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成語故事 · 躲在東漢的成語
沒石飲羽
漢武帝時,匈奴屢次侵犯漢朝邊界,他們一直打到上谷,殺害了不少老百姓,搶去了許多財物,漢武帝於是派了四個將軍,每人帶領一萬兵馬,分四路去對付匈奴——衛青從正面去救上谷,公孫敖從代郡出發,公孫賀從雲中出發,李廣從雁門出發。
匈奴的首領軍臣單于探聽到漢朝派了四個將軍分四路打過來,就重新布置了兵馬。四個將軍當中,匈奴最怕的是李廣,他資格最老,本領也最大。李廣在漢文帝時就做了將軍,漢景帝時又跟著大將周亞夫平定七國內亂,立過大功。漢景帝曾經派他做上谷太守。他時常冒險去跟匈奴作戰。漢景帝怕他太魯莽,白白地喪了命,就調他到上郡做了太守。他不但做過上谷和上郡的太守,還做過雁門、代郡和雲中的太守。他這麼多年一直在北方防禦著匈奴,在匈奴那邊也出了名。
有一次,漢景帝派了個寵臣跟著李廣去打匈奴。那個大臣帶著幾十個騎兵隨便跑跑,越跑離軍營越遠。他們發現了三個匈奴兵,就追上去想占個便宜。匈奴兵們回過頭來射了幾箭,那個大臣中了箭,拚命地往回逃。半道上,碰到李廣帶著一百來個騎兵正在巡邏,就向他說了個大概。李廣是個急性子,馬上帶著騎兵追過去,一口氣追出幾十里地。那三個人跑不了啦。他們扔了馬,往山上亂跑。李廣拿起弓箭,射死了兩個,活捉到一個。他把那個匈奴兵拴在馬上,準備帶回去。他們還沒走多遠,驚訝地發現不遠處有好幾千的匈奴騎兵。
匈奴的大隊兵馬在這種地方看見了李廣的一百來個人,挺納悶兒:要說李廣是來進攻的,人數實在太少了;要說不是來進攻的,幹嗎到這兒來呢?匈奴的將領斷定這一小隊漢兵準是來引誘他們的。他立刻吩咐那幾千個騎兵上了山,擺起陣勢來,挺細心地觀察著漢兵的動靜。李廣的一百來個人突然碰到這麼多匈奴兵,都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李廣對他們說:「咱們離開大營太遠了。要是咱們一逃,他們准追上來。一百來人馬上就完蛋。要是咱們上去,他們准怕咱們是去引誘他們的,他們一定不敢來打咱們。大家別慌,慢慢上去吧。」
李廣帶著這一小隊兵馬又往前走了二里地。他下個命令,說:「大家下馬,把馬鞍子也拿下來,消消停停地休息一會兒。」他們就好像沒事人兒似的把馬遛開了。匈奴的大軍果然不敢下來。有一個騎白馬的匈奴將軍帶著幾個士兵跑了過來,他想走近一點看個明白。李廣立刻上了馬,也帶了十幾個人,飛似的迎了上去,只一箭,就把那個白馬將軍射倒了。他馬上跑回原來的地方,下了馬,卸下馬鞍子,叫士兵們繼續躺著。
山上的匈奴兵看得清清楚楚,漢兵們橫七豎八地躺著,漢馬甩著尾巴安安靜靜地在那兒吃草。天黑下來,漢兵和漢馬還是那個樣子。快到半夜了,漢兵還在那兒。這下,匈奴可慌了。他們料定附近准有埋伏,萬一半夜裡來個總攻,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山上的匈奴大軍就偷偷地逃了回去。直到天亮,李廣發現匈奴兵不見了,才擦著冷汗帶著他那一百來個騎兵和那個活捉來的匈奴兵回了大營。
之後,匈奴在李廣手裡又吃過幾次虧。軍臣單于一心想把李廣收過來,他下了個命令,說:「抓李廣,要抓活的,有重賞。」
話說回來,這次漢武帝吩咐李廣帶領一萬兵馬從雁門出發去打匈奴。軍臣單于探聽到漢朝四路兵馬的情況。他知道這四個將軍當中最難對付的是李廣。他就把大部分的兵馬集中到了雁門,沿路布置埋伏,準備活捉李廣。李廣打了一場勝仗,乘興往前追去。他哪裡知道匈奴是假裝打敗仗引誘他進去的。這下子李廣可倒了霉了,他被匈奴的伏兵活活地逮住了。匈奴的將士們高興得不得了。他們見李廣受了傷,就用繩子編成一隻吊床模樣的筐子,讓他躺在上面,吊在兩匹馬中間馱著他,押到大營去獻功。
他們一路走,一路唱著歌。李廣在吊筐里紋絲兒不動,好像死了似的。大約走了幾十里地,他偷偷地瞅見旁邊的匈奴兵騎著一匹好馬。李廣使勁一掙扎,猛一下子跳上那匹好馬,奪過弓箭來,把匈奴兵推下去,掉轉馬頭,拚命地往回跑。等到匈奴的將士們一齊回過頭來去追,李廣已經跑在前頭了。他一面使勁地夾住馬肚子,拚命地逃,一面連著射死了幾個跑在最前面的匈奴兵。匈奴的將士們見李廣越跑越遠,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逃了回去。
公孫敖那一路的軍隊被匈奴大殺一陣,死傷七千多人,逃回去了。公孫賀那一路的軍隊沒見到匈奴兵,等了幾天聽說雁門、代郡兩路兵馬打了敗仗,不敢老待在那兒,也只好回去。只有上谷那一路衛青的軍隊一直到了龍城。匈奴兵大部分都到雁門去了,守在龍城的只有幾千人,讓衛青占了便宜,打了勝仗,逮住了七百來個匈奴兵,也回來了。
四個將軍回到長安。漢武帝聽了他們的報告:兩路打了敗仗,一路白跑一趟,只有衛皇后的兄弟衛青打了勝仗,他格外賞賜衛青,封他為關內侯。公孫賀沒有功,也沒有過。李廣和公孫敖都定了死罪,理應砍頭。好在漢朝有一條規矩:罪人可以拿出錢來贖罪。他們兩個人交了錢,贖了罪,做了平民。
大將衛青
衛青是漢武帝的第二位皇后衛子夫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是漢朝抗擊匈奴的名將,能征善戰,七戰七捷,是中國歷史上為人熟知的常勝將軍。他收復河朔、河套地區,擊破單于,為北部疆域的開拓做出重大貢獻。他屢立戰功,但卻從不結黨干預政事。他對士卒體恤較多,對同僚大度有禮,威信極高。
李廣做了平民,回到老家,打打獵、喝喝酒,倒也逍遙自在。第二年秋天,匈奴又打進來,殺了遼西太守,擄去了兩千多人。漢武帝又起用李廣,派他做了右北平太守。李廣到了右北平,防守著邊界,匈奴不敢進犯。匈奴因為李廣行動快,箭法好,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叫「飛將軍」。
右北平一帶有老虎,時常出來害人。李廣就經常出去打老虎。老虎碰見他,沒有不被射死的。有一天,他回來晚了,天色半明半暗,正是老虎出沒的時候。他忽然看見山腳下的草叢裡蹲著一隻老虎,便連忙拿出弓箭,鉚足了勁兒射過去。手下人見他射中了老虎,紛紛跑過去逮。他們走近一瞧,喝!中箭的原來不是老虎,是一塊大石頭。只見箭頭陷進石頭很深,拔也拔不出來。大伙兒驚訝得不得了,李廣過去一看,也挺納悶。他回到原來的地方,又射了一箭。那支箭碰到石頭,迸出了火星兒,掉在旁邊。他連著又射了兩箭,箭頭都折了,也沒能射到石頭裡去。就那麼一箭已經夠了,人家都說李廣的箭能射穿石頭。這個消息傳開去,匈奴就更不敢來侵犯右北平了。
沒石飲羽
出自《史記·李將軍列傳》:「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
「沒石飲羽」後人用來比喻功力精湛或箭術高明。
不得要領
漢武帝剛即位的時候,匈奴當中有人投降了漢朝,他們說敦煌和祁連山之間有個大國,叫月氏(yuè zhī)。月氏被匈奴的冒頓單于打敗以後,又被冒頓單于的兒子老上單于趕走。老上單于砍了月氏王的腦袋,把他的骷髏做成一個瓢,拿它舀水( 舀 yǎo),月氏人只好遠遠地往西逃去。月氏人恨死了匈奴,想要報仇,但苦於沒有人幫助他們。
漢武帝聽說後,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就想去聯絡月氏,夾擊匈奴。月氏在匈奴的西邊,要是從月氏去打匈奴,准能斬斷匈奴的右臂。可是漢朝跟月氏素無來往,現在月氏逃到西邊去,離漢朝就更遠了。誰也不知道這月氏到底在哪兒。更何況要到達月氏,不僅沿途有重山阻隔,更要穿越匈奴的領地。漢武帝慎重考慮之後,下了一道招賢榜,招募天下的能人志士出使西域,去聯絡月氏人。
招賢榜貼出來,文武大臣當中沒有一個人敢於應徵。這時,擔任郎中不久的漢中人張騫首先應徵。還有一個匈奴人堂邑父(fǔ)和一百多個勇士都願意跟著張騫一塊兒去。漢武帝就讓張騫做了他們的首領,帶著這一百多人從隴西出發。隴西外面就是匈奴的地界,他們要到月氏去,必須經過匈奴。張騫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了幾天,沒想到仍然被匈奴兵圍住了。這一百多個人怎麼能夠打得過匈奴呢?他們全都做了俘虜。
匈奴倒沒殺他們,只是派人管著他們,不放他們回去。張騫他們在匈奴一住就是十多年,張騫還娶了一位匈奴的姑娘,生了兒子和女兒。外表看來,他們跟匈奴人沒有什麼兩樣,日常生活也比以前自由得多了。
儘管張騫在匈奴生活挺安定,他可始終沒忘記漢武帝交給自己的任務。他和堂邑父偷偷地商量好了,帶著乾糧,在一個月黑的夜裡,趁別人不留意,騎上兩匹快馬,逃了。他們雖然不知道月氏在哪兒,可認定只要往西走,准錯不了。他們跑了幾十天,歷盡千辛萬苦,終於逃出了匈奴的地界。這一下,總該到了月氏了吧,哪兒知道月氏沒找到,倒闖進了大宛國。
大宛在月氏的北邊,是西域列國當中出產快馬、苜蓿和葡萄的好地方。張騫他們到了大宛,被大宛人截住。大宛是匈奴的鄰國,這幾個人都能說匈奴話,張騫跟他們說明白了以後,他們就去報告國王。
大宛王早就聽說很遠很遠的東方有個中國,地方很富庶,金銀財寶、綢緞布帛多得用不完,就是路太遠,沒法來往。這會兒他一聽到漢朝的使者到了,連忙歡迎他們。張騫對大宛王說:「我們是奉了大漢皇帝的命令到月氏去的。要是大王能夠派人送我們去,將來我們回到中原,我們的皇上一定感謝大王的好意,拿最好的禮物來送給大王。」大宛王答應了。他說:「從這兒到月氏還得經過康居。康居和月氏語言相同,可是你們聽不懂,我派一個會說月氏話的人帶你們去吧。」
張騫謝過了大宛王,跟著帶路的大宛人走了。他們到了康居。康居同大宛素來交好,又有大宛王的介紹,康居王就派人送張騫他們到了月氏。
月氏王被老上單于殺了以後,月氏人立太子為新王。新王帶領著全部人馬往西進攻大夏,占領了大部分的土地。那邊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月氏人得到了那塊土地,很滿意,就重新建立了一個大月氏國。張騫由康居王介紹,見了月氏王,談到聯合進攻匈奴的事。月氏王聽了張騫的話,不大感興趣,他此時報仇的念頭已經冷了,不想再去跟匈奴作戰。月氏王只是把張騫作為一個外國的使者,挺有禮貌地招待著他。
張騫在月氏住了一年多,學到了許多東西,可他同月氏王的外交商談始終不得要領,不能得到月氏對於夾擊匈奴之事的明確態度。沒法聯合月氏去攻打匈奴,張騫只好辭別月氏王回來。
張騫和堂邑父到了匈奴地界,又被匈奴逮住了。他們又留在那兒一年多,正碰上匈奴的伊稚斜(yī zhì chá)跟單于的太子爭奪王位,匈奴國內大亂。張騫趁著這個亂勁兒,帶著妻子和堂邑父逃回長安。張騫最初帶著一百多個勇士出去,在外邊足足過了十三年,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回來。漢武帝慰勞了他們,他拜張騫為大中大夫,拜堂邑父為奉使君。
絲綢之路
絲綢之路起源於西漢,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聯合大月氏共同抗擊匈奴,首次開拓絲綢之路。此後,漢朝頻繁派出使節出使西方,漢武帝時期最遠的漢使到了今天的埃及。西漢末年,絲綢之路一度斷絕,東漢時班超又重新打通隔絕了五十八年的西域之路。在通過這條漫漫長路進行貿易的貨物中,中國的絲綢最具代表性,「絲綢之路」因此得名。絲綢之路不僅是古代亞歐互通有無的商貿大道,還是促進亞歐各國和中國的友好往來、溝通東西方文化的友誼之路。
張騫的這次西行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目的,但是終於打開了西行的途徑,使處在匈奴鐵蹄下的西域各國都知道了強大的漢朝並沒有忘記他們,這對促進漢朝和西域各國之間的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交流具有不可低估的作用。
不得要領
出自《史記·大宛列傳》:「騫從月氏至大夏,竟不得月氏要領。」說的就是張騫出使月氏國的故事。
要,同「腰」字;領,衣領。「不得要領」原指沒有了解到真實的意圖和態度,後人用「不得要領」指沒有抓住事物的關鍵或要點。
封狼居胥
公元前 122 年( 漢武帝十九年 ),匈奴又帶領著一萬騎兵,進了上谷,殺了幾百個漢人,搶了不少財物。這可把漢武帝氣壞了,他決定去跟匈奴拼一拼。第二年,他拜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領一萬騎兵,從隴西出發去進攻匈奴。霍去病的軍隊跟匈奴連打了六天,匈奴抵擋不住,向後直逃。霍去病追過燕支山,追了一千多里地。那邊還有不少匈奴的屬國,像渾邪、休屠等。漢兵俘虜了渾邪王的太子和相國,連休屠王祭天的金人也拿來了。這回出兵,霍去病又立了大功。
到了夏天,驃騎將軍霍去病帶著公孫敖和幾萬騎兵再去進攻匈奴。他們打了個大勝仗,奪取了燕支山和祁連山。匈奴失去了這些地方,非常痛心。他們編了山歌,挺難受地唱著:
奪去了我們的祁連山,
叫我們的牲口不繁殖;
奪去了我們的燕支山,
叫我們的姑娘沒顏色。
漢武帝為了慰勞霍去病,要替他蓋一座大房子。霍去病推辭,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漢武帝更加信任他,差不多可以跟大將軍衛青相比了。
衛青、霍去病接連打擊著匈奴,那些跟漢朝接壤的匈奴屬國就更加苦了,渾邪王和休屠王打了敗仗已經夠慘了,伊稚斜單于還責備他們不夠用心,派使者叫他們前去受罰。他們害怕單于,準備一塊兒去投奔漢朝。剛巧漢朝的將軍李息在河上築城,渾邪王就打發使者到李息那兒請求歸附。李息向漢武帝報告,漢武帝恐怕是匈奴的詭計,派霍去病帶著軍隊去迎接他們。
渾邪王派使者去催休屠王帶領部下一同進關,休屠王忽然變了卦,不肯動身。渾邪王騎虎難下,就帶著兵馬,突然打進來,殺了休屠王,收了他的部下,一同往漢朝這邊來。霍去病帶領兵馬接見了渾邪王,這次,投奔漢朝的一共有四萬多人。
漢武帝立渾邪王為漯陰侯( 漯 tà),封給他一萬戶。渾邪王底下的四個小王也都封了侯,漢武帝另外還賞給他們很多金錢。這四五個頭兒封了侯,又把那四萬多的手下分別安頓在隴西、北地、上郡、朔方、雲中五個郡里。漢武帝允許他們保留自己的風俗習慣,還可以跟漢人做買賣。這五個郡就稱為「五屬國」。
從此,自金城、河西,通到南山,直到鹽澤,都沒有匈奴的蹤影了。原來防守著隴西、北地、上郡的士兵減了一半。
自從渾邪王歸附漢朝以後,匈奴不敢從西邊過來,他們就從東邊進來。他們來了一萬多騎兵,殺了一千多當地的老百姓,搶了一些財物就回去了。
又過了一年,山東地區遭受了大水災,老百姓窮得沒有飯吃。漢武帝下了詔書,命令地方官開倉放糧,同時向有錢的人家借糧,救濟難民。可放糧、借糧只能是一時救急,不能老這麼下去。漢武帝決定移民,他下令把受水災的難民送到關西和朔方南段的邊界上去。這次移民一共有七十多萬人,吃的、穿的全由公家供給。移民到了開荒地區,好幾年都由公家借糧、借錢給他們。朝廷花了幾萬萬錢,弄得府庫又快空了。他就重用桑弘羊、東郭咸陽和孔僅三個大商人,叫他們管理財政,把鑄錢、冶鐵、熬鹽、造酒這些事業從商人手裡拿過來,讓朝廷來掌握。
這麼一來,軍餉就很充足了。漢武帝決心要一鼓作氣,徹底消滅匈奴的主力,於是又派兵去攻打匈奴。
漢武帝派大將軍衛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各帶五萬騎兵去追擊匈奴。郎中令李廣要求一塊兒去。漢武帝嫌他太老了,不讓他去。李廣再三要求,漢武帝就叫他帶一隊兵,和曹襄、公孫賀、趙食其三個將軍,共分前、後、左、右四隊,由衛青統領。衛青臨走的時候,漢武帝囑咐他,說:「李廣年老,不能讓他獨當一面。」
這次漢軍出去跟以前大不相同。除了十萬騎兵以外,還有幾十萬步兵和十四萬匹馱東西的馬。衛青、霍去病分成兩路進兵,發誓一定要打敗匈奴。
衛青派李廣往東繞道進兵,指定日子到漠北會齊。李廣要打先鋒,衛青不答應,派趙食其跟他一同去。
衛青自己向北進兵。走了好幾天,才找到了匈奴的大營。當時就打起來了。雙方死傷了不少人馬。到了黃昏時分,伊稚斜單于向西北方向逃去,匈奴兵四散逃跑。三天裡衛青又追了二百多里地,沒追上單于,他們繼續往前追,那邊有個趙信城,裡面存著不少糧草。這些糧草,匈奴人來不及運走,全落在漢軍手裡。他們在趙信城一帶搜索了一天,沒找到匈奴人,又不知道前面的道路,擔心還有埋伏,只好離開趙信城,回到漠南來了。
李廣難封
這次漠北之戰,李廣因為迷路,耽誤行程,惹上了官司。他流著眼淚對將士們說:「我從軍以來,跟匈奴打仗七十多次,有進無退。我現在已經六十多歲了,犯不著再上公堂。」說完,他就自殺了。士兵們一向愛戴李廣,一聽到他死了,全都哭起來,好像死了自己的父親一樣。
這位抗擊匈奴、戰功卓著、備受士卒愛戴的名將,一生坎坷,終身未能封爵。後人以「李廣難封」慨嘆將士功高不爵,命運多舛。
衛青的大軍回到漠南,才碰到李廣和趙食其的軍隊。衛青責備他們誤了日期,都應該定罪。趙食其解釋說:「東路水草少,道兒遠,彎彎曲曲的小道兒又多,我們迷了路。」李廣氣得說不出話來。衛青派人送酒食給李廣,另外派人審問李廣他們行軍誤期的案子。
另一邊,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大軍走了兩千多里地,才找到了匈奴左賢王的軍隊。他們連著打了幾次勝仗,並且逮住了單于手底下的三個王,以及將軍、相國、軍官等一共八十三人。這一次,匈奴大敗,被消滅了八九萬人,而霍去病的軍隊只損失了一萬多人。
霍去病一路追殺,到了狼居胥山。在這裡,霍去病稍作停頓,他率大軍在狼居胥山築壇祭天,來慶祝這次漠北之戰抗擊匈奴大獲成功。封狼居胥之後,霍去病繼續率領軍隊追擊匈奴,一直打到瀚海( 今俄羅斯貝加爾 湖 ),方才收兵。經過這次漠北之戰,匈奴逃到了很遠的地方,大漠以南再也沒有匈奴的王庭了。這一年,霍去病年僅二十一歲。
