幾百名弓箭手和騎兵出去偷營,又被孫堅殺了一陣,逼得黃祖他們不能回城。他們只好竄到峴山,躲在那兒。孫堅不肯放鬆。他帶著三十幾個隨從的騎兵追到峴山。他瞧見黃祖他們進了山腰,也就飛快地進了山腰,可見不到敵人。他在月光底下四面一望,才瞧見山路盤旋曲折。他怕遭到敵人的暗算,正想回來,突然從樹林子裡射來了無數的亂箭,中間還夾著石頭子兒。他身上中了幾箭,還想退回,猛一下子頭頂上飛來了一塊大石頭,砸得他腦漿迸流,人和馬都死在峴山。那時候,孫堅才三十七歲。 跟著孫堅的那些騎兵,大多被殺了,有一部分沒死的直往山下亂跑。黃祖和呂公他們直追下去。蒯良、蒯越、蔡瑁他們又從城裡殺出來,兩面夾攻,殺得孫堅的軍隊大亂起來。程普和韓當保護著孫策逃回漢水,由黃蓋接應著。到了天亮,雙方收兵。孫策聽到他父親被亂箭射死,連屍首也被敵人抬到城裡去了,不由得放聲大哭。程普他們怕軍心動搖,勸孫策退兵回去,再作道理。孫策哭著說:「我父親的遺體還在敵人手裡,叫我怎麼回去啊!」 大伙兒都哭喪著臉,不知該怎麼勸住孫策。有個軍官叫桓楷的,他說:「讓我到城裡去跟劉表說說。」他們一時沒有別的辦法,就請桓楷去跟劉表商量,桓楷見了劉表,先賠了些不是,說了些奉承名士的話,最後要求劉表讓他們把孫堅的屍首領回去。劉表愛名譽,要面子,再說他也不願意跟孫家結下深仇,就說:「文台的遺體已經入殮了。你們既然願意罷兵,以後不可再來侵犯就是了。你們派人來領回靈柩去吧。」 桓楷連忙下跪磕頭,謝了劉表。誰料得到忽然來個晴天霹靂。蒯良出來,大聲嚷著說:「不行,不行!」劉表問他:「怎麼啦?」蒯良說:「請先把桓楷斬了,然後再用我的計策,管保把孫家的軍隊消滅乾淨!」桓楷聽了,嚇得直冒冷汗,他想也不敢想是怎麼回事。劉表也挺納悶兒,不知道蒯良又有了什麼主意。 趙雲 趙雲,字子龍。身長八尺(漢尺,約今1.85米),蜀漢名將之一。漢末群雄混戰,趙雲先是投奔白馬將軍公孫瓚,其間又與劉備相識,一見如故。從此趙雲追隨劉備近三十年,戰功卓著。趙雲曾兩次單騎救主,在他死後,劉禪下令追諡趙云為順平侯。 萬歲塢 蒯良對劉表說:「孫堅一死,他們的軍心必然動搖。聽說他的大兒子孫策才一十七歲,孫策以下,孫權、孫翊 (yì) 、孫匡等都還是拖鼻涕的娃娃。趁著這會兒形勢好,咱們直打過去,准能把豫州拿下來。要是還了屍首,雙方罷兵,讓他們去恢復元氣,將來他們有了力量,再打到荊州來,那不是咱們自討苦吃嗎?」劉表不同意,他說:「目前天下正亂著,我安撫自己的郡縣還怕來不及,怎麼反倒發動戰爭呢?」劉表終於答應了桓楷,讓他回去。 孫策領回了父親的靈柩,把他葬在曲阿 (今江蘇丹陽) 。孫堅哥哥的兒子孫賁帶著一部分將士歸附了袁術,袁術推薦他做了豫州刺史。孫策帶著他母親吳太夫人和一部分將士投奔他舅舅丹陽太守吳景去了。 劉表打敗了袁術的同盟軍孫堅這一頭,就等於袁紹打了一個勝仗。袁紹仗著劉表牽制著袁術,不必再擔心袁術去幫助公孫瓚了。他就親自帶領軍隊去對付公孫瓚。軍隊到了界橋 (今河北威縣一帶) 以南二十里,就跟公孫瓚的軍隊碰上了。公孫瓚率領著三萬精兵往南下來,來勢很猛。袁紹派他的部將麴義 (麴qū) 為先鋒,另外兩位大將顏良和文丑在後面接應。先鋒麴義先用少數兵力去試探一下,只帶著八百名弓箭手上去對付公孫瓚的軍隊。 新近做了冀州刺史的嚴綱帶著一隊騎兵過了界橋,往前一望,只有這一丁點兒敵人,就下令進攻,好像餓虎撲食似的直衝過去。麴義的八百名精兵拿著盾牌護著身子,蹲在地下紋絲不動,好像海灘上一大群蛤蜊躲著風暴似的。嚴綱的騎兵過來了,越來越近,不到兩百步了,只有一百多步了,不到一百步了!突然「蛤蜊」變成了雷公,一聲霹靂,震動了天地,無數的箭好似暴雨一樣直射過去。嚴綱的兵馬在前面的多被射死,在後面的慌忙退回。麴義猛打猛衝,直趕上去,正碰到冀州刺史嚴綱。兩個都是大將,在馬上一來一往地打了十幾個回合。麴義占了上風,瞅准機會,掄圓了大刀,把嚴綱劈落馬下。嚴綱的敗兵只好往界橋退去。 袁紹手下的顏良、文丑都是出名的猛將,他們一見先鋒麴義打贏了,飛馬趕來,衝到界橋。公孫瓚的兵馬紛紛逃過橋去,擠不上橋的就在南岸沿著河道跑了。其餘兩萬多人逃過河去,回到大營。顏良、文丑追過了橋,直到公孫瓚的大營。他們一瞧軍營前後都很整齊,怕再進去吃虧,就砍倒營門口的旗子,得意揚揚地回去了。 麴義、顏良、文丑他們還沒回到大營,早有人向袁紹報告了前面打勝仗的消息。他一聽到自己的軍隊已經追到界橋,有的還過了橋,那麼戰場離開這兒已經二十來里地了。他和田豐出了營帳,帶著一百來名衛兵和幾十個弓箭手,毫無顧慮地在營前溜達溜達。他還叫手下的人隨便休息休息,自己跟田豐一面聊著天,一面信步走著。他說:「公孫瓚究竟是無能之輩。」說著,呵呵大笑。 笑聲還沒過去,沒防到公孫瓚的兩千來名沿著南岸河道跑的騎兵趕到了。他們把袁紹一百來名士兵圍了好幾層,向他們射箭。田豐扶著袁紹,請他逃到路旁的矮牆頭裡面去躲一躲。袁紹一邊看著他的衛兵和弓箭手,一邊摘下自己的頭盔,狠狠地往地下一扔,提高了嗓子嚷著說:「大丈夫應當向前斗死,怎麼能貪生怕死地躲到牆後去呢?」說著,他拿起弓箭來跟自己的弓箭手一起放箭。一百來名衛兵拿著長戟拚命地抵抗著。公孫瓚的騎兵並不知道被他們圍住的人裡面還有袁紹。他們未占到多大的便宜,不想再打,再說,麴義他們已經從遠處過來了,這兩千個騎兵也就走了。 沒過了幾天,公孫瓚又出來攻打袁紹,再一次打了敗仗。公孫瓚嘆了一口氣,退到薊城。打這兒起,他不再親自出來跟袁紹作戰了。 袁紹打退了公孫瓚,冀州的地盤拿定了。他還沒忘了自己是征討董卓的盟主。他暗地裡派心腹到司徒王允那兒去探聽動靜。王允並沒有任何反對董卓的行動。正相反,人家都說他是董太師的紅人兒呢。 原來董卓於公元191年 (初平二年) 做了太師,地位在諸侯王之上,車馬和服裝跟天子的差不了多少。他近來更發福了,懶得天天去上朝。大臣們有事可以上太師府去請示。這麼著,太師府等於是朝廷了。他一出來,公卿大臣都在他的車馬旁邊拜見他。董太師一般是不還禮的。這時候,那位赫赫有名的打黃巾軍的皇甫嵩做了御史中丞。他原來是董卓的上級,現在做了他的屬下,行起禮來,總是畢恭畢敬的。董卓很得意,拿手指頭指著他說:「你原來在我上頭,現在在我底下,你服不服?」皇甫嵩又行了個大禮,說:「我哪兒知道明公會得到這麼高的地位呢?」董卓說:「天鵝原本有遠大的志向,就是家雀不知道罷了。」皇甫嵩真能說話,他的臉皮也特厚,他點頭哈腰地說:「從前我跟明公都是天鵝,沒想到今天您變成鳳凰了。」董卓聽了,哈哈大笑。像皇甫嵩那樣有威望的大臣都捏在自己手裡,他還怕誰呢? 董卓看到關東的這批太守、刺史們各人搶各人的地盤,沒有什麼了不起,就一心建造長安。為了他自己的下半世,他把整個郿縣修成享樂的家園。郿縣的城牆修得跟長安一樣高,一樣結實,裡面儲藏的糧食就可供三十年吃的。他把郿縣稱為「郿塢」,又叫「萬歲塢」。他說:「大事成了,天下是我的;萬一不成功,我就老死在這兒,誰也別想進來。」他後悔以前聽了尚書周毖和城門校尉伍瓊的話,不用自己的人,倒用了所謂天下名士,還讓袁紹、袁術、韓馥、劉岱這些人做了太守、做了刺史。「好,恩將仇報,這些人反倒來掐我的脖子。我不能再吃這號兒虧了。我幹嗎這麼傻不提拔自己人呢?」他就立他兄弟董旻為左將軍,侄兒董璜為中軍校尉。這兩個人跟他的女婿牛輔、乾兒子呂布,還有李傕、郭汜、張濟等都是帶兵的,特別受到重用。族裡的人能夠封侯的都封了侯,連他的小姨太太手裡抱著的娃娃也封了侯,還有那個梳著小辮兒的小孫女兒也封為渭陽君。 董卓把各州郡反對他的人看作無能之輩。他曾經說過:「只有孫堅這小子戇得厲害,你們千萬不可小看他。」現在孫堅死了,連戇小子那一頭也不必擔心了。董卓可以把枕頭墊得高高的,無憂無慮地睡大覺了。 郿塢離長安城二百五十里。董卓經常兩頭跑。大概他在長安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就把朝廷的事務託付給司徒王允去偏勞,自己回到郿塢去了。他每回出去或者回來,公卿大臣總先到城外「來接去送」。董卓忘不了胡人和羌人的習慣,他喜歡在城外臨時搭帳篷,大擺酒席,招待公卿大臣。一招待,吹吹打打,吃吃喝喝,就是半天。 有一回,公卿大臣送董卓出城,他又在大帳篷里開個宴會。正趕上北地解來了幾百名俘虜。董卓吩咐把他們帶到酒席前面來,給公卿大臣們下酒。俘虜能幹什麼呢?叫他們敬酒嗎?董卓獨出心裁地叫劊子手們在這些人身上表現各種折磨人的花樣。他們挺利落地把這些人有的剁下一隻手或者一條腿,有的挖出眼睛或者割去鼻子,有的撕下耳朵或者割去舌頭,再就是拿大鍋把他們煮了。文武百官看見這種慘無人道的場面,聽見那種簡直不是人發出來的慘叫聲,有不少人上牙打著下牙,也有因為手發抖,掉了羹匙、筷子什麼的。只有董卓好像沒有事似的吃著喝著,自得其樂地向大臣們勸酒。這麼一比呀,就顯出董卓的不「平凡」來了。 又有一回,董卓大擺筵席,請公卿大臣喝酒。司徒王允、尚書楊瓚、衛尉張溫、司隸校尉黃琬、尚書僕射士孫瑞 (姓士孫,名瑞) 、左中郎蔡邕、騎都尉李肅等都到了。別的官員早就等在那兒了。董卓對衛尉張溫很不滿意,把他看作眼中釘。以前董卓是張溫的部下,他征伐涼州的時候,被邊章打敗,孫堅曾經勸張溫把董卓殺了,張溫沒依。後來董卓也知道了這件事,他應當感激張溫吧。不,那是平常人的想法。他不能這樣,他記著這仇恨。張溫又不能像皇甫嵩那樣會拍馬屁。董卓就使了個花招,吩咐他的乾兒子呂布去辦這件事。這會兒大伙兒正喝著酒,祝董太師健康。呂布匆匆忙忙地進來,走到董卓跟前,咬著耳朵說了一句半句的話,大臣們都擔心又有什麼禍事臨到他們頭上了。 董卓點了點頭,笑了笑,說:「哦,原來是這麼回事。」他馬上把臉一沉,吩咐呂布把衛尉張溫揪出去。文武百官嚇得又有掉筷子、掉勺兒的。不一會兒,手下的人又上了一道菜。這回端上來的是個大紅的食盤,裡面擱著張溫的腦袋!大臣們嚇得魂兒出了竅,連司徒王允也透出些慌張來了。 董卓斟了一杯酒,笑眯眯地說:「諸公不必驚慌。張溫勾結袁術,他們來往的信落在奉先手裡。謀反的理應處死。諸公跟他不相干,請敞開洪量,多喝幾杯。」公卿大臣只好唯唯諾諾地陪著他。 散了席,大臣們懷著一肚子的鬼胎回去。司徒王允回到家裡,一閉上眼睛就出現了大紅食盤裡張溫的腦袋。他得趕緊想辦法,不能讓朝廷上的大臣一個個地被殺害呀。 過了幾天,王允聽說河南尹朱儁到了中牟招兵買馬,聯絡關東將士共同來征討董卓,心裡希望他能成功。他又聽說徐州刺史陶謙推舉朱儁為車騎將軍,還發了三千精兵幫助他。別的州郡也有幫助他的。王允馬上派人到萬歲塢去向董卓報告。董卓到了長安,王允向他獻計,請他派尚書楊瓚率領大軍去征伐朱儁。楊瓚是王允的心腹,要是他能帶領大軍,就可以跟朱儁聯合起來進攻董卓了。董卓一點不糊塗,他不派楊瓚去。他派去的是自己的心腹李傕和郭汜。王允干著急,只好希望朱儁能夠打敗李傕他們才好。要是朱儁能夠打到關內來,王允就可以約同別的人作為內應。沒想到朱儁只能殺黃巾軍,遇到董卓的人就打了敗仗,逃到陝州去了。李傕、郭汜打了勝仗,留在陳留、潁水一帶防守著。董卓又可以把枕頭墊得高高地睡大覺了。 王允對楊瓚和朱儁的希望都落了空,悶悶不樂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有一天晚上,月亮光好像水銀似的灑了一地。他抬頭一瞧,更加勾起自己的心事來了。他一個人靜悄悄地踱到後花園,站在薔薇花架子旁邊,對著月亮暗暗地流眼淚。忽然從牡丹亭那邊傳過來好像是個女人嘆氣的聲音。夜這麼靜,月兒這麼明,他直納悶兒:深更半夜,還有誰在這兒訴委屈呢? 呂布 呂布,字奉先,東漢末年群雄之一。呂布殺死丁原後,做了董卓的義子。其後誅殺董卓,逃離長安。呂布投袁術被拒,改投袁紹,卻被猜忌。