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成語故事 · 藏在楚漢的成語
孺子可教
秦始皇滅掉六國、統一中原後,很喜歡到各處巡遊。他每次出巡,總是前呼後擁、車馬相連,十分威風。公元前 221 年,他帶著大隊人馬到了一個叫博浪沙的地方,沒想到車隊在拐彎的時候,突然「嘩啦啦」一陣響聲,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一個大鐵錘,把一輛副車砸得粉碎,當時秦始皇就在前面的車上,半截車擋落到他的跟前。好險哪!一下子車隊全都停了下來。武士們四面搜捕,沒費多大工夫就把那個刺客逮住了。
秦始皇下令審問那刺客,可他愣是啥都不交代,只是一個勁兒地罵著說:「昏皇滅了六國,六國的後人和歷代的忠良定會找他報仇!」罵完,那刺客就自己撞死了。從刺客的話中,有人推算出背後的主謀是從前韓國丞相的兒子,姓姬,他的祖父和父親曾經伺候過韓國的五代君王,他也算是個貴族子弟。
秦國滅了韓國,姬公子認為:秦滅了他的父母之邦,這仇得報。於是他暗地裡有了刺殺秦始皇的打算。過了好些年,他才結交到一位肯替他賣命的大力士。這位大力士手使的那個大鐵錘足有一百二十斤重。他們打聽到這次秦始皇的行蹤,就在博浪沙埋伏起來,給了秦始皇一鐵錘。
行刺失敗,秦始皇立刻下令全國捉拿背後主謀,韓國一帶更是加緊搜查。姬公子一聽說到處都在捉拿他,只好更名改姓為張良,一直逃到了下邳(pī),躲了起來。秦始皇命令各地官府搜查了十天沒查到,也只好算了。
秦始皇的三次遇刺
傳說,秦始皇曾經三次遇刺。第一個刺殺他的人是荊軻,荊軻帶著秦始皇的仇人樊於期的腦袋和燕國的地圖去面見他,因助手秦舞陽膽怯被人識破,刺殺未成,荊軻被殺;第二個刺殺秦始皇的人叫高漸離,他是荊軻的好友,擅長擊築,在一次為秦始皇表演的時候他用灌了鉛的築砸向秦始皇,刺殺未成,被衛兵所殺;第三個敢於刺殺秦始皇的人便是這則故事中提到的擅使大鐵錘的大力士。
張良雖然逃難出來,但他好在身上有錢,便在當地結交了不少豪傑,仍舊想著替韓國報仇的事。不到一年工夫,他就在下邳出了名。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俠客,可誰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位博浪沙行刺的韓國公子。
有一天,張良獨自出去散步,一來為了解悶,二來也想暗地裡尋找志同道合的人,共謀大事。路過一座大橋的時候,他瞅見一個老頭兒穿著一件土黃色的大褂,搭著腿坐在橋頭上,一隻腳上下晃蕩著,那隻鞋拍著腳心,像在打拍子。真怪,他一見張良過來,竟有意無意地把腳跟往裡一縮,那隻鞋就掉到橋下去了,老頭兒回過頭來對張良說:「小伙子,下去把我的鞋撿上來。」張良聽了,不由得火兒了。可他一看那個老頭兒,人家眉毛、鬍子全白了,額上的皺紋好幾層,就是叫他一聲爺爺也不算過分,哪裡還能生氣呢?於是他走到橋下,撿起那隻鞋,上前遞了過去。
誰知那老頭兒不用手來接,只是把腳一伸,說:「給我穿上。」張良一愣,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他已經替人家把鞋都撿上來了,乾脆就好人做到底吧。他索性跪下去,恭恭敬敬地拿著鞋給那老頭兒穿上。那老頭兒這才捋(lǚ)著鬍子,微微一笑,大搖大擺地走了。這下可又把張良弄迷糊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人,人家幫了他,連聲「謝謝」也不說,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張良走下橋,跟在老頭兒後面,看他到底去哪裡。大約走了半里地,那老頭兒好像也覺察出來張良在跟蹤他,就轉過身來,走到張良面前,說:「你小子有出息。我倒樂意教導教導你。」張良是個聰明人,猜測這老頭兒准有來歷,就趕緊跪下,向他拜了幾拜,說:「張良我這就拜師了。」那老頭兒說:「好!過五天,天一亮,你到橋上來見我。」張良連忙說:「是!」