漢武帝對漠北戰役的勝利極為滿意。漢軍凱旋後,他加封衛青、霍去病為大司馬,從此兩人各號大司馬大將軍、大司馬驃騎將軍。漢武帝對霍去病的功績尤其讚賞,不僅升了他的官階,而且再增加其封邑五千八百戶。
又過了三年,霍去病因病去世,年僅二十四歲。漢武帝很悲傷,他追諡霍去病為景桓侯,並調遣邊境五郡的鐵甲軍,從長安到茂陵,排列成陣。他給霍去病修的墳墓的外形,也像極了祁連山的樣子。
封狼居胥
出自《漢書·衛青霍去病傳》:「驃騎將軍去病率師躬將所獲葷允之士……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翰海。」公元前 119 年,漢武帝命衛青、霍去病各率騎兵五萬,深入漠北,尋殲匈奴主力。這一戰,霍去病殲敵八萬餘人,在狼居胥山舉行了祭天封禮。經此一戰,匈奴元氣大傷。「匈奴遠遁,而漠南無王庭。」
「封狼居胥」後用來形容建樹邊功。
蘇武牧羊
公元前 100 年( 漢武帝四十一年 ),漢武帝想再次派兵去攻打匈奴,誰知,那些扣留在匈奴的使者都回來了,他們向漢武帝報告,說匈奴又提出和親了。
原來匈奴的且鞮侯( 且鞮 jū dī)單于剛即位,聽說漢朝打敗了旁邊的大宛,他怕漢朝打過去,就派使者把扣留在匈奴的使者都送回來了,還說:「漢朝是匈奴的老丈人,我做晚輩的怎麼敢得罪長輩呢?」
漢武帝聽到且鞮侯單于說了這麼謙虛的話,不能不信。他打發中郎將蘇武拿著使節送以前扣留的匈奴的使者們回去,還帶了許多禮物去送給單于。
蘇武帶著兩個副手張勝和常惠,還有一百多個士兵到了匈奴。他們歸還了匈奴的使者,送上了禮物。這下,且鞮侯單于總該滿意了吧,哪知道他並不是真要跟漢朝和好,他把漢朝的使者送回只是個緩兵之計。他見漢朝歸還了使者,送來了禮物,認為漢朝中了他的計,更加傲慢起來了。他對待蘇武也很不講禮貌。蘇武為了兩國和好,不便多說話,他只等著單于寫了回信,讓他回去就是了。想不到就在這時,發生了意外,害得蘇武吃盡了苦頭。
蘇武到匈奴以前,漢朝有個使者叫衛律,投降了匈奴。匈奴正需要有個漢人替他們出主意,就格外優待衛律,封他為丁靈王。衛律的副手虞常雖然跟著衛律投降了匈奴,可是心裡很不樂意,老想著暗殺衛律,逃回中原去。可因為沒有幫手,不敢莽撞。他跟蘇武的副手張勝原本就是朋友,這次見了張勝,就暗地裡對他說:「聽說咱們的皇上恨透了衛律,我準備替朝廷把他殺了。我母親和兄弟都在中原,我不希望別的,只圖立了功,皇上能照顧我的母親。」張勝很同情,願意幫助他。
誰知虞常沒能殺掉衛律,自己反倒被逮住了。單于讓衛律審問虞常,張勝害怕起來,他把一切都告訴了蘇武。蘇武急得跟什麼似的,他說:「要是虞常供出了跟你同謀,咱們就得上公堂。堂堂大國的使臣像犯人一樣被人家審問,不是給朝廷丟臉嗎?還不如早點自殺吧。」說著,他就拔出刀來,向脖子上抹去。張勝和常惠連忙拉住他,奪去了刀,才沒讓他死。
蘇武只希望虞常不要把張勝供出來。虞常受了各種酷刑,只承認張勝是他朋友。衛律把他的供詞交給單于,單于召集大臣們商議殺掉漢朝的使者。有一個大臣勸住單于,說:「不如免了他們的罪,叫他們投降。」單于叫衛律去召蘇武他們進去。
蘇武聽到衛律叫他投降,就對常惠他們說:「喪失氣節、有辱使命,就算活著,還有什麼臉見人呢?」蘇武一面說,一面拔出刀來,又向脖子上抹去。衛律慌忙把他抱住,蘇武的脖子已經受了重傷。他倒在地下,渾身是血。衛律叫人去請醫生。常惠他們哭得不像樣子。等到醫生到來,蘇武還沒醒過來。
匈奴的醫生叫人刨個地坑,地坑裡燒著文火,鋪上木板,讓蘇武趴在上面。醫生用腳踩他的背,讓他的傷口出血。這麼踩了半天,蘇武才甦醒過來,醫生給他脖子上塗了藥膏,單于命人把他抬回了營房裡。那個願意幫助虞常的張勝已經關在監獄裡了。
單于十分欽佩蘇武,早早晚晚派人去問候,一直等他痊癒了,才又叫衛律想辦法去勸他投降。衛律奉了單于的命令,請蘇武到公堂上坐下,讓蘇武旁聽他審問虞常和張勝的案子。
虞常態度強硬,他對衛律說:「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我可不願意跟你這個漢奸多說話。」衛律宣告虞常死罪,當時就把他殺了。衛律對張勝說:「你是漢朝的使臣,不應該跟虞常同謀暗殺單于的大臣。你也有死罪,可是單于有令,投降的可以免罪。你要是說個『不』字,我就砍了你的腦袋!」說著,他就舉起刀來。張勝貪生怕死,投降了。
衛律回過頭來對蘇武說:「您的副手有了死罪,您也得連坐。」蘇武說:「我既不是同謀,又不是他的親屬,為什麼要連坐?」衛律又拿起刀來,蘇武脖子一挺,不動聲色地等著。這一挺,反倒叫衛律的手縮回去了。他說:「蘇先生,您聽我說,我也是不得已才投降匈奴的。多蒙單于大恩,封我為王,給了我幾萬個手下和滿山的馬群,您瞧多麼富貴呀!蘇先生今天投降,明天就能跟我一樣,何必這麼固執白白地喪了命。到時候屍首扔在荒野里,又有誰知道呢?」蘇武不回答。衛律又說:「先生若聽我勸告,我就跟先生結為兄弟。要不然,恐怕咱們再也不能見面了。」
蘇武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來,用手指著衛律,罵著說:「衛律!你是漢人的兒子,忘恩負義地背叛了朝廷,背叛了父母,厚顏無恥地投降敵人做了漢奸,虧你還有臉跟我說這些話!再說,單于信任你,叫你審案子,決定生死。可是你不但不主持公道,反倒挑撥離間,引起兩國的爭端,你安的是什麼心!你也不想想:南越殺了漢朝的使者,被漢朝滅了,改成了九個郡;大宛王殺了漢朝的使者,自己的腦袋被送到長安去了。難道你也要讓單于學他們的樣兒嗎?你明知道我是絕不會投降的,我不怕死,可是要是匈奴闖了禍,你也逃不了。」
蘇武這番理直氣壯的責罵,衛律聽了直臉紅,他只好去向單于報告。單于不得不稱讚蘇武,可是他更想叫蘇武投降,他打算折磨他,叫他屈服。他把蘇武下了地窖,不給他吃的、喝的。這個辦法可真毒辣,兩三天餓下來蘇武就受不了。蘇武不怕死,可他要爭取活著。恰巧天下大雪,破破爛爛的地窖里全是雪,他就大口地吃。不渴了,可肚子還是餓。他把地窖里的破皮帶、羊皮片什麼的啃著吃下去。這麼著,他又過了幾天。
單于見蘇武還活著,只好把他放出來。封他為王,他不干,單于就把他充軍到北海,叫他在那兒放羊。他的副手常惠也像蘇武一樣不肯投降,單于罰他去別處做苦工,故意不讓他跟蘇武在一塊兒。
蘇武到了北海,口糧不夠,他就挖野菜,逮野鼠,作為補充。吃的、喝的,是冷是熱,他都不在乎,最叫他念念不忘的是他沒完成使者的使命。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跟他同生共死的只剩下這根漢朝的使節了。蘇武把使節看成了命根子,一天到晚地攥著。使節讓他得到了安慰,他從每一節穗子上看見了他白頭髮的母親,看見了他長著鬍子的皇上,看見了中原的麥穗,看見了他所熱愛的整個國家。他拿著使節放羊,抱著使節睡覺,他還想著總有一天能夠帶著使節回去。
轉眼,十九年過去了。在這期間,漢武帝去世,漢昭帝即位。
匈奴發生了內亂,匈奴的閼氏打發使者到長安要求跟漢朝和親,漢朝只提了一個條件:要單于放回蘇武、常惠等漢朝的使者。漢朝的使者到了匈奴,要求匈奴把蘇武、常惠他們送回去。匈奴騙使者說蘇武他們已經死了。可常惠買通了單于的手下,私底下見了使者,說明蘇武的底細,還教給他一個要回蘇武的說法。第二天,使者見了單于,要他送回蘇武他們。壺衍鞮單于說:「蘇武早已死了。」漢朝的使者挺嚴厲地責備他,說:「單于既然成心要跟漢朝和好,就不應該再欺騙漢朝。大漢天子射下了一隻大雁,大雁的腳上拴著一條帛書,是蘇武親筆寫的。他說他在北海放羊。您怎麼說他死了呢?」
單于聽了,嚇了一大跳,說:「蘇武的忠心感動了飛鳥,這是天意啊!」他當時就向使者道歉,答應一定好好兒送回蘇武。使者請求把常惠等人一概放回,單于也都答應了。
蘇武回了國,當初漢武帝派他出使匈奴的時候,隨從有一百多人,如今跟他回來的只剩下常惠等九個人了。蘇武走的時候才四十歲,今天回國,鬍鬚、頭髮全都白了。長安的百姓聽說蘇武回來了,都出來看。他們看見了白鬍須的蘇武手裡拿著光杆子的使節,沒有不受感動的。有的流下眼淚來,有的蹺著大拇指,說他真是個大丈夫。
昭宣中興
漢武帝時期,漢朝的綜合國力達到頂峰,但到漢武帝執政後期開始衰落。到了漢昭帝和漢宣帝時,他們勵精圖治,著力整頓吏治,任用賢能,賑貸農民,廢除一些苛法,屢次減免田租等稅收,減輕農民的力役負擔,農業生產得以恢復和發展。這個時期,一度國力衰退的西漢王朝又興盛起來,史稱「昭宣中興」。
蘇武他們拜見了漢昭帝,交還了使節。十四歲的漢昭帝拿著那個光杆子使節,看了好大會兒工夫,又看看蘇武他們,酸著鼻子,卻說不出話來。他把使節親手交給蘇武,對他說:「您到先帝廟裡去祭祀,把使節交還給先帝,讓他老人家也高興高興。」說著,他直流眼淚。漢昭帝採取了大將軍霍光的建議,拜蘇武為「典屬國」,叫他管理漢朝跟外國來往的那些事兒。
蘇武牧羊
出自班固《漢書·蘇武傳》。蘇武寧死不屈,情願牧羊也不投降匈奴。
「蘇武牧羊」讚揚了蘇武面對威逼利誘忠心耿耿,不畏強權,忠貞愛國,不向挫折屈服低頭的精神,形容人有氣節。
奮不顧身
當初,漢武帝派蘇武出使匈奴,左等右等不見他回來。後來,他聽說匈奴扣留了漢朝的使者,打算再次來侵犯邊疆。漢武帝火了,派貳師將軍李廣利帶領三萬騎兵去打匈奴。他又吩咐李廣的孫子李陵監督輜重( 輜 zī ,輜重, 指軍隊的軍械、糧草等物資 ),跟著李廣利一塊兒去,可是李陵不干。
李陵是個少年英雄,力氣大,箭法好,跟手底下的人很合得來。漢武帝說他有點像他的祖父李廣,讓他做了都尉,給他五千楚兵防守著酒泉、張掖一帶。這次李廣利準備從酒泉出發去打匈奴,漢武帝於是吩咐李陵給李廣利監督輜重。李廣利雖然老打敗仗,可是他到底是漢武帝的大舅子,誰也不敢不服他。李陵畢竟年輕,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瞧不起李廣利,不願意做他的手下。他央告漢武帝,說:「我的部下都是楚兵,他們個個都能打老虎,射箭更是百發百中。我情願帶領這一隊人馬獨當一面去分散匈奴的兵力,請別讓我跟著貳師將軍的軍隊。」
漢武帝知道他瞧不起李廣利,當時就生了氣,罵他,說:「你不願意跟著貳師將軍,好!我再也沒有馬給你了。」李陵挺著胸脯,說:「沒有馬就沒有馬,只要給我五千步兵,我就能打到單于的大營里去!」漢武帝就像鬥氣似的答應了他,可是他另外派將軍路博德在半路上接應李陵。
路博德的地位比李陵高,他不願意跟在李陵的後頭,好像是他的副手似的。他上了個奏章,說:「現在正是秋天,匈奴的馬最肥,我們不可輕易跟匈奴交戰。還不如叫李陵慢點出發,等到明年春天再去也不晚。」
漢武帝看了奏章,不說話。他懷疑這是因為李陵說了大話後悔了,才叫路博德出面來推辭。他把奏章擱在一邊。正好探子來報告,說匈奴侵犯西河。漢武帝就派路博德去守西河。接著他下了命令,吩咐李陵從遮虜障出發,去偵察東浚稽山。
李廣利從酒泉出發,到了天山,碰到了匈奴右賢王的士兵。右賢王沒做準備,人馬又沒像漢軍那麼多,打了一個敗仗,死傷了一萬多人。他趕緊去召集大隊人馬,再回來追趕漢軍。李廣利打了一個勝仗,得意揚揚地往回走,剛走了幾百里地,忽然被右賢王的大隊人馬圍住。幾天下來,漢軍的糧草不夠,眼看就要全軍覆沒了。幸虧他有個手下叫趙充國,帶著一百多個壯士拼著死殺出重圍。貳師李廣利這次也挺勇敢地夾在趙充國和一百多個壯士中間一塊兒逃出來,趙充國受傷二十多處,可還沒死。
李廣利帶了三萬騎兵出去,回來的還不到一萬人。他上了個奏章,說匈奴多麼厲害,他多麼勇敢地殺出了重圍。不說別的,光是他手下的趙充國,身上就受了二十多處傷。漢武帝召見了趙充國,親自瞧了瞧他的傷,血痂還沒掉呢!漢武帝不由得誇獎了他一番,拜他為中郎。李廣利雖然打了敗仗,損失了這麼多的人馬,可是人家這麼勇敢地逃回來了,當然也不能辦罪。
李廣利開山引泉
敦煌沙洲附近有一眼貳師泉,又名懸泉,泉水從石頭中間湧出,出水量可以隨著飲水人的多少而變化。傳說這個泉是當年西漢貳師將軍李廣利討伐大宛的時候路過此山,人困馬乏又沒有水喝。貳師將軍以手拍石,對天盟誓,又拔出佩劍刺向山體,山石間立即有一股泉水噴涌而出,解救了三軍的乾渴。為紀念這件事,當地人將這個泉水命名為貳師泉。
漢武帝是不肯認輸的。他再派公孫敖和路博德從西河出發,分兩路去打匈奴。兩隊兵馬分別在北邊兜了一個圈子,沒碰到匈奴兵,只好回來。李陵的那五千步兵還沒有消息,如果進攻匈奴有盼頭的話,全在李陵這一隊了。果然,李陵的騎兵陳步樂回來向漢武帝報告,說李陵率領五千步兵從遮虜障出發,一帆風順地到了東浚稽山南邊,沒找到一個匈奴兵。他們再往北走了三十天,到了浚稽山,就駐紮下來。李陵把沿路的山水地勢繪成一張地圖,加上說明,由騎兵陳步樂帶回去給漢武帝。
漢武帝聽了報告,看了地圖,很高興。他認為打勝仗有盼頭了。他天天等候著好消息。好容易消息傳來:李陵全軍覆沒!
原來李陵他們一直到了浚稽山,沒看見一個匈奴兵,匈奴兵可早就看見他們了。且鞮侯單于親自率領三萬騎兵,把李陵的五千步兵圍困在兩山中間。李陵拿大車作為營盤,營盤外面擺下陣勢:前面一層的士兵拿著戟和盾牌,後面一層是弓箭手。匈奴見漢軍人少,大膽地一直衝過來。漢營里的弓箭手等著匈奴兵走近了,幾千支箭一齊射出去,大批的匈奴兵中了箭,倒下了,其餘的亂鬨鬨地逃到山上去。漢軍趁著亂追上去,殺了一兩千人。漢軍一打退匈奴兵,連忙往南跑。
單于慌了,他趕緊召集了八萬騎兵來追趕漢軍。漢軍一面抵抗,一面繼續往南跑。這麼打打跑跑,跑跑打打,堅持了好幾天。他們到了一個山谷里,又打了一陣,殺了一千多匈奴兵。漢軍跑了四五天,到了一個水窪地區,那邊長的全是葦子。他們想躲在葦塘里打游擊,不料匈奴在上風處放起火來了。漢軍趁著匈奴那邊的火正燒著的時候,一直往南跑,到了一座山底下。匈奴兵趕到,又展開了一場血戰。李陵的步兵在樹縫子裡鑽來鑽去地打擊匈奴的騎兵,匈奴的騎兵在樹縫子裡行動不方便,又被漢軍殺了不少。漢軍發現單于在南山上,大伙兒對著他一齊射箭,嚇得單于慌忙逃去。
那天,漢軍俘虜了幾個匈奴兵,盤問下來,才知道單于本來不想再追漢軍了。他認為李陵的步兵是漢朝的精兵,他們天天引著匈奴兵往南趕,前面准有大軍埋伏著,所以不想再追下去了。單于的幾個大臣說:「大王親自率領著幾萬騎兵還消滅不了幾千個漢兵,以後漢朝將更瞧不起咱們了。在山谷里打仗,人多使不出力氣來。再過去四五十里就是平地了。要是在平地上再打不過他們,咱們就回來。」單于聽了他們的話又追趕了一陣。
漢軍到了平地,一天當中打了十幾次。匈奴兵又死傷了一千多人。單于賺不到便宜,真就打算回去了。想不到漢軍里有個軍官,叫管敢,因為說錯話被校尉責打了一頓,竟夜裡偷偷地跑到匈奴那邊去,做了漢奸。他告訴匈奴,說:「漢軍後面並沒有救兵,漢營里的箭也快用完了。只有將軍李陵和校尉韓延年各有八百名步兵,十分厲害,別的人都平常得很。」單于得到了漢奸管敢的報告,非常高興。他馬上帶領騎兵去攻擊李陵和韓延年,還向他們喊話,叫他們投降。
匈奴的一支騎兵攔住漢軍的去路,大軍在山上四面圍攻,把漢軍趕到山谷里。漢軍五十萬支箭都用完了,五千名步兵也只有一千零點了。他們就拿車輪、車擋、車軸當作兵器,跟匈奴兵展開了肉搏。雙方又死了不少人。天黑了,匈奴不便出來,漢軍也不能出去。李陵穿上便衣,自己出去,想去跟單于拚命。可是四面全是敵人,怎麼跑得出去呢?他嘆了一口氣,回來叫士兵們把旗子收起來,連同值錢的東西一塊兒埋在地下,不讓匈奴拿走。
他對士兵們說:「要是現在還有幾十支箭的話,咱們還可以一塊兒衝出去。現在箭沒有了,刀、戟也都折了,一到天亮,不是全給他們逮了去嗎?還不如散了隊,各自逃命,能夠有幾個逃回去報告皇上也是好的。」他就吩咐士兵每人隨身帶上兩份乾糧,一塊冰,各人自想辦法分頭逃跑。往南再跑一百八十里就是遮虜障了,他們約定在那邊相會。
到了半夜,李陵叫士兵擂鼓助威。哪兒知道所有的鼓不是破的,就是鼓皮軟綿綿的,「噗噗噗」怎麼也敲不響。李陵和韓延年騎上馬,帶著十幾個壯士往南衝去。匈奴的騎兵追上來的就有幾千,十幾個人跟幾千個騎兵就打起來了。韓延年殺了幾十個匈奴騎兵以後陣亡了,李陵被匈奴圍住,他向南哭著說:「我沒有臉見皇上了!」他只好下了馬,讓匈奴逮了去。
其餘的漢兵先後逃回到遮虜障的一共有四百多人。他們向當地的長官詳細報告漢軍覆沒的經過,長官又向朝廷報告上去。
漢武帝得到了這個消息,還以為李陵一定也陣亡了。後來他得到李陵被俘投降的信兒,氣得跟什麼似的,當時就把李陵的母親和妻子下了監獄。大臣們這才知道漢武帝是多麼痛恨李陵了。
奮不顧身
出自漢司馬遷《報任安書》:「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李陵寡不敵眾,投降了匈奴,朝中大臣紛紛指責李陵沒骨氣,只有司馬遷為他辯護,說他為了國家奮不顧身,此次投降並非貪生,而是想等待以後有利的時機再來報答國家。
奮,振作;顧,顧及,惦念。「奮不顧身」形容奮勇前進,不顧惜生命。
重於泰山
李陵被俘,漢武帝讓大臣們都來評評李陵的行動。大臣們有的責備李陵怕死,有的說李陵沒有用兵的本領,還有的罵李陵是個賣國賊。其中一個說:「孤軍深入已經不對了,他還想躲在山谷里,葦塘里,這哪兒像個將軍?」另一個說:「李陵只會說大話,沒有真本領。他當時曾經說過他的部下個個都能打老虎,射箭是百發百中的,要是真有這種本領的話,五十萬支箭怎麼射不中幾萬匈奴兵呢?」還有一個說:「李陵非要自己帶兵,他早就瞧不起貳師將軍了。」大伙兒都說李陵該死。
大臣當中有個太史令,叫司馬遷。他正值壯年,也像李陵一樣不知天高地厚。他並不是跟李陵特別要好,也不是不知道李陵投降匈奴是不對的。只因為他瞧不起那幫專看漢武帝的臉色說話的人,就冒冒失失地替李陵打抱不平來了。