後趁曹操攻打陶謙時進入兗州,占據濮陽,與曹操血戰兩年,但最終被曹操擊敗改投劉備。又趁劉備與袁術作戰時襲取了徐州,與劉備時而和好,時而相互攻伐。其間,以轅門射戟化解劉備與紀靈的爭鬥。建安三年(198年),曹操親自征討呂布,水淹下邳。呂布被俘處死。呂布以勇武聞名,時有「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之說。 鳳儀亭 王允慢慢地過去一瞧,原來是歌女貂蟬 (diāo chán) 在那兒燒夜香。貂蟬從小賣給王府,學習歌舞,現在已經十六七歲了。她不但能歌善舞,長得也漂亮,王允挺喜歡她,不把她當作一般的丫頭看待。這會兒王允見她一個人在花園裡,就咳嗽一聲,責備她,說:「你在這兒幹什麼?有私情嗎?」貂蟬嚇了一大跳,一看是司徒大人,連忙跪下,回答說:「我怎麼敢有私情?」「那你深更半夜在這兒嘆什麼氣?」貂蟬說:「我蒙大人恩待,把我當作女兒那樣看待,如今長大成人,我老想著怎麼能替大人做些事。這幾天,我瞧見大人皺著眉頭,悶悶不樂地踱來踱去。我知道大人準是為了國家大事操心。我問又不敢問,只好趁著沒有人的時候,在這兒燒炷香,替大人求福分憂。」 王允一聽,「啊」了一聲,愣在一邊。他瞧了瞧貂蟬,又瞧了瞧香爐,很溫和地說:「你真有這麼好心眼嗎?」貂蟬說:「要是我能替大人分憂的話,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干。」王允扶起貂蟬來,自言自語地說:「誰想得到漢朝的天下還靠著她哪!」接著,他又說:「這兒不是講話的地方。咱們到書房裡去吧。」 貂蟬跟著王允進了書房,王允跪在地下,向她又是磕頭又是拜,嚇得貂蟬慌忙趴在地下,說:「大人,大人,您這是幹什麼啊?快請起來。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大人只管說,就是把我的肉剁成泥,骨頭磨成面,我也是樂意的。」王允就跟貂蟬商量計策怎麼去對付董卓和呂布。 第二天,王允把家藏的一些珠寶送給呂布。呂布收了,非常高興。他親自到王允府中去拜謝。他說:「我只是個武夫,司徒是朝廷大臣,您送給我這麼珍貴的東西,我實在過意不去。」王允說:「當今天下英雄,要數將軍了。我也湊合著當了太師的部下,才敢向將軍表示敬意。」呂布聽了這幾句話,心裡挺舒服。王允把呂布讓進後堂,請他喝杯酒。呂布酒量大,越喝越精神。王允吩咐使喚丫頭斟酒。兩個人一面喝酒,一面隨便聊起天來了。有個丫頭在斟酒的時候,一不留神,酒濺到呂布的袖子上。王允火兒了,他說:「毛手毛腳的,下去,都下去!叫小姐出來。」 不一會兒,兩個小丫頭帶路,貂蟬出來了。呂布一瞧,兩隻眼睛盯著她直發愣,天底下竟有這麼招人疼的小姑娘。他故意問王允:「這位小姐是……」王允說:「我家的老閨女貂蟬。承蒙將軍錯愛,把我當作自己人,我才叫我家的老閨女出來,讓她見識見識將軍——見過將軍,敬杯酒。」貂蟬斟了一杯酒,羞答答地遞給呂布。呂布接過酒來,兩個人眉來眼去地就想說話,可是誰也不便開口。王允開口了,他說:「蟬兒,央告將軍多喝幾杯,我們一家人全靠太師跟呂將軍哪。」呂布請貂蟬坐,貂蟬紅著臉要進去。王允說:「自己人怕什麼?將軍叫你坐,你就坐吧。」貂蟬慢條斯理地挨到王允旁邊坐了下來。 呂布一面喝酒,一面淨瞅著貂蟬,還問長問短,問到她的婆婆家。他說:「令愛真可愛,不知道哪家的小伙子有這麼大的福氣。」王允說:「我妄想高攀,把小女送給將軍做個小,不知道她有沒有這份福氣?」貂蟬站起來,向呂布飛個媚眼,低著頭逃進去了。呂布立刻向王允拱一拱手,說:「岳父在上,受小婿一拜。」他趴在地下拜了三拜。王允慌忙把他扶起,對他說:「早晚擇個日子,我就把她送到府上。」呂布再三謝過王允,帶著一肚子的快樂回去了。 過了兩天,王允在朝堂上見了董卓,趁著呂布不在跟前,對董卓說:「我想請太師光臨敝舍,喝杯淡酒,也好讓我風光風光。不知道太師肯不肯賞光?」董卓說:「司徒何必客氣。你請客,我一定到。就是明天,好不好?」 第二天中午,董卓去了,左右前後拿著長戟的衛兵就有一百來個,威風凜凜地到了司徒府。王允穿著朝服出來迎接。衛兵進了大門,分兩旁站著。王允把董卓讓到大廳,請他坐下,自己用大禮參拜了。董卓把他扶起來,叫他坐在旁邊。王允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就請董卓到後堂喝酒。王允給董卓上壽,說:「太師的功德連伊尹、周公也比不上。」董卓呵呵大笑,說:「司徒誇獎了。」 他們喝了幾杯,就出來了一隊歌女向董卓行過禮,按照音樂舞蹈起來。董卓見了,渾身都舒服。他瞅著那個領隊的小妞兒長得特別出眾,就問王允:「這個女孩子叫什麼名兒?真像只小松鼠,又像只小飛燕。」王允說:「太師說得對。她叫貂蟬,是我家的歌女。貂,比松鼠大點;蟬,可比燕子小。」說著,兩個人都笑了起來。董卓又加了一句:「貂蟬也好,小松鼠、小燕子也好,她可長得真美。」王允吩咐貂蟬給太師斟酒。貂蟬就叫歌女們散了隊,自己捧著一杯酒送到董卓面前。董卓左手接著杯子,右手湊到貂蟬的下巴頦兒上,一抬,說:「多大啦?」貂蟬低下頭去,眼睛斜瞟著向董卓微微一笑,走又不敢走,站又站不穩,扭扭捏捏地好像向董卓告饒似的。王允替她說:「十七啦。要是太師不嫌她醜陋,就帶回去做個使喚丫頭吧。」 董卓睜大了眼睛,向王允望著,連著說:「哎呀呀!這……這……這叫我怎麼說呢?」貂蟬又想逃進去,給王允留住了。王允說:「她能夠伺候太師,真太有造化了。」董卓謝過了王允。王允吩咐手下的人準備車馬,先把貂蟬送到太師府。接著,董卓也告辭了。王允親自送他,直送到太師府才回來。 沒想到有個「耳報神」向呂布報告了。呂布馬上去跟王允評理。王允還沒回到家裡,就給呂布追上了。呂布勒住馬,橫著畫戟,氣呼呼地說:「司徒已經把貂蟬許配了我,怎麼又送去給太師?」王允給他說得目瞪口呆,慢吞吞地說:「啊?您說什麼?這兒不是講話的地方,請到舍下一談。」呂布還是挺橫地說:「去就去,看你有什麼說的!」 兩個人到了王允家,下了馬,進了後堂。呂布先開口了:「有人告訴我,說你把貂蟬送到太師府去了。這是什麼意思?」王允請呂布坐下,說:「將軍還不知道嗎?昨天太師在朝堂對我說,他有事要到我家來。我今天準備了些酒食招待他。在喝酒的時候,太師問我:『聽說你把你閨女許配給奉先,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說那有什麼假的。他說:『你不能說了不算。讓我先看一看。』我只好叫貂蟬出來拜見公公。太師說:『今天就是好日子,我把她接回去,讓他們去成親。』我要說的就是這幾句話。什麼地方冒犯了將軍了啊?」 呂布忙賠著不是,說:「原來如此。我生性魯莽,一時錯怪了。以後再來賠罪吧。」王允送他出了大門,加上一句,說:「貂蟬還有一些嫁妝,過幾天給將軍送去。」 呂布回到家裡,天已經黑了。一夜沒睡好覺。第二天,他上太師府去瞧瞧,一點沒有給他辦喜事的動靜。他到了中堂,問了問使女們。她們說:「太師陪著新夫人,還沒起來哪。」呂布聽了,連頭髮都氣得直豎起來。他一直進去,到了董卓臥房的廊下,偷偷地往裡瞧了瞧。貂蟬正在窗戶下梳頭。她從鏡子裡瞧見了呂布,馬上皺著眉頭,拿起手絹擦眼睛。呂布走近一步,貂蟬回過身子來,拿手指頭指著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董卓的床,眼淚像散了線的珍珠似的撲簌簌地掉下來了。呂布見了,心裡像給刀子扎著一樣。 董卓瞧見貂蟬指手畫腳地向窗外打招呼,就問:「誰呀?」呂布說:「是我!」董卓問:「有事沒有?」呂布只好說:「沒有。」董卓起來了。他對呂布說:「沒事,你出去吧。哎,奉先,中堂里候著,咱們一塊兒見皇上去。」 董卓到了朝堂上,同別的幾個大臣一塊兒商議朝廷大事。呂布拿著方天畫戟站在董卓背後,心裡淨惦記著貂蟬。他瞅個空子,溜出來了。急急忙忙地跑到太師府,下了馬,帶著畫戟直到後堂去找貂蟬。貂蟬見了,好像碰到了救星,匆匆忙忙地對他說:「這兒不便說話,請到後花園等我。」呂布到了鳳儀亭,把畫戟靠著亭柱擱著,在蓮花池旁邊等著。果然,貂蟬來了。她一見呂布,就撲過去,抽抽搭搭地說:「我忍辱偷生,就是為了要再見將軍一面,表白我的心跡。今天見到了將軍,我的心愿了啦。今生不能伺候將軍,來世再見吧。」說著,她攀著欄杆,直往蓮花池裡跳去。呂布慌忙把她拉住,流著眼淚,說:「我早就知道你的心了。要是我不能把你救出來,我不是大丈夫。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貂蟬拉住呂布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呂布的眼睛,挺難受地說:「那叫我怎麼辦?」呂布說:「以後再說吧。今天我偷空來瞧瞧你,工夫大了,怕太師起疑。我得趕緊回去。」他邁開一步,打算拿著畫戟走了。貂蟬扯住他的袍角,很生氣地說:「我聽到將軍的名兒,一向認為您是當今天下最出名的英雄。沒想到您跟我同樣都是受著別人欺壓的。您這麼怕他,那我還有什麼盼頭呢?」呂布被她說得又是害臊,又是氣憤。他只好再留一會兒,好言好語地安慰著她。兩個人都不願意分開,不由得越抱越緊,越哭越傷心。 忽然來了個晴天霹靂,只聽到一聲吆喝:「你們在這兒幹什麼?」呂布放開貂蟬,回頭一瞧,原來是董卓!這一嚇,非同小可。他扔下貂蟬,撒腿就跑。董卓抄起畫戟,直趕過去。可是他身子肥大,趕不上呂布。他就把畫戟當作標槍擲了過去。呂布知道董卓的厲害,早就防著了。他眼快手快,把畫戟撥在地下,飛似的跑出園門去了。 董卓過去撿起畫戟,趕出園門,恰巧前面來了一個人,他好像後面被鬼趕著似的沒頭沒腦地直跑,迎面跟董卓一碰,撞個滿懷,兩個都是胖子,摔在地下,肉乎乎的一大堆。那個跑進來的正是謀士李儒。他扶起董卓,替他揉了揉腦門子,一隻手撿起畫戟,一隻手把董卓攙到書房裡,董卓氣呼呼地坐下,問他:「你怎麼會到這兒來?」李儒說:「我見太師回頭不見呂布,氣沖沖地離開了朝堂,心裡就很不放心。跑到太師府一問,說您發了脾氣,跑到後園找呂布去了。我跑過來,正碰上呂布出去。他說太師趕著要殺他。我是來勸告您的,沒想到把您撞倒了。該死,該死!」 董卓說:「呂布這奴才調戲我的美人兒,那還了得?我非把他治死不可!」李儒拿了不少過去歷史上的教訓,勸他不要為了一個女子誤了大事。末了他說:「貂蟬只不過是個歌女,呂布可是太師的心腹猛將。太師要是順水推舟地把貂蟬賞給他,他必然感激太師,一輩子替太師賣命了。請您再思再想。」 李儒搖頭晃腦地又加了一句:「請太師從大處著想。」董卓閉著嘴,忍住氣,眼珠子慢慢地轉著。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的話對。一個小娘兒們怎麼抵得上一個大將呢?可是我和他究竟有父子的名分,把自己的女人送給兒子,不像話。我不追究他也就是了。要麼,寧可多送些黃金給他。你把畫戟帶去給他,說幾句好話,叫他不必介意。去吧。」 李儒不便再囉唆,拿著呂布的畫戟回去了。董卓走到臥房,瞧見貂蟬已經哭成淚人兒了。他聽了李儒的一番話,氣已經消了一大半。他說:「你為什麼跟呂布私通?」貂蟬抽搭著說:「我在後園看花,呂布突然進來調戲我。我嚇得往後躲。他說:『我是太師的兒子,你躲什麼?』他拿著畫戟把我趕到鳳儀亭。我見他存心不良,恐怕受到污辱,就爬上欄杆,往蓮花池跳去。誰知道被他抱住了。正在這個生死關頭,太師您來了,救了我的性命。」她訴完了委屈,提高了嗓子哭著說:「太師,您得替我做主哇!」 董卓聽了,半信半疑。他說:「我把你賞給呂布,成全你們的心愿吧。」貂蟬聽了,差點暈了過去。