第五天,張良一早起來,匆匆忙忙地洗了臉,就到橋上去了。誰知道一到跟前,那老頭兒正生著氣呢。他說:「小子,你跟我老人家定了約,就該早點兒來,怎麼還要叫我等你呢?」張良跪在橋上,向老師磕頭認錯。那老頭兒說:「去吧,再過五天,早點兒來。」說完就走了。張良愣愣磕磕地站了一會兒,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又過了五天,張良一聽見公雞叫,臉也不洗就往大橋那邊跑去。還沒上橋呢,遠遠就看見了老人家。他恨恨地直打自己的後腦勺兒,自言自語說:「怎麼又晚了一步?」那老頭兒瞪了張良一眼,說:「過五天再來!」說完又走了。張良悶悶不樂地憋了老半天,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去了,他只怪自己誠心不夠。
這五天可比前十天更難熬。到了第四天晚上,張良翻過來覆過去怎麼也睡不著。他乾脆不睡了,半夜就到橋上去靜靜地等著。
過了不一會兒,那老頭兒一步一步地挪過來了。張良趕緊迎了上去。他一見張良,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這樣才對。」說完,他拿出一部書來交給張良,說:「你把這書好好讀,沒準兒將來能做帝王的老師呢!」張良挺小心地把書接過來,恭恭敬敬地道了謝,說:「請問老師尊姓大名。」那老頭兒笑著說:「你問這個幹嗎?我沒有名字。」張良還想再問個明白,那老人家不再理他,連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天亮,張良拿出書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部《太公兵法》。張良白天讀、晚上讀,把它讀得滾瓜爛熟。到了這時,他才覺得博浪沙行刺實在太魯莽了。從那時起,他一面繼續鑽研《太公兵法》,一面繼續留心著秦始皇的行動。
孺子可教
這個成語出自《史記·留侯世家》,「良業為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講的就是張良受教於黃石公的故事。
孺子,指小孩兒。教,指教導。在黃石公眼裡,冒失刺殺秦始皇的張良就是個還不成熟的年輕人,所以用撿鞋、穿鞋的方式,考驗張良是否有拋卻自己貴族身份,虛心受教的耐心。
後來,人們用這個成語比喻年輕人能夠聽從教導,是可以造就的好苗苗兒。
怨聲載道
博浪沙的大鐵錘並沒有阻擋秦始皇巡遊的腳步,轉眼間,他出門已經半年有餘。一路勞頓,他很快就病倒了。秦始皇眼看著自己的病情越來越重,他囑咐丞相李斯和宦官趙高:「快寫信給大兒子扶蘇,他為人厚道,可以繼承我的事業,你們對扶蘇應當盡忠,好好輔佐他,不可辜負我對你們的信任。」
說完,秦始皇便斷了氣。李斯和趙高商量,決定暫時不放出秦始皇去世的消息。李斯派趙高去給扶蘇送信,誰知趙高起了私心,他私下裡去見了秦始皇的小兒子胡亥(hài),趙高出主意叫胡亥奪取他哥哥扶蘇的位子,胡亥一口答應下來。趙高又逼迫李斯跟他一起假造遺囑,立胡亥為太子。另外,他又假造了一封秦始皇給扶蘇的信,說他為子不孝,蒙恬為臣不忠,都該自盡。