他說:「李陵服侍父母很孝順,跟人來往最講信義,國家有緩急,他情願不顧性命,他的風度是大人物的風度。現在他遇到不幸,那些安穩度日的臣下,添油加醋地說李陵的壞話,我實在覺得痛心!再說,李陵帶去的步兵不足五千,就這麼深深地插到敵人的心腹地區,打擊了幾萬敵人,他的士兵拿著弓箭打擊匈奴,拚命地打了一千里地,直到箭用完了,道兒堵死了,他們還赤手空拳地跟匈奴拚命。他的部下能夠個個不顧死活地拚命,就是古代最出名的將軍也不過如此。李陵雖然打了敗仗,可是殺了這麼多敵人,也足足可以向天下人交代了。」
司馬遷替李陵辯護,漢武帝插不上嘴,大臣們就更不敢反駁了。有幾個人嘁嘁喳喳地議論說:「這麼說來,李陵要比貳師將軍強得多了。」漢武帝聽見了他們拿李陵去比大舅哥李廣利,火了。可是他覺得司馬遷的話很難挑出錯處來,只好瞪了那幾個議論李廣利的人一眼。也是司馬遷一時糊塗,說著說著,不該說的話他也說出來了。他說:「李陵不肯馬上就死,准有他的主意。他一定還想將功贖罪來報答皇上。」
漢武帝抓住了這句話,罵著說:「你怎麼知道是他的主意?是李陵告訴你的?按你這種說法,誰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投降敵人了。這麼狂妄地替投降敵人的人爭辯,你是成心反對朝廷嗎?」他吆喝一聲,把司馬遷下了監獄,吩咐廷尉杜周去審問他。
廷尉杜周是個酷吏,也是漢武帝肚子裡的蛔蟲,他早就知曉漢武帝的心意了。上次貳師將軍李廣利出兵,李陵不願意在他手底下監督輜重,已經得罪了漢武帝。因此,漢武帝就讓他帶著五千步兵去冒險,不但後面沒有軍隊接應他,連打仗的馬也不給。漢武帝這麼對待他,司馬遷還替他辯護,這不是老虎頭上拍蒼蠅嗎?為了迎合漢武帝的心意,廷尉杜周就把司馬遷定了宮刑。
按照漢朝的規矩,定了罪的人可以拿出錢來贖罪,可是司馬遷拿不出錢來。他既沒有有錢的朋友幫忙,又沒有俠客替他打抱不平,只好受了刑罰。受宮刑是最丟人的,依他的脾氣寧可自殺,也不願意受這種刑罰。可是他正在用全部的精力寫一部《史記》,還沒寫完。他覺得自己不能死。他要忍受一切侮辱和痛苦來完成這部書。他說:「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司馬遷十歲的時候,就讀《尚書》《左傳》《國語》等古文,二十歲開始遊歷各地的名勝古蹟,全國東南西北差不多走遍了,隨後就一直在研究中國的歷史和文學。這次為了李陵的事,受了宮刑,他嘆息著說:「從前周文王被關著,寫了一部《周易》;孔子被困住,寫了一部《春秋》;屈原遭到放逐,寫了《離騷》;左丘明眼睛瞎了,寫了《國語》;孫子被斬了腳,寫了一部《孫子兵法》;呂不韋被逼搬到蜀地去,傳下了一部《呂氏春秋》;韓非子關在秦國,傳下了《說難》《孤憤》等文章;《詩經》三百篇,大多是聖賢人在受困發憤的情況下所完成的著作。我要寫的這套書,從黃帝開始到太始二年( 公元前 95 年 )為止,一共一百三十篇文章,五十二萬字。」
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司馬遷的《史記》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記載了上自上古傳說中的黃帝時代,下至漢武帝元狩元年間共三千多年的歷史。與後來的《漢書》《後漢書》《三國志》合稱「前四史」。
《史記》在史學、文學上都有很高價值。魯迅曾評價它是「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說它是歷史著作中的「絕唱」,又可以和屈原的《離騷》媲美。
司馬遷出獄以後,做了中書令,後來卻悶悶不樂地死了。也有人說,他是因為始終改不了倔強的脾氣,被漢武帝殺了的。
漢武帝把李陵的家人下了監獄,又把司馬遷辦了罪,總算出了氣。過了一陣,他靜下心來想了想,有點後悔。他本來叫路博德去接應李陵,就不應該改變主意,又叫他去守西河,弄得李陵得不到救兵。這麼一想,他就打發使者去慰勞那四百多個逃回來的士兵。他還打算再去進攻匈奴,最好能把李陵接回來。
公元前 97 年( 漢武帝四十四年 ),漢武帝派出了二十多萬人馬分成三路去進攻匈奴:他派貳師將軍李廣利率領六萬騎兵、七萬步兵,從朔方出發,派強弩都尉路博德帶著一萬多人跟在後面接應;派游擊將軍韓說帶著三萬步兵,從五原出發;派因杅將軍公孫敖帶著一萬騎兵、三萬步兵,從雁門出發。
四位將軍一個一個地來向漢武帝辭行。漢武帝特意囑咐公孫敖,對他說:「李陵雖然打了敗仗,留在匈奴,可聽說他還想回來。你要瞅准機會,一直打進匈奴裡面去,能夠把李陵接回來,就是一等大功。」公孫敖覺得漢武帝這麼重用他,高興得直點頭哈腰。
二十多萬漢軍浩浩蕩蕩地陸續出發,看這個勢頭,非要把匈奴消滅不可了。匈奴的探子得到消息,立刻騎著快馬飛一樣地跑去報告且鞮侯單于。且鞮侯單于吩咐左賢王帶領兩萬騎兵去抵抗從雁門出來的公孫敖那一路漢軍,自己率領著十萬騎兵去對付從朔方出來的李廣利那一路。
兵法上說,知己知彼,才能夠百戰百勝。匈奴知道了漢軍的情況,他們布置好了,可李廣利還不知道。他率領著六萬騎兵、七萬步兵毫無阻礙地一直到了余吾水,正碰上單于的十萬精兵。兩下一交戰,李廣利就敗下陣來。人家還不肯讓他好好地撤退,他只好一面打一面逃。這麼連著抵抗了十幾天,糧草都快吃完了,剛巧路博德的一隊人馬來接應,匈奴兵才放棄了追趕。李廣利和路博德兩隊大軍總算挺安全地一塊兒回來了。
游擊將軍韓說帶著三萬步兵到了匈奴地界,在荒野里兜了幾個圈子,沒碰到一個匈奴兵。他們沒有事,每天只是吃飯、走路,走路、吃飯。路越走越遠,糧食可越吃越少。韓說沒有辦法,只好回來。
第三路公孫敖的那一萬騎兵、三萬步兵到了匈奴地界,還沒紮營,匈奴左賢王的騎兵已經打了過來。公孫敖皺著眉頭,眯縫著小眼睛估量了一下,覺得自己不是左賢王的對手,還是退兵最上算。幸虧左賢王挺大方地讓漢軍回來了。臨走前漢武帝曾囑咐他深入匈奴地區,可是他見了左賢王就往回跑,更別說見到李陵了。他怎麼向漢武帝交代呢?可他有辦法,只要心夠狠,怎麼說都行。
他向漢武帝報告,說:「我捉到了一個匈奴的活口,他說李陵投降了匈奴,做了單于的軍師。李陵布置了匈奴兵防備著漢軍,叫我怎麼還能打得進去呢?」說著,連連搖頭。
漢武帝這才確定李陵真不是玩意兒,李陵不是怕死,是成心跟朝廷作對。司馬遷說他還想將功贖罪,來報答朝廷,這不是有意欺矇皇上嗎?他越想越恨,當時就下了命令,把李陵的一家老小全殺了。
冤枉的事情可是能查得出來的。原來漢朝有一個都尉叫李緒,他早已投降了匈奴。這會兒教匈奴防備漢軍的是他,不是李陵。漢武帝覺得不應該殺了李陵的母親和妻子。他想,死的已經死了,也就算了。
李陵得到了全家滅門的信兒,哭得死去活來。他要報仇,他派人把李緒刺死。單于的母親知道了這件事,說李陵不該殺害匈奴的大臣,一定要把李陵治死。且鞮侯單于愛李陵的才能,暗地裡派心腹把李陵送到北方暫時躲避,李陵不由得感激單于的好意。後來單于的母親死了,單于馬上派人去接李陵,好言好語地安慰了他一番。因為漢武帝殺了李陵的母親和妻子,單于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李陵,還封他為右校王。從那時起,李陵跟衛律一樣,死心塌地地投降了匈奴。
重於泰山
出自西漢司馬遷《報任安書》:「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泰山:山名,在山東泰安,五嶽之首。「重於泰山」的意思是比泰山還重,多比喻意義、價值等非常重大。
小心謹慎
霍光是驃騎將軍霍去病的異母兄弟,漢武帝挺看重他,叫他做了郎中,又升至光祿大夫。霍光服侍漢武帝二十多年,小心謹慎,從來沒有過失。
漢武帝七十多歲的時候,想立小兒子弗陵為太子。可弗陵只有七歲,得有個忠實可靠的大臣幫助他,他覺得大臣之中霍光最靠得住。他想起從前周公輔佐成王,背著成王讓諸侯朝見的事情。他想讓霍光輔佐弗陵,但他不知道霍光肯不肯做周公。於是他命畫工畫了一張「周公背成王朝諸侯圖」送給霍光。霍光是個老實人,收到畫一看,只覺得畫得挺好,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第二年,漢武帝病重,霍光流著眼淚問:「萬一皇上有個三長兩短,誰繼承皇位呢?」漢武帝說:「你還不明白那張圖的意思嗎?立弗陵,你做周公。」當天,漢武帝就立八歲的弗陵為皇太子。第二天,漢武帝拜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又過了一天,七十一歲的漢武帝死了。太子弗陵即位,就是漢昭帝。
霍光一心一意地輔佐漢昭帝,繼續休養生息,減輕稅收,減少勞役,把國家治理得很好。轉眼間,到了漢昭帝即位的第十三年,漢昭帝二十一歲了,老百姓都頌揚著漢昭帝的恩德,希望他身體健康,萬壽無疆。想不到僅僅過了兩個月工夫,漢昭帝卻害病死了。
周公「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
周武王去世,年僅 12 歲的周成王繼位。因為繼位時年幼,害怕諸侯再起戰亂,周成王的叔父周公代為執政。周公對周成王傾囊相授,愛護有加,教他治國之道,為君之道,更教他愛民之心。難得的是,周公能抵制住權勢的誘惑,在周成王成年之後還政成王。
周公求賢若渴,唯恐失去天下賢人。他洗一回頭時,曾多回握著尚未梳理的頭髮;吃一頓飯時,數次吐出口中食物,只為了迫不及待地去接待賢士。這就是成語「握髮吐哺」的典故。
漢昭帝沒有兒子,大臣們議論紛紛,立誰好呢?漢武帝的兒子裡只剩下一個廣陵王劉胥了。可是他的荒唐勁兒是出了名的,漢武帝早就說過不准他繼承皇位,大將軍霍光當然不會立他為皇帝。有人提議立漢武帝生前寵幸的李夫人的孫子,也就是昌邑王劉賀。霍光就請十五歲的上官皇后下了一道詔書,打發使者去迎接他來即位。
昌邑王劉賀是個浪蕩子,整天光知道玩兒,不知道上進。他手底下也有幾個正派的大臣,像中尉王吉、郎中令龔遂、老師王式等。他們屢次苦苦地勸告劉賀,可劉賀不喜歡他們,他喜歡的只是一幫專門跟著他荒淫無度混日子的臣下。
使者到了昌邑已經半夜了。劉賀接了詔書,剛看了幾行,就高興得手舞足蹈,大聲笑著說:「哈哈,我做皇帝去了!」說著,他就抱著一個手下直蹦,蹦得兩人全都摔倒了。他爬起來,叫人馬上預備車馬,還叫廚師把夜宵送到內室里來。他在屋子裡像小貓撒歡似的蹦著。他一見廚師進來,就自己端著盤轉了幾個圈,對廚師說:「哈哈,我要到長安做皇帝去了,你們去不去?」一下子,宮裡、宮外都起了哄,內侍、宮女、廚師,還有駕車的、看馬的、養狗的、踢球的、吹打的都到宮裡來賀喜,請求劉賀把他們都帶到長安去。劉賀指手畫腳地說:「行,行!都去,都去!」
中尉王吉得到信兒,慌忙來勸劉賀別這麼心急。這種潑冷水的話劉賀哪裡聽得進去,他等不及,騎上馬就先飛一般地跑了。他一口氣跑出去了一百三十五里地,回頭一瞧,跟著他的人一個也看不到。他只好在驛舍里等。等了大半天,才見使者趕到。後面還有三百多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趕上來。
王吉勸告劉賀,說:「我聽說從前孝文皇帝聽到高皇帝晏駕了,悲傷得說不出話來,三年沒笑過一次。現在大王去主持喪事,應當哭泣、悲哀。請大王留點神,別讓人家瞧不起。大將軍霍光的仁愛、勇敢、智慧、忠誠、信義,誰都知道。他伺候了孝武皇帝二十多年沒有過錯,先帝把整個天下託付給他。霍將軍抱著少帝治理天下,愛護百姓,大伙兒過著太平的日子,就是古時候的周公、伊尹也不過如此。現在皇上晏駕了,沒有後代。大將軍立了大王,請大王一心一意地尊敬他,就是像伺候長輩一樣地孝敬他也不算過分。但願大王記住我這一番忠告。」劉賀呆呆地點點頭,就又上馬走了。
昌邑王劉賀到了濟陽,聽說那兒有兩種土特產很出名。一種是「長鳴雞」,打起鳴來又長又響;一種是「積竹杖」,是用兩根竹竿合成的手杖。這兩種東西對於劉賀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偏偏要人家停下車馬去買,越多越好。郎中令龔遂往死里勸阻他。他只好買了三隻長鳴雞、兩根積竹杖,才走了。他到了弘農,看見那邊的姑娘挺漂亮,就暗地裡囑咐手下阿善挑選十幾個最漂亮的偷偷地送到驛舍里去。阿善到老百姓家裡去搜查美女,見到有幾分姿色的,就硬拉上車。當天晚上就有一些良家婦女送到了驛舍。
這件事情被使者知道了,他批評昌邑的相國安樂,安樂告訴龔遂,龔遂立刻進去責問劉賀。劉賀不肯承認,賴又賴不掉,只好挺彆扭地看看站在旁邊的阿善。龔遂叫人把阿善拉出去砍了,又把那些搶來的婦女放回家去。劉賀沒說話,耷拉著腦袋,表示同意。
一行人到了灞上,離京都只有幾里地了,有幾個大臣等在那兒迎接,請昌邑王劉賀坐上特別準備好了的車馬。他們到了東門外,龔遂對劉賀說:「照規矩,奔喪見了京都就應當開哭了。」劉賀說:「我嗓子疼,不能哭。」到了城門口,龔遂又催他哭。他哪兒哭得出來呢?一直到了未央宮,龔遂請劉賀下車,對他說:「再不哭,就做不成皇帝了。」劉賀聽了,連忙趴在地下,嗚嗚哭得還挺像樣兒。
上官皇后下了詔書,先立昌邑王劉賀為皇太子,再叫皇太子劉賀即位。劉賀即了位,中尉王吉、郎中令龔遂、老師王式都沒重用,因為這些大臣老說著討厭的話,勸他守規矩,就是對霍光,他也只是敬而遠之。他喜歡的是從昌邑帶來的那幫跟他一塊兒胡鬧的臣下,包括車夫、廚師、看馬的、養狗的,連養長鳴雞的都在內。他在宮裡悶得慌,就叫手下人陪著他喝酒作樂、說說笑話。看見美貌的宮女,他就拉著不放。
他還鬧著要到外面去玩,左右的人說皇上不能隨便出去。他們就陪著他到上林苑去跑跑馬,或者到獸園去看看老虎、豹什麼的。劉賀覺得老虎跟豹分別關在籠子裡,太老實,不好看。他讓管野獸的人把它們關在一起讓它們打架,那才好玩兒哪。老一套玩膩了,他就獨出心裁,把樂府里所有的樂器都搬出來,就這麼亂七八糟地吹吹打打,鬧得宮裡鑼鼓喧天,好像要把房頂都震塌了他才高興似的。
說他年輕、不懂事,可他已經十九歲了。在漢昭帝喪事期間,就這麼荒唐,怎麼能叫大臣們不著急呢?龔遂他們流著眼淚,頭磕出血來地勸他,他也不生氣,可就是堅決不改。大臣張敞上書勸告,說:「皇上剛即位,正在年輕有為的時候,天下的人都擦著眼睛、側著耳朵要看看皇上的行動,聽聽皇上的教化。朝廷中輔助皇上,為國家出力的大臣都沒受到表揚,從昌邑來的那批淫亂的小人反倒被重用,這是最大的過錯。請皇上遠離小人,親近君子,這是國家的造化,天下人的造化。」劉賀覺得親近君子、遠離小人多乏味兒,要是這樣,還不如不做什麼皇帝。
大臣當中最苦悶的要數霍光了,看見新立的天子這個樣子,他覺得對不起漢武帝。他偷偷地跟大司農田延年商量挽救的辦法。田延年說:「既然知道他不配做君王,為什麼不另外選一個賢明的君王呢?」霍光要強,他一心想做個忠心的大臣。因此,他一直小心謹慎,不敢有半點破壞規矩的行動。聽了田延年的話,他心裡倒是同意了,可還是怕壞了規矩。他又去跟車騎將軍張安世商議。張安世完全贊成霍光和田延年的主張。三個人一致決定廢除昏君。霍光就讓田延年和張安世寫奏章,準備請大臣們簽名。
第二天,霍光到了未央宮,召集了丞相、御史、將軍、列侯、大夫、博士,還有典屬國蘇武等,商議大事。霍光先開口,說:「昌邑王行為昏亂,恐怕社稷不保,天下不安,怎麼辦呢?」大伙兒聽了,好像晴天打了個響雷,都愣住了,誰也不敢發言。
田延年拿著寶劍,走上一步,說:「先帝把孤兒和天下託付給大將軍,是因為大將軍忠心、賢明,能夠保全劉家的天下。現在人心惶惶,國家將亡,要是大將軍不快點決定大計,漢朝天下怕要從此亡了,請問大將軍有什麼臉去見先帝?今天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做了漢朝的大臣不能幫助漢朝就是不忠!誰敢不忠,我就先把他殺了!」
霍光拱了拱手,說:「大司農責備我,很對!朝廷弄得亂鬨鬨的,都應當怨我!」大臣們也都覺得自己應當受到責備,他們趴在地上,磕著頭,說:「天下萬民全靠大將軍。我們願意聽從大將軍的吩咐!」
霍光就把田延年和張安世寫好了的奏章念了一遍,大臣們聽了,連連點頭。當時就由丞相楊敞領銜,接著大將軍霍光、大司農田延年、典屬國蘇武等十幾個大臣都簽了名。他們一塊兒去見上官皇太后,扼要地說明昌邑王不能繼承宗廟。皇太后就坐著車到了未央宮承明殿,吩咐衛士守住各處宮門,不准昌邑的那批臣下進來。
昌邑王劉賀聽說皇太后到了承明殿,不得不去朝見。他見不讓昌邑的臣下進來,就問霍光是怎麼回事。霍光說:「是皇太后下的命令。」劉賀說:「幹嗎這麼大驚小怪的?」
不一會兒,皇太后傳出命令,吩咐昌邑王進去。昌邑王進了承明殿,嚇了一大跳。他看見:上官皇太后穿著最有氣派的衣服,威風凜凜地坐著;她左右站著衛士,手裡拿著刀;殿上排列著一班拿著長戟的武士。昌邑王不由得哆嗦起來,跪在皇太后面前,聽她的吩咐。旁邊的尚書令開始宣讀起來:
丞相敞等冒死上書皇太后:孝昭皇帝晏駕,沒有後嗣,特派使者去召昌邑王來主持喪事。不料他毫無悲哀之心,路上也不肯齋戒,反倒派人強搶民女,在驛舍里荒淫無道。到了京師,立為皇太子,竟在孝子居喪期內,私買雞、豬,大吃大喝。自作主張,帶來了昌邑的人員二百多人,天天跟他們在一起玩樂。送殯回來,就把宗廟樂器胡亂吹打。連皇太后的車馬,他也給官奴使用、玩兒。連孝昭皇帝的宮女,他也隨便污辱。他還下令,誰敢泄露一律腰斬……
別看上官皇太后年紀輕,她聽到這兒,氣得胸膛一鼓,吩咐尚書令停下。她大聲責備,說:「做君王的可以這麼無法無天嗎?」劉賀跪著倒退了幾步,仍然趴在地上。尚書令繼續讀下去:
他即位才二十七天,就做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不應當做的事。他這麼荒淫無道,失了帝王的體統,破壞了漢朝的制度。臣敞等屢次向他勸告,他不但不肯悔過,還越犯越嚴重。這麼下去,恐怕社稷不保,天下不安。社稷比君王更重要,這樣的君王不配繼承統治萬民,應當廢去。請皇太后下詔!