她定了定神,挺堅決地說:「我一心一意地伺候太師,怎麼忽然把我扔給你家的狗奴才?好吧,您把我的屍首給他吧!」說著,兩隻眼睛盯著牆上掛著的寶劍,跑上幾步,拔出寶劍,往脖子上抹去。 中國古代四大美女 中國古代四大美女,即西施、王昭君、貂蟬、楊玉環。四大美女享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的美譽。其中,「沉魚」講的是西施浣紗的故事,「落雁」指的是昭君出塞的故事,「閉月」說的是貂蟬拜月的故事,「羞花」談的則是楊玉環醉酒觀花的故事。 嘆氣惹禍 董卓一見貂蟬要抹脖子,慌忙奪去寶劍,把她抱在懷裡,像哄孩子似的哄著她,說:「我說著玩兒,別當真。」貂蟬縮在董卓懷裡,咕嘟著嘴,撒嬌地說:「有那麼開玩笑的嗎?一條小性命差點送掉。準是李儒搗的鬼。呂布、李儒都不是玩意兒。我的命不值錢,可是他們也得顧到太師的身份和體面哪。」董卓呵呵大笑:「我怎麼捨得了你呀!」貂蟬怕董卓太累了,就從他身上出溜下來,挺正經地說:「您捨不得我,我可是怕再在這裡待下去,我這條命早晚得喪在呂布手裡。」董卓說:「你放心吧。咱們到郿塢去,明天就走。在那兒沒有憂慮,沒有旁人,逍遙自在,管保你滿意。」貂蟬這才高興了。 第二天,董卓還真帶著貂蟬往郿塢去,文武百官照例到城外去送行。呂布騎著赤兔馬,拿著方天畫戟也去了。他還向董卓賠不是。董卓安慰他,說:「大家都有不是,以後別再提啦。」呂布謝過了董卓,故意混在人群里,偷偷地望著貂蟬的車,就瞧見她好像拿著手絹在擦眼淚。直到董卓的隊伍去遠了,別人都回去了,他還是呆頭呆腦地望著去郿塢的道兒出神,嘆氣。 有人叫他,他也沒理會。又叫了一聲,他才回過頭去,原來是王司徒。呂布說:「我正想找您說話。」王允說:「那麼,咱們走吧。」他們到了司徒府,王允把呂布讓到內室,請他喝酒。呂布一連喝了好幾杯,才愁眉苦臉地把鳳儀亭跟貂蟬相會的事說了一遍。王允只是低著頭直捶自己的大腿。他說:「天下竟有這種不顧廉恥的人!他糟蹋了我的女兒,奪去了將軍的妻子。我是無能之輩,只好讓人家笑話我。可是將軍一世英雄怎麼受得了這種侮辱呢?」 呂布嘆了口氣,說:「司徒,我真想殺了他,可是為了父子的名分,我怕被人議論。哎,真叫我左右為難。」王允搖搖頭,說:「將軍姓呂,他姓董,本來就不是一家。再說他擲戟的時候,難道還有父子之情嗎?」呂布突然站起來,捏緊了拳頭向空中一揮,說:「對!司徒一句話提醒了我。我非報這個仇不可!」王允說:「報仇還是小事。將軍為國家除暴,這是流芳百世的大事業。要是幫助他做惡下去,那才叫遺臭萬年哪。」呂布對天起誓,願意聽從王司徒的吩咐。 這麼著,王允約了尚書僕射士孫瑞、司隸校尉黃琬和呂布這幾個心腹一塊兒商議。大伙兒起了誓,定了計,分頭進行。 公元192年 (初平三年) 四月,十二歲的漢獻帝病了些日子,剛恢復健康,準備親自臨朝了。董卓由郿塢到了太師府,再由太師府帶著衛兵上未央宮去。他很是小心,處處防備著別人的暗算,朝服裡面穿著上等鐵甲。他一出來,兩旁的衛兵排成一條夾道。這還不算,他還有謀士李儒跟著,有他的乾兒子拿著畫戟保護著他,他才放心。 這一天,李儒有病,在家裡休養。董卓帶著中郎將呂布和騎都尉李肅上宮裡去。到了北掖門,大隊的衛兵留在門外,只有十幾個親信的武士進去。李肅扶著董卓的車慢慢地走,呂布跟在後面。董卓進了北掖門,就瞧見司徒王允、僕射士孫瑞、司隸校尉黃琬他們站在那兒迎接他,向他行禮。董太師向來不還禮的。今天特別客氣,向他們點了點頭。他正納悶兒怎麼他們也有人帶著劍呢,只見李肅跨上一步,冷不防地拿出短刀來對準董卓的胸膛直刺過去。誰知道李肅的短刀扎著鐵甲,格格不入。董卓站起來,在車上一個飛腿把李肅踢出一丈開外。有個扮作衛兵的大臣拿起刀來直刺董卓的喉嚨,董卓用胳膊一擋,就把那把刀撇在地下,可是自己的手腕子受了傷。他想跳下車來,沒想到被車檔子鉤住,肥大的身子倒了下來,半個身子還擱在車上。這時候,他才叫了一聲:「奉先在哪兒?」 呂布從車後出來,大聲宣布說:「皇上有詔書,殺亂臣董卓!」董卓瞪了他一眼,說:「狗奴才,你……」話還沒說完,呂布的畫戟已經扎穿了他的喉嚨。李肅又上去一刀,把他的腦袋割了下來。呂布拿出詔書來,對官員們和衛兵們說:「皇上只要治死董卓,別的人一概不問。」官員和衛兵一下子都喊著:「萬歲!」「萬歲!」 呂布拿出來的詔書是尚書僕射士孫瑞準備好,挺秘密地交給呂布的。文武百官大多都痛恨董卓,殺了他,倒痛快。長安的老百姓一聽到董卓被殺了,高興得發瘋似的。有不少人跑到街道上唱著,蹦著,一大群一大群地跳起舞來。又有不少人認為董卓使的壞全是李儒出的主意。他們就衝到李儒家裡把他也殺了。 司徒王允和司隸校尉黃琬一看到老百姓這麼高興,就讓他們好好地慶祝一番,還把董卓的屍首擱在熱鬧的街口,讓大家瞧個夠。當時就連窮人家也賣了衣服什麼的,買些酒和肉大吃一頓,痛快痛快。有人想起董卓曾經把活人裹上布,澆上油,當作蠟燭燒,就是所謂「倒點大蜡燭」。這會兒也有人在董卓屍體的肚臍眼上捅了一刀,灌上油膏,擱了一個「燈芯」,慢慢地燒著。 司徒王允叫呂布和皇甫嵩帶著一隊兵馬到郿塢去抄董卓的家。呂布不想別的,一心只想快點把貂蟬接到自己的家裡來。他比皇甫嵩更心急,跑在頭裡先去了。這時候,董卓的女婿中郎將牛輔正在陝州,防備著朱儁那一頭,校尉李傕、郭汜、張濟他們還在陳留、潁川一帶借著肅清亂黨的因由,到處幹著搶劫和勒索的勾當。留在郿塢的只有董卓的兄弟左將軍董旻和董卓的侄兒中軍校尉董璜。這兩個人在呂布和皇甫嵩到郿塢以前已經被手下的人剁成肉泥了。 城裡的老百姓一聽到董卓死了,董旻、董璜被剁成了肉泥,一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衝到董卓的家裡去。他們把董家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殺光。呂布和皇甫嵩從庫房中抄出了黃金三萬斤,白銀九萬斤,珠寶、玉器、古玩,還有各色各樣的綾羅綢緞等多得沒數兒。他們又找到了一個地窨子,裡面關著一些不肯屈從的良家婦女。呂布希望能在這兒找到貂蟬,可是沒有。皇甫嵩把她們都放了。 呂布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貂蟬。她可能已經被殺了。男男女女被殺的很多,屍首亂七八糟的,屍體又不全,要認也沒法認。呂布只好失魂落魄似的跟著皇甫嵩把那些金銀財寶和別的值錢的東西搬到長安去。 漢獻帝論功行賞,任命王允為「錄尚書事」 (官銜) ,呂布為奮威將軍,封為溫侯。僕射士孫瑞說他沒有什麼功勞,把封賞都辭了。王允和呂布共同管理朝政。他們追查董卓一黨的人,有的處死,有的充軍。左中郎將蔡邕 (yōng) 想起董卓跟他私人的交情,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被王允聽到了。王允責備他,說:「董卓逆賊,差點亡了漢室。今天把他處死,大快人心。你也是朝廷的大臣,反倒長吁短嘆地替他傷心。你不是董卓一黨的人嗎?」 蔡邕承認了自己的罪。他對王允說:「我雖然沒有才能,多少也知道些道理,怎麼肯背叛朝廷向著董卓呢?只因為想起了私人的交情,情感上壓制不了。我確實犯了大罪,可是我懇求您從寬處罰。不論臉上刺字或者砍去一隻腳都可以,只希望留下一條命,讓我把那部漢朝的歷史寫完,就是您的大恩大德了。」王允把他交給廷尉。 太尉馬日䃅 (mǎ mì dī) 替蔡邕說情。他對王允說:「伯喈 (bó jiē,蔡邕的字) 很有學問,又熟悉漢朝的事情,讓他完成那部重要的著作,也是件好事情。他的罪不算太大。要是把他處死,恐怕叫人失望。」王允搖搖頭,說:「從前漢武帝沒殺司馬遷,讓他寫書。他就借題發揮,毀謗朝廷。這種毀謗的文章就這樣傳到後世。現在國家衰弱,皇上年輕,要是讓蔡邕那樣反對我們的人耍筆桿,這種書不但沒有用處,而且我們都將給他暗暗地罵上呢。」馬日䃅只能在背後批評王允。蔡邕就這麼嘆氣惹禍,在監獄裡被逼死了。 王允殺了這個文的,呂布可要消滅那個武的。他吩咐騎都尉李肅發兵到陝州去打董卓的女婿牛輔。李肅到了那邊,跟牛輔交戰,連著打了敗仗,逃回來了。呂布借著這個因由要向李肅出一口氣。原來李肅和呂布都是五原郡人,一向要好。當初呂布聽了他的話,殺了丁原,投到董卓這邊來。現在他又殺了董卓,後悔殺了丁原。他見了李肅就好像眼睛裡夾著沙子那麼不好受。這會兒他一見李肅打了敗仗逃回來,就說:「你成心滅我的銳氣嗎?」李肅呢,殺了董卓,自以為立了大功,沒升官職,心裡正鬧彆扭,就跟呂布頂了幾句。呂布吆喝一聲,吩咐武士們把他推出轅門砍了,然後他就親自去打牛輔。 轅門 古時候帝王出獵或者軍隊駐紮,紮營之後四周會拿戰車排列起來,作為屏障,出入處仰兩輛車,車轅對著車轅,排成大門的樣子,稱為轅門。後來轅門也指領兵將領的營門以及督撫等衙署的外門。 死裡逃生 牛輔不是呂布的對手,他一聽到呂布親自率領大軍來打陝州,慌了,他的部下也亂了。他知道沒有抵抗的力量,就收拾些金銀珠玉,帶著家裡的奴隸胡赤兒等幾個人半夜裡扔下軍營逃了。牛輔身上裹著二十多塊金餅,大號珍珠一大串,叫胡赤兒他們用繩子把他從城牆上放下去。胡赤兒拉住繩子,把他慢慢地放下去,離地還差一二丈光景,就故意鬆了手。牛輔摔壞了,可還沒死。胡赤兒他們貪圖財物,把他殺了,把人頭送給呂布。 呂布認為牛輔一死,那一頭不能再作亂,就跟王允商議了一下,打算去征伐李傕、郭汜他們。王允不同意,他說這批人不是頭兒,只要歸順朝廷,就不必辦他們的罪。呂布又請王允把董卓的財產分送給公卿和將士。王允又不同意。兩個人未免有了罅隙。當初王允害怕董卓,自己處處小心,又能虛心待人。等到他使了計,殺了董卓,認為大功已成,就越來越顯出驕傲自大的勁兒來。因此,底下的人也對他不滿意了。 王允跟士孫瑞曾經商議過打算一律赦免董卓的部下,後來沒這麼辦。他們還打算把牛輔的軍隊接收過來,整編一下,可是這也不是一下子可以辦得到的。當時軍隊里起了謠言,說王允和呂布要殺盡涼州人。李傕、郭汜的士兵大多是涼州人,他們都害怕了。恰巧他們的將軍牛輔給人殺了,李傕、郭汜、張濟他們連個上司都沒了,誰去關心他們呢?他們派使者上長安去,要求免罪。王允不答應。他們就更加怕了,準備散夥,各奔前程。 正在這個節骨眼上,有個武威人為了自己活命,出了個絕招兒。他說:「你們要是散了伙往東走的話,不說別的,一個亭長就能把你們抓去。我說不如往西,打到長安去,給董太師報仇。成功了,幫助朝廷治理天下;不成功的話,再散夥也不晚。」李傕一瞧,原來是討虜校尉賈詡 (xǔ) 。他本來是中郎將牛輔手下的謀士。牛輔被殺以後,他投到李傕這邊來了。李傕聽了賈詡的話,眯著小眼睛一合計,馬上向他的部下宣告,說:「京師不下免罪令,難道咱們就這麼窩窩囊囊地等死嗎?要死裡逃生,只有一條路:打到長安去!打贏了,天下是咱們的;打不贏,他媽的,就把長安城鬧一下子,搜羅些財物,摟幾個美人兒,回老家去!」 大伙兒聽了李傕的話,高興得好像打雷似的一聲嚷,舉起拳頭,起了誓:「有福同享,有禍同當,打天下去!」李傕、郭汜、張濟、賈詡帶著他們的部下一共幾千人,黑天白日地往西趕路。這個消息傳到長安,王允馬上派以前董卓手下的徐榮和胡軫兩個將軍帶領一萬兵馬往東去迎頭痛擊。他們到了新豐 (今陝西西安一帶) ,就打起來了。 徐榮原來是董卓部下的大將,曾經打敗過孫堅和曹操。沒想到這回他打了敗仗,死在亂軍之中。胡軫見風轉舵,帶領著其餘的兵馬投到那邊去了。李傕的軍隊一下子多了起來。這還不算,董卓還有一支大軍,一向由樊稠 (chóu) 、李蒙統領著。他們找到了李傕、郭汜,願意接受指揮。還有,牛輔的部下也陸續集合起來,跟李傕、郭汜他們合在一起。等到這支軍隊到了長安,已經有了十萬人馬了。 