趙高派心腹把假信和一把寶劍送給了扶蘇。扶蘇和蒙恬聽說皇帝的使者來了,連忙從外面回來,恭恭敬敬地拜見了使者。扶蘇看了父親的信和寶劍,哭得死去活來,當時就要自殺。蒙恬攔住他,說:「皇上交給我三十萬大軍把守邊疆,派公子來監督,這是多麼重的責任。現在只來了個使者,誰敢保證其中沒有岔子?不如再請示一下,要是真的,再死也不晚。」扶蘇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父親叫兒子死,還請示什麼?」
扶蘇說完就自殺了。蒙恬趴在扶蘇的屍體上痛哭了一場。接著他就把三十萬大軍交給副將王離。使者連連催著蒙恬自盡,蒙恬可不願意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死,他還想替扶蘇申訴冤屈。他讓使者把他押起來,關在監獄裡等候處理。使者趕緊回到咸陽,趙高和李斯這才傳出秦始皇去世的信兒,他們一面給秦始皇出喪,一面立胡亥為二世皇帝。朝廷上其他大臣只知道這是秦始皇生前的命令,誰也不敢反對。秦二世登基,丞相以下的大臣一律照舊,只有趙高被提升為郎中令,格外得到秦二世的信任。
趙高想讓天下的人都知道秦二世是個孝子,就提議讓他大張旗鼓地安葬秦始皇。秦二世聽了趙高的話,從各地徵調了幾十萬囚犯、奴隸和民夫,準備把秦始皇的壽墳好好修整一番。秦始皇在世的時候,已經在驪山腳下開了一塊很大的平地,作為墳地。這墳地不但開得大,而且挖得深,從土層挖到沙層,從沙層挖到石層,然後把銅化了,大量地灌下去,鑄成了一大片很結實的地基,又在這上面修蓋了石室、墓道和安放棺材的墓穴。秦二世又命工匠在大墳里挖出江河大海的樣子,灌上水銀。大墳裡面不但埋著無數的珍珠、玉石、黃金,還埋了不少後宮美人兒。
為了防備將來有人盜墓,墓穴里還特意安裝了好多個殺人的秘密機關。一切安葬的工作結束以後,秦二世把所有做墳的工匠全都封在墓道里,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最後他叫人在大墳上種上花草、樹木,這座大墳就變成了一座山。這座山不但把秦始皇一生的事業葬在裡面,而且還壓著千千萬萬人的怨氣和仇恨。
秦始皇陵兵馬俑的發現
1974 年,陝西臨潼縣驪山鎮西楊村農民在距離陵東 1500 米的地方打井,挖到 5 米多深的時候,發現了幾個破碎的泥土燒制的與真人一般大小的陶俑,後經陝西考古隊勘探和發掘,氣勢恢宏的秦始皇陵兵馬俑終於展示在世人面前。1987 年,秦始皇陵兵馬俑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並被譽為「世界第八大奇蹟」。
秦二世胡亥埋葬了父親後,就想把蒙恬放了。可是趙高對他說:「當初蒙恬仗著自己的功勞,在先帝面前總是替扶蘇說話。這會兒扶蘇死了,您做了皇帝,他不替扶蘇報仇才怪呢!我擔心,他活著您的地位也難以坐穩哪!」秦二世聽了這些話,縮著脖子,害怕起來了。他馬上叫趙高去處理。趙高用不著自己費事,他派使者帶著一杯毒酒去見蒙恬。蒙恬說:「我蒙家為秦朝立功已經三代了,今天我雖然被關押在這兒,可是只要我一開口,三十萬大軍還是聽我的。我有這麼多兵馬,足足可以背叛朝廷。可我不敢忘了上輩的教訓,不願意辜負先帝,死就死吧!」他就把毒酒一口喝了下去。
扶蘇、蒙恬被害的消息傳出去,沒有不替他們叫冤的。俗語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秦二世篡奪皇位的事情慢慢地露了餡兒。大哥扶蘇死了,秦二世可還有十幾個哥哥呢!這些公子們,還有一些大臣們暗地裡免不了說些抱怨的話。秦二世就跟趙高商量,說:「有些公子和大臣好像心裡不服,怎麼辦哪?」趙高眯著三角眼說:「小公子做了皇帝,其他公子們自然不能甘心。朝廷上的大臣大多又都是歷代的功臣,見皇上重用我這麼一個微賤的臣下,不但瞧不起我,就連皇上您也不放在眼裡了。只有另用一批新人,皇上才能高枕無憂。」秦二世連連點頭,叫趙高好好去辦。秦二世和趙高就布置了爪牙,雞蛋裡挑骨頭,捏造證據,誣告忠良,愣是把十幾個公子和十來個公主,還有一些比較難對付的大臣全都定了死罪。