上官皇太后聽他念完了,就說:「准!」霍光就吩咐左右扶著劉賀下去。霍光親自把他送到昌邑公館,對他說:「我寧可對不起大王,也不能對不起國家。希望大王自己保重,我不能再伺候大王了。」說著,他流著眼淚跟劉賀分別了。
大臣們請霍光把劉賀放逐到漢中去。霍光認為太重了。他請皇太后削去劉賀的王號,仍舊讓他回到昌邑去,另外給他兩千戶作為生活供應。但是昌邑的那批不著調的臣下害得昌邑王落到這麼個下場,應當處斬。只有中尉王吉、郎中令龔遂、老師王式可以免刑。皇太后一一照准。
霍光他們既然廢去了劉賀,就得再選一位像樣的君王。光祿大夫丙吉上書給大將軍霍光,推薦漢武帝的曾孫劉病已,說他有才有德,可以繼承皇位,請大將軍和大臣們商議。霍光先向大臣們挨個徵求意見,有的說劉病已的確不錯,有的不太知道他,可也不反對。
霍光又和丞相楊敞商議了一下,請丞相領頭向上官皇太后上書,先封皇曾孫劉病已為陽武侯,再立他為皇帝,皇太后同意了。劉病已做了皇帝,就是後來的漢宣帝。
小心謹慎
出自《漢書·霍光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甚見親信。」霍光被漢武帝任命為光祿大夫,每當皇帝出行,他總跟隨左右。霍光出入皇宮處處小心,事事謹慎,從不出任何差錯。漢武帝十分寵信他,封他為大司馬。漢武帝死後,霍光被委以重任輔佐漢昭帝劉弗陵執政。
小心,留神,當心。「小心謹慎」形容說話做事非常慎重。
沉魚落雁
匈奴自從壺衍鞮單于即位以來,貴族爭權,國內不團結,越來越衰落了。等到壺衍鞮單于一死,匈奴出了五個單于,互相攻打,根本沒有力量再跟漢朝作對。其中有個單于叫呼韓邪,他殺了一個主要的敵手,又打敗了別的幾個單于,差不多可以統一匈奴了。想不到呼韓邪單于的哥哥自立為郅支單于( 郅 zhì),又打起來了。郅支單于兵力很強,他殺了另一個單于,回頭又來攻打他的兄弟呼韓邪單于。呼韓邪單于因為連年打仗,已經死傷了不少人馬,這會兒又打了幾個敗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郅支單于很快吞併了周邊的烏孫和大宛。西域都護甘延壽和他的副手陳湯擔心他繼續進攻別的國家,那樣西域就真的不能太平了啦!也怪那個郅支單于不得人心,甘延壽和陳湯聯絡了西域的十五個國家,周密計劃,繞道向郅支單于發起了進攻。雙方打了幾仗,漢兵打下郅支城,砍了郅支單于的腦袋,把人頭送到了長安。
漢朝殺了郅支單于,呼韓邪單于聽到了這個消息,又是高興又是怕。高興的是郅支單于一死,他的匈奴王位可以坐定了;怕的是漢朝這麼強大,萬一對他不滿意,那可不是玩兒的。於是他親自到長安去見漢天子,要求做漢朝的女婿,願意一輩子和漢朝交好。漢元帝也願意同匈奴和親,答應了。
以前匈奴很厲害,漢朝嫁給單于得挑個公主或者宗室的女兒。現在呼韓邪單于已經投奔了漢朝,作為外臣,只要給他一個後宮的女子就可以了。住在掖庭里( 妃嬪 居住的地方 )等待皇上挑選的女子多著哪,隨便賞一個給呼韓邪單于,就能讓他滿意。漢元帝吩咐掖庭令去傳話:「誰願意到匈奴去,皇上就把她當成公主看待。」那些成千的被送入掖庭的女子從沒見過皇上一面,大多數一輩子也沒有伺候皇上的機會。她們就好像關在籠子裡的鳥兒,永遠沒有飛的機會。能夠出去嫁人的話,就是嫁給一個平民也夠稱心了。可是要她們離開本國,跟著匈奴到遙遠的外族去,誰都不樂意。其中有個宮女叫王嬙,又名王昭君,她很有見識,為了兩國能和好,也為了自己的終身,她向掖庭令說明願意到匈奴去。
掖庭令正為沒人應徵而焦急,難得王昭君肯去,就把她報了上去。漢元帝把宮女圖中的王昭君揀出來,仔細看看,覺得這個女子長得並不難看,可也不怎麼漂亮,反正後宮女子有的是,他就在王昭君的畫像上畫個圈兒,決定把她嫁給呼韓邪單于。當時就吩咐幾個專門辦理喜事的臣下,準備嫁妝,擇個日子,給呼韓邪單于成親。
到了結婚那一天,王昭君到漢元帝跟前來辭行,她跪著說:「臣女王嬙拜見萬歲!」說著低下頭去。漢元帝一瞧,覺得她又美又可憐,就問她:「你是什麼時候進宮的?」王昭君說出了哪年哪月。漢元帝眼看這麼一個美人兒送給單于,多少有點兒捨不得。他囑咐了王昭君幾句話,就讓掖庭令帶她去跟呼韓邪單于成親。呼韓邪單于娶了這麼一個年輕美貌的「公主」,從心坎里感激漢天子。不說別的,那份嫁妝已經夠令他高興。光是綢緞布帛就有一萬八千匹,絲綿一萬六千斤。從漢朝方面說,只要匈奴不來侵犯,使邊界上和臨近的居民不受到搶劫和屠殺,已經稱心滿意。如今呼韓邪單于一心和漢朝交好,不但從此不再來侵犯邊境,而且還跟漢朝一起守衛北方,漢朝怎麼樣優待他都樂意。因此,在呼韓邪單于夫婦離開長安那一天,漢元帝在宮廷里舉行一個盛大的宴會歡送他們。
在宴會上滿朝文武百官和匈奴的大臣們都有說不出的高興。只有漢元帝一個人悶悶不樂。他見了新娘王昭君和新郎呼韓邪單于在一起,突然愣了。這麼一個大美人兒像是天上掉下來的,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媳婦。他直愣愣地對著王昭君出神,大臣們向他上壽,匈奴的君臣們向他上壽,他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應付著,心裡頭直跺腳。他皺著眉頭想:「她進宮已經那麼多年了,沒見過她,無所謂;那天見她一個人跪著,也沒覺得怎樣;為什麼今天她跟著別人走了,才越看越捨不得?」他多麼想把王昭君留下,可惜太晚了。為了一個宮女,被大臣們議論,說他好色,還對外族人失了信,那可太不值得了。他定了定神,酸溜溜地讓宴會繼續下去。
漢元帝回到內宮,越想越後悔,越想越生氣。再拿出王昭君的宮女圖來仔細看看,模樣是對的,可是沒一點兒精氣神,壓根兒沒有真人那種招人疼的勁兒。他認為這一定是畫工搗的鬼。他火了,他早就火了,可是這會兒他找到了讓他泄恨的人了。
原來王昭君被送入掖庭的時候,按照當時的規矩,得由畫工畫了像,讓皇上隨時可以看看,看中了,才召她去伺候。那個畫王昭君的畫工叫毛延壽,是當時很出名的一個畫家。他給宮女們畫像,宮女們希望他把自己畫得好看點兒,總是送禮物給他。那時候朝廷上下貪污勒索成了風氣,毛延壽很可能得到了不少額外的收入。漢元帝看了宮女圖,直怪毛延壽沒把王昭君畫成大美人兒。左思右想,他認為是毛延壽害得他把這麼一個大美人兒白白送給了匈奴。他怎麼能不生氣呢?當時就拿貪污勒索的罪名,把那個倒霉的毛延壽殺了。
「沉魚落雁」之「沉魚」
春秋戰國時期,越國有一位女子名叫西施,她五官端正,面若桃花,相貌過人。相傳她在河邊浣紗時,清澈的河水映照著她俏麗的身影,使她顯得更加美麗動人。這時,魚兒看見她的倒影,竟然忘記了游水,漸漸地沉到河底。從此,西施這個「沉魚」的稱號,在附近流傳開來。
王昭君冒著刺骨的冷風,騎上馬,在漢朝和匈奴官員的護送下,離開了長安。
王昭君告別了故土,一路上,她聽著馬兒的嘶鳴和大雁的啼叫,想到自己即將離開故鄉,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回來,她的心肝就好像被撕裂了一樣。她在坐騎上,撥動琴弦,奏起悲壯的離別之曲。南飛的大雁聽到這悅耳的琴聲,看到騎在馬上的這個美麗女子,竟然忘記了擺動翅膀,跌落地下。
王昭君到了匈奴,住在塞外,匈奴人都喜歡她,尊敬她。她看出了匈奴人和中原人有不少相同的地方,慢慢兒也就生活慣了。她一面勸呼韓邪單于不要專仗著武力去發動戰爭,一面把漢朝的文化介紹給匈奴,王昭君就這麼安安定定地住在了匈奴。
沉魚落雁
清劉鶚《老殘遊記》記載:「他們不是比他西施,就是比他王嬙;不是說他沉魚落雁,就是說他閉月羞花。」
「沉魚」指的是西施,「落雁」指的是王昭君。後人多用「沉魚落雁」形容女子容貌十分美麗。
環肥燕瘦
王昭君出嫁以後才幾個月工夫,漢元帝死了,死的時候才四十二歲。太子即位,就是漢成帝。漢成帝立母親王政君為皇太后,拜大舅陽平侯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兼任尚書,二舅王崇為安成侯,還有五個舅舅都封了侯。外戚王家從此掌握了朝廷大權。
漢成帝也是個寶貝,他認為朝廷里有大臣,四方有將士,自己倒樂得坐享太平,尋歡作樂。漢成帝好色,除了皇后以外,別的妃子和宮女他也喜歡。他有了這麼多女人,可是就沒有個兒子。好在他也不在乎,只要能玩兒就行了。他常穿上便衣,帶著手下的人偷偷地到外面去鬥雞、跑狗、找美女。
有一天,他到了陽阿公主家裡,公主請他喝酒,還叫家裡的幾個歌女出來唱歌、跳舞,伺候皇上。漢成帝看見其中有一位姓趙的歌女長得特別漂亮,他越看越喜歡,就向陽阿公主討要。陽阿公主當然答應,漢成帝就把她帶進了宮,從此日日夜夜地陪著她,愛她愛得掉了魂。這個歌女原來的名字叫趙宜主,因為長得瘦小玲瓏,跳起舞來,靈巧得像燕子飛似的,就得了個外號叫「飛燕」。
趙飛燕已經夠叫漢成帝入迷的了,哪知道趙飛燕還有個妹妹呢!後宮裡有個女官是趙飛燕的親戚,她為了討漢成帝的好,就把趙飛燕的妹妹趙合德推薦了一番,說得漢成帝心裡直痒痒,他立刻派人去接她。趙合德裝腔作勢地不肯動身。她說必須有姐姐的命令,否則就是死也不進宮。漢成帝向趙飛燕起了誓許了願,總算得到了她的同意,把趙合德接到宮裡來。
「環肥燕瘦」之「環肥」
「環肥」指的是唐玄宗時期的寵妃楊玉環,唐朝時期以胖為美。楊貴妃姿質豐艷,善歌舞,通音律,其音樂才華在歷代后妃中鮮見,被後世譽為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唐代詩人白居易曾作《長恨歌》一詩,敘述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悲劇。
相傳,中國古代的四大美女為王昭君、楊玉環、西施和貂蟬。
漢成帝愛上了趙家姐妹,廢了原來的皇后,立趙飛燕為皇后,趙合德為昭儀,只比皇后差一級。諫大夫劉輔上書反對,漢成帝把他下了監獄。後來大臣們聯名求情,才免了劉輔的死罪。
趙飛燕做了皇后,趙合德做了昭儀,一個住在中宮,一個住在昭陽宮。儘管這幾年來,水災、旱災已經鬧得各地的老百姓沒法活下去,不說別的,光是餓死在道路上的屍首就得用百萬來計算,可是皇帝馬房裡天天餵糧食的馬就有一萬匹。漢成帝有的是金銀財寶,他把趙合德住的昭陽宮重新修葺。一般的雕樑畫棟不必說了,門檻全是銅的,還包上黃金,台階是用白玉砌成的,牆壁上還嵌著玉璧、珍珠、翡翠什麼的。漢成帝什麼都稱心如意,可就是沒有兒女。
趙飛燕姐兒倆膽子挺大,居然偷偷地養了幾個男寵,漢成帝也老瞞著她們偷偷溜出宮去跟別的女子來往。光祿大夫劉向實在看不過去,又不敢得罪皇上,他就借題發揮,寫了一本叫《列女傳》的書。書中譴責不守婦道的女子,讚揚賢德的女子。他把書獻給漢成帝,漢成帝看了,大大地稱讚了一番,可就是不願意改變他的行為,也不去過問趙皇后和趙昭儀的行動。
趙昭儀對待宮女非常殘酷。有一位姓曹的宮女生了一個兒子,漢成帝心裡喜歡,可是不敢告訴趙家姊妹。他特地派了六個宮女去伺候曹氏娘兒倆。沒想到這件事被趙昭儀知道了,她假傳皇上的命令,把她們娘兒倆和那六個宮女全都殺了。
又有一個許美人,也生了一個兒子。漢成帝這會兒老老實實地告訴了趙合德。趙合德哭得死去活來,一定要自殺,漢成帝好歹把她勸住了。她要瞧一瞧嬰兒,漢成帝叫宮女把嬰兒放在葦子編成的箱子裡,偷偷地跟趙合德兩個人看了一會兒。看完趙合德吩咐宮女把嬰兒送回去,那個嬰兒就被活埋了。
漢成帝把朝廷大權交給了外戚王家,一直就這麼荒淫無度地鬧著。公元前 7 年三月的一天,他在趙昭儀的宮裡過夜。第二天,趙昭儀已經起來了,漢成帝剛穿上一隻襪子,突然倒在床上,不能再說話。趙昭儀慌忙派人去請御醫,可是已經晚了,這一下子宮裡上上下下都慌亂起來。皇太后王政君、皇后趙飛燕趕來,摸了摸漢成帝,冷冰冰的,人已經死了。
漢成帝去世的消息傳到外面,大臣們和長安的老百姓議論紛紛,都說皇上是被趙合德害死的。皇太后下了一道詔書,吩咐大司馬王莽和御史、丞相、廷尉查問皇上突然死去的原因。趙合德覺得自己做了不少缺德事,審問下來,也是一死,她就召集了貼身伺候她的丫鬟們,給了她們不少賞賜,囑咐她們不可說出她以往的過錯,自己喝了毒藥死了。
漢成帝做了二十六年皇帝,因酒色過度,死的時候才四十五歲。太子劉欣即位,就是漢哀帝,尊皇太后王政君為太皇太后,皇后趙飛燕為皇太后。
漢哀帝也像漢成帝一樣,沉迷於酒色,只做了六年皇帝,才二十六歲就死了。漢哀帝也沒有兒子。接連兩個皇帝沒有後嗣。論起血統來,最親的是漢元帝的孫子,中山王劉興的兒子劉箕子。大司馬王莽和太皇太后王政君就派車騎將軍王舜拿著符節到中山去迎接劉箕子。
劉箕子到長安以前,朝廷上連個主持朝政的人都沒有。太皇太后已經七十多歲了,國家大事就全由大司馬王莽做主。王莽把皇太后趙飛燕廢做平民,罰去守陵。過了一個多月,趙飛燕就自殺了。
環肥燕瘦
蘇軾《孫莘老求墨妙亭詩》中記載:「杜陵評書貴瘦硬,此論未公吾不憑。短長肥瘦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
「環」指的是唐玄宗的貴妃楊玉環,體態豐滿;「燕」指的是漢成帝的皇后趙飛燕,體態苗條輕盈。
後人用「環肥燕瘦」形容女子形態不同,各有風韻。也比喻藝術作品風格不同,各有所長。
鴟目虎吻
太皇太后王政君是大司馬王莽的姑姑,漢哀帝去世後,朝政由王莽主持。太皇太后對他非常滿意,老給他獎賞,每次王莽都推辭,甚至於流著眼淚趴在地上連連磕頭,一定要姑姑收回賞賜,他才肯起來。
後來,九歲的劉箕子即位,就是漢平帝。漢平帝太小,太皇太后王政君替他臨朝,朝政依然由大司馬王莽主持。
王莽掌握了大權,已經能夠號令天下,可是他還擔心自己的地位不夠鞏固。他想,要是邊疆以外的部族也能夠像朝廷上的大臣那樣順服,該多麼好哇!這時,正巧有一位外國的使者到長安來送禮,那位使者說,南方的越裳氏願意跟漢朝結交,特地獻上一隻珍貴的白色山鳥。據說周公旦輔助成王的時候,越裳氏也向周朝送過一隻白色的山鳥。那麼,漢朝的王莽不就是周朝的周公旦嗎?
大臣們商議了以後,一致請太皇太后加封王莽,又因為他是安定漢朝的大功臣,大伙兒建議稱他為「安漢公」。太皇太后一一照准。王莽連忙告病假,堅決推辭封號和封地。他上了個奏章,說:「就算我有點功勞,那也不是我一個人,一定要加封的話,請封給幾位有功的大臣。」太皇太后又是一一照准,然後下了詔書,召王莽上朝受封。
王莽還是躺在床上不肯起來。大臣們一面聯名請求太皇太后一定要封王莽,一面都去勸他上朝。太皇太后就又下了一道詔書,封王莽為太傅,尊為安漢公,加封兩萬八千戶。王莽勉強接受了封號,堅決退還了封地。
第二年,中原發生了旱災和蝗災,公家征糧收稅逼得很緊,全國又騷動起來了。為了緩和百姓對朝廷的憤恨,王莽向太皇太后建議節約糧食和布帛。為了表示對百姓的關心,王莽一家先吃起了素,他一下子拿出一百萬錢、三十頃地交給大司農當作救濟災民的費用。他這麼一帶頭,貴族、大臣們也只好紛紛拿出土地和房子來。
漢平帝十二歲了,王莽請太皇太后給漢平帝選個姑娘,太皇太后同意了。她下了一道詔書,叫幾個負責的大臣去辦這件事。沒幾天工夫,大臣們把推薦的姑娘列了名冊呈上來。王莽拿來一看,名單上除了自己的女兒以外,別的姑娘還有幾十個。他就拿著名冊去見太皇太后,對她說:「我自己沒有德行,我女兒也沒有才貌。再說,這名冊里倒有一半是咱們王家一族的女子,這就太不妥當了,請先把我女兒的名字勾去吧!」
太皇太后認為王莽不願意讓外戚的女兒做皇后,這倒是個好主意。她就又下了一道詔書:「王家的女子不得入選。」這道詔書一下去,滿朝文武都為王莽的女兒抱不平。他們一齊懇求太皇太后立安漢公的女兒為皇后。上書推薦王莽女兒的,每天有一千多起,太皇太后就很大方地選了王莽的女兒。王莽自然又是推讓一番,太皇太后和大臣們怎麼也不依,他就只好同意了。太皇太后給漢平帝定了親,準備明年給他完婚。
王莽做事這麼面面俱到,對內對外都有一套辦法,可是背地裡還有人說他虛偽,他自己的大兒子王宇首先就不贊成他。王宇最不滿意的一件事,是他父親不讓漢平帝的母親衛姬到宮裡去。王莽恐怕漢平帝母親一家將來獨霸朝廷,就叫她留在中山,不准到京都來。衛姬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年紀又小,就上書給王莽,要求到宮裡去照顧自己的兒子,王莽始終不答應。王宇害怕將來漢平帝長大了會怨恨王家,就跟他老師吳章、大舅子呂寬暗地裡商量著怎麼樣去勸告他父親。
吳章撓著頭皮想了一會兒,說:「你現在去勸告安漢公,他一定不聽。聽說他相信鬼神,你不如把豬羊狗血盛在桶里,到了晚上偷偷地把這些污血潑在他的大門上,讓他起疑。他起了疑,準會來問我。那時候,我就借著這個因由勸他去迎接衛後。」王宇和呂寬都認為這是個好辦法。王宇就托呂寬小心去辦。
呂寬照著計劃,把豬羊狗血潑在王家的大門上。想不到看門的一聞到血腥氣,趕緊出來一看,正瞧見呂寬往旁邊逃去。看門的當時就向王莽報告。王莽先把呂寬抓來,追問下去,才知道主使人竟是自己的兒子。王莽把王宇、呂寬、吳章他們下了監獄。再拷問下去,原來王宇那一黨除了吳章、呂寬以外,還有以前的司隸鮑宣和衛後一家的人。王莽就逼著兒子王宇自殺,又把吳章腰斬,鮑宣等好幾百人都處了死刑。大臣甄邯向太皇太后報告,說王莽大義滅親,應當受到表揚。王政君就下了一道詔書,把王莽表揚了一番。
轉過年,十三歲的小皇帝愣頭磕腦地成了親,王莽的女兒被立為皇后。王莽做了國丈,大赦天下。
太皇太后以下,不論貴族、大臣、地方官吏、學者,大多都說王莽好,認為他的功德只有古代的伊尹和周公才能夠相比。這樣的功臣自然應當加封。太皇太后要把新野的土地兩萬五千六百頃賞給他,王莽又堅決推辭了。
王莽派了王惲(yùn)等八個大臣帶著隨從分頭到各地方去觀察風土人情。他們把王莽不肯接受新野土地的事情到處宣揚。中小地主和農民對於豪強兼併土地,都恨透了,一聽到王莽連兩三百萬畝的土地都不要,都說他真是個了不起的好人。王莽越是不肯受封,越有人要太皇太后封他。朝廷上的大臣,地方上的官吏,甚至於有些平民,都紛紛上書要求加封安漢公。前後上書的一共有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諸侯、王公、列侯、宗室還到太皇太后面前磕頭,說:「要是不快點拿最高的榮譽賜給安漢公,天下的人都不答應了。」他們一定要太皇太后把九種最高的賞賜給安漢公。那九種賞賜是:
1.最講究的車馬;
2.像王袍那樣的衣服;
3.樂器;
4.朱紅色的門戶;
5.有屋檐的台階;
6.三百名衛兵;
7.先斬後奏的刀斧;
8.表示征伐的弓箭;
9.祭祀用的香酒。
太皇太后就把這九種最尊貴的賞賜賞給王莽。王莽推辭了一番後,只好接受了。他想把自己當作周公,正好皇族裡有個叫劉慶的人上書給太皇太后,說:「周成王小的時候,朝政全由周公代理;現在皇上還很年輕,應當請安漢公執行天子的職權。」太皇太后叫大臣們去商議。大臣們都說:「應當照劉慶的話去做。」王莽就真像周公那樣做了漢平帝的代理人。
這還不算,王莽派出去觀察風土人情的人回來了。他們帶回來各種各樣歌頌王莽的文字,一共有三萬多字。據說這些都是從老百姓那裡採集來的歌謠,王莽的威望就更高了。
當年十二月「臘日」,大臣們歡聚一堂,給漢平帝上壽。王莽按照當時的儀式,親自獻上一杯椒酒。漢平帝接過來喝了。想不到第二天宮裡傳出話來,說漢平帝病了。第三天,漢平帝病得更厲害。又過了六天,漢平帝死了。因為漢平帝是喝了王莽獻給他的那杯椒酒以後害病死的,反對王莽的人就說王莽在那杯椒酒里下了毒藥。
漢平帝死的時候才十四歲,當然沒有兒子。就是漢元帝也絕了後,要挑一個歲數小的繼承人,只好從漢宣帝的曾孫方面去找了。可是繼承的人據說還得比漢平帝晚一輩的才行。王莽就挑選了漢宣帝的一個玄孫叫劉嬰的,他才兩歲,挺合適。大臣當中沒有人反對,而且又有人建議:「應當請安漢公執行天子的職權。」
這時,長安有個叫謝囂的大官報告說,武功縣令在挖井的時候,發現了一塊白石,上面刻著這麼幾個字:「告安漢公莽為皇帝。」