李傕、郭汜統領大軍圍住長安城。溫侯呂布採取只守不戰的辦法,守了八天,沒讓他們進來。誰知道呂布的軍隊里有一部分是蜀兵,蜀兵也像涼州兵一樣老受別人歧視。這些外路兵,還夾雜些別的部族的人,好像不如關東兵那么正支正派。這些蜀兵同情涼州兵,開了城門,讓他們進來。十萬人馬歡蹦亂跳好像發瘋似的擁進了城,又殺人,又搶財物。呂布抵擋不住,殺開一條血路,逃出青瑣門,派人去叫王允一同逃出城去再作商量。 王允見了呂布的使者,嘆了一口氣,說:「皇上年輕,朝廷上靠誰拿主意呢?我要是走了,誰還能留在這兒?請替我告訴關東諸公大家必須為國家出力,使得這個局面能夠轉危為安,那我就是死了,也可以閉上眼睛了。」 使者回去向呂布傳了話,呂布只帶了幾百人,出了武關,投奔南陽太守袁術去了。 李傕、郭汜轟走了呂布,進了城,衛尉和士兵敢出去跟他們作戰的,大多被殺了。沒多少工夫,他們又殺了一些大臣和官吏,就是老百姓也死了好幾千人。王允和別的幾個大臣扶著十二歲的漢獻帝到了宣平門,上了門樓,往下一瞧,亂鬨鬨的全是腦袋。漢獻帝依著王允的話,壯著膽子,招招手,吩咐他們靜下來。李傕、郭汜他們往上一瞧,皇帝出來了,全都趴在地上磕頭。 漢獻帝提高了嗓門兒,說:「你們這麼亂糟糟的幹什麼來了?」李傕站起來,拱了拱手,說:「董太師忠心為國,反倒被呂布殺了。我們是給董太師報仇來的,並不是造反。」漢獻帝說:「呂布不在這兒,你們快走吧。」李傕說:「司徒王允跟呂布同謀,叫他下來!」門樓下的人一齊嚷著:「叫他下來!」漢獻帝嚇得快哭出來了。 王允下了門樓,挺身出去,對李傕、郭汜他們說:「我就是王允。你們有什麼話要說,說吧!」李傕責問他,說:「董太師犯了什麼罪?你為什麼把他害死?」王允瞪著眼睛,說:「他犯什麼罪?他的罪說都說不完。他一死,長安人家家戶戶誰不慶祝?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郭汜說:「就算董太師有什麼過失,跟我們有什麼相干?為什麼要辦我們的罪?」 底下的人嚷著說:「跟他胡扯什麼!砍了他不就了結了嗎?」李傕吩咐手下的人先把王允帶走再說。 漢獻帝一見王允被帶走,真的哭起來了。幸虧旁邊還有太尉馬日䃅、太僕趙歧、尚書僕射士孫瑞這些大臣保護著他。馬日䃅替他擦了擦眼淚,告訴他怎麼再跟李傕他們說去。他再一次招招手,對門樓下的人們說:「王司徒已經下去了,跟著你們走了,你們為什麼還不退去?」李傕、郭汜和賈詡把腦袋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初步提出了一些要求。漢獻帝當然全部答應了。 這麼著,漢獻帝下了詔書,大赦天下,拜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張濟等都做了中郎將。李傕他們得了勢,把司隸校尉黃琬也抓了去,跟王允一起下了監獄。接著,就把他們殺了。李傕、郭汜又指著名兒逮捕了一批大臣,把他們全殺了。過去赫赫有名的皇甫嵩很有造化,他恰巧害病死了。尚書僕射士孫瑞因為從來不誇耀自己的功勞,給他封侯他也推辭,好像他是個無名小卒子似的,這回沒受到處分。 還有太尉馬日䃅,因為有點名望,再說他跟李傕、郭汜本來沒有什麼過節,他們就推薦他為太傅,讓他擔任「錄尚書事」,那是朝廷上最高一級的官銜。李傕又由揚武將軍升為車騎將軍,兼任司隸校尉,管理京師,郭汜由揚烈將軍升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為鎮東將軍。他們全都封了侯。 鎮東將軍張濟帶著一部分軍隊坐鎮弘農,擋住關東。李傕和郭汜共同掌握朝政。他們要謀士賈詡做大官,還打算封他為侯。賈詡堅決推辭了。他說:「當初我主張發兵打長安,原來只想死裡逃生。這會兒成功了,這是諸君的洪福,我可沒有一點功勞。」他說什麼也不干。他們只好請他做個比較小的官,他才答應下來。 李傕、郭汜占據著京師,執掌了朝廷大權,正像前些日子的董卓一樣。可是他們的主要勢力僅僅在長安和鄰近長安的地區。張濟的軍隊駐紮在函谷關以東的弘農,這已經是比較遠一點了。別的地區大多不是給各地的刺史、太守或牧伯割據著,就是還都在黃巾軍的手裡。 這時候,北方的冀州牧袁紹跟南方的荊州刺史劉表聯合起來,南方的南陽太守袁術跟北方的右北平太守公孫瓚聯合起來,互相攻打,誰也不去過問長安方面的事。袁紹他們唯恐長安不亂。那邊亂,自己才能割據地盤,渾水摸魚。長安方面呢,先是為了殺董卓,接著李傕、郭汜為了替董卓報仇,占據京城,屠殺大臣,鬧得烏煙瘴氣,根本誰也管不了東邊的事。從東光退回兗州這邊來的青州黃巾軍,很快又強大起來,繼續跟官府作戰。當地的農民因為受不了官府的壓迫,差不多都當了黃巾兵。他們準備進攻兗州。看情況,兗州是保不住了。 呂布被張飛罵作「三姓家奴」 在《三國演義》中,張飛大罵呂布為「三姓家奴」:呂布原本姓呂,父親早逝,認并州刺史丁原為義父;後殺了丁原,投降董卓,拜為義父;之後又為了貂蟬,不惜與義父反目,殺了董卓。一個生父,兩個義父,呂布歷經三姓,是稱「三姓」。古代講究從一而終,講究「忠」「孝」,像呂布這樣的行為很為人所不齒,所以張飛罵其為「三姓家奴」。 青州兵 青州的黃巾軍號稱百萬,浩浩蕩蕩打到兗州來了。任城 (今山東濟寧) 相 (朝廷派在諸侯國的高級官員) 鄭遂率兵出去抵抗。這支官兵打了敗仗,鄭遂也被殺了。黃巾大軍乘勝打到東平 (今山東東平) ,兗州刺史劉岱就準備出去對敵。他自從殺了東郡太守橋瑁,接收了他的軍隊以後,覺得自己有了力量,早想消滅在他的地界裡的黃巾軍。這會兒黃巾軍打上門來,他怎麼也不肯放過他們。 濟北相鮑信攔住他,說:「目前老百姓向著黃巾軍,各地官兵都不敢跟他們作戰。咱們這一點兵馬是敵不過黃巾軍的。要是這會兒就出去跟他們死拼,咱們準會吃虧。可是這麼多黃巾兵一會兒到北方去,一會兒又跑回來,沒有一定的軍餉和別的供應,他們一定長不了。咱們只要守住城,不跟他們打,那麼,他們要交戰,沒有對手,要攻城,又攻不下,日子一多,他們必然散去。到那時候,咱們挑選一支精銳的兵馬,看好了地點,突然打過去,准能把他們打敗。」 劉岱可不這麼想。他不相信這些破破爛爛的黃巾兵能打得過他的軍隊。他不聽鮑信的話,親自率領大軍去打黃巾軍。兩下一交戰,官兵敗下來了。劉岱來不及逃回,被黃巾軍抓去砍了。這麼著,任城沒有相,兗州沒有刺史了。 這一路的黃巾軍人數很多,可是沒有出色的領袖,打了勝仗也不知道怎麼樣去管理城邑。他們大多是忠厚老實的農民,打完了仗,就想回家去種莊稼。真正像當初張角他們那樣決心要推翻漢朝的統治,準備建立黃天政權的人,可就說不上來了。因此,青州的黃巾軍殺了任城相和兗州刺史以後,並不曾統治著兗州。他們繼續向壽張 (今山東東平一帶) 方面打過去。 離東平不遠的地方有個大城,就是東郡治下的濮陽。東郡太守曹操正在那邊操練兵馬。他一聽到兗州刺史劉岱被殺的消息,心裡就有了打算。他有個助手,正是當地東郡人,叫陳宮,字公台。他是曹操手下的部將,又是個謀士。他向曹操獻計,說:「現在兗州沒有主人,我們又沒法向朝廷報告,就算朝廷知道了,交通斷絕,王命也到不了這兒,我打算去跟州裡面的一些頭面人物聯絡聯絡,叫他們共同來迎接您去主持州中大事。有了這個起頭,再逐步去收服天下,這是霸主的大事。您看怎麼樣?」 陳宮這一番話正說在曹操的心坎上。他就請陳宮辛苦一趟。陳宮首先到了濟北相鮑信那兒,對他說:「現在天下分裂,咱們州里又沒了主人。我看曹東郡 (曹操為東郡太守,所以稱為曹東郡) 是個治世的人才,要是咱們能把他接來,請他治理兗州,准能使人民安居下來,使地方安寧。您看怎麼樣?」鮑信心早就向著曹操,正像陳宮一樣,曾經勸他回到黃河南邊等待時機。這會兒聽了陳宮的一番話,完全同意。他幫著陳宮再去跟別的官吏接頭。那些做官的正擔著心怕黃巾跟他們過不去,能夠有人出來替他們撐腰,給他們保護生命財產,還可以繼續做官,他們真是求之不得。大伙兒就都同意讓曹操接著劉岱做兗州刺史。那時候,黃巾兵多,作戰能力強,再說剛打了勝仗,聲勢十分浩大。曹操的兵馬少,力量薄弱,怎麼能抵擋得了黃巾軍呢?不跟黃巾軍打,還好,一打,總是打敗仗。曹操想親自到敵人陣地去觀察一下。他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騎兵和步兵一千多人偷偷地剛繞到黃巾軍營寨附近的地方,就被黃巾軍發現了。他們立刻出來痛擊,曹操抵擋不住,趕緊逃回,一千多人已經死傷了好幾百。曹操的老兵很能打仗,可是人數太少,新招募來的士兵又沒經過訓練,更沒有作戰的經驗。這一次曹操親自出去,還被打得落花流水,曹營里的士兵全都害怕了。 曹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出去死拼,可又不能不干。他天天戴著頭盔,穿上鎧甲,親自巡查軍營,跟將士們說,他准能把黃巾軍打敗。他又拿賞罰分明的辦法去鼓勵他們。大伙兒被他這麼一鼓勵,精神振奮起來了。他又使出軍事專家的本領來,雙方的形勢逐漸起了變化。他也能抵住黃巾軍的進攻了。 黃巾軍給曹操寫了一封信,勸他棄暗投明。那信上還說:「將軍從前在濟南的時候,為了治理地方,照顧百姓,曾經把淫祠神壇毀了。您這種精神和我們的真道有近似的地方。您應當知道,漢朝的氣數早就完了,黃天必然興起。天運如此,不是您一個人所能挽回的。請將軍看清形勢,不可徒然叫老百姓多受災難。」 曹操對著將士們大罵黃巾軍狂妄。他還說,他願意給黃巾軍一條生路:讓他們投降。曹操跟黃巾軍是勢不兩立的。他使了個計策,布置埋伏,一步步地逼著黃巾軍往後退。濟北相鮑信在幾次交戰中比誰都賣力氣。他在壽張東郊跟黃巾軍大戰了一場,從早上一直打到天黑,才勉勉強強把黃巾軍打敗。他打了個勝仗,可是自己卻被黃巾軍殺了,連屍首都沒有下落。 曹操失去了這麼一個得力的助手,十分難受。他出了一個賞格,一定要把鮑信的屍首找回來。後來實在沒有辦法,他就叫工匠拿木頭雕刻一個人像,穿上他原來的衣服,有幾分像鮑信。曹操就向木刻的人像上供,哭祭一番,哭得將士們都流眼淚。大伙兒認為曹操為了一個陣亡的將士痛哭得這麼傷心,還刻了人像祭他,真是個好刺史,誰不替他賣命才怪哪。 祭祀了鮑信以後,將士們作戰的勇氣更大發了。他們接著追趕黃巾軍,一直到了濟北。就在公元192年 (漢獻帝初平三年) 十二月,青州的黃巾軍被打垮了。化整為零地分散跑了的不算,放下武器的就有三十多萬人,跟著黃巾軍一起留下的男女老百姓可有一百多萬人。曹操把這一隊黃巾農民軍整編了一下,挑選身強力壯的三十多萬人作為自己的隊伍,稱為「青州兵」。打這兒起,曹操的兵力跟以前就大不相同了。 曹操費了半年多工夫,消滅了青州的黃巾軍,他的兗州刺史的地位總該坐穩了吧。沒想到長安方面居然另外派來了一個名叫金尚的大員到兗州來做刺史。就算要了曹操的命他也不能把兗州讓出去,就是名義上派曹操到東郡來的袁紹也不能放棄這個地盤。因此,金尚帶著一支人馬到兗州去上任,剛到了邊界上就被曹操預先埋伏著的士兵擋駕了。金尚打了敗仗,慌慌忙忙地向南陽退去,投奔了袁紹的對頭袁術去了。 南陽太守袁術知道曹操是袁紹的人。現在他們占領了兗州,要是不趕快想辦法去阻止袁紹向這一邊擴張,將來他把冀州、兗州、青州連成一片,這對袁術是很不利的。他就約北邊的公孫瓚進攻袁紹,自己發兵北上進攻曹操。 曹操轟走了金尚以後,正擔心長安方面可能向他問罪,這會兒先受到袁術的進攻,覺得自己太孤單,就是做了刺史還沒經朝廷認可,在名義上也說不響亮。他正在為難的時候,平原人毛玠 (jiè) 向曹操獻計,他說:「目前天下分崩,朝廷失勢,公家沒有隔年的糧食,老百姓沒有安居的心思。這種形勢怎麼能持久下去呢?打仗雖說要講實力,有正義的軍隊才能得到勝利。