這麼一來,秦二世的位置沒人去搶,趙高的權力越來越大,誰也不敢反對他了。秦二世這一下更沒了顧忌,他對趙高說:「人生在世,一眨眼就過去了,到底為了什麼?我做了皇帝還有什麼好稀罕的呢?我打算盡情地享樂一番,你看怎麼樣?」趙高眉開眼笑地伸出大拇指,說:「這才是賢明君王的作為呀!那些昏亂的君王就不敢這麼做。君王在上面享樂,下面萬民才能夠太平,這是賢明;君王老出去打仗或者去管人家的閒事,那還不得把天下弄得雞犬不寧嗎,那是昏庸。」
秦二世只知道享樂,卻不知道享樂還有這一說,他更加高興了。於是他下了一道命令,決定大規模地建造阿房宮。上次驪山修大墳,徵調了幾十萬囚犯、奴隸和民夫,已經擾得天下怨聲載道。這次建造阿房宮,規模比上次更大,從各郡縣押到咸陽來做苦役的人更多,這次再要強迫這麼多人做奴隸的工作,非用鞭子不可。因此,苦工們有被打死的,有病死的,有逃亡的,也有逃了以後又被逮回去治罪的。老百姓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怨恨。
為了建造阿房宮,各地得運送材料和糧食。道上來來往往的全是車馬,咸陽一帶更加熱鬧。秦二世恐怕人頭太雜,出岔子,就從各地選拔了五萬名武士專門保衛咸陽。這麼一來,咸陽的人口更多了。武士、工匠、民夫和原來住在咸陽的文武百官、老百姓等,每天都得吃飯,武士們的馬和運輸用的馬也得需要飼料。於是,咸陽的糧食、蔬菜、肉類和草料供不應求。秦二世又下了一道命令,叫天下各郡縣輸送糧食,不斷地供應咸陽。可這些東西還不都得從民間搜刮嗎?
老百姓被逼得苦不堪言。沒想到,咸陽這邊正忙著蓋阿房宮,北方邊疆那邊又緊張起來。那時候,全中國的人口加起來大約不過兩千萬,被徵發去造大墳、修阿房宮、築長城、守嶺南的人差不多已經有二三百萬了。這回北方一吃緊,只好從內地押送大批農民去防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百姓是遍地怨恨,叫苦連天。
怨聲載道
秦始皇的小兒子胡亥搶了本該屬於大兒子扶蘇的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即位後還大興土木,建造完皇陵建造阿房宮,讓老百姓沒一天好日子過。秦二世治理的秦國,真是大街小巷都充滿了叫苦的聲音。
怨,怨恨、不滿。載,充滿。不滿的抱怨聲充滿了街道。這個成語用來描述大多數人都不滿的狀態。
揭竿而起
秦二世大規模地為秦始皇修建陵墓,弄得各地怨聲載道。公元前 209 年 7 月,陽城的地方官接到上級的命令,讓他徵調九百名壯丁去漁陽防守北方。地方官派官兵下到鄉里,挨家挨戶去征人。有錢的人出點兒財物,或者給鄉長、閭長一點兒好處,就可以不去,窮人沒有錢行賄(huì),只好被征了去。於是,每回送到北方去防守的壯丁總是貧苦的農民。
陽城的地方官派了兩名官員,押著九百名貧民壯丁,動身到漁陽去。軍官從壯丁當中挑選了兩個個子高、能辦事的人作為屯長,叫他們分別管理其餘的人。那兩個屯長一個叫陳勝,一個叫吳廣。陳勝和吳廣本來素不相識,現在碰到一塊兒,同病相憐,倒也意氣相投,很快就成了朋友。兩人只怕路上耽擱,誤了日期,遭受責罰,於是天天幫著軍官督促這一大批壯丁往北趕路。