太皇太后知道了,說:「這種話不能信!」安陽侯王舜說:「請安漢公代理一下,才能夠安定天下。」太皇太后就下了一道詔書,叫安漢公像從前周公那樣代替天子臨朝。大臣們上書太皇太后,說是為了便於統治天下,安漢公應當有個更合適的稱呼,在祭祀宗廟的時候,最好稱為「假皇帝」( 假,是代理的意思 ),老百姓和臣下就稱他為「攝皇帝」,太皇太后同意了。
一轉眼,就是新年了,換了個新年號,叫居攝元年。到了三月,王莽立漢宣帝的玄孫劉嬰為皇太子,又叫孺子,尊皇后( 王莽的女兒 )為皇太后。漢高祖打下來的天下眼看著就要落到了王莽手裡。
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是秦始皇命丞相李斯用和氏璧鐫刻而成,上面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後來成為秦、漢、魏、西晉、前趙、東晉、宋、南齊、梁、陳、隋、唐、後梁、後唐歷代正統皇帝的證憑。王莽篡漢時,玉璽被王政君摔壞,雖然日後王莽命工匠用黃金補上缺角,卻仍能看出摔碎的痕跡。傳國玉璽在後唐末帝李從珂自焚時失蹤,至今杳無蹤影,令人嘆息。
滿朝文武百官都想做開國元勛,王莽也覺得假皇帝管不了天下,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做個真皇帝。當時就有一批湊熱鬧的人,紛紛報告說什麼「王莽是真命天子」的書也發現了,「漢高祖讓位給王莽」的銅箱也在高帝廟裡發現了。一生以謙讓出名的王莽,這會兒可不再客氣了,他把漢朝改為新朝,自己稱為新皇帝。因為孺子嬰還沒即位,皇帝的大印還由太皇太后掌管著,王莽就派王舜去向她要。
太皇太后王政君到了這個時候好像又向著劉家了,她罵著說:「你們一家好幾代都受了皇恩,得了富貴。可是你們不知道報恩,辜負了漢朝的託付,趁著孤兒沒有依靠,篡奪皇位。這種忘恩負義的人,豬狗不如。你們既然受了符命,做了新皇帝,就該自己去做個玉璽。我這一個是亡國的、不吉祥的玉璽,還要它做什麼?我是漢家的老寡婦,就快死了,我還要把這個玉璽帶到棺材裡去哪!」她一邊罵著,一邊哭個不停。
王舜對太皇太后說:「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我們做臣下的也無話可說。安漢公要這顆玉璽,您也不能不給他。」太皇太后拿出玉璽來,往地下使勁一摔,「砰」的一聲,那個玉璽摔壞了一隻角。王舜把那個缺了一隻角的玉璽獻給王莽,王莽叫工匠用金子補上。
公元 9 年正月,王莽把漢朝改為「新」朝,自稱「新皇帝」,他廢孺子嬰為定安公。王政君腸子都悔青了,大罵王莽篡位,可是她有什麼法子呢?西漢從漢高祖到漢平帝一共十二個皇帝,二百一十四年的天下,到這兒就亡了。
鴟目虎吻
出自《後漢書·王莽傳》:「莽所謂鴟目虎吻豺狼之聲者也,故能食人,亦當為人所食。」西漢時期,鴟目虎吻的王莽處心積慮,沽名釣譽,撫育亡兄的兒子,衣不解帶地伺候生病的伯父,博得「孝」的美名,被伯父推薦給孝元太后和皇帝。後來他成為大司馬並稱帝後,變得凶相畢露,大開殺戒。
鴟,鷂鷹,一種猛禽;吻,嘴唇。「鴟目虎吻」的意思是像鷂鷹一樣的眼睛,像虎一樣的嘴唇。形容人的相貌兇狠。
綠林好漢
王莽做了皇帝,一心要把漢朝的制度按照古代的辦法改一改,可是姓王的奪取了姓劉的天下,自己的地位能不能鞏固還是問題,復古的做法違反歷史的發展和人民的要求,更引起了人家的反對。
王莽的一大變動是禁止買賣土地和奴婢。按理說,這種改革是符合農民和奴婢的要求的,可是王莽改天下田為「王田」,只是用強制的辦法把全國的土地歸皇帝一人所有;改奴婢為私屬不得買賣,並不是釋放奴婢,而是把奴婢沒收為官奴,可見他並不主張廢除蓄奴制,只是把私人可以買賣的奴婢改為官家所有的奴婢罷了。王莽一下子把土地改為王田,再交給農民去耕種,農民沒有農具,沒有本錢,原來的貴族、豪富、地主也暗地裡想方設法破壞生產,再加上這幾年來連年發生雹災、蝗災、水災和旱災,折騰下來,農業生產反倒不如以前了。
王莽還想顯示下自己新朝的威力,他就強制招募了三十萬人馬去攻打匈奴。既然打仗,就得向老百姓征軍糧和牲畜。誰要是懈怠一步,動不動就處以死刑或沒收為官奴。老百姓實在沒法活,只好起來反抗。西北邊境五原、代郡一帶的老百姓因為接近匈奴,負擔重。他們首先起義。接著,東方和南方也都有大批的農民起來反抗官兵。
公元 17 年,南方荊州鬧饑荒,野菜都被吃光了。有人在野外挖到一種野荸薺,消息一傳開,老百姓都去了那裡挖野荸薺。人多荸薺少,老百姓互相爭奪,甚至大打出手。新市有兩個很有名望的人,一個叫王匡,一個叫王鳳。他們給大家調解,大伙兒都服他倆,公推他倆為首領。於是,一下子就有好幾百人跟著王匡、王鳳去找活路,一支農民起義軍就這麼起來了。
王匡和王鳳他們占領了荊州的一個山頭,叫綠林山,就拿綠林山為根據地,攻占鄰近的鄉村,不到幾個月工夫,這支南方起義軍就有了七八千人。後世的人就稱他們為「綠林好漢」。
農民起義的消息傳到了長安,王莽召集大臣們商量。大臣們說:「這些盜賊死到臨頭,皇上不必費心。發大軍去剿滅他們,不就完了嗎?」左將軍公孫祿反對說:「朝廷怎麼能發兵去打老百姓呢?有些貪官污吏不顧老百姓的死活,任意加重捐稅,只要皇上嚴懲這些貪官污吏,再派賢臣去安撫百姓,派使者去同匈奴講和,國內就能安定下來。」
王莽從沒聽到過這種頂撞他的話,這叫他怎麼受得了?他叫衛士們把公孫祿轟出去。接著,他又下了命令,吩咐荊州長官去剿滅綠林。荊州長官不敢怠慢,當時就召集了兩萬人馬去打綠林軍。
綠林軍的首領王匡、王鳳立刻帶領弟兄們迎了上去,把官兵打死了好幾千,還奪了許多兵器和糧草。荊州長官帶了殘兵敗將拚命地往北逃跑。綠林軍趁機打下了兩座城,搬了一些糧食回去了。他們回到綠林山,又有不少百姓加入進來,綠林軍的人數增加到了五萬多。
農民起義的那些口號
陳勝吳廣起義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綠林赤眉起義 :劉氏復起,李氏復輔。
黃巾起義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元末紅巾軍起義 :明王出世,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明末李自成起義軍口號 :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
太平天國起義 :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
想不到第二年,綠林山發生了疫病,五萬多人死了將近一半。其餘的人只好離開綠林山,分頭去占領別的地盤。其中一路占領了南陽,稱為「新市兵」;一路占領了南郡,稱為「下江兵」;還有一路占領了平林,稱為「平林兵」。這三路統稱為「綠林軍」,綠林軍越來越強大了。
平林有個漢室的貴族子弟,叫劉玄。王莽篡位以後,他隱姓埋名藏了起來。這會兒,他聽說綠林軍起來反抗官府了,就投奔了綠林的「平林兵」,還當了一名首領。
東方的琅琊郡海曲縣有個公差,叫呂育,因為沒按命令去毒打沒錢付捐稅的窮人,縣令把他辦成死罪殺害了。呂育的死激起了公憤,呂媽媽挺有魄力,她召集了一百多個窮苦的農民起來替她兒子報仇,大伙兒進攻縣城,殺了那個縣令。官府派兵鎮壓,她又帶著手下人到了黃海上的一個小島上,瞅准機會就上岸打擊官府,打開糧倉。等到官兵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就下海了。呂媽媽的名氣越來越大,沒多久,跟著她的就有了一萬多人。
第二年,莒縣又出現了一支農民起義軍,首領名叫樊崇。莒縣官兵多,樊崇他們打不進去,就以泰山為根據地,在青州和徐州之間來回打擊官府、搶糧救災。不到一年工夫,各地投奔樊崇的就有了一萬多人。後來,呂媽媽害病死了,她手下的一萬多人都歸附了樊崇。同時,樊崇的兩個同鄉也率領著幾萬人加入了樊崇的東方起義軍。三路人馬合在一起,聲勢越來越大。
公元 21 年,王莽派大將景尚率領一隊官兵去剿滅樊崇的東方起義軍。起義軍在跟官兵的接觸中才學會了打仗,沒想到,他們竟然打了個大勝仗,還把大將景尚也殺了。
王莽大發雷霆,馬上派太師和更始將軍率領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去圍剿樊崇的起義軍,樊崇準備跟官兵大戰一場。他恐怕自己的人馬跟王莽的人馬混淆,就叫他的部下都在眉毛上塗上紅顏色作為記號,因此,東方起義軍就得了個外號叫「赤眉」。
赤眉軍很守紀律。他們立了兩條公約:第一條,殺害老百姓的定死罪;第二條,打傷老百姓的受責罰。因此,老百姓並不害怕赤眉。相反,太師和更始將軍的官兵到處奸淫擄掠,無惡不作,老百姓都說:「寧可碰到赤眉,不要碰到太師;碰到太師已經糟糕,碰到更始性命難保。」
太師和更始將軍的軍隊只知道搶劫擄掠,不願意替王莽賣命打仗;赤眉兵不怕死,紀律又好,得到了老百姓的擁護,他們的力量就比官兵的力量大了。剛開始的時候,更始將軍還打了一回勝仗,以後就越打越不像話。他們在成昌大戰一場,太師親自上陣,想著能一下子消滅對手,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這伙塗著紅眉毛的莊稼人還真敢跟他對敵。他不願意拿性命去拼,赤眉軍卻拼著命攻上來了。
突然,太師大腿上被樊崇扎了一槍,捧著腦袋逃了回去。更始將軍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又碰上了另外一支農民軍,末了,死在亂軍之中。十萬官兵,逃了太師,死了大將,沒有個發號施令的將官,亂鬨鬨地散了一大半,有一部分乾脆投降了赤眉軍。這一仗,赤眉軍越戰越勇,已經發展到十多萬人。
一邊是兵荒馬亂,一邊是處處鬧饑荒,關東甚至有不少人都餓死了。逃荒的、逃難的男女老少,聽說關中有糧食,一批一批地都往關中擁過去。守關的沒法攔阻,慌忙向王莽報告,說進關的難民有幾十萬。王莽急得臉膛兒發黑,只好下令開倉放糧,還派了官吏去救濟災民。沒想到這些官吏層層剋扣,成千上萬的難民被餓死在路上。
王莽聽說連長安城裡天天都有人餓死,他就把那個管理長安市政的官員叫來,問他難民的情況。那位官員早就想好了怎麼去應付王莽,他說:「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流氓,並不是真正的難民。」他特意拿了些菜館子裡出賣的小米飯和肉羹給王莽看,對他說:「這些人吃得這麼好,怎麼能是難民呢?」
王莽看到的都是底下的人布置好了的,他就認為所謂的關東饑荒,難民進關,都是輕事重報罷了。他這才放了心,派使者分頭去催荊州長官和太師加緊剿滅綠林軍和赤眉軍。
綠林軍在荊州、赤眉軍在東海打敗了王莽的兩路大軍,其他地方起義的農民聽到了這個消息,更加活躍起來。單是黃河北岸,就有大小起義軍幾十路。可這些起義軍彼此並沒有聯絡,都自己單打獨鬥,雖然人數不少,卻成不了什麼氣候。
綠林好漢
出自《後漢書·劉玄傳》:「王莽末,南方饑饉,人庶群入野澤,掘鳧茈而食之,更相侵奪。……於是諸亡命馬武、王常、成丹等往從之;共攻離鄉聚,臧於綠林中,數月間至七八千人。」
「綠林」,綠林山,在今湖北大洪山一帶。西漢末年的綠林起義以此為據點,所以稱為「綠林起義」。後來,人們稱除暴安良、殺富濟貧的英雄為綠林好漢。
齊心協力
綠林和赤眉造反的時候,一些沒落的漢朝貴族和豪強趁著機會,也都野心勃勃地混在農民起義軍的隊伍里搶奪地盤。其中有家漢朝的遠房宗室也在南陽舂陵( 舂 chōng)縣發動起來了。
南陽舂陵縣住著哥兒倆——劉 (yǎn)和劉秀,按輩分,這哥兒倆是漢高祖的九世孫。劉 和劉秀一直痛恨王莽的篡位,老想著恢復漢朝的天下。大哥劉 性情剛烈,慷慨仗義,喜歡結交天下豪傑;弟弟劉秀生性謹慎,態度沉著,他長大後進了太學,拜了老師,結交了一些名人。從太學回來後,他做起了糧食買賣,成了一個大商人。
有一天,劉秀在賣穀子的時候,遇見了兩位朋友,他們說:「王莽眼看不行了,你們哥兒倆那麼能幹,又是漢族宗室,何不趁機招兵買馬,奪取天下,恢復漢室呢?」劉秀一聽,正合自己心意。於是他馬上約了劉 ,分頭到附近的各縣區發動親戚朋友一同起兵。
劉 和劉秀只召集了南陽的七八千人,成不了大事。正好綠林軍的新市兵和平林兵到了南陽。劉 就派人去見綠林軍的兩位首領,勸他們共同行動,一起去進攻長聚。兩位首領同意了。三路大軍首戰告捷,打下了長聚。他們沿路得了不少財物,士兵們因為搶奪財物差點動了手,劉秀就勸說自己的士兵們把財物都讓給別人。平林兵和新市兵們樂壞了,他們都願意跟著南陽兵繼續去進攻棘陽,接著,棘陽也被打下來了。
劉 打算繼續去攻打宛縣,沒想到他們半路遭遇了王莽的兩位大將甄阜和梁丘賜的大軍。劉 他們都是步兵,連刀槍都很少,根本沒法抵抗。三支軍隊打了敗仗,只好退到棘陽。甄阜和梁丘賜不肯罷休,他們放出話來,不打勝仗絕不回頭。
新市兵和平林兵的兩個首領來見劉 和劉秀,說:「甄阜和梁丘賜有十萬兵馬,叫咱們如何抵抗啊?不如扔了棘陽,暫時退了吧!」劉 心裡著急,正在這時,他聽說綠林軍的下江兵已經到了附近,劉 抓住機會,馬上親自去見下江兵的首領。
下江兵的首領王常出來跟劉 相見。劉 勸他將兩路人馬聯合起來抵抗王莽。王常挺痛快地說:「王莽暴虐,大失民心。我願意做你們的助手。」劉 說:「如果大功告成,我劉家絕不會獨享富貴。」劉 當時就跟王常訂了盟約。從那時起,農民起義軍和劉 、劉秀的南陽兵就徹底混合在一起了。
王常帶著下江兵趕到棘陽,跟南陽兵、新市兵、平林兵合在一起,準備跟甄阜和梁丘賜大幹一場。劉 同各路將士訂立了盟約,大擺酒席,休整三天。到了除夕那天,劉 提出他的作戰計劃,大伙兒都同意。他們決定先去襲擊蘭鄉,斬斷敵人的糧草。把守蘭鄉的官兵沒想到會遭襲,他們正大吃大喝地過除夕呢!將士們都喝了酒,睡得死死的,突然遭到攻擊,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抵抗得了?四路人馬殺散了蘭鄉的士兵,把甄阜、梁丘賜留在那兒的所有輜重全都搬到了棘陽。來不及搬走的,放一把火,全都燒了。這場大勝仗大大鼓舞了起義軍的士氣。
第二天,他們又去進攻沘水( 沘 bǐ)。沘水那邊的甄阜、梁丘賜聽說丟了蘭鄉,輜重還被奪了去,已經慌了神,想不到起義軍這麼快,已經到了跟前,大伙兒只好手忙腳亂地抵擋一陣。士兵們死的死,逃的逃,敗得很慘,連大將甄阜和梁丘賜也都被殺了。王莽派另一路的軍隊去救,正好碰上了劉 的大軍,這支援軍也打了敗仗。
就這樣,四路人馬齊心協力,打敗了王莽的大軍。四支軍隊合起來已經有了十多萬人了,將士們都認為必須得有個最高的首領,才能夠統一號令。四路人馬的首領們提出了一個口號,叫「人心思漢」。他們說必須要立個劉家的人才符合人們的願望。可是軍隊里姓劉的人多著哪,立哪一個好呢?南陽的舂陵軍和下江的王常主張立劉 。可是新市和平林的將士們不同意,他們怕劉太嚴厲,反把他們管住了,主張立沒有實權的劉玄。劉 還想反對,可是自己兵力不夠。就這樣,立了劉玄為皇帝。
公元 23 年二月,舉行了皇帝劉玄的即位儀式。改元為「更始」,大赦天下。劉 被更始將軍劉玄封為「大司徒」,劉秀被封為「太常偏將軍」。從那時起,綠林起義軍稱為漢軍,漢軍的大權掌握在新市、平林將士們的手裡,這讓南陽的劉家軍很失望。
更始皇帝劉玄派王常和劉秀去進攻昆陽,派劉 去圍攻宛縣。很快昆陽就被打下來了。王莽聽說漢軍立劉玄為皇帝,又打下了昆陽,急得坐立不安。他派心腹司徒王尋和司空王邑去徵調各地的兵馬,號稱一百萬,浩浩蕩蕩地直奔昆陽。
把守昆陽的漢軍士兵站在城門上往外一望,滿眼全是王莽的軍隊,有的人害怕了,準備散夥逃走。這時,劉秀跟大夥說:「在這緊要關頭,必須頂住,咱們兵少糧少,全靠齊心協力。大丈夫千萬不能滅自己的志氣。」將士們這才安定下來,願意聽他的指揮。劉秀請將士只守不戰,自己帶人騎上快馬,連夜往定陵和郾城去搬救兵。
這時候,劉 已經把宛縣打下來了。可劉秀還不知道,他到了定陵和郾城,讓那裡的將士放棄那兩座城,一同去打昆陽。將士們一聽,好多人不願意,劉秀就對他們說:「咱們到昆陽打敗了敵人,就可以立大功,成大事。要是被敵人打敗,可是連命都保不住啦!大丈夫做事,得站得高,看得遠才行。」為了鼓舞士氣,他故意說:「宛縣已經打下來了,大司徒的大軍很快就到了,你們還怕什麼呢?」將士們這才信心百倍,放棄了定陵和郾城,跟著劉秀直奔昆陽。
劉秀自己帶著步兵和騎兵一千多人做先鋒,在城外離王莽大軍四五里的地方布置了陣勢。劉秀騎著馬,走在最前頭,他見敵軍過來,突然衝上去,一連殺了好幾個敵兵。將士們見了,勇氣倍增,一股腦殺了上去。漢兵一個抵得上敵兵十個。王尋、王邑的兵接連後退,漢軍趕上來,殺了上千人。劉秀帶著敢死隊殺過去,專打中軍大營,敵軍很快亂了隊伍。王莽的隊伍是從各地臨時徵調來的,將士們各守各的陣營,互不相救。漢兵越打越有勁兒,王尋想要帶兵往前沖,被漢兵圍住,結果了他的性命。
王邑見王尋被殺,慌了,急忙逃跑。城裡的漢軍見城外打贏了,馬上開了城門打出來。兩面夾擊,喊聲震天動地。王莽的將士聽說主將被殺,副將逃了,全都慌了神,亂奔亂跑,自相踐踏,沿路一百里到處都是倒地的屍首。漢軍趁機一陣猛追。王莽的大軍被攆到河裡,淹死了一萬多人。剩下的各地徵調來的兵將也都四散逃跑了。
昆陽大戰消滅了王莽的主力,劉 、劉秀哥兒倆的名聲大了起來,更始皇帝對他倆不放心,便找了個藉口,說劉 的心腹劉稷對自己出言不遜,一同殺了劉稷與劉 。
劉秀聽說哥哥被殺,痛哭了一場。哭完他擦乾眼淚去見劉玄,表明了自己的忠心。有人問起昆陽大戰的事情,他說:「這全是皇上的洪福和將士們的功勞,我只不過是跟著大夥沾光罷了。」他也不給哥哥戴孝,仍舊有說有笑,像個沒事人一樣。劉玄反倒過意不去了,他拜劉秀為破虜大將軍,封為武信侯。
劉秀韜光養晦
哥哥劉 被更始所殺,這對劉秀來說是一個莫大的打擊,但是劉秀能強忍悲痛,越發謙遜,悲憤不形於色,正是彰顯出了劉秀的韜光養晦、隱忍負重。
為了不被更始帝猜忌,他急忙去謝罪;他對大哥劉 部將不私下接觸。雖然昆陽之功首推劉秀,但他不表昆陽之功,並且表示兄長犯上,自己也有過錯,前去請罪。更始帝見劉秀如此謙恭,反而有些自愧,畢竟劉秀兩兄弟立有大功,因而劉秀不但未獲罪,反而被封武信侯。
齊心協力
據《後漢書·王常傳》記載:「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銳氣益壯,遂俱進,破殺甄阜、梁丘賜。」王莽的殘暴統治引起綠林、赤眉等大型農民起義。劉秀兄弟加入綠林軍,聯合下江軍王常、成丹、張卬(yǎng),齊心同力,銳不可當,沒幾天就殲滅了王莽的精銳甄阜和梁丘賜的軍隊。
心,思想;協,共同。「齊心協力」指思想一致,共同努力。
反水不收 後悔無邊
昆陽大戰之後,王莽失勢被殺。王莽的新朝被推翻了,更始帝劉玄在各地的人馬互不相讓,都說自己的功勞大,都想獨掌大權。他們互相攻打,各搶各的地盤,害得老百姓叫苦連天。當時王莽的新朝雖然覆滅,但是河北各州郡都在持觀望態度,尚未歸附更始政權。而赤眉軍在山東發展迅速,聲勢日益壯大,此外還有「河北三王」、銅馬、隗囂、公孫述等割據勢力。劉玄想要派人安撫河北的各路兵馬,就把這個差事交給了劉秀。
這時,有個叫鄧禹的太學生來找劉秀,說樂意幫助他平定天下,鄧禹對劉秀說:「劉玄庸庸碌碌,自己沒有主張,他手底下的將士貪圖眼前的富貴,沒有遠大的志向。你不如自己搜羅人才,爭取民心,創立高祖的事業。」這話正說到了劉秀的心坎兒上。第二天,他吩咐手下人稱呼鄧禹為鄧將軍,還叫鄧禹跟他住在一個屋子裡,有什麼事情好一塊兒商量。
他們的心思被一個叫馮異的人給琢磨出來了。這個馮異原來是新朝的一個將軍,替王莽管理著五個縣。有一次,他巡城的時候被劉秀捉了去,他見劉秀老練沉著、文武全能,不同於常人,打心底里佩服他,就歸順了劉秀。劉秀見他能力出眾,就把他當作心腹。此時,他對劉秀說:「現在人心思漢,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劉玄不得民心,老百姓很失望。你趕快派人分頭到各地安撫百姓,宣揚漢家的恩德。」劉秀聽了很是同意,他讓馮異到臨近各縣去考察官吏,釋放受冤的囚犯,自己則帶著部下,往北到了邯鄲。