您還是想個辦法奉著天子的命令去責備不受管束的臣下。同時著重耕種,發展蠶桑,使軍隊有足夠的供應,人民能過日子。能這麼幹,霸主的事業准能成功。」 這時候,曹操正希望自己也能有一天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做個霸主,聽了毛玠這一番話,覺得他提的兩條計策都很好。可是著重耕種,發展蠶桑,目前怎麼做得到呢?只能以後再說吧。這尊奉天子嘛,不妨先試試。他就打發使者上長安去朝貢。上長安可不容易呀,正像毛玠說的「天下分崩」,各人割據地盤,不能直來直往。曹操派使者上長安去還得經過河內。他就派使者先向河內太守張楊借道。張楊還真不答應。恰巧定陶人董昭也在那兒。他曾經幫助袁紹在界橋打過公孫瓚,袁紹讓他做了魏郡太守。後來他離開了袁紹,想到長安去見漢獻帝,路過河內,被張楊留住。這會兒他見張楊不讓曹操的使者過去,就勸他,說:「曹操跟袁紹雖說是一夥兒,可是不會老這麼下去。目前曹操力量不大,可他是天下的英雄,應當結交他。今天他有求於您,您就該趁著這個機會替他向朝廷推薦。事情能夠成功的話,將來對您一定有好處。」張楊同意了,真替曹操推薦。董昭也寫了一封信給李傕、郭汜,請他們接見曹操的使者。 李傕、郭汜怕曹操向漢獻帝進貢另有陰謀,就把使者軟禁起來。潁川人黃門侍郎鍾繇 (yáo) 對李傕、郭汜說:「現在英雄並起,各據州郡,不受朝廷節制。難得曹兗州忠於王室,打發使者來朝貢,正該好好地對待他,也好鼓勵別人。千萬不可難為使者,叫天下失望。」李傕、郭汜這才收了禮物,優待了使者,還送了些回禮讓使者帶回去。這麼一來,曹操自立為兗州刺史總算得到了朝廷的認可了。 李傕、郭汜讓曹操的使者回去以後,認為鍾繇的話很有道理。他們要想鞏固政權,還得去聯絡這些關東的大官才是。他們早就聽到徐州牧陶謙跟前河南尹朱儁聯合起來反對他們,得想個辦法像安撫曹操那樣去安撫他們才好哇。 原來朱儁和陶謙以前曾經發兵打過董卓,董卓派李傕、郭汜去對敵,把朱儁打得一敗塗地。這會兒陶謙聯合了鄰近的一些守、相,公推朱儁為太師,發了通告,號召各地牧伯共同起兵征討李傕、郭汜,奉迎天子。李傕、郭汜聽了謀士賈詡的計策,打發使者去請朱儁到朝中來做大官。朱儁怎麼能接受敵人的邀請呢? 春秋五霸 春秋五霸,是指春秋時期的五個諸侯長。《史記索隱》記載,春秋五霸指的是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王和宋襄公。 屠徐州 朱儁接待了李傕、郭汜派來的使者,才知道他們在漢獻帝跟前推薦了他,準備給他一個很高的官職。陶謙他們已經推他為太師,叫他領頭征討李傕、郭汜,地位是夠高的了,可是那究竟不是朝廷任命的,不夠正統。他決定向陶謙他們辭行。他說:「君王召見臣下,做臣下的就該立刻跑去,急得連駕車的工夫都沒有。這是做臣下的大義。」陶謙責問他,說:「難道太師改變了主意,不願意反對李傕、郭汜、樊稠這批亂黨,反倒願意跟他們共事嗎?」朱儁好像受了委屈似的說:「哪裡,哪裡?他們這批小人將來準會發生窩裡反的。到那時候,我就可以趁著機會把他們消滅。我們原來打算去征討他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 陶謙不再開口,只好讓朱儁上長安去。朱儁拜見了李傕和郭汜,又做了太僕。陶謙他們公推朱儁為頭征討李傕、郭汜的計劃就這麼告吹了。 李傕、郭汜收買了一個朱儁,還不足為奇,他們還要結交袁術哪。 袁術跟公孫瓚配合起來,原來想打擊袁紹和曹操。那年年底,公孫瓚又被袁紹打敗了。轉過了年 (就是公元193年,初平四年) ,袁術向陳留進軍。他收羅了留在當地的一些黑山黃巾兵,又跟一些同漢人雜居的南匈奴人聯合起來向曹操進攻。這些七拼八湊的人馬碰到了整編過的青州兵,接連打了敗仗。同時,荊州牧劉表切斷了袁術軍隊運送糧草的道路,逼得袁術只好往南逃去。袁術逃到襄邑 (今河南睢縣一帶) ,曹操追到襄邑;袁術逃到寧陵 (今河南寧陵一帶) ,曹操追到寧陵。從此,袁術丟了南陽。他退到九江,轟走了揚州刺史陳瑀 (yǔ) ,占據了壽春 (今安徽壽縣) ,就在那邊做土皇帝了。李傕為了結交袁術,想收他做個助手,就任命他為左將軍。袁術還真接受了。左將軍袁術處境十分尷尬,西面受著荊州牧劉表的威脅,東面不能向徐州擴張,北面有曹操擋住。他只能在大江以南想主意了。 曹操打敗了袁術,兗州的地盤至少暫時占定了。可是徐州牧陶謙跟公孫瓚結成同盟,那麼跟袁紹和曹操就對立了。曹操知道早晚得跟陶謙干一場,可是自己的父親還在那邊,不能不先把他接來。曹操的父親曹嵩很有錢財,曾經出一萬萬錢做過太尉。在董卓進入洛陽之前,已經告老還鄉了。他原來住在本鄉譙縣,後來因為連年戰爭,那一帶不太安全,他就搬到琅琊去避難。現在曹操做了兗州刺史,自己有了地盤,再說,琅琊是徐州牧陶謙的治下,陶謙又是公孫瓚和袁術那一邊的同盟者,他就寫信去請他父親到兗州來享榮華富貴。他又派泰山太守應劭在邊界上去迎接,叫他發兵護送過來。 曹嵩接到了兒子的信,十分高興,就把平生積聚著的金銀財寶裝成一百多車,帶著心愛的姨太太和小兒子曹德,一家老小三四十人,還有家丁、僕從等一百多人,浩浩蕩蕩地往兗州去了。一路平安,按日程提早了一天就趕到泰山地界。他們到了華縣和費縣交界的地方,天還沒黑,就在旅舍里停下來了。泰山太守應劭的兵馬還沒到,他們就在這裡挺著急地等著。不一會兒,徐州牧陶謙手下的都尉張闓 (kǎi) 帶著兩百名騎兵先到了。曹家的人這才放了心。他們知道不管是哪一路的兵馬,反正都是來迎接老太爺的。 這一隊「來迎接老太爺」的兵馬可真怪,見車輛就搬,見人就殺。曹嵩這才知道遇見了強人,害怕起來了。曹德拿著寶劍出去抵抗,當時就給殺了。曹嵩慌忙拖著那個胖太太逃到後院,打算爬牆出去。胖太太實在太肥大,曹嵩沒能把她托上牆頭,只好帶著她躲在茅房裡,結果還是讓張闓的士兵殺了。除了幾個跑得快的家丁以外,其餘曹家的人給殺得一個不留。這一隊強人帶著一百多輛裝滿金銀財寶的車子不慌不忙地逃到淮南去了。泰山太守應劭負不起責任,不敢回復曹操,扔了官職也逃了。 這個消息傳到曹操軍中,氣得曹操差點暈過去。他頓著腳,又哭又罵,起誓賭咒地嚷著要替他父親報仇。究竟張闓是陶謙派去殺害曹嵩的呢,還是陶謙派他去護送曹嵩,他因財起意,背了陶謙做了強人呢?這些曹操都不管,他只是口口聲聲地說要跟陶謙拚命去。 公元193年 (初平四年) 秋天,他讓陳宮留在東郡,叫荀彧和程昱 (yù) 守住鄄城、范縣、東阿三個縣 (鄄juàn;鄄城在今山東菏澤一帶;范縣,在今河南濮陽一帶;東阿,在今山東聊城一帶) ,自己穿上孝,披散著頭髮,帶領全部人馬向徐州撲過去。 曹操打到徐州,連著打下十多個城,一直到了彭城 (今江蘇徐州) 、傅陽 (今山東棗莊一帶) ,才跟陶謙的主力碰上了。陶謙打了敗仗,退到郯城 (郯tán;郯城當時是徐州的州治,在今山東郯城一帶) ,在那兒死守著。曹操一時不能把郯城攻下來,又缺少軍糧,只好退兵回去,把軍隊休整一下。第二年 (公元194年) 夏天,他自己帶領大軍,叫于禁、曹仁帶領另一支軍隊,分兩路進攻。他們分頭攻打取慮 (今江蘇睢寧一帶) 、睢陵 (今江蘇睢寧) 、夏丘 (今安徽泗縣) 。每打下一座城,就把那裡的士兵和老百姓殺得一乾二淨。 那時候,關中地區和洛陽附近的人為了避開董卓的殘殺,有不少逃到東邊去了。因此,彭城一帶地區人口比較多。曹操為了報父仇,就是把徐州治下所有的人都殺光,也不能完全解恨。為這個,曹操的兵馬所到之處,不論男女老幼全都被殺光,屠殺了幾十萬老百姓,屍首沒處擱,扔在河裡,把泗水也給堵住了。這麼著,彭城、傅陽、取慮、睢陵、夏丘五個縣好多年沒有走路的人,雞和狗也見不到一隻。曹操的殘忍從此出了名。 陶謙懼怕連郯城也難守住,只好向同盟公孫瓚那邊討救兵。當時就打發使者到青州,請公孫瓚的部下青州刺史田楷發兵。田楷答應了,還派人到平原,請平原相劉備一同出兵。劉備可不在平原。使者一問,才知道他幫著北海太守孔融打黃巾兵去了。他就趕到北海去找劉備。 孔融在北海做太守已經有六個年頭了。他喜歡結交名士,又愛喝酒。他也辦了些學校,主張儒家的賢人政治。可是他常說:「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這就是我的願望了。」有一天,他正和朋友們喝酒、聊天,突然來了個警報,說黃巾軍有個頭子叫管亥,他率領著幾萬名黃巾兵要來跟太守喝酒。孔融雖然好客,他可不喜歡這幫客人。他馬上調兵遣將出去對付黃巾軍。不料打了敗仗,領頭的將軍也被管亥殺了,嚇得孔融慌忙跟著軍隊逃到都昌 (今山東昌邑一帶) ,守在那裡。管亥分兵四面圍住,看情況非把都昌打下來不可。 孔融站在城門樓子上一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黃巾兵,急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忽然瞧見一個漢子單槍匹馬地殺散了不少黃巾兵,直衝到城門口,大叫開門。誰也不認識他是誰,哪兒敢開城門呢?後面的黃巾兵趕到護城河,那個大漢迴轉身去,連著戳倒了十多個人。黃巾兵不敢上去。就在這一點工夫里,這邊放下吊橋,把那個大漢接進城去。孔融問他叫什麼名字,是誰派他來的。那個大漢說:「我是東萊黃縣人,複姓太史,單名一個慈字。我剛從遼東回來看看家母,她老人家說,她屢次受到太守的照顧,這會兒聽說您被黃巾兵圍住,她一定要我到這兒來,也許可以出點力。」 原來孔融雖然沒見過太史慈,可是早就知道他是個好漢。他為了逃避仇家,一向在遼東,他老母住在城外,生活困難。孔融愛名譽,時常派人送些糧食、布帛給她。她受了這些小恩小惠,很是感激。這會兒叫她兒子冒著生命危險去見孔融。孔融十分歡喜。太史慈要求孔融給他一千名士兵,讓他去跟管亥交戰。孔融說:「你雖然英勇,可是咱們的兵馬畢竟太少。聽說平原相劉備是個當世英雄。要是咱們能夠請他發兵來救,准能打退黃巾軍。」 太史慈願意殺出重圍到平原去搬救兵。他是個射箭的能手,就憑著他百發百中的本領,逃出了黃巾兵的包圍,到了平原,拜見劉備。劉備看了孔融給他的信,問了問:「你是誰?」太史慈說:「我叫太史慈,是東海的一個平民。我跟孔太守一不是親戚,二不是同鄉,三不是同事。就因為意氣相投,見他有困難,願意給他幫點忙。目前黃巾軍圍住都昌,孔太守孤立無援,危急萬分。聽說將軍您挺重義氣,能救人危急,所以他特意派我到這兒來求救兵。」 劉備聽了,得意忘形地說了這麼一句:「孔北海,他也知道天下有劉備嗎?」他就立刻帶著關羽、張飛、趙雲和三千精兵,跟著太史慈去救孔融。管亥聽說平原的救兵到了,不願意跟他們死拼,就化整為零地分別退到別的地方去了。 孔融把劉備、太史慈他們接進城去,大擺酒席犒勞他們。太史慈對孔融說:「揚州刺史劉繇是我同鄉。他有信來叫我去,我不能不去。再見。」孔融謝過了太史慈,只好讓他走了。 劉備正想回平原去,青州刺史田楷的使者找到了他。他就帶著原班人馬去跟田楷的兵馬會齊一同往徐州去救陶謙。 太史慈 太史慈,東漢末年名將。弓馬熟練,箭法精良。原為劉繇部下,後被孫策收降,自此太史慈為孫氏大將,助其掃蕩江東。建安十一年(206年)太史慈逝世,死前他說:「丈夫生世,當帶三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今所志未從,奈何而死乎!」 火燒濮陽 田楷和劉備的兵馬到了徐州邊界,還沒碰上曹操的兵馬。曹操一來因為糧草供應有困難,二來徐州那邊又來了救兵,就把軍隊撤回兗州去了。田楷探聽到曹操退回兗州,怕他可能去偷襲青州,自己也就帶兵回去了,讓劉備單獨去見陶謙。 