他們走了幾天,到了大澤鄉,正趕上下大雨。大澤鄉地勢低,水淹了道,沒法走。他們只好扎了營,暫時停下來,準備天晴以後再繼續趕路。可是雨卻偏偏下個不停,急得這隊壯丁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秦朝的法令十分嚴苛,誤了期限,就得砍頭。走又走不成,逃又逃不了,他們只能愁眉苦臉地嘆著氣,私底下說些抱怨的話。
陳勝偷偷地跟吳廣商量,說:「這兒離漁陽還有幾千里地。就算雨馬上停住,路上也不好走。算起來,咱們怎麼也趕不上日期。難道咱們就這麼白白去送死嗎?」吳廣說:「不如咱們逃走吧。」陳勝搖搖頭,說:「逃到哪兒去?被官府抓回去,也是個死。橫豎都是死,不如起來造反,推翻秦朝打天下,為老百姓除害。奪不到天下再死,也比到漁陽去送死強。老百姓吃秦朝的苦頭也吃夠了。聽說那秦二世是秦始皇的小兒子,頂壞,壓根兒就輪不到他做皇帝。大公子扶蘇才是應當登基的,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好人。聽說他被秦二世殺了,多冤哪!可是老百姓大都不知道他確實已經死了;還有,從前咱們楚國的大將項燕,立過大功,又愛護士兵,咱們楚人都知道他是條好漢。有人說他已經死了,有人說他逃走了。不管他是死是活,反正楚人都替他打抱不平。這兒原來是楚國的地界,要是咱們能借著公子扶蘇或者楚將項燕的名頭,號召天下,準會有許多人出來幫咱們的。」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陳勝原是僱農,他年輕時曾被人雇用去耕地。有一天,陳勝坐在田壟上休息,他嘆了口氣,感慨萬千地說:「我們之中如果有人日後富貴了,可不能忘記老朋友啊!」(苟富貴,勿相忘)僱工們紛紛嘲笑他:「你只不過是一介僱農,哪來的富貴呢?」陳勝聽了,長嘆一口氣,說:「小小的燕雀又怎麼能知道鴻鵠的志向呢?」(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吳廣也是個有見識的好漢。他完全贊成陳勝的主張,情願豁出性命跟著陳勝一塊兒干。可是打天下是一件大事,不能莽撞。他們又不能跟別人去商量,就決定先去算個卦。算卦先生一見兩個高個兒氣沖沖地跑進來,已經有些害怕了,聽說是來問吉凶的,連忙低聲下氣地說:「請問兩位問的是什麼事?」陳勝、吳廣不好說要造反,只能含含糊糊地說:「我們要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算卦的也是個有心人,他說:「只要你們同心協力,事情就可以成功。」最後,算卦先生又加了一句:「如果能有鬼神相助,那就更好了。」陳勝和吳廣仔細商量了一些辦法,決定分頭去干。
第二天,陳勝打發兩個心腹到街上去買魚。伙夫剖魚的時候,在一條大魚的肚子裡剖出了一塊布。魚肚子裡有布,已經夠新鮮的了,更何況布上面還有紅色的「陳勝王」三個字。一下子,好多人便爭搶著來看。很快,這件新鮮事兒就傳開了。大伙兒跑到陳勝跟前去報告這件怪事,陳勝責備他們,說:「魚肚子裡哪能有布?你們造謠生事,要是被軍官聽到了,我還能活命嗎?你們平日跟我很好,別害我啊!」眾人被他這麼一說,誰都不願意叫陳勝為難,只好不再開口。可是吃魚的時候,還免不了嘁嘁喳喳地議論著。到了晚上,大伙兒怎麼也睡不著,都躺在一塊兒交頭接耳地聊著魚肚子裡出的這樁怪事。
大伙兒正瞎聊著,忽然聽到外面好像有狐狸叫的聲音。一下子,所有人都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確實是狐狸叫的聲音!真怪,狐狸的叫聲越來越清楚,居然叫出人話來了。第一句是「大楚興」,第二句是「陳勝王」。大家不約而同地用手捂著耳朵沿兒,仔細去聽。那狐狸還是「大楚興,陳勝王」「大楚興,陳勝王」不停地叫著。其中有十幾個膽兒大的壯丁也不管路濕,一塊兒出去要看個明白,他們循著聲音走去,才發現那聲音是從西北角的一座破祠堂里傳出來的。三更半夜,荒郊破祠堂里,狐狸說著人話,多嚇人哪!有人嚇得撒腿就跑,有人還想再走近瞧瞧。也許那狐狸也聽見有人過來,不再叫了。去看的人又害怕又納悶兒,只好靜悄悄地回來。過了一會兒,吳廣也從外面回來了。他的膽子格外大,獨自出去,回來再晚,也什麼都不怕。