「大樹將軍」馮異
馮異跟隨劉秀上陣打仗,總是跑在前面。在征戰間隙,休息的時候將領們常常聚在一起聊天,話題無非是打仗的經過,那些將領喜歡自述戰功,胡吹亂侃,有時候為了爭功互不相讓,甚至鬧得臉紅脖子粗。每到這個時候,馮異總是偷偷走開,一個人默默地躲到大樹下面。於是,士兵們便給他起了個「大樹將軍」的雅號。
「大樹將軍」一詞後用來指代不居功自傲的將領。
邯鄲有個漢朝宗室的子弟,叫劉林。他見了劉秀,向劉秀獻計說:「赤眉軍駐紮在黃河東邊,只要掘開河堤,赤眉非淹死不可。」劉秀擔心殃及百姓,沒去理他。劉林碰了一鼻子灰,就打算自己起兵,干點大事。他找了一個叫王郎的算卦先生,讓他冒充漢成帝的兒子劉子輿,召集了好幾千人。他們駐守邯鄲,立王郎為天子,劉林為丞相,向臨近的州郡發出通告。王郎的勢力越來越強大,劉林還出了十萬的賞格捉拿劉秀。
劉秀知道自己勢單力薄,沒法兒跟王郎硬拼,只好往北退去。他聽說信都太守任光跟和城太守邳彤(pī tóng)都不肯投降王郎,就帶著大伙兒到了信都。任光和邳彤正擔心對付不了王郎,聽說劉秀到了,趕緊迎接他進城。
大夥商議怎麼對付王郎,邳彤建議劉秀用大司馬的名義,召集人馬。很快,劉秀就召集了四千精兵。任光發出通告:「王郎冒充劉氏宗室,大逆不道,大司馬劉公率百萬大軍前來討伐。一切軍民,反正的既往不咎;抗拒的,絕不寬容!」通告很快傳開了,王郎手下的兵將聽了都害怕起來。
劉秀帶著四千精兵,接連打下了附近好幾座城。再加上劉秀為人慷慨,又有不少地方首領起兵來投靠他,劉秀很快就有了十幾萬人馬。正好,更始帝劉玄也派兵來打王郎,兩路大軍聯合起來攻打邯鄲,殺了王郎,劉林也逃得不知去向。
劉秀進了邯鄲,檢點公文,發現了許多各縣官吏和大戶跟王郎往來的文書,大多是奉承王郎說劉秀壞話的。劉秀特意當著眾人的面把這些文書都燒了,有人說:「哎呀,反對咱們的那些人可就查不到了!」劉秀說:「燒了這些文書,好讓大家安心!」大伙兒這才明白過來,全都佩服劉秀胸懷開闊。
劉秀打下邯鄲,消滅了王郎。劉玄派使者來見劉秀,封他為蕭王,還吩咐他撤兵回去。劉秀手下的將領聽說了,紛紛說:「劉玄只知道享樂,沒有什麼本事。再說全國到處都是起義的兵馬,劉玄根本就對付不了他們,他長不了。大王平定了王郎,只要登高一呼,准能天下響應。為什麼要把天下讓給別人哪?您可千萬不能回去啊!」劉秀聽了擺擺手,叫他們別再往下說。他出去對劉玄的使者說:「王郎雖然滅了,但是河北還沒平定,我暫時還不能動身。」劉秀把使者打發走了,他決定留在河北,打出自己的地盤。
劉秀想在河北立住腳,首先得把銅馬軍壓下去。這支銅馬軍最初是當地造反的農民拼湊起來的。他們打仗很怪,來得快,去得也快,跟打游擊似的,他們占地為王,自立名號,搶了東西就自己用。這些銅馬軍人數不少,河北一帶沒人能管得了,很是亂套。劉秀想讓局面平定下來,非得把這些隊伍壓下去不可。
這些農民軍雖然人多,卻沒能聯合起來,彼此之間都互相防備,糾紛不斷。劉秀瞅准了這個空子,打一個拉一個,各個擊破。這一來,劉秀在河北的名氣越來越大了,再加上他對人和氣,也不吝惜封那些歸附他的銅馬軍頭領當官,所以人緣越來越好,勢力也不斷壯大起來。
劉秀有了實力,決定打擊最強的那支銅馬軍。公元 24 年秋天,漢軍和銅馬軍打了一場大仗。劉秀繞到敵軍後面,把糧道給截斷了,打了一個大勝仗。這支起義軍全部投降,歸附了劉秀。劉秀把銅馬軍都收編進來,把原來的頭領都封了侯,依然讓他們管理著自己的部下。這樣一來,河北真正成了劉秀的地盤,他的軍隊擴充到了幾十萬人,威信無人能比。因為他是靠收編銅馬軍強大的,老百姓都稱他為「銅馬皇帝」。大家越來越佩服劉秀,不願意再聽更始帝劉玄的了。
這時候,有消息傳來,劉玄和赤眉軍打起來了。原來赤眉軍的首領樊崇歸順了劉玄,劉玄給樊崇封了個掛名的列侯,卻不給二十幾萬赤眉軍發糧餉。結果好多人都跑了,赤眉軍眼看要散架,樊崇對劉玄很失望,就找個機會逃了出去。這時,劉玄自己內部也起了內訌,他把朝廷上的雜事都交給了老丈人趙萌,自己擺起了皇帝的譜,整天在宮裡跟妃子們吃喝玩樂。趙萌掌握了大權,架子十足,全然不把綠林軍的將士們放在眼裡。大伙兒本就打心眼兒里瞧不起劉玄,認為他本就沒啥本事,不過靠著姓劉的本錢當了皇帝,這麼著,隊伍很快就分裂了。
看著劉玄一天不如一天,樊崇率領二十萬赤眉軍,往西攻入了函谷關,分幾路往長安打過去。劉玄大吃一驚,慌忙調集人馬抵抗。
劉秀在河內得到消息,知道劉玄打不過樊崇,就打算派鄧禹幫幫劉玄,去打樊崇,自己去平定燕、趙。可是劉玄的大將朱鮪還在洛陽,他可是劉秀的死對頭,當初主張殺劉 的就是他。要是知道河內空虛,朱鮪肯定會帶兵打過來。他問鄧禹,鄧禹說:「以前高皇帝信任蕭何,囑咐他鎮守關中,供應軍糧,徵集士兵,高祖才能一心一意在前方打仗。河內地勢險要,要挑個文武雙全的人守在這兒才行。」劉秀聽了直點頭,他問:「誰守在這兒合適呢?」鄧禹說:「再沒有比寇恂更合適的了。」
這個寇恂不但能帶兵打仗,還讀過好多書,喜歡研究學問,懂得治國的道理。劉秀拜寇恂為河內太守,負責後方事務,又拜馮異為孟津將軍,鎮守河內。
寇恂留在河內,用心管理朝政,還吩咐各縣練兵。他命人做了一百多萬支箭,養了兩千匹馬,徵集了四萬斛(hú)軍糧,源源不斷送到前方。朱鮪果然趁著劉秀不在來進攻河內。不料,他碰上馮異,吃了個敗仗,馮異和寇恂兩路兵馬合在一起,追著朱鮪打,一直把他打回到了洛陽城裡。朱鮪逃進城,把城門關得緊緊的,不敢出來對敵。馮異和寇恂也不著急進攻,帶著大軍繞著洛陽城,耀武揚威地走了一圈。
寇恂和馮異派人去向劉秀報告這邊的情況,劉秀很高興,將士們也都進來向他道喜,還要尊他為天子。大伙兒一齊說:「大王功高德重,天下的人心都歸向您,我們懇請您登上天子之位。」劉秀聽了直搖頭。有個將軍見他這樣,很是著急,理直氣壯地說:「大王虛心退讓,好是好,可是如果現在不即位,怕是日後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後悔就來不及了。更何況,大王難道就不顧忌劉家的宗族社稷了嗎?只有確定了名分,才好干一番大事。要不然,誰是主,誰是賊,誰應當征討誰呢?」劉秀一看,說話的是前鋒將軍馬武。馬武原本是綠林軍的一個首領,劉秀不但信任他,還跟他很是親熱。可是劉秀覺得當皇帝還不到時候,不肯答應。他說:「將軍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論罪這可是要砍頭的。」馬武不在乎地說:「大家都這麼說。」劉秀說:「那你去告訴大家不要再這麼說了。」
誰知,劉秀不肯當皇帝,可別的地方已經有好幾個人自稱皇帝了。跟著劉秀的那一幫人得到消息,都著急起來,他們又去請求劉秀即位。劉秀去問馮異,馮異說:「劉玄沒有才能和威望,他的大臣都散了,他註定是要失敗的。現在天下沒有君王,人心惶惶。大漢的宗廟社稷還要不要,就全在大王了。依我看,大王應當接受大家的意見。」劉秀說:「可我心裡老是不踏實,怕眾人不服我。」馮異說:「那是因為大王做事一向慎重。」劉秀聽了,高興地說:「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踏實多了,就順了大家的心意吧!」
公元 25 年夏天,三十一歲的劉秀宣布即位,定都洛陽,就是後來的漢光武帝。他拜鄧禹為大司徒,跟他出生入死的一幫將士們,像馮異、寇恂、馬武等,都封了大官,他又追封死去的哥哥劉 為王。
反水不收,後悔無及
出自《後漢書·光武帝紀上》:「馬武先進曰:『天下無主。如有聖人承敝而起,雖仲尼為相,孫子為將,猶恐無能為益。反水不收,後悔無及。大王雖執謙退,奈宗廟社稷何!宜且還薊即尊位,乃議征伐。』」前鋒將軍馬武勸說劉秀稱帝,劉秀謙讓不肯。
「反水不收,後悔無及」這一成語的意思是水已潑出去,不能再收回。比喻事情不可挽回。
老當益壯
劉秀即位稱帝後,他先後消滅了綠林和赤眉兩支起義軍,可他還是不放心。各地占據地盤稱王、稱帝的人還有不少,天下還亂著呢!其中,隴西的隗囂(w ěi xiào)、河西的竇融和蜀地的公孫述,這三處勢力最大,距離京都洛陽又遠,漢光武帝沒法同時分成三路去對付他們,於是決定採取「單打一」的辦法,先向隗囂和竇融讓步,好把公孫述孤立起來。
漢光武帝打發大中大夫來歙(shè)作為使者去聘問隗囂。這個隗囂原本是當地的一個名士,天下人討伐王莽的時候,他被大伙兒推舉,領頭起兵占了天水一帶,勢力挺大。後來他歸順了更始劉玄,又因為劉玄失勢,他回到天水,自稱大將軍,占據一塊地盤,還有了當皇帝的打算。
來歙到了隗囂那裡,隗囂挺客氣地接待來歙。來歙勸他去洛陽見漢光武帝,說只要他肯去一趟,一定能得到很高的爵位。隗囂心想:這不是叫我做劉秀的臣下嗎?他可不願意,就找個藉口推辭了。
公孫述也想拉攏隗囂,派使者去封他為王。隗囂認為他和公孫述是平起平坐的,根本說不上誰是君、誰是臣。公孫述憑什麼封他做王,這不是瞧不起人嗎?他把公孫述的使者殺了。以後,公孫述每次往北進兵,都被隗囂給打了回去。
公元 28 年,隗囂忽然又改變主意,派個親信大臣做使者先去拜訪公孫述,再派他去拜訪漢光武帝。這隗囂分明是打算向兩頭討好。誰知,那個使者兩頭跑下來,自己倒有了主意。
隗囂派出去的那個使者是扶風茂陵人,叫馬援。馬援十二歲死了父母,是跟著大哥馬況長大的。大哥馬況說他志向大,將來一定能夠成就一番事業,不過大器晚成,不能心急。後來馬況死了,馬援就把他嫂子當作母親看待。
馬援在王莽當政的時候,當了一個小官。有一次,郡太守讓他押送犯人去長安。半路上,他覺得犯人哭得挺傷心,怪可憐的,就擅作主張把犯人放走了。他因此丟了官,只好逃到北地躲起來。後來趕上大赦,免了罪,他才敢出頭露面地留在北地經營畜牧業和農業。沒幾年工夫,他就成了北地的大畜牧主和地主。當時有不少賓客投奔到他的門下。他對賓客們說:「大丈夫立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 人窮志不窮,人老心不老 )。」大伙兒都挺佩服他,認為這是很寶貴的教訓。
又過了幾年,馬援有了幾千頭牛、羊和馬,幾萬斛糧食,家產多得自己花不完。他嘆口氣,說:「財產之所以可貴,在於能夠幫助人。要不然,做個守財奴又有什麼意思?」他就把財產分給他的親戚朋友們。等到隗囂離開更始,回到天水,他拜馬援為綏德將軍,還經常跟他商議重要的事情。馬援和公孫述是同鄉,還是街坊,從小就挺有交情,因此,隗囂派他去見公孫述。
馬援到了公孫述那邊,以為老朋友多年沒見面,一定手拉著手,像過去一樣親熱。可他沒想到公孫述已經做了皇帝,擺起了皇帝的譜。馬援進去的時候,大殿兩旁站著衛士,文武百官按官職大小排列著。排場挺講究,儀仗也挺隆重,可是就找不到從前朋友之間的那股熱乎勁兒。公孫述見了馬援,沒講幾句話,就叫手下的人拿出衣帽來要封馬援做大將軍。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等候馬援過去謝恩。
馬援推辭不干,他回去對隗囂說:「公孫述自高自大,好像是只井底之蛙,咱們不如向著漢光武帝吧。」隗囂就派他去見漢光武帝。漢光武帝聽說馬援到了,穿著便衣,也不帶衛士,就在宮殿里歡迎馬援。他帶著笑臉對馬援說:「您在兩個皇帝之間奔波,我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馬援說:「天下還沒定下來,不但做君王的要挑選臣下,做臣下的也得挑選挑選君王。」漢光武帝笑了笑,不說話。馬援接著說:「我跟公孫述是同鄉,從小就挺要好。我這次去見他,他竟然布置了武士,讓我一步步地走上台階去跟他相見。想不到今天我剛到這兒,皇上您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接見我,好像見著老朋友似的。您怎麼知道我不是刺客呢?」漢光武帝笑著說:「您不是刺客,可能是說(shuì)客。」馬援說:「現在天下亂糟糟的,稱王稱帝的不少。今天見了皇上這麼豪爽,真像見到了高祖一樣。」兩個人越談越投機,馬援打定了主意,回去要勸隗囂歸順漢光武帝。
符節
符是中國古代朝廷用於政治和軍事的憑證信物,它可以用於身份證明,又可以作為傳達命令、調遣兵將的信物。用時雙方各執一半,合之以驗真偽,如兵符、虎符等。
節是君主派出的使節所持的憑信。漢代使臣所持的節由皇帝授予,是國家的象徵。不僅漢廷派往匈奴等處的使者持節,皇帝派往分封於各地的諸侯王處的使者,同樣要持節。「使節」的稱謂,即是來源於此,一直沿用至今。
馬援臨走的時候,漢光武帝打發大中大夫來歙拿著符節送他回去。回去之後,隗囂問馬援:「漢光武帝怎麼樣?」馬援說:「他啊,又豪爽,又英明,待人開誠布公,很不錯。」隗囂說:「跟高祖比起來怎麼樣?」馬援說:「那可比不上。高祖老那麼隨隨便便的,當今的皇上虛心待人,舉動合適,而且他還不像高祖那樣喜歡喝酒。」隗囂挺不樂意地說:「照你說,他比高祖還強,怎麼說比不上我呢?」
隗囂雖說不樂意,可對馬援還是照樣尊重。他很客氣地招待著來歙,來歙再次勸他歸順漢光武帝,隗囂又推辭了。
老當益壯
成語出自《後漢書·馬援傳》:「丈夫為志,窮當意堅,老當益壯。」
當,應當;益,更加;壯,豪壯。馬援常對朋友說:越窮困,志向越要堅定;越年老,志氣越要豪壯。後來,馬援成了東漢有名的將領,為漢光武帝立下了赫赫戰功。
老當益壯,形容年紀雖大卻志氣豪壯,多用來讚揚老年人不怕苦不怕累的工作精神。
得隴望蜀
隗囂送走了來歙之後,把大學問家班彪找來,跟他談論秦漢興亡的歷史,想聽聽他的意見。班彪一聽就明白了,隗囂是借古論今:漢朝既然可以代替秦朝,當然也可以有別的朝代代替漢朝。可班彪明白隗囂才能一般,不是漢光武帝的對手,他就勸隗囂不要去跟漢朝爭天下。隗囂正想自己做皇帝,這種話當然聽不進去,班彪就借個由頭要求退休。隗囂覺得這種讀書人沒有多大用處,就讓他辭職了。
班彪辭了職,逍遙自在。他到了河西一帶,打算在那兒隱居下去,整理整理歷史,寫一寫文章。誰知河西五郡大將軍竇融和班彪是同鄉。竇融一聽說班彪離開了隗囂,正在自己的地界裡遊玩,就馬上打發使者很隆重地把他接了來,還把他當作上賓,挺虛心地向他請教。班彪得到了這麼一個知己朋友,就忠心耿耿地勸他歸向漢光武帝。
竇融早就聽說過漢光武帝這個人挺了不起,只因為河西離著洛陽路遠,交通又不方便,沒能夠跟漢光武帝來往。隗囂曾經給他送來一枚將軍的大印,拜他為將,後來又派人來勸他自立為王。使者說,更始已亡,證明劉家不能再興;要是你、我、公孫述三人聯合起來,建成三個國家,共同去對付漢光武帝,成功了,各自為王,就算不成功的話,也能夠像從前南越趙佗那樣被封為邊界上的大王。竇融拒絕了隗囂。他聽了班彪的話,寫了一個奏章,打發使者上洛陽去朝見漢光武帝。
漢光武帝接見了竇融的使者,他拜竇融為涼州牧,還給竇融寫了一封信,信里說:「現在益州有公孫述,天水有隗囂。將軍的地位舉足輕重,幫誰,誰的力量就大。如今有人主張分割天下,他們以為成功了,可以像戰國時代那樣各自為王;不成功的話,也可以像過去趙佗那樣做個南越王。要知道,即使中國的土地可以分,中國的百姓也是不能分的。將軍能夠上為國家出力,下為百姓著想,我非常感激。」
這封信到了河西,竇融和他手下的人全都愣了。他們認為漢光武帝真英明,一萬里以外的情況他全看得清清楚楚。誰再要不向著他,就是糊塗蟲。
漢光武帝安定了竇融的河西這一邊,又派來歙去見隗囂,請他一起去征討公孫述,還答應事成之後分給他土地。隗囂不干,他找了個藉口,說:「我力量本就薄弱,又要時時防備邊界上的匈奴,哪有兵力幫你們去打蜀地啊!」來歙這才知道隗囂跟公孫述一樣,是想要三分天下了。可是隗囂又忌憚漢光武帝的勢力越來越大,他對漢光武帝不能不賠小心,於是他打發他大兒子跟著來歙到洛陽去,還讓馬援全家也跟著去。
公元 30 年,漢光武帝又寫信給隗囂和公孫述,勸他們歸順漢朝,實現統一。公孫述鐵了心要三分天下,不但不回信,反倒發兵進攻南郡。漢光武帝要試試隗囂是不是真的向著公孫述,就故意請他從天水發兵一同進攻蜀地。隗囂回答說:「公孫述性子急躁,弄得上下不和。不如等到他惡貫滿盈的時候再去征伐。」漢光武帝知道隗囂是不肯幫助他了,就親自到了長安,吩咐大軍向成都進攻。隗囂知道要是公孫述被消滅了,他也保不住,就發兵占領了隴山底下的幾個城,還發兵去進攻關中,誰知碰上了征西大將軍馮異,吃了敗仗。
隗囂正在為難的時候,又接到了馬援的信,責備他不該反覆無常,勸他及早回頭,歸附朝廷。隗囂火了,他調動人馬,準備再跟漢兵交戰。馬援帶著漢光武帝撥給他的五千騎兵,在隗囂的部將當中來來往往地勸他們歸附漢朝。當時就有不少將士聽了他的話,離開了隗囂。隗囂一看大勢已去,只好再寫信向漢光武帝求和。漢光武帝這會兒就不再那麼客氣了,他回答說:「虛浮的話我也聽煩了,或是真心,或是假意,隨你的便。」隗囂知道漢光武帝已經看透了他,就投降了公孫述。公孫述封他為王,還派兵去幫他對抗漢光武帝。
公元 32 年,漢光武帝親自帶兵去征伐隗囂。他到了隴地,看到那邊都是山谷,地勢十分險要。將士們大多勸漢光武帝回去。大伙兒正在為難的時候,蜀地的公孫述又發兵來幫助隗囂抵抗漢兵,將士們就更泄氣了。漢光武帝猶豫不決,他問馬援怎麼辦。馬援說:「隗囂的軍隊心不齊,只要皇上進兵,他們非敗不可。」他又拿米一撮一撮地堆成山谷的形勢,指明行軍的路線。漢光武帝仔細看了,記在心頭,他說:「形勢已經一目了然,明天就進兵。」正好,涼州牧竇融也率領著好幾萬騎兵和步兵,還有五千多輛輜重車來跟漢光武帝的大軍會齊。將士們一見,泄了的氣又鼓了起來。這時,使者來歙已經把隗囂的兩個大將都說服了。他們做了漢朝的大中大夫,大大地削弱了隗囂的力量。
馬援指明了道路,竇融帶來了騎兵,來歙收服了隗囂的大將,這三件重要的事幫助了漢兵順利地把隗囂打敗。隗囂帶著妻子逃到西城,公孫述的救兵逃到上邽(guī)。漢光武帝再一次寫信給隗囂,勸他投降,保他父子相會。隗囂情願不要兒子,漢朝就把他那個做人質的兒子殺了。接著,漢光武帝派人圍住西城和上邽繼續攻打,又讓竇融帶兵回了涼州,自己也回洛陽去了。
漢光武帝劉秀與漢高祖劉邦
漢光武帝劉秀與漢高祖同樣都是平民出身,同樣都需要推翻殘暴的統治,在他們的身邊同樣有著許多忠臣良將的陪伴。
劉邦與劉秀在奪取天下的模式上是一樣的,兩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登基後的做法。劉邦登基之後,為了消除異姓諸侯王對朝廷的威脅,便將曾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功臣逐一剷除,而劉秀卻能善待他的那些功臣。他的繼位者劉莊,還將二十八位功臣的畫像刻於雲台閣,被稱為「雲台二十八將士」,以激勵當朝大臣。
漢光武帝在路上寫信給圍攻西城和上邽的將軍們,說:「那兩個城要是打下來了,你們就帶領兵馬往南去征伐蜀地。人的毛病就在於不知足,我知道我的毛病在於『得隴望蜀』( 平定了隴右,又想去平定蜀地 )。每發一回兵,我的頭髮和鬍鬚總是白了一些。可是不這麼幹,天下又怎麼能夠統一呢!」
隗囂被圍困在西城,第二年,他便悶悶不樂地害病死了。他的部下立他兒子隗純為王,繼續抵抗漢軍。又過了一年,隗純投降了。可是「大樹將軍」馮異為了平定隴右,死在了軍營里。
隴右既然平定了,漢光武帝就決定用全力去對付蜀地。他又親自帶兵征伐。公元 36 年,漢軍進攻成都,大破蜀兵。公孫述受了重傷死了,他的手下知道再打下去也沒有什麼希望,就獻出了成都,投降了。就這樣,漢光武帝平定了隴右,又得了蜀地,統一天下的心愿總算是完成了。
等到大軍回來,漢光武帝開了一個慶功會,大封功臣。他想起當年漢高祖是多麼重視張良和蕭何,可惜那個「賽蕭何」寇恂一年前已經死了。鄧禹雖然抵不上張良,可是告訴漢光武帝怎樣統一中原,隨時勸他注重紀律、爭取民心的還是他。因此,漢光武帝把他當作第一號功臣,封為高密侯。別的功臣也都按照功勞的大小,給了他們不同的爵位和賞賜。已經死了的功臣,漢光武帝就分封他們的子孫。功臣當中受封的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人,外戚當中受封的一共有四十五人。