劉備到了郯城,會見了陶謙,並替田楷向他問候,完了他也準備回去了,陶謙見劉備一表人才,這次難為他遠道來救徐州,心中又是高興,又是感激。他把劉備留住,還跟他住在一起。劉備自己只有幾千士兵,裡面還包括一些幽州的胡人和一部分難民,人馬實在太少了。陶謙馬上撥給他四千名丹陽兵,一定要他做個幫手。劉備覺得盛意難卻,就同意了。從此劉備離開田楷,歸附了陶謙。陶謙在名義上表奏朝廷,推薦劉備為豫州刺史,可實際朝廷管不了這事。他叫劉備把軍隊駐紮在小沛 (今江蘇沛縣) ,以便互相聯絡,作為接應。 豫州刺史劉備到了小沛,修理城牆,整頓社會秩序,還在那裡討了個沛縣的姑娘甘氏做媳婦兒,倒也稱心如意。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兩個月 (公元194年,興平元年四月) ,曹操幾乎把全部人馬都用上又來攻打徐州。劉備帶著幾千人馬打算去加強郯城的防守。到了郯城東邊,碰到了曹操的大軍,一霎時千軍萬馬好像山洪暴發似的直衝過來。劉備這一點兵馬要是被他們圍住,準會全軍覆沒。他就下令退回小沛。曹操追了一陣,不願意分散兵力,就回頭去打郯城。郯城被圍一天緊似一天,陶謙和劉備正在萬分焦急的時候,忽然有一天,東方發白,大地清靜,太陽出來了,瞧了瞧徐州,可瞧不到一個曹兵。他們都到哪兒去了呢? 原來曹操正打算加緊攻打郯城的時候,忽然兗州來了個報信的人,說大禍臨頭了。曹操吆喝一聲,不准他胡說八道。接著,叫他進了內帳,問了原因,才知道呂布已經攻破了兗州,占領濮陽。他的老窩讓人抄了,真是大禍臨頭了。可是呂布怎麼能攻破兗州呢? 呂布自從被李傕、郭汜打敗以後,逃出武關,四處奔走,跟誰也合不來。他先去投奔袁術,自以為殺了董卓,替袁家報了仇,那個神氣勁兒就像袁家老子似的。袁術討厭他反覆無常,本來就瞧不起他。呂布一看,不對勁,就離開袁術去投奔袁紹。袁紹這會兒跟黑山軍的領袖張燕打得不可開交,他正需要幫手,就利用呂布去對付張燕。呂布憑著一支畫戟、一匹赤兔馬,居然在常山打敗了張燕。那個英勇勁兒馬上出了名。當時人們都誇獎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呂布聽了,就更加目中無人、驕傲自大了。他要求袁紹多給他一些兵馬。人家給了他兵馬,他就帶著兵馬時常出去搶劫。袁紹批評他,他哪裡肯聽。袁紹就想把他殺了。呂布看出苗頭,只好逃出來,到了河內,投奔了河內太守張楊。張楊手下的人受了李傕、郭汜的賄賂,準備暗殺呂布。呂布聽到一點風聲,又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後來他又想回到河內去,路過陳留,受到陳留太守張邈的殷勤招待。張邈認為呂布是個英雄,兩個人一談,挺對勁。呂布臨走的時候,張邈跟他約定以後有事彼此幫助。 張邈送走了呂布,就聽到九江太守邊讓被殺的信兒。邊讓是陳留人,當過九江太守,也是個名士。當時他的聲望比孔融還高。他因為各地的野心家搶奪地盤,心裡很厭惡,尤其瞧不起那些不顧信義、只講武力的所謂「英雄豪傑」,自己就辭去官職,回到家鄉隱居了起來。可是他又不肯老老實實地「隱居」,仗著自己的聲望和才氣,膽大妄為,說話不怕得罪人。就因為他說了幾句諷刺曹操的話,被曹操殺了,連他的夫人和兒女也都處了死刑。從此,兗州的士大夫對曹操都提心弔膽,怕他一不高興,別人就要倒霉。 跟張邈一樣對曹操不滿意的還有兗州從事陳宮。他很尊重邊讓,邊讓被殺的時候,他就想打抱不平。他看出曹操為人只有自己,沒有別人。曹操曾經說過「只許我對不起別人,不許別人對不起我」 (古文「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陳宮跟這樣的人沒法共事下去。這回曹操出兵再打徐州,留著一些兵馬叫陳宮守東郡。陳宮抓住這個機會跟張邈聯合起來反對曹操。他對張邈說:「現在天下分崩,豪傑並起。您的聲望和地位本來就比他高。陳留地廣人眾,只要您肯干,足可自立,為什麼反倒受著別人的牽制呢?近來州里的兵馬全都往東去了,兗州空虛,您不如把呂布接來,他是當今的勇士,叫他打先鋒,奪取兗州,事情准能成功。您得到了兗州,然後看準時機,號令天下,霸主的事業也不難成功。」 張邈聽了陳宮這番話,跟他兄弟廣陵太守張超聯名寫信給呂布。呂布喜出望外,立刻帶著親隨的幾百名騎兵趕到陳留。張邈撥給他幾千兵馬,叫他到東郡去見陳宮。陳宮是東郡人,在當地很有聲望。他就跟當地的士大夫們一商議,他們公推呂布為兗州牧。通告一出去,各郡縣多半響應,只有鄄、范、東阿三個縣城,由荀彧和程昱拚死守著,其餘城邑全都落在張邈、呂布、陳宮他們手中了。荀彧十萬火急地派人去向曹操告急。曹操哪兒還能再打徐州?他就十萬火急地連夜退兵回去。 曹操到了東阿,跟程昱他們布置對敵的計策。將士們一聽說整個兗州只剩下三個城,連他們的老窩濮陽都被奪去了,不由得害怕起來。曹操見他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臉上還顯出驚慌的神色,就理了理鬍子,微微一笑,說:「呂布既然得了兗州,就該占據東平 (今山東東平一帶) ,截斷亢父 (今山東濟寧一帶) 、泰山的要道,那我就沒有退路了。可是他偏把軍隊駐紮在濮陽。這種人有勇無謀,有什麼可怕的?」大伙兒聽他這麼一說,又精神起來了。曹操就決定先去收復濮陽。他親自帶著曹仁、曹洪、夏侯惇、樂進、李典,還有泰山人于禁和陳留人典韋等七個將軍,帶領四萬兵馬,到了濮陽城外,扎了營寨,就去叫戰。那邊呂布一馬當先,兩邊擺開幾員大將。第一個是雁門馬邑人張遼,原來是并州刺史丁原的部將,後來歸附了董卓,董卓失敗以後,他就跟著呂布,做了騎都尉。第二個是泰山人臧霸,原來是徐州牧陶謙的部下,這會兒他幫著呂布反對曹操。這兩個將軍又分別帶著健將高順、郝萌、曹性、成廉、魏續、宋憲、侯成等和五萬士兵,迎頭痛擊曹兵。張遼專打夏侯惇,臧霸專打樂進,呂布專向人多的地方沖。曹操的將士剛從郯城趕來,路上已經夠累的了。他們第一次見識到呂布的厲害,抵抗不了,打了個敗仗,退了二十來里地,呂布才收兵回到城裡。 當天晚上,于禁向曹操獻計,說:「呂布在濮陽西郊四五十里地的地方駐紮著一支兵馬,作為接應。他們見我們今天輸了一陣,料到我們晚上准不敢出去。我們出其不意地去襲擊那個營寨,他們沒做準備,我們一定能占上風。」曹操點了點頭,同意了。黃昏以後,曹操親自帶著兩萬人馬,偷偷地抄小道去奪呂布的西營。還沒到三更天,他們到了西營。曹仁、曹洪領頭,一聲吶喊,撲入營中。那邊守軍不多,慌忙抵抗一陣,扔了營寨,向東逃去。曹操奪到了呂布的西營,好似砍斷了他的一個翅膀,滿以為可以改變雙方的形勢了。哪兒知道他高興得太早了。將士們正想休息一會兒,他們已經被呂布的軍隊包圍了。 原來陳宮早已料到曹操有這一招。他趁著呂布到各營勞軍的時候,就對他說:「西營好似濮陽的一個翅膀,關係重大。曹操可能連夜去偷襲,咱們不能不防。」呂布說:「他今天打了敗仗,還敢出來嗎?」陳宮說:「曹操很會用兵,正因為他今天打了敗仗,咱們更不能大意。」呂布就吩咐高順、郝萌、曹性、魏續帶領一萬人馬先去加強西營的防守,再派探子連夜去偵察,還叫西營原來的兵馬布置了埋伏。快到四更天了,高順他們和原來的守軍反攻西營。曹操只好下令抵抗。兩邊混戰了一個時辰,眼看東方發白了。曹操的士兵還想拚死抵抗,忽然瞧見東邊黑壓壓地不知道有多少人馬衝過來。探子報告,說呂布親自率領大軍到了。曹操聽說,只好扔了西營,慌忙退回去,可是他們的歸路已經被呂布的兵馬截住了。曹仁、曹洪不是呂布的對手,夏侯惇、樂進他們早已被高順、郝萌、曹性、魏續四個將軍纏住了。從早晨起一直到黃昏,混戰了一整天,曹操也沒能突破包圍。 曹操帶著于禁、李典親自突圍,只見迎面來了呂布那邊的張遼和臧霸兩員大將。于禁、李典拚死頂著,曹操往西亂竄。猛一下子,呂布陣里敲起梆子來,一霎時箭像下暴雨似的射來。曹操命危啦,大聲嚷著:「誰能救我!」騎兵隊里突然跳下了一員猛將,原來是典韋。他把雙戟插在腰間,從士兵手裡拿過來十幾支短戟夾在胳肢窩裡,跑到曹操跟前,對士兵們說:「敵人離我十步叫我。」說著,放開腳步,保護著曹操往前直跑。呂布的騎兵追上來,堪堪只有十幾步了。只聽見有人嚷著,「十步了,十步了!」典韋頭也不回地說:「五步再叫我。」他保護著曹操繼續逃跑。不一會兒,典韋聽到「五步了,五步了!」,他就拿起短戟往後飛去,一支短戟刺一個騎兵,十幾支戟沒有一支落空。其餘的追兵遠遠地望著,誰也不敢過來。接著,曹仁、曹洪、夏侯惇、于禁他們幾個將軍找到了曹操,護著他逃了出去。天擦黑了,呂布收了兵。 曹操逃回大營,重賞典韋,拜他為都尉。典韋高興了,願意豁出性命去保衛曹操。可曹操悶悶不樂地直發愣,一個西營還奪不下來,怎麼能收復濮陽呢?更別說收復整個兗州了。 曹操正在為難的時候,城裡來了個秘密送信的人。他是替濮陽大地主田氏來送信的。曹操知道田氏是濮陽最大的財主。不說別的,家裡的奴僕就有幾千名。曹操拿信一看,上面寫著:「呂布殘暴不仁,人人痛恨。我家的生命財產毫無保障。最近他只留著高順等幾個人守在城裡,自己往別處去了。萬望趁機速來,我們願為內應。」曹操打了兩陣敗仗,正是有恨沒處泄。現在有了內應,濮陽不難攻下來了。他就定了計劃,跟田氏約定一個晚上裡應外合,攻打東門。 初更時分,曹操帶著將士偷偷地到了東門,月光底下隱隱約約瞧見城上豎著白旗。他到了城下,城門就開了。他叫典韋做先鋒,夏侯惇押隊,自己帶著曹仁、曹洪、樂進、李典、夏侯淵、于禁進了東門。果然,有幾百名田氏家丁帶道,領著曹兵排著隊平平安安地陸續進去。隊伍已經有一半多進了城,不知道誰猛一下子放下了千斤閘,關了東門。東門一帶突然起了大火,火光底下不知道鑽出來多少伏兵。曹操一想,難道田氏投降是假的嗎?他哪兒知道田氏在城裡響應倒是千真萬確的,只因為走漏了消息,陳宮就叫呂布將計就計,四面布置了埋伏,決定「吃了砒霜藥老虎」,自己火燒濮陽去消滅曹操的軍隊。 這次曹操帶進城去的多半是青州兵。呂布吩咐步兵放火,騎兵衝殺。青州兵不想抵抗,四散逃跑,就更加亂起來了。曹操東逃西竄,反倒跟自己的將軍們失散了。聽說東門已經燒壞了,他故意要從那邊衝出去,不料正碰到呂布手下的一個騎兵。那個騎兵在火光底下迎面遇見了曹操,就用長戟在曹操的頭盔上敲了一下,說:「喂,我問你,曹操在哪兒?快說!」曹操管不了心頭跳,連忙縮著腦袋,拿手指往西一指,說:「瞧,那個騎黃馬的就是。」那個冒失鬼騎兵放過曹操,飛快地往前追上去了。 曹操在濃煙大火中一面咳著,一面還想找到典韋再次救他出去。快到東門,正碰上了典韋。可是遍地都是火,往哪兒走?典韋來來往往地找曹操,已經跑了幾趟了。這會兒見了他,就說:「跟我來!」他拿雙戟撥開火堆,冒著濃煙,直向城門衝出去。城門、千斤閘都毀了,只要逃出城去,就有活命。他們剛到了城門口,城門上掉下了一條火梁,正打在曹操戰馬的屁股上,那匹馬前腿一蹦,倒了。曹操被顛在地下,他右手撐著身子,左手推開火梁,手心燒得「滋滋」直響。典韋回來,下了馬,撲滅了曹操身上的火。頭髮、鬍子已經燒去了一部分。恰好夏侯淵也趕到了。兩個人救起曹操,逃到城外。曹操騎著夏侯淵的馬,跟著典韋抵抗追兵。曹仁、曹洪、夏侯惇、于禁、李典、樂進跟呂布的將士們混戰了一夜。直到天亮,他們才保衛著曹操回到大營。 將士們知道曹操受了傷,都來問安、請罪。曹操仰著腦袋,哈哈大笑。他正想拍手,立刻縮回了左手,拿右手摸了摸短了半截的鬍子,對將士們說:「我太心急了,中了奸計。好嘛,吃一回虧,學一回乖。我知道怎麼報這個仇了。」將士們瞧見他那份高興勁兒,大家才放心了。曹操忍住痛,對隨從的幾個將士說:「咱們到各營去慰問慰問將士們,告訴他們趕快製造攻城的用具,咱們非把濮陽打下來不可。」