魚肚子裡有「陳勝王」三個字,有人親眼看到了;祠堂里的狐仙叫喚著「陳勝王」,有人親耳聽到了。壯丁們私下裡都在瘋傳這兩件事。只有那兩個軍官,天天喝酒、睡覺,要麼就打人,別的什麼也不管,隊伍里的事情都交給陳勝和吳廣,陳勝、吳廣對大家格外好,很快就跟大伙兒打成了一片。大伙兒紛紛抱怨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冒著被砍頭的危險,陳勝一看,機會來了。
這天,陳勝、吳廣帶著幾個心腹去見兩位軍官,其他人在營帳外等候消息。吳廣大聲對軍官說:「天天下雨,我們怎麼能趕到漁陽去呢?就算去了,也要誤期。誤了期,就要被殺頭。我們特意來跟你們商量:還是讓我們回去種地吧。」這幾句話真說到大伙兒的心坎里去了。可是其中一個軍官瞪著眼睛罵吳廣,說:「什麼話!你敢違抗朝廷嗎?誰要回去,先把他砍了!」外面的人聽了,氣得直想衝進去,吳廣一點兒也不害怕。他咬著牙說:「你敢?」另一個軍官拔出寶劍就向吳廣砍去。吳廣眼疾手快,一個飛腿把那把寶劍踢下來,快速撿起,順手就把那軍官殺了。頭一個軍官也拔出寶劍來要跟吳廣對打,陳勝掏出藏在懷裡的菜刀,箭步上前,把那個軍官的腦袋劈下了一片。兩個軍官就這樣被殺了。
陳勝撿起寶劍,割下兩個軍官的腦袋,提在手裡出了營帳。他對眾人大聲說:「弟兄們!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白白地到漁陽去送死,死得有個名堂。王侯將相難道就是天生的嗎?難道我們就不能成為王侯將相嗎?」好幾百人一齊大聲附和:「我們聽您的!」說也奇怪,就在這時,天也聽他的,連太陽都出來了。
陳勝叫弟兄們把兩個軍官的人頭掛在竹竿上,又在營外搭了個台,做了一面大旗,旗上寫著「大楚興」的「楚」字。大伙兒對天起誓:同心協力,替楚將項燕報仇!他們公推陳勝和吳廣做首領。陳勝就自稱將軍,封吳廣為都尉,這樣,九百條好漢一下子就把大澤鄉占領了。
大澤鄉的農民一聽到陳勝、吳廣出來反抗秦朝,都說:「老天有眼,這可有了盼頭啦!」都拿出糧食來慰勞他們。青年子弟紛紛拿著鋤頭、鐵耙、扁擔、木棍之類,到陳勝、吳廣的營里來投軍。人數多了,就得分別編成隊伍。每一個小隊總得有面旗子作為領隊的記號。而且一下子還得需要這麼多的刀槍,從哪兒來呢?陳勝、吳廣跟大伙兒商量了一下,想出了一個土辦法來——他們用木頭做刀,又砍了許多竹子,梢兒上留著枝子。這樣的竹竿當作旗子,又輕便又頂用。陳勝、吳廣就帶領著這麼一支農民起義軍「揭竿而起」,浩浩蕩蕩地從大澤鄉出發去攻打縣城。
揭竿而起
《過秦論》中,有「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的表述,說的就是陳勝、吳廣起義的故事。
砍了木頭做刀子,扛起竹竿做旗子,手中沒有任何武器、資本的陳勝、吳廣,就憑著一股反抗壓迫的志氣帶著百姓們浩浩蕩蕩地準備推翻秦帝國。他們無所畏懼的反抗精神像一簇火,迅速燃遍了秦統治下餓殍遍地的田野鄉間。
後來,人們用這個成語來泛指人民起義。
逐鹿中原
這幾年來,各地的老百姓被秦朝的官吏壓得喘不過氣來,誰都盼著能來陣狂風暴雨。陳勝、吳廣一聲霹靂,真叫人感覺到有種說不出的痛快。於是,陳勝的兵馬還沒到城下,秦朝官吏的腦袋早就被人砍了去。各地的老百姓紛紛趕著車馬跑來投軍,願