得隴望蜀
出自《東觀漢記·隗囂傳》:「西域若下,便可將兵,南擊蜀虜。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每一發兵,頭鬢為白。」隗囂占據隴地,公孫述占據蜀地,自立為王,二人相互勾結,對抗朝廷。漢光武帝平定隴右後不滿足,緊接著又派兵南下平定蜀地。
後來「既平隴,復望蜀」就演變為成語「得隴望蜀」,意思也變成形容得寸進尺,貪心不知滿足了。
董宣強項
漢光武帝平定了隴、蜀,二十年來亂糟糟的中原又重新統一。打仗打了這麼多年,老百姓對於各地豪強連年征戰早已恨透了。漢光武帝從二十八歲起兵,到這時已經四十三歲了,打了十五年仗的他打算讓老百姓好好休養生息。他決心發展文教,不願意再談起軍事。
有一天,皇太子劉疆向他父親討教打仗的方法。漢光武帝趁著機會,當著不少功臣的面,回答他說:「從前衛靈公向孔子請教打仗的方法,孔子不回答他。今天,這種事你還是不問的好。」
大將軍鄧禹、賈復知道漢光武帝不願再用兵,就請求漢光武帝讓他們遣散軍隊,研究儒家的學問去。漢光武帝廢除了左右將軍,列侯中只留了三人在朝廷,其他都回了自己的封邑。漢光武帝讓他們享受榮華富貴,卻不讓他們參與朝政。他想盡一切辦法做到有始有終地保全功臣,功臣們即使有點小過失,他也能寬容過去。要是外地有什麼進貢來的好東西,他寧可自己沒有,也要分賜給功臣們。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
「陳」即「陣」,行兵布陣之意。孔子到了衛國,衛靈公把孔子當作上賓,希望孔子能對衛國有所幫助,就問了他關於軍事的問題。不料,孔子一聽說行兵打仗就不高興了,毫不客氣地說:「祭祀、禮儀方面的事情我還聽說過,打仗的事情我從來沒學過!」因為孔子主張以「仁」得天下,他不願與衛靈公為謀。於是,第二天,孔子就帶領弟子離開衛國了。
打天下要靠武力,可如今天下太平,文教和法令就顯得尤其重要。不過法令只能管理老百姓,要拿法令去約束皇親國戚,那可就難了。比如,漢光武帝的大姐湖陽公主就認為法令對她是沒多大用處的。自己的兄弟做了皇帝,不但她自己想怎樣就怎樣,就連她的奴僕也敢橫行不法。那麼多皇親國戚、豪門貴族住在洛陽,這洛陽令就不好做。
有一次,湖陽公主的一個奴僕殺了人。洛陽令董宣沒法直接去湖陽公主的府里逮捕他。可他想,要是湖陽公主的奴僕殺了人,就可以不辦罪的話,自己還怎麼能治理好京師呢?他就天天守在外面。有一天,湖陽公主坐著車馬出來,跟著她的正是那個奴僕。董宣上去就要逮捕他,湖陽公主沉下臉來,豎起眉毛,陰森森地說:「大膽洛陽令,你有幾個腦袋,敢攔我的車馬!」董宣可沒被嚇倒,他拔出寶劍來往地下一划,當面責備公主不應當放縱奴僕殺人。他很嚴厲地叫衙役把那個奴僕拖下去,當時就把他殺了。
這一下,湖陽公主被氣昏了。她立刻趕到宮裡,向漢光武帝哭哭啼啼地訴說董宣欺侮她。漢光武帝聽了,也怪董宣不該衝撞公主。他立刻召董宣進宮,讓人拿著鞭子在湖陽公主面前責打董宣。董宣說:「用不著打,讓我說完話,我情願死!」漢光武帝氣沖沖地說:「你還有什麼話?」董宣說:「皇上是一國之君,一向注重德行。現在皇上讓公主放縱奴僕殺人,還能夠治理天下嗎?」說著,他就挺著腦袋向柱子撞去,撞得頭破血流。
漢光武帝連忙叫人把董宣拉住,讓他向公主磕個頭、賠個禮,這事就算了。誰知,這董宣是個倔脾氣,他寧可把自己的頭撞破或者讓漢光武帝把他的頭砍下來,也不肯磕這個頭。內侍把他的腦袋往地上摁,可董宣兩手使勁地撐住地,梗著脖子,怎麼也不肯讓自己的腦袋被摁下去。這內侍也真機靈,他明知道漢光武帝不會把董宣治罪,可又得給漢光武帝和湖陽公主一個台階下,就大聲說:「回皇上的話,董宣的脖子太硬,摁不下去!」漢光武帝實在佩服董宣,只好笑了笑,讓他回去了。
湖陽公主對漢光武帝說:「皇上做平民的時候,也曾私藏過罪犯,官吏都不敢上門來搜查。現在做了天子,你的威力怎麼反倒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洛陽令了呢?」漢光武帝笑著說:「就因為我做了天子,不能再像做平民的時候那麼幹了。」他一面勸湖陽公主回去,一面稱讚董宣,還賞了他三十萬錢。董宣把這三十萬錢都分給了他的手下。從此以後,董宣不怕豪門貴族的威望震動了整個京師,人們都稱他為「強項令」。
當時執法如山的官吏除了董宣以外,還有個郅惲(zhì yùn),也是個硬漢,論官職,郅惲只不過是一個掌管洛陽上東門的小官。有一次,漢光武帝忙裡偷閒地跑出去打獵,直到很晚才回來。他到了上東門,城門早已關了。士兵們叫管城門的趕快開門,遭到了郅惲的拒絕。漢光武帝親自到了城下,讓郅惲看個明白,吩咐他快開城門。郅惲回答說:「夜裡看不清楚,不能隨便開門。」漢光武帝碰了釘子,只好繞到東中門進了城。第二天,郅惲上書,說:「皇上跑到遙遠的山林里去打獵,白天還不夠,直到深夜才回來。這麼下去,國家社稷怎麼辦?」漢光武帝看了奏章,賞了他一百匹布,還把那個管東中門的官員降了級。
就這樣,漢光武帝平定了天下,又靠著政策穩定了國家。國家再次出現了繁榮的局面,人們把漢光武帝統治的那些年稱為「光武中興」。
董宣強項
「董宣強項」在《後漢書·酷吏列傳》中有記載,「強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董宣面對湖陽公主的強勢,兩手撐地,始終不肯低頭。漢光武帝佩服董宣,不但放他回去,還賞賜了他三十萬錢。
後人用「董宣強項」來形容官吏不畏權貴,執法不阿。
馬革裹屍
馬援為漢光武帝平定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又率兵平定了邊境的動亂。公元 41 年,馬援被漢光武帝劉秀封為伏波將軍。
公元 44 年秋天,馬援從西南邊打仗回來了,回來的士兵還不到出發時的一半。馬援還沒進城,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出來迎接他。
有個叫孟冀的,足智多謀,是馬援的好朋友,他也說了幾句恭維的話。不料馬援聽了,皺著眉頭對他說:「我盼望先生能說些教導我的話,怎麼您也說這樣的套話呢?」
孟冀聽了很尷尬,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才好。馬援見他不說話,繼續說:「武帝時的伏波將軍路博德,開拓了七個郡的土地,才只得到幾百戶的封地。我的功勞比路將軍小得多,卻也被封為伏波將軍,而我的封地卻多達三千戶。賞賜多,功勞小,我怎麼能保得住呢?這一點,還得請您指教。」孟冀說:「我真笨,還真就沒想到這一層。可是你已經夠辛苦了,還是在家裡休養吧。」馬援說:「不行!現在匈奴和烏桓還在侵擾北方,我正要向皇上請求出征呢。男子漢大丈夫,死也應該死在邊疆,用馬革裹著屍首,送回來埋葬,那才像個樣兒,怎麼能夠老待在家裡跟妻兒過日子呢?」孟冀非常佩服他能夠這麼忠心耿耿地去保衛邊疆。他說:「對!大丈夫就應該這樣。」
馬援不說空話,在洛陽僅待了一個多月。匈奴和烏桓又在北方發起侵襲,他主動請求出征迎戰,漢光武帝同意了。匈奴和烏桓跟漢兵接觸了一下,打不過,逃走了。
原來匈奴趁著漢朝國內打仗,顧及不上邊塞的時候,又把西域各國當作自己的屬國了。匈奴對待西域各國和漢朝對待他們可不一樣。漢朝只要他們不來侵犯中原就好了。以前跟他們來往,也是送給他們的東西多,向他們要的東西少。匈奴把西域各國收為屬國,除了逼著他們納稅、進貢以外,還老勒索牲口和財物。因此,西域各國一聽到中原又統一了,就有車師、鄯善等十八個國家的國王打發他們的兒子到洛陽來,請求漢光武帝收留他們,再派都護去保護西域。漢光武帝因為中國剛平定下來,北方的部族還老來侵犯,自己沒有力量去管西域的事,就送了不少的禮物給那十八個國王,好言好語地勸他們的王子回去。
莎車是跟匈奴聯盟的。他一聽說漢朝不派都護去,就去進攻鄯善和車師,還殺了龜茲(qiū cí)的國王。鄯善和車師又派他們的兒子到洛陽來伺候漢光武帝,再一次地請求他派都護去。漢光武帝還是不答應。他說:「我不能派大軍去。你們要歸附哪一國,東西南北隨你們的便。」鄯善和車師這才死了心,只好再去歸附匈奴。
沒想到匈奴連年遭受了旱災,蝗蟲吃光了牧草,幾千里草原變成了不毛之地。人和牲口也遭到了瘟疫,死了不少。老單于一死,國內又發生了內亂。烏桓趁機攻打匈奴,把他們大部分趕到幾千里以外的地方去。匈奴南邊的八個部四五萬人公推日逐王為單于。這個南部的單于一心要和漢朝和好,他派了使者來到漢朝,說願意永遠給漢朝做屏障,擋住北邊的敵人。
漢光武帝召集大臣們商議這件事。大臣們都認為天下剛安定下來,中原空虛,不應當答應單于的要求。只有一個人建議可以叫日逐王在東邊抵抗鮮卑,在北邊抵抗北匈奴,讓他做個榜樣去結交四邊的部族。這樣的話,邊防就更加鞏固了。漢光武帝同意了。從那時起,匈奴就正式分成了南匈奴和北匈奴。
北邊安定下來沒有多久,南邊的一個叫「五溪」的部族,又打了過來。公元 47 年,漢光武帝派將軍去鎮壓,沒想到中了計,全軍覆沒。接著他又派出了兩個將軍,這第二次出兵又遭到失敗。中原大軍接連兩次被五溪族打敗,五溪族更得意了。
漢光武帝正為這件事憂心,伏波將軍馬援要求再帶兵到南方去。那時,馬援已經六十二歲了。漢光武帝看了看馬援,鬍子都白了,怎麼能再派他去打仗呢?他挺同情地說:「將軍太老了。」可是馬援不服老,他在殿外穿上鎧甲、跨上戰馬,雄赳赳地來回跑了一圈。漢光武帝看著,嘆了一口氣,說:「這老人家,還真硬朗!」於是派他帶領中郎將馬武、耿舒和四萬兵馬去攻打五溪。
馬援出發的時候,許多朋友出來送他,一直送到郊外。馬援捋著銀白的長鬍須,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地對一位叫杜愔(yīn)的老朋友說:「我受了國家莫大的恩典,現在老了,正擔心著不能馬革裹屍,今天接受了命令往南邊去,我就是死了,也可以閉上眼睛了。怕只怕有些豪門子弟常常伴隨皇上左右,挑撥離間、搬弄是非,這真叫我放心不下。」杜愔聽了,嘆息著勸了他幾句,請他愛護身子,馬援就這麼走了。
馬援、馬武、耿舒他們到了臨鄉,正碰到五溪人進攻縣城。漢軍跟他們打了一仗,殺了三千多人,五溪人就逃回去了。馬援他們想去抄五溪人的老窩,可往那邊去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經過壺頭山的,路近,可是難走;一條是經過充縣的,道路平,可是遠得多。耿舒主張走充縣那一路,馬援認為路遠多費日子,多消耗糧草,不如走壺頭山這一路。馬援上了個奏章向漢光武帝請示,漢光武帝同意他的看法,他們就向壺頭山出發。
沒想到漢軍到了壺頭山,被五溪人圍住了。他們好容易找到地方把軍隊駐紮下來。可是天熱、太陽毒,已經有好多士兵中暑死去。馬援吩咐士兵分作兩隊:一隊守住營寨,對付五溪人;一隊在山上鑿山洞,讓士兵可以在裡面避避暑氣。他想用這個辦法應付一段時期,只要漢軍到了平地,就可以打敗他們了。可是五溪人一會兒敲著鼓衝下來,一會兒又打個呼哨跑回去,弄得漢兵沒法交戰。馬援不管太陽多麼毒,瘴氣怎麼厲害,也不管五溪人出來還是回去,他總是堅持在外面親自指揮,要不,就踮著腳瞭望著五溪人的動靜。他手底下的人見他流著汗,連鬍子都濕透了,都央求他進山洞裡去歇歇。他笑著說:「我老頭兒不怕熱。你們進去吧。」手下人都被他感動得直流淚。
中郎將耿舒原來不主張走壺頭山這條路的,現在大軍被困在山腰裡,打又打不過去,退又退不出來,他心裡有點怪馬援。他就給他哥哥耿弇寫了一封信,大意是說馬援不聽他的話,以致大軍到了這步田地,死了不少人等等。耿弇把這封信給漢光武帝看了。漢光武帝雖然曾經批准馬援這麼辦,可是大軍失利,只能怪將軍,不能怪皇上,他派中郎將梁松到壺頭山去責問馬援,同時去監督馬援的軍隊。
梁松是個駙馬爺,驕傲自大,一向瞧不起馬援。馬援動身時對杜愔說的挑撥離間的豪門子弟,梁松就是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來梁松的父親是馬援的朋友,馬援見梁松做了皇上的姑爺,那種驕橫勁兒實在看不過去,就曾經像長輩似的批評過他。梁松一直懷恨在心,這次他奉命去責問馬援,還去監督他的軍隊,馬援不是犯在他的手裡了嗎?誰知等到梁松到了壺頭山,馬援已經害病死了。「死無對證」更方便,梁松想怎麼說就可以怎麼說。
畫虎不成反類犬
馬援對子侄後輩的教育十分嚴格。他不喜歡侄子馬嚴和馬敦在別人背後說三道四,他曾寫信告誡他們:我有兩個好朋友,一個叫龍伯高,一個叫杜季良。龍伯高為人敦厚謹慎,出言皆善,謙和節儉,清廉無私,我敬重他,希望你們學他。杜季良為人行俠仗義,各色人等皆有交往,他的父親去世,數郡都有朋友來弔唁,我欽佩他,但我不願意你們學他。學杜季良如果學不成就像畫不成老虎反而畫得像狗一樣。
後世以「畫虎不成反類犬」比喻好高騖遠,終無成就,反成笑柄。
梁松上了個奏章,說馬援不但這次犯了錯誤,而且上次在南方的時候,他拿了無數的珍珠,滿載而歸。不但梁松這麼說,跟馬援在一起的馬武也這麼說。這下漢光武帝相信了,他立刻廢了馬援的爵位,還要追究其生前的罪狀。等到馬援的靈柩運到家裡,他妻子不敢報喪,偷偷地埋在城外。馬夫人親自到宮裡向漢光武帝請罪,漢光武帝把梁松的奏章交給她,讓她自己看去,馬夫人這才知道丈夫的冤屈。
原來馬援在南方的時候,得了風濕症。據當地的人說,薏仁可以去風濕。馬援吃了,果然有效果。他回來的時候,就買了不少粒頭較大的薏仁,裝在車上,帶回了家。馬武可能見到過這些薏仁,他以為是珍珠,害得馬援革了爵位,壞了名譽,就連靈柩都不能夠好好地安葬。
以前跟馬援要好的朋友和賓客們沒有一個敢上馬家去弔孝的,只有一個跟馬援同郡的朱勃,替他打抱不平,大膽地上書替馬援申訴冤屈。他說:「大將在外,只要有人在朝中說壞話,做君王的就很容易記住他的小過,而忘記他的大功。」接下來,朱勃把馬援歷來的功勞細數了一遍。他說:「馬援為朝廷出力二十二年,親身嘗遍了北方冰天雪地和南方毒熱瘴氣的滋味,臨了馬革裹屍,為國家喪了性命。他得到了什麼呢?爵位廢了,名譽毀了,家屬不敢露面,親戚朋友都害了怕,屍首沒能夠好好地下葬。死人不能夠替自己辯護,活人不敢替他申冤。我真覺得痛心。」
漢光武帝看了朱勃的書信,允許把馬援的靈柩運到本鄉去安葬,也不再追辦馬援的罪。當初馬援鑿山洞抵制五溪族的辦法很有效果,最終五溪人投了降,但功勞也就歸了別人。
馬革裹屍
成語出自《後漢書·馬援傳》。「援曰:『方今匈奴、烏桓尚擾北邊,欲自請擊之。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在兒女手中邪?』冀曰:『諒為烈士,當如此矣。』」後來,62 歲的馬援帶兵遠征,三年後病死軍中,應了他當年那句「馬革裹屍」的誓言。
馬革,即馬皮。「馬革裹屍」指軍人在戰場上戰死。多用來表示英勇作戰、為國捐軀的決心和氣概。
樂此不疲
南匈奴一心和漢朝交好,情願做漢朝的屏障,擋住北匈奴。過了不久,北匈奴也派了使者要求和親。這一次,漢光武帝聽了班彪的勸告,答應了。又過了幾年,國內、國外已是一片安定。
漢光武帝巡遊到東方,大臣們趁著機會打算舉行一個歌功頌德的儀式,就聯名上書,說:「皇上即位到今天,整整三十年了。這回巡遊到東邊,就該上泰山去封禪。」漢光武帝趁著機會下了一道詔書,說:「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氣滿腹。我騙誰?騙天嗎?從今以後,誰要是從郡縣派官吏來向我上壽,稱頌虛偽的美德,我一定把這些人罰做奴隸到邊界去屯田。」
這詔書一下來,大臣們縮起了脖子,誰也不敢再提歌功頌德的話,更別說封禪了。可是過了兩年,駙馬爺梁松和其他幾個專門愛奉承皇上的大臣又開始起鬨了。他們說上天早已註定到了漢光武帝這一代一定封禪,這次漢光武帝沒有再反對,他想讓人家知道他是真命天子,就把曾經說過的「我騙誰?騙天嗎?」之類的那些話,都統統拋到了腦後,到底還是舉行了封禪的儀式。漢光武帝上泰山祭了天,到梁父祭了地。
封禪
封禪是古代君王在泰山頂上築台祭天的一種最隆重的歌功頌德的儀式,據說只有古代聖君才配封禪。早在遠古即夏商周三代,已有封禪的傳說。
古人認為群山中泰山最高,因此帝王應到最高的泰山上去祭過天帝,才算受命於天。在泰山上築土為壇祭天,稱封;在泰山下樑父等小山上辟場祭地,稱禪。這是古代帝王的最高大典,往往只有在改朝換代、江山易主,或者久亂之後天下太平了,才可以封禪,向天地報告帝王重整乾坤的偉大功業,同時表示願意接受天命而治理天下。
漢光武帝為了鞏固漢朝的政權,盡心提倡文教,爭取民心,就像他當年盡心於用戰爭統一天下一樣。就在封禪那一年的下半年,他一面修建太學,一面注意救濟老人和孤兒。到了第二年,他已經六十三歲了,可他還是每天和大臣們講解、討論詩書里的道理,常常到很晚才睡覺。太子劉莊勸告他,說:「皇上的英明可以比得上禹王和湯王,可是卻沒有像黃帝和老子那樣修心養神的福氣。皇上也得多照顧照顧自己的身子啊!」漢光武帝笑著說:「我正是因為喜歡這麼做,所以一點不覺得疲勞。」
漢光武帝不覺得疲勞可能是事實,可是他一天天地衰老下去也是事實。那年二月里,也就是公元 57 年,他害了重病,沒有幾天就死了。太子劉莊即位,就是漢明帝。
漢明帝即位的時候正好三十歲。他拜高密侯鄧禹為太傅,東平王劉蒼( 漢明帝的兄弟 )為驃騎將軍。鄧禹做了一年太傅死了,驃騎將軍不但本領大、學問好,而且很懂規矩。漢明帝即位以後的兩三年內,天下太平,國家興盛,人民得到了休養,連以前總是侵襲北方的烏桓也來訪問。西邊和東邊的一些國家都歸順了朝廷,邊疆上也很安寧。漢明帝就把邊緣地區的屯兵都取消了,他自己也用不著操心打仗,這些事都可以交給驃騎將軍劉蒼去辦,他只要提倡文教、尊重老師就能夠叫大臣們和老百姓滿意了。
這樣的天下當然是漢光武帝給他打下來的,可是他也忘不了那些幫助漢室中興的功臣。為了永遠紀念這些功臣,漢明帝就在南宮雲台中畫上他們的像。當時功勞最大的有二十八個將軍,就是所謂的「雲台二十八將」。
樂此不疲
成語出自《後漢書·光武帝紀下》。「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閒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福,原頤愛精神,優遊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為疲也。』」
漢光武帝劉秀勤於治理朝政,經常與大臣談論治國方略,每天都是深夜才睡覺,太子不忍心他如此操勞,他則說他自己樂於這樣做,並不感到疲勞。
後人用「樂此不疲」比喻十分喜愛做某事,做起來不知疲倦。
投筆從戎
為了宣揚文教,尊重儒家,漢明帝特別重視太學。從太學裡出來的人才還真不少。東漢有幾個很了不起的名士都曾經在太學裡念過書。這些人喜歡讀書、寫文章。可是有個叫班超的書香子弟,他居然拋了書本、扔了筆桿去投軍,很是有意思。
這個班超是大學問家班彪的兒子,班固的兄弟。班彪離開了隗囂,跟竇融在一起。後來漢光武帝請他做文官,整理歷史。他死了以後,漢明帝叫他的兒子班固做蘭台令史,編輯歷史書籍。班固的兄弟班超跟著他到了京師,幫著他做抄寫工作,沒多久,他也做了蘭台令史。哥兒倆都像他們的父親那樣很有學問,可是性情卻大不一樣。班固喜歡研究百家學說,專心致志地編寫歷史。班超呢,他不願意老趴在案頭上寫東西,他聽說好幾個西域的國家幫著匈奴掠奪邊界上居民的牲口,就扔了筆桿,挺氣憤地說:「大丈夫應當像張騫那樣到塞外去立功,怎麼能老悶在書房裡寫文章呢?」於是,他打算扔掉筆桿去投軍。
那時候顯親侯竇固執掌著兵權。他想採用漢武帝的辦法,先去聯絡西域,斬斷匈奴的右胳膊,再去對付匈奴。公元 74 年,竇固派班超作為使者去西域。班超帶著隨從和禮物到了鄯善。
鄯善王雖然歸附了匈奴,可是匈奴勒索他們的財物,他也不太滿意。這次漢朝派使者來,他表示願意脫離匈奴結交漢朝。班超住了幾天,正打算再往西到別的國家去,忽然覺得鄯善王對待他們不像前幾天那麼殷勤,供給他們的酒食也不那麼豐富。班超起了疑,這裡面肯定有鬼。
班超跟隨從的人員說:「鄯善王對待咱們跟前幾天不太一樣,你們看出來了嗎?」隨從們說:「我們也覺得有些異樣,卻不知為什麼。」他說:「我猜一定是匈奴的使者到了,鄯善王怕得罪匈奴,才故意冷淡了咱們。」不過,這只是推測,剛巧鄯善王派下人送酒食來,班超裝作挺有把握地問他:「匈奴的使者已經來了幾天?住在什麼地方?」鄯善王原來真就瞞著班超,正跟匈奴的使者打交道哪!那個下人被班超這麼一詐,還以為他早已知道了,就老老實實地說:「來了三天了。他們住的地方離這兒有三十里地。」班超把那個人扣留下,不讓他出去走漏風聲,然後召集了所有三十六個隨從的人,一塊兒喝起酒來。
大伙兒正喝得興高采烈的時候,班超站起來,對他們說:「你們跟我到了西域,原本是為了立功來的。沒想到匈奴的使者到這兒才幾天,鄯善王就對咱們不那麼客氣了。要是他見咱們人少,把咱們抓起來,送給匈奴,向單于邀功,咱們可就連屍骨都不能還鄉了。你們看該怎麼辦?」隨從們說:「反正也逃不了啦,是死是活,全聽您的!」班超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我們趁著黑夜,到匈奴的帳篷周圍,一面放火,一面進攻。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兵馬,一定慌亂。只要殺了匈奴的使者,鄯善王膽子就大了,這樣,他才敢抵抗匈奴。大丈夫立大功,稱英雄,在此一舉了。」隨從們都說:「好!就這麼拼一拼吧!」
一切準備就緒,到了半夜,班超率領著三十六個壯士向匈奴的帳篷偷襲過去。那晚正趕上颳大風,班超吩咐十個壯士拿著鼓躲在匈奴的帳篷後面,二十個壯士埋伏在帳篷前面,自己跟剩下的六個人順著風向放起了火。火一燒起來,十個人同時擂鼓、吶喊,其餘的人大喊大叫地殺向帳篷。匈奴人從夢裡嚇醒,急得走投無路。班超帶頭衝進帳篷,手起刀落,一下子砍死了三個匈奴兵。其餘的壯士也跟著班超進了帳篷,殺了匈奴的使者和三十多個隨從。他們割下使者的腦袋,把匈奴所有的帳篷都燒了。班超他們回到自己的營里,天剛剛發白。
班超請鄯善王過來。鄯善王見到匈奴使者的人頭,又是高興又是怕。班超對他說:「從今往後,只要你一心一意抵抗匈奴,匈奴就不敢再來侵犯你們。」鄯善王慌忙趴在地下,磕著頭說:「願意聽從漢天子的命令。」班超扶他起來,好言好語地安慰了一番。鄯善王為了表示真心交好,就叫他兒子跟著班超到洛陽去伺候漢朝天子。
班超回去向竇固報告聯絡鄯善的經過,竇固高興地向漢明帝奏明班超的功勞。漢明帝再派班超去通於闐(tián),還叫他多帶些兵馬。班超說:「宣揚威德不在人多,主要是能幫助當地人去抵抗匈奴。我仍舊只帶原來的三十六個壯士去,只要隨機應變,應該足夠了。」漢明帝就叫他多帶些禮物。
班超帶著原班人馬,走了好久,才到了于闐。于闐王已經聽說了班超在鄯善的事情,知道了他的厲害,只好出來接見班超他們。可是于闐也算是西域的一個大國,班超的人馬又不多,于闐王在接見班超的時候就不怎麼熱心。班超要他脫離匈奴,聯絡漢朝。可他倚仗有匈奴做靠山,可以壓制自己的老百姓,就猶豫不決起來。
于闐王拿不定主意,就叫巫人去請示大神,巫人作起法來,他假裝大神,開口說:「你為什麼要去結交漢朝?漢朝使者的那匹馬倒還不錯,可以拿來祭我。」于闐王就派人向班超請求把那匹馬送給他。班超知道是那個巫人在搗鬼,就說:「可以。叫巫人親自來取。」那巫人得意揚揚地到了班超那兒向他要馬。班超也不跟他廢話,立刻拔出刀來,把他殺了。他提著巫人的腦袋去見於闐王,對他說:「你結交漢朝,就有好處;你要是再勾結匈奴,這人頭就是下場。兩條路,你自己選吧!你為什麼不去打聽打聽鄯善王是怎麼送他兒子到漢朝去的?」于闐王見了那個人頭,已經愣住了,再被班超這麼大聲地一說,不由得軟了半截。他說:「願意歸向漢朝。」
于闐王暗地裡發兵,殺了匈奴的將官,把人頭獻給班超,班超這才把隨身帶來的禮物送給了他和他手下的官員。他們得到了金、銀、綢緞和布帛,都很高興,于闐王也像鄯善王那樣派他的兒子到漢朝去伺候漢明帝。
于闐、鄯善結交了漢朝,別的國家大多也都跟著過來了。北面的龜茲和疏勒還站在匈奴那一邊,這是因為那個龜茲王是匈奴立的。龜茲王仗著有匈奴撐腰,去進攻疏勒,殺了疏勒王,立龜茲人兜題為疏勒王。疏勒在於闐的西北,班超聯絡了于闐,打算再去收服疏勒。他了解了情況,斷定疏勒人絕不會甘心情願地讓別國人做他們的王的。他派手下的田慮到疏勒去,告訴他怎麼樣去對付兜題。
田慮帶著十幾個壯士到了疏勒,見了兜題,勸他結交漢朝。兜題不敢得罪漢朝的使者,可是也不願意結交漢朝。田慮見兜題左右只有幾個衛士,就出來吩咐那十幾個隨行的壯士怎麼下手。他們突然衝進帳篷,拖倒兜題,把他綁上。那幾個衛士愣了一下,都逃散了。班超早已料到疏勒人是不會幫助兜題的。果然,大伙兒裝聾作啞地都躲開了。田慮把兜題拖到外邊,班超也正好趕到。
班超召集了疏勒的官員和老百姓,對他們說:「龜茲人殺了你們的國王,你們怎麼不替他報仇,反倒投降敵人呢?」他們說:「我們勢單力薄,自己也正恨著自己哪!」班超說:「我是漢朝的使者,願意幫你們主持公道,你們可以另立自己的國王。」他們就立原來的王子為國王,還要求班超把兜題處死。班超說:「殺了他有什麼用?不如把他放回去,也好叫龜茲知道漢朝天子是不願意隨便殺人的。」
班超放了兜題,叫他回去告訴龜茲王不要再反對漢朝。兜題連連磕頭,說:「我一定好好勸告我們的大王。」他向大伙兒拜了拜,回到龜茲去了。疏勒趕走了敵人,有了自己的國王,都歡天喜地地謝過班超,還請他住在那兒,免得龜茲再去欺負他們。班超派人把這件事的經過去向竇固報告,竇固派使者去告訴班超暫時留在疏勒。
但願生入玉門關
班超 70 歲的時候,上書給漢和帝,說:「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可是,漢和帝沒有給他回信。後來,班超的妹妹班昭苦苦上書央求漢和帝讓她哥哥回來,漢和帝才終於同意班超回朝。
至於「酒泉郡」和「玉門關」:在東漢人的心目中,酒泉郡已經屬於非常內地的地方了,只要過了玉門關,就是漢人聚居區,也就是內地。
西域各國跟漢朝不相往來已經有六十五年了。到了現在,終於又恢復了張騫時候的局面,彼此又都有使者來往。
班超在西域一待就是三十年,七十歲那年,時任西域都護的他思鄉心切,上書給當時的漢和帝,要求回來。他說:「我死在西域無所謂,只怕以後的人會因為我不得回國,而不敢再出來。我不希望回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
第二年八月,班超回到了洛陽,九月里就死了,死的時候他已經七十一歲了。班超為了保護漢朝的邊界,苦苦地在西域堅持了三十多年,平定了五十多個國家,為促進西域回歸、民族融合,做出了巨大貢獻。
投筆從戎
出自《後漢書·班超傳》,「(班超)家貧,常為官傭書以供養。久勞苦,嘗輟業投筆嘆曰:『大丈夫無它智略』,尤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
班超家境窮困,在官府做抄寫工作,曾經擲筆長嘆說:「大丈夫應當在邊疆為國立功,像傅介子和張騫一樣,哪能老在筆硯之間討生活呢!」
投,扔;戎,軍隊。後人用「投筆從戎」指文人從軍。
豺狼當道
東漢繼漢光武帝之後,在位的皇帝大多沒有超過二十年的,而且多是幼年登基,剛成年不久就死去。如漢光武帝的兒子漢明帝劉莊在位十八年;漢章帝在位十三年;漢和帝在位十七年;漢殤帝滿月即位,即位八個月後即死去;漢安帝在位十八年;漢嬰帝在位僅二百餘日,之後便是漢順帝。
公元 125 年,十一歲的漢順帝即位,又過了幾年,他立梁氏為皇后,梁皇后的父親梁商做了大將軍。漢順帝是靠著宦官才當了皇帝,他當然重用宦官。他開了一個先例,宦官雖然沒有兒子,但是他們的養子可以繼承爵位和封地,養子也可以得到封賞。而養子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於是,宮裡的宦官多到幾百家,彼此爭權奪利,鬧得亂糟糟的沒有一天安寧。
大將軍梁商為了保全榮華富貴,叫他兒子梁冀好好地去結交宦官曹節、曹騰他們。這就形成了一個外戚和宦官聯合起來共同對付士族豪強的局面。
梁冀跟他父親大不相同。別看他兩眼直愣愣,說話結結巴巴,好像木頭人兒似的,他從小就懂得耍錢、鬥雞;長大了,打獵、跑狗、喝酒,欺壓別人,著實有兩下子。他做河南尹的時候,對付老百姓簡直像狼對付羊一樣。父親做了大將軍,妹妹做了皇后,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說他不好?
黨錮之禍
黨錮之禍指東漢桓帝、靈帝時重用宦官,士大夫和貴族對宦官亂政的現象不滿,與宦官發生爭權的事件。因宦官以「黨人」的罪名禁錮士人而得名。「黨錮之禍」以反對宦官的士大夫集團失敗而結束,黨人被殘酷鎮壓,「黨錮之禍」傷及漢朝根本,為黃巾之亂和漢朝的最終滅亡埋下伏筆。後諸葛亮在《出師表》中有提及「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
有一天,洛陽令呂放偶然在梁商面前談到梁冀,說話當中,有點不滿意梁冀的口氣。梁商把他兒子責備了幾句。梁冀直怪呂放多嘴,就派人把他暗殺了。他還把這個罪名加在別人身上,屈死了一百多人。梁商給他瞞過了,漢順帝更是被蒙在鼓裡。
過了幾年,大將軍梁商害病死了。漢順帝自己沒有權力,只好讓梁冀接替他父親做了大將軍。各地的官府都向梁冀送禮賀喜,他更可以無法無天了。俗語說,「上樑不正下樑歪」,他的手下公開行賄,公開勒索。老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只好紛紛起來反抗官府,專殺貪官污吏。朝廷上的大官一聽到各地都有農民起義,再也不能安安穩穩地睡覺了。
諫議大夫周舉上書給漢順帝,說:「要消滅盜賊,必須先把地方官徹底地查一查。愛護人民的官員應當升職,貪官污吏就該查辦。」漢順帝同意了。他派周舉、杜喬、張綱等八個大臣為使者分頭到各地去觀察一番。這八個人之中,武陽人張綱最年輕,他認為真要整頓政治的話,首先應該懲辦朝廷上違法亂紀的大官,那些地方上的小官自然就不敢膽大妄為了。他到了洛陽都亭,越想越不是滋味兒,就把自己的車毀了,不去了。人家問他:「你怎麼啦?」他說:「豺狼當道,何必查問狐狸?」他就上書彈劾大將軍梁冀。
張綱彈劾梁冀的消息一傳出去,好像捅了馬蜂窩,整個洛陽城全都騷動起來。漢順帝正寵著梁皇后,梁家的子弟和親戚布滿了朝廷。他們說:「張綱這小子,看他有幾個腦袋!」漢順帝也知道另外有不少人是向著張綱的,他只好把他的奏章擱在一邊,沒把他辦罪。大將軍梁冀可把張綱恨透了,他得想法把他害了才解恨。
剛巧廣陵來報,說廣陵大盜張嬰,手下有好幾萬人馬,擾亂徐州、揚州一帶,殺害刺史,請朝廷發兵去圍剿。梁冀真比豺狼還狠,他趁著這個機會推薦張綱。朝廷就派張綱為廣陵太守,讓他到張嬰那兒去送死。
張綱到了廣陵,只帶著十幾個隨從親自去見張嬰,說他是來懲辦貪官污吏的,並不是來為難百姓的。張嬰是條好漢,好漢識好漢,張嬰被張綱說服了,親自挑選了一批能力較強的首領,交給張綱量才錄用,其餘一萬多人自願回家種地,廣陵一帶就這麼安定下來了。
張綱治理廣陵,立了大功,漢順帝打算封他。梁冀出來攔阻,因此作罷。過了一年,張綱害病死了。漢順帝聽到這個消息,嘆息了一番,就在這一年,漢順帝也害病死了。他死的時候,才三十歲,兩歲的太子即位,就是漢沖帝。不到半年,嬰兒皇帝漢沖帝死了。漢順帝絕了後,立誰做皇帝呢?公卿大臣提出了兩個人,一個是清河王劉蒜,一個是渤海王劉纘(zuǎn),他們都是漢章帝的曾孫。劉蒜年長,劉纘才八歲。公卿大臣大多向著劉蒜,太尉李固勸梁冀顧全大局,立年齡較大的劉蒜為皇帝。梁冀跟梁太后商量下來,認為年幼無知的小孩子容易對付,就決定立八歲的劉纘為皇帝,就是漢質帝。
八歲的漢質帝還真伶俐,就是不懂事。他見梁冀掌握著大權,獨斷獨行,連皇上也不擱在眼裡,就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著梁冀說:「大將軍是個跋扈將軍。」梁冀聽了,氣得眼珠子都蹦出來了。他想:「這小子現在就這這這麼厲害,趕明兒長長長大了,那還了得!」他就囑咐內侍把毒藥放在餅里拿上去。漢質帝吃了餅,倒在地下,滾了幾滾,死了。要是張綱還活著,他一定又是那句話:「豺狼當道,何必查問狐狸?」
幾位大臣聯名上書,請大將軍梁冀立清河王劉蒜。梁冀和梁太后可另有打算。他們打算立十五歲的蠡吾侯( 蠡 lǐ)劉志為皇帝,梁冀和梁太后還決定把他們的妹妹嫁給劉志。沒想到公卿大臣們一致要立清河王劉蒜,事情就不怎麼順手了。
第二天,梁冀召集了公卿大臣商議立新君的事。他端著肩膀,突著嘴,倆眼直瞪,來勢洶洶地大聲宣布:「立……立……立蠡吾侯!」朝廷上除了幾個大臣以外,全都一齊說:「大將軍的主意錯不了。」大臣李固和杜喬剛要反對,梁冀吆喝一聲,說:「退……退朝!」
就這樣,十五歲的小孩子劉志即位,就是漢桓帝。梁太后替他臨朝,梁冀替他掌權。漢桓帝全靠著梁家做了皇帝,自然一切全聽他們的。轉過了年八月,漢桓帝娶了梁太后的妹妹為媳婦兒。姐兒倆就這麼分成兩輩,一個叫梁太后,一個叫梁皇后。
梁冀對李固和杜喬反對他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就找了個藉口,逼死了他們。
漢桓帝即位第一年就殺害了這兩個出名的大臣。外面沸沸揚揚地都怪著梁太后。她心裡也挺不踏實,公元150 年正月,梁太后身子不舒服。她下了一道詔書,大赦天下,把朝政歸還給漢桓帝。過了一個月,她死了。梁太后一死,朝廷大權在名義上由漢桓帝掌管,實際上落在梁冀一個人手裡。梁冀前後加封,一共三萬戶,兒子也都受了封。誰有他那麼威風呢?
梁冀為了自己享受,大興土木,蓋了不少高屋廣廈,又圈了幾十里地作為梁家的花園。花園裡面有河流和假山,亭、台、樓、閣應有盡有。這還不算,他又在河南城西開闢了一個極大的園林,也有個幾十里地。梁冀喜歡小白兔,他命令各地交納兔子,設立兔苑,烙上記號,誰要是敢傷害這些兔子就判死罪。有個西域人不知道這個禁令,偶然打死了一隻兔子。為了這件案子,梁冀前前後後殺了十多個人。
梁冀仗著皇家的勢力,還向外國徵求各種特產和貴重的物品。他在京師里曾經接待了不少西域商人;他把良家子女抓來作為奴婢;他還派人去調查有錢的人家,把財主抓來,隨便給他一個罪名,叫他拿出錢來贖罪。有個扶風人孫奮,很有錢。他可是「鐵公雞」,一毛不拔的守財奴。梁冀送給他一匹馬,向他借錢五千萬緡(m ín)。孫奮哪兒捨得?後來他實在被逼得沒有辦法,一咬牙,給了梁冀三千萬緡。梁冀一看,短了兩千萬緡,火了。他吩咐當地的官府把孫奮和他兄弟都抓來,說他們的母親是將軍府里逃出來的丫頭,被她盜去十斛珍珠、一千斤紫金,都應該追還。孫奮哥兒倆不肯承認,就活活地被官府打死,家產沒收,一共值一億七千多萬緡。
梁冀這麼無法無天地鬧著,漢桓帝也管不了他。梁皇后有了這麼一個掌握大權的哥哥,那種驕橫勁兒也不用提了。她因為自己沒有兒子,最恨別人生孩子。因此,宮人有了喜,沒有一個不被她害死的。漢桓帝越看她越討厭,乾脆不上她那兒去了。最終,梁皇后氣出病來,咽了氣。
她一死,貴人梁猛出了頭。那梁猛原本姓鄧,父親早死,母親宣氏再嫁給梁冀老婆的舅舅梁紀。梁冀的老婆見她長得挺美,就把她認作乾女兒,改成梁姓,送她進宮,後來封為貴人。大家都以為她是梁冀的女兒,都叫她梁貴人。梁冀怕梁貴人的母親泄露秘密對自己不利,就派刺客去殺她。不料那個刺客被人逮住。審問下來,才知道是大將軍梁冀派去的。梁貴人知道了底細,把梁冀派人去暗殺她母親的事告訴了漢桓帝。
漢桓帝正寵著梁貴人,就把梁冀當作仇人。梁冀曾經殺害過不少大臣,作威作福,小看皇上。現在他竟敢得罪梁貴人,漢桓帝火更大了。他秘密聯繫了幾個一向跟梁冀有怨的大臣,商量定當,發動羽林軍一千多人,突然圍住梁冀的住宅,收了大將軍的印。梁冀慌了神,直發抖,兩眼一黑,什麼也看不見了。等到他清醒過來,知道活不了啦,只好跟著他老婆一塊兒喝了毒藥自殺。
梁家和他們的親戚全都完蛋了。有的處了死刑,有的廢為平民。老百姓們歡呼雀躍,不用提有多高興了。梁冀的家產充公,一共值三十多萬萬緡。漢桓帝有了這筆巨款,下了一道詔書,減去天下租稅一半,所有梁家的花園、園林等一律開放,交給窮人耕種。國內的緊張局面暫時又緩和了一下。
過了幾年,漢桓帝害病死了。十二歲的漢靈帝即位。漢靈帝昏昏庸庸地信任宦官,只知道吃、喝、玩、樂。庫房裡的錢不夠用,他就在西園開了一個挺特別的鋪子,讓有錢的人很方便地到這兒來買官職和爵位。四百石的官職定價四百萬緡;兩千石的官職定價兩千萬緡;就是憑才德選上的官員也得付半價或三分之一的價錢;縣令的缺隨縣的好壞決定價錢;沒有錢的也可以買官,准他上任之後加倍付款。這麼公開地允許官吏去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可就活不下去了。
朝廷上宦官當道,全國的老百姓受著貪官污吏、大族豪強的壓迫,再加上連年的災荒,這樣的日子教老百姓怎麼過得下去?那時候,巨鹿郡張家有弟兄三個: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都挺有本領,張角還曾經讀過書,他懂得醫道,給人治病挺有效。窮人看病,還不要錢,他很快地出了名。
張角看到絕大多數的農民只盼望能夠安心生產、過太平的日子,就創立了一個教門,叫「太平道」,還收了一些弟子,跟他一塊兒傳教、治病。每回發生瘟疫,張角都把藥預先煎好,配成現成的藥水,盛在瓶子裡,隨時給人治病。他還叫病人跪在壇前,自己念著符咒,然後給他喝藥水。他就這樣救活了不少人。遠遠近近到他家來求醫的,每天總有一百多人。張角自稱為「太平道人」,人們可都尊他為「太平真人」。
相信太平道的人越來越多了。張角就派他的兄弟和弟子週遊四方,一面治病,一面傳道。大約過了十年光景,太平道傳遍了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荊州、揚州、兗州、豫州,教徒發展到了幾十萬。這八個州的老百姓不論信不信,沒有不知道太平真人的。郡縣的官吏認為太平道是勸人為善、給人治病的教門,誰也不去真正過問。朝廷上有一兩個大臣曾經上書,請朝廷下令禁止太平道。漢靈帝正忙著起造林園,就沒把太平道放在心裡。
張角看到時機成熟了,就暗地裡發動教徒起來反抗朝廷,全國幾十萬農民同時起義,不到十天工夫,天下響應。所有跟著張角、張寶、張梁起義的農民頭上都裹著黃巾,當作標記。起義軍就稱為「黃巾軍」。各地的起義軍好像大河決了口子一樣,人數越來越多,官兵哪能抵抗得了?漢靈帝只好讓各州郡自己招募將士,用心抵抗黃巾軍。這麼一來,各地的宗室貴族、外戚將軍、太守、刺史、地主豪強以及所謂英雄好漢、流氓地痞等等,都借著征討黃巾的名義,趁機會搶奪地盤,擴張勢力,把個東漢的天下鬧得四分五裂,七零八碎,然後大魚吃小魚,把中國分成魏、蜀、吳三國割據的局面。
到了公元 220 年,也就是漢靈帝的兒子漢獻帝三十一年,東漢亡於魏。魏、蜀、吳各有皇帝,各立朝廷,正式分成了三國。
豺狼當道
《後漢書·張王種陳列傳·張綱》中記載:「漢安元年,選遣八使徇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多歷顯位,唯綱年少,官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講得就是張綱彈劾梁冀的故事。
當道:橫在路中間。豺狼橫在路中間,比喻壞人掌權。梁冀成為大將軍後,與其弟和宦官勾結,狼狽為奸,無惡不作,天下人對其恨之入骨。光祿大夫張綱想主持正義彈劾梁冀,卻碰了一鼻子灰,他大發感嘆:「朝廷也是豺狼當道。」
後人用「豺狼當道」比喻暴虐奸邪的人掌握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