經他到各營里走了一趟,說了些以後怎麼攻城的話,大伙兒才安定下來了。 孔融 《三字經》中「融四歲,能讓梨」之語,說的就是孔融四歲讓梨的故事。孔融,東漢末年文學家,「建安七子」之一,家學淵源,是孔子的第19世孫。少有異才,勤奮好學。漢獻帝時曾任北海相,時稱孔北海。在任六年,修城邑,立學校,舉賢才,表儒術。性好賓客,喜抨議時政,言辭激烈,後因觸怒曹操而被殺。 火併幽州 曹操沒有力量把濮陽攻下來,呂布也沒能把曹操轟走。雙方扭打了一百多天,彼此打得筋疲力盡,還不肯拉倒。關東豪強多得很,一個個坐山觀虎鬥,誰也不去幫哪一邊,誰也不去替他們說和。末了,蝗蟲出來了,逼得他們只好各自收兵。因為打仗,老百姓不能好好地種莊稼,禾稻長得差先別說,蝗蟲還特別多,一飛起來,好像暴風雨前的烏雲,把整片的天都遮黑了,它們把病黃色的禾稻全都吃光。曹操軍中短了糧,眼看夏收毫無希望,只好退回鄄城去。濮陽城內早已十室九空,蝗蟲一到,連樹葉子都沒剩下,呂布也只好退到山陽 (今山東金鄉一帶) 找吃的去了。那一年,從四月到七月,沒下一滴雨,一斛 (hú,十斗為一斛) 穀子值五十萬錢,連長安城裡都餓死人,真慘哪! 曹操回到鄄城,那地方離呂布屯兵的山陽太近,他又往北到了東阿。他失去了兗州,正在孤立無援的時候,冀州牧袁紹派人來勸曹操搬到鄴中 (袁紹治下的一個大城,今河南安陽) 去住,說彼此都有個照應。曹操跟呂布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袁紹沒派一兵一卒去幫曹操,這會兒怎麼又想起他來了呢?原來情況起了變化,袁紹又需要聯絡曹操去對付北邊的公孫瓚了。 公孫瓚本來是幽州牧劉虞的部下,是劉虞留著他鎮守右北平的。可是兩個人一向面和心不和。劉虞曾經責備公孫瓚放縱士兵四處搶劫,還向朝廷奏了一本。公孫瓚也有一說,他控訴劉虞剋扣軍糧。長安方面呢,李傕、郭汜彼此不和,自顧不暇,哪兒還有這份心思去管束州郡?公孫瓚就在薊城東南,築了一座城,把軍隊駐紮在那邊。這對劉虞是個很大的威脅。他又是擔心又是恨,接連著請公孫瓚當面去談談。可是公孫瓚早已不把劉虞當作他的上級了,乾脆不理他。劉虞就徵兵十萬去征討公孫瓚。 劉虞的十萬兵馬並沒經過訓練,連隊伍都不整齊。他還有點像春秋時代的宋襄公那樣,打仗要講仁義。他不操練士兵,只勸誡他們,說他這次出兵只懲辦公孫瓚一個人,別的人一概不准殺傷。他禁止士兵住民房,打仗的時候,也不准拆毀民房。可是公孫瓚不講這些。他先是堅決守城。守了幾天,看見劉虞的軍隊十分散漫,軍營接近民房,他就挑選了幾百名敢死隊員,看好風向,火燒民房和劉虞的營寨。劉虞的士兵慌裡慌張地四散逃跑,死傷了不少人馬。劉虞只好跑到居庸關 (今北京昌平一帶) ,在那邊守了三天,又被公孫瓚攻破了。劉虞被逮住。公孫瓚把他帶到薊城去。 公孫瓚把劉虞關在屋子裡,利用他大司馬和幽州牧的職權,強逼他管理來往文書,還想叫他在文書上簽名蓋章。正在這個時候,朝廷派使者段訓到了幽州,詔書下來,加封大司馬劉虞幾個食邑,任命他監督六州,同時拜公孫瓚為前將軍,封為易侯。公孫瓚壓下詔書,誣告劉虞曾經私通袁紹,打算自立為帝。他逼著使者段訓以天子的名義去斬劉虞。段訓不同意。公孫瓚把段訓軟禁著,把劉虞綁在街上,準備處死。那時候正是三伏天,地都幹得開裂了。公孫瓚搭了個祭台,裝模作樣地向天禱告著,說:「如果劉虞應為天子,天就該下雨來救他。」 祭了一天,雨沒下,連雲都沒有。公孫瓚就心安理得地把大司馬劉虞殺了,還殺了他的一家。常山相孫瑾,還有兩個幽州的官吏張逸和張瓚,三個人挺身出來,把公孫瓚痛罵一頓。公孫瓚挺乾脆,把他們全都殺了。這還不夠,他又把當地的士族豪強大殺一氣,沒殺的把他們的家財沒收,讓他們去過窮困的日子。有人問他:「您自己也是士族,為什麼不聯絡當地的士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呢?」公孫瓚說:「你們哪兒知道,有錢有勢的豪強望族,自以為應當做大官,享受富貴。我即使重用他們,他們也不會感激我的。我寧可提拔那些做買賣的下等人,他們做了官,一輩子也忘不了我。」在他跟前的一批人都趴在地下,說:「大人高見!」 公孫瓚兼併了幽州,把天子的使者段訓扣留著,向朝廷推薦他為幽州刺史,同時把劉虞的人頭送到長安去。劉虞的手下人尾敦約了幾個勇士在半路上埋伏著。他們打敗了公孫瓚的使者,奪到了劉虞的人頭,用棺木埋了。這個消息很快地傳開了,當地的老百姓和從外地搬到幽州住著的人都替劉虞抱不平。他們一聽到劉虞的人頭被人奪回來了,大伙兒起來造了一座墳。公孫瓚氣得直翻白眼。他正想派人去刨墳,有人向他報告,說:「田大夫回來了,還像沒事似的在劉虞的墳上祭祀哪。這小子的膽兒可真不小哇。」公孫瓚馬上派人先把田大夫抓了來。 這位田大夫,叫田疇,是右北平人,年紀很輕,可是文的武的都有一手。當初幽州牧劉虞打算派個使者去長安朝貢,就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幽州離長安不但路遠,而且道路阻塞,沿路不是有黃巾軍擋住去路,就是有些州郡不讓外地的使者通過。大伙兒都說田疇有能耐,把他推薦給劉虞。那時候田疇才二十二歲。劉虞就派他為使者上長安去。田疇知道往南的大道是走不通的,他就帶著二十幾個能騎馬的人扮作商人模樣,往北繞道,然後往西再轉南,費了兩年多時間,才到了長安。田疇行過了朝貢大禮,漢獻帝下了詔書,要留住他,拜他為騎都尉。田疇堅決辭了官職,回去了。趕到他回到幽州,劉虞已經死了。他就在劉虞的墳頭祭祀一番,把朝廷給劉虞的回文念了一遍,燒了。 公孫瓚氣呼呼地問他:「你為什麼不把朝廷的回文交給我?」田疇挺了挺腰,很嚴肅地回答說:「漢室衰微,人心惶惶。做大臣的各為自己打算,有的甚至存心不良。只有劉公忠心耿耿,始終不變。朝廷的回文一則是給他老人家的,二則裡面的話對將軍沒有好處,恐怕將軍聽也不樂意聽,我才不交上來。再說,將軍既然殺了無辜的上司,也就該算了。要是再把遵守道義的人當作仇人,我怕燕、趙的人士只好去跳東海,誰還敢跟著將軍?」 公孫瓚為了自己打算,勉勉強強地顯著寬大的神氣,把他放了,就是劉虞的那座墳,造了也就算了。 田疇帶著他本族的人和別的願意跟著他的人,一共幾百名,往北去,到了無終縣 (屬右北平郡,今河北玉田) 。他還打算替劉虞報仇,就進了徐無山中 (徐無,山名,屬右北平郡) ,在那邊開墾荒地,親自耕種,奉養父母,暫時定居下來。 公孫瓚火併了幽州,勢力更加強大起來。他要利用下等豪強去打擊上等豪強,貼鄰的冀州就馬上變成了他擴張地盤的目標。袁紹已經防到這一招兒,他才派使者去聯絡曹操,請他搬到鄴城去,可以互相接應。曹操這邊呢,剛失了兗州,又怕軍中糧食不夠,他想答應,又不想答應,一時決定不下。東平相程昱 (程昱守東阿有功,曹操表他為東平相) 聽到這個消息,立刻跑到曹操跟前,問他:「聽說將軍要搬家,準備到袁紹那邊去。有沒有這回事?」曹操點了點頭,說:「是啊!」程昱眉頭一皺,說:「我想這大概是由於將軍碰到了一些困難,有點害怕了吧?要不然,怎麼能考慮得這麼不周到呢?」曹操豎起耳朵要聽聽他的看法。 程昱說:「袁紹占據著燕、趙,有併吞天下的心思,可是他能力有限,智謀不足。將軍自己想想能不能做他的手下?從前齊國的田橫,不過是個壯士,他還不肯做漢高祖的臣下。將軍智勇雙全,難道願意向袁紹磕頭稱臣嗎?」曹操眼珠子盯住程昱,慢吞吞地說:「並不是非伺候他不可,但是兗州已經失去了一大半,這兒很難存身,目前我打算暫時搬了去,將來再作道理。」程昱反對,說:「兗州雖說破了,究竟還有三座城。能打仗的將士不下一萬人。拿將軍的聰明英武來說,只要您能搜羅人才,重用謀士,文若 (荀彧字文若) 和我都願意替將軍出力效勞,霸主的事業是能夠成功的。請將軍再思再想。」 曹操哪兒能向袁紹磕頭稱臣呢?可是他也不願意得罪袁紹。他聽了程昱的話,就把袁紹的使者請來,好言好語地回絕了他,請他向袁紹表示感謝,將來有機會再報答袁紹的恩情。 曹操就拿那三個城做根據地,招賢納士,招兵買馬,一心要奪回兗州。休養了一個時期以後,決定再跟呂布較量較量。 古代量器——嘉量 嘉量是中國古代對體積的標準量器,全器分斛、斗、升、合、龠(yuè)五個容量單位。遵循「二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的古制設計。也就是說1斛=10斗=100升=1000合=2000龠。其中,1升約為現在的200毫升。 坐得徐州 曹操從鄄城發兵進攻定陶 (今山東定陶一帶) ,打了幾天,沒能把它打下來。他探聽到呂布的部將薛蘭、李封守在巨野 (今山東濟寧一帶) ,兵馬較少,就分了一部分人馬繼續圍住定陶,自己帶著得力的健將去偷襲巨野。薛蘭、李封先後被殺,曹操占領了巨野,準備集中兵力跟呂布大戰一場。將士們正在摩拳擦掌要跟呂布再打一陣的緊要關頭,曹操忽然變了卦,他決定按下呂布這一頭,一定要發兵往徐州去打劉備了。誰知道他肚子裡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原來徐州牧陶謙留住了劉備,表他為豫州刺史,駐守小沛。那時候,陶謙已經六十三了。他被曹操逼得心驚肉跳,日夜不安,沒多久害了重病。臨終的時候,對他的心腹東海的富家子弟糜竺和下邳人陳登說:「我死之後,非劉備不能安撫咱們這個州。你們千萬要把他接來,別忘了我的話。」說完,他就咽了氣。 糜竺、陳登他們親自到小沛去請劉備。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和趙雲馬上趕到郯城去弔孝,可是怎麼也不肯接受徐州牧的印綬。陳登勸他,說:「當今漢室衰弱,天下不安,大丈夫立功立業就在今天。徐州雖然有幾個城遭到了破壞,仍然是個富庶的地方,戶口還有一百多萬。為了安撫本州的老百姓,只好委屈您了。」 劉備推讓著說:「我實在不敢當。袁公路 (袁術字公路) 近在壽春。他家四世五公,眾望所歸。你們不如請他來治理徐州。」陳登說:「公路驕傲自大,不是治亂的人才。我們願意替您集合步兵、騎兵十萬名,有了這份力量,上足以輔助朝廷、治理百姓、建立霸業,下也足以割據地方、把守邊境。您就是不同意,我們也不能離開您哪!」 劉備還是不同意,關羽在旁邊不說話,張飛沉不住氣,自言自語地說:「客氣什麼呢?」劉備拿眼神責備了他。恰巧北海相孔融也到了。糜竺把劉備要他們去請袁術的話告訴他。他對劉備說:「袁公路難道是肯為國家捨棄家的人嗎?他好比墳里的屍骨,何足介意。徐州的官吏和人民既然都向著您,您就該勉為其難。您若不要,恐怕將來後悔也來不及了。」 劉備推讓了一番,這一次可聽了孔融的勸告,把徐州接收下來。陳登他們馬上打發使者到冀州去向盟主袁紹報告,大意說:「陶徐州過世,州里沒有人主持,他們唯恐亂黨趁著機會偷襲進來,使盟主增加憂慮,所以大家公推前平原相劉備主持徐州,使老百姓有所歸依。是否有當,還請盟主包涵。」明擺著,這是「真主意,假商量」,同意不同意都一樣。袁紹也夠機靈的了,他說:「劉玄德是個忠厚長者,很有信義,徐州吏民能夠愛戴他,這是眾望所歸。我為劉徐州和你們慶賀了。」 曹操還不知道徐州方面已經得到了袁紹的支持。他只知道劉備承繼陶謙坐得徐州,氣得臉都發青。他說:「陶謙是我仇人,死了也得報仇。劉備不勞一兵,坐得徐州,天下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我先去滅了劉備,回頭再來收拾呂布。」 謀士荀彧攔住他,說:「從前高祖守住關中,光武守住河內,他們有了鞏固的後方,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才能經營天下,中間雖然也有困難,終究成了大事。將軍首先占領兗州,河、濟是天下要地,也就是將軍的關中、河內呀。再說,我們已經殺了薛蘭、李封,收復了巨野,士氣正旺。現在麥子熟了,叫士兵都出去收割,作為軍糧。還得節約糧食,把麥子收藏起來。兵精糧足,再去進攻呂布,沒有打不贏的。滅了呂布,再去聯絡揚州人士,共同征討袁術。大軍到了淮、泗,不怕徐州打不下來。如果現在就去攻打徐州,兗州怎麼辦?要是兵馬留得多了,恐怕進攻徐州的兵力不足,要是這兒留得少了,呂布可能鑽空子打進來。這麼弄,失了兗州,又得不到徐州。這不是一舉兩失嗎?」 曹操又像同意,又像不同意。他說:「陶謙已經死了,劉備剛到任,民心未定,兵力不強,為什麼不能先去拿徐州呢?」 荀彧微微一笑,接著又說:「不能看得這麼容易。陶謙雖然死了,劉備深得民心。他們去年遭到了打擊,今年必然做了準備。還有,這兒現在麥子正熟了,東邊的麥子已經收割完了。他們一聽到大軍前去,必然堅壁清野地死守。這麼一來,攻城一時攻不下,要收割些什麼,城外又沒有糧食,不出十天,我軍反倒受累。再說,上回征討徐州,屠了幾個城。他們的子弟忘不了父兄的恥辱,必然寧死不屈,輸贏就難說了。就說硬把徐州打下來,人心不服,等到大軍一走,難免不發生叛變。這是貪小失大,捨本逐末,以安易危。請將軍再仔細想一想。」 曹操被荀彧這麼一說,才不去進攻徐州。他叫士兵們出去割麥子,作為軍糧。老百姓不能抵抗,早已逃了。突然來了個報告,說呂布和陳宮帶著一萬多兵馬向鄄城打過來了。曹操因為士兵們都割麥子去了,一時來不及召回,城裡只有一千多人馬,就吩咐一部分將士逼著老百姓,不論男女,一概上城頭擔任防守,自己帶著那一千來名士兵到了西郊,在一條大堤里埋伏著,他還叫士兵們時不時故意露出腦袋來向外張望。 呂布一馬當先,到了臨近大堤的地方,仔細一瞧,就看出大堤里有士兵埋伏著。光禿禿的一條大堤,就是埋伏著幾千士兵,在呂布看來,也不足介意。可是大堤南邊是個樹林子,這可不能不防。呂布在馬上來回看了一下,帶著兵馬回去了。 到了晚上,曹操一見將士們都回來了,就對他們說:「呂布料定樹林子裡有伏兵,所以不敢進來。明天他必定來燒樹林子。咱們只需在那邊多插些旗子,把精兵都藏在大堤里。待他進了樹林子,咱們馬上截斷他的歸路,准能把他逮住。」 第二天,呂布果然用火攻,率領著大隊人馬往樹林子裡去放火。正趕上颳大風,不一會兒,樹林子畢畢剝剝地燒了起來。呂布的兵馬燒一段,進去一段,卻沒遇到一個敵人。呂布知道中了計,馬上下令退兵。大堤里的伏兵一齊出來。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李典、樂進、典韋等幾員大將把呂布的軍隊切成兩截。呂布自己覺得敵不過他們,回頭就跑,幾個部將也各自逃命。他們一下子自己互相踐踏,早就亂了起來。混戰了一場,呂布的軍隊去了三分之二。他帶著殘兵敗將逃回定陶。陳宮對他說:「空城難守,不如向徐州退去。」他們說走就走,連夜扔了定陶。 陳留太守張邈聽到呂布打了敗仗,就知道曹操准來向他報仇。他把自己的家小託付給他兄弟張超,叫他去守雍邱 (今河南杞縣) ,自己往揚州去向袁術求救兵。沒想到曹操得了定陶,馬上進攻雍邱。張超兵馬不多,外面的救兵一時不能趕到,勉強守了一個時辰,終於被曹操攻破了。張超來不及逃走,只好自殺。全家老少和他哥哥的一家全都滅了門。張邈還沒到揚州,在路上就被人殺了。這個原來算是曹操的上司,幫他有個起頭的張邈,就這麼被曹操滅了。 兗州還有幾個縣城,很快地一個一個都給曹操收復了。整個兗州重新歸了曹操。呂布、陳宮帶著高順、張遼、臧霸、侯成等幾個殘兵敗將往徐州投奔劉備去了。 劉備因為上次呂布進攻兗州,逼得曹操火速退兵,對徐州大有幫助,一聽到呂布來了,準備出城迎接。糜竺攔住他,說:「呂布是只狼,不能收留。」劉備勸糜竺,說:「別這麼說。一來上次他牽制了曹操,對咱們也有幫助,二來人家有了難處來相投,咱們怎麼能拒絕呢?」糜竺他們只好跟著劉備把呂布迎接進去,還給他擺酒接風。呂布很感激。他說:「我跟王司徒殺了董卓以後,又碰到李傕、郭汜的變亂,飄零關東,將軍們多不相容。去年曹操侵犯徐州,我趁著機會進了兗州,原想分散他的兵力,不料今年反倒中了他的奸計,打了敗仗,特來投奔將軍,不知道將軍能不能收留我?」 劉備說:「陶公歸天,沒有人管領徐州,大伙兒硬把我留在這兒。我正怕沒有力量,這會兒將軍來了,真是我的造化。」呂布和陳宮客氣了一番,暫時住在賓館裡。 第二天,呂布回請劉備,還叫他夫人出來拜見,給他斟酒。劉備對呂布夫婦倆很是尊敬。呂布見他這麼恭敬,再說自己比劉備大了幾歲,說話就隨便起來了。他不顧禮貌地開口閉口把劉備稱為「老弟」。劉備見他出言傲慢,外表上仍然尊敬他,內心可不是很樂意,只好叫他暫時住在小沛。 曹操轟走了呂布,收復了兗州,向朝廷上個奏章。朝廷順水推舟讓他做了兗州牧。 那時候,漢獻帝才十五歲,朝廷大權全在李傕、郭汜手中。李傕自為大司馬,郭汜自為大將軍。兩個人橫行無忌,要怎麼著就怎麼著,把漢獻帝當作傀儡。朝廷中誰也不敢得罪他們。關東豪強正利用這種混亂局面,各自搶著地盤。 堅壁清野 成語「堅壁清野」就是出自上面的故事。《三國志·魏書·荀彧傳》里記載:「今東方皆已收麥,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堅壁清野,意思是加強工事,使堡壘堅固,將野外的糧食作物和重要物資清理收藏起來,使敵人深入後增加困難,消耗力量,無所獲取。 窩裡反 李傕、郭汜、樊稠、張濟他們在公元192年 (漢獻帝初平三年) 六月,拿替董卓報仇的名義,攻破長安,殺了司徒王允,轟走了呂布,到了這時候已經快三年了。董卓被殺的時候,三輔人民還有幾十萬戶。這兩年來,由於李傕、郭汜縱兵搶劫,再加上饑荒到了餓死人的地步,人口已經大大減少。李傕、郭汜他們又是爭功,又是嫉妒,終於發生了窩裡反。公元195年 (漢獻帝興平二年) 二月,李傕、郭汜互相攻打,簡直要把那地方的人民都殺光了。 事情還是從李傕殺害樊稠這個案件引起的。樊稠為人勇敢,在這幾個頭領當中比較能顧全大局,在士兵中也有威望。李傕就把他看作了眼中釘。最後說他私通韓遂、馬騰,把他殺了。 原來李傕打算收復西涼,特地派人去向韓遂、馬騰許了願,勸他們到京師來朝貢。韓遂、馬騰貪圖封賞,帶著一部分人馬到了長安,總算歸順了朝廷。李傕就任命韓遂為鎮西將軍,叫他回去鎮守涼州,任命馬騰為征西將軍,叫他守衛郿縣。馬騰雖然得了官職,可是留在郿縣,究竟太拘束了些。他就借著優待士兵、增加軍餉的名義,向李傕要求財物。李傕沒答應。打這兒起,他就跟李傕面和心不和了。 馬騰的心事被諫議大夫種劭 (chóng shào) 看出來了。種劭因為他父親在李傕、郭汜大鬧長安的時候被殺害了,一直存著報仇的念頭。他眼看著李傕、郭汜把皇上捏在手裡,更想替朝廷出力。他就跟別的幾個大臣共同商議,決定召馬騰到京師來殺李傕,自己作為內應。他們很秘密地派人到郿縣去接頭。馬騰同意了,當時就帶著自己的兵馬到了長平觀 (在長安以北五十里) ,接著派人到涼州請韓遂也發兵來。 李傕一看馬騰這麼快地進來,料定他准有內應,就先在京師里搜查起來。種劭他們慌了,帶著一部分人馬逃到槐里 (今陝西興平東南) 。李傕立刻調動兵馬,派郭汜、樊稠,還有他自己的侄兒李利去對付馬騰。馬騰很能打仗,他的兒子馬超更是個少年英雄。樊稠部下有個將軍叫李蒙,欺他是個十六七歲的娃娃,沒把他放在眼裡,衝過去跟他打了一陣,一不小心,被馬超一槍刺落馬下。李傕的侄兒李利看到馬家爺兒倆這麼厲害,趕快往後逃跑。郭汜、樊稠一見馬騰、馬超來勢洶洶,就改變了方法,只守不戰。馬騰的兵馬沒法打過去。這麼一天天地待下去,糧草越來越不夠了。馬騰正打算派人往郿縣去要糧食,沒想到郿縣早給李傕奪去了。到了這時候,他被郭汜、樊稠逼得沒法堅持下去,只好往涼州逃去。 郭汜吩咐樊稠和李利率領大軍直追上去。馬騰的兵馬邊退邊打,樊稠的兵馬邊打邊追,一直到了陳倉 (今陝西寶雞一帶) ,正碰到韓遂帶著西涼的人馬候在那裡。他攔住追兵,出來對樊稠說:「我們起兵並不是為了私怨,大家都是為了王室。再說,你我又是同鄉 (韓遂、樊稠都是金城人) ,何苦自相殘殺。不如大家退兵,後會有期。」樊稠聽他說得很有道理,就跟他拱了拱手,回來了。李傕又叫他去打槐里。種劭打了敗仗,死在亂軍之中。 樊稠對李傕說:「為了安定涼州,不如免了韓遂、馬騰的罪。涼州安定了,沒有後顧之憂,才好集中兵力去對付關東。」謀士賈詡 (xǔ) 也這麼說。李傕就叫漢獻帝下道詔書,免了西涼軍的罪,任命韓遂為安降將軍,馬騰為安狄將軍。一場風波滿想可以平定下去,誰知道李利因為在這場戰爭中不但沒立功勞,還被樊稠批評了一頓,心裡很不舒服。他向李傕咬著耳朵,把樊稠跟韓遂談話、拱手的情形添枝添葉地說了一遍,說得李傕不由得火往上沖,當時就要發兵去打樊稠。 賈詡知道了,替李傕使個計,叫他假意地請樊稠來商議出兵關東的事。樊稠沒防到這一招兒,他一到,就讓武士們綁上了。李傕沉著臉宣布,說:「樊稠私通韓遂,造反,該殺!」樊稠沒來得及分辯,已經被綁去砍了,嚇得郭汜慌忙向李傕請罪,說:「樊稠是我派去追趕西涼軍的。我也有不是的地方,請辦罪吧!」李傕反倒向他賠不是,說:「樊稠謀反,我才殺了他。事情來得邪,沒來得及告訴你。你我弟兄,請甭多心。」打這兒起,李傕對待郭汜的一股熱乎勁兒,顯著比自己的親兄弟還親。他經常請郭汜過去喝酒、吃飯,有時候留他過夜,還派美人們去伺候他。 郭汜的老婆探聽到了,就勸他不要往李傕家裡去。有一天晚上,李傕又邀郭汜去喝酒,郭汜被他老婆扯住了。李傕格外討好,把準備的酒食派人送了去。郭汜的老婆暗暗地拿豆豉 (chǐ) 摻上些藥膏擱在菜里。郭汜正要下筷,被他老婆攔住了。她說:「外面拿來的東西,哪兒能隨便吃呢?」說著,她叫郭汜一同檢查,就把藥膏拿了出來,說:「哎呀,您瞧,這是什麼啊?」郭汜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可不說話。她冷笑一聲,說:「本來嘛,一隻雞籠里關不下倆公雞。我就怕您太相信人啦。」郭汜還怪她太多心。 過了十來天,郭汜又在李傕家喝酒,醉得像個泥人似的。他回到家裡,一進門,就吐了一地,那個味兒比什麼都難聞。郭汜的老婆流著眼淚問他:「怎麼啦?」他說:「嗓子眼裡像火燒著似的。」那娘兒就哭著說:「啊喲喲,怎麼辦哪?甭說準是中了毒了!」郭汜被她這麼一說,也著急起來。他撓著嗓門,愁眉苦臉地說:「唉,我真後悔!可怎麼辦哪?」他老婆替他想辦法,用布帛包著大便,絞了半盞糞汁,叫他趕快喝下去。郭汜還想活命,只好捏著鼻子把這種古怪的藥水喝了下去。不一會兒,胸口作惡,又吐了一通,才覺得舒暢點。這一來,郭汜當真火兒了。他罵著說:「真不是人養的!我跟他一塊兒起兵,什麼事情都幫他一招兒,什麼地方都讓他一步,怎麼他反倒來害我!要是我不先動手,還活得下去嗎?」 天還沒亮,他就檢點部下,親自帶頭向李傕進攻。李傕一見郭汜果然來奪他的地位,立刻發兵抵抗,並且吩咐他另一個侄兒李暹 (xiān) 帶著幾千名士兵圍住皇宮,要把漢獻帝劫走。太尉楊彪出來阻止。李暹對他說:「郭汜作亂,說不定就來逼宮。我叔叔叫我來保駕,請皇上暫時避一避。太尉不是郭汜的同黨,為什麼要阻攔呢?」楊彪不敢再反對。李暹進去請漢獻帝馬上動身。 五虎上將 五虎上將,出自《三國演義》。指的是漢末三國時期,跟隨劉備建立蜀漢政權的五位將軍。他們分別是關羽、張飛、趙雲、馬超和黃忠。陳壽最早作《三國志》時,將五人並列合為一傳,但並未提到「五虎上將」的說法,而後經過歷史演變,五人被塑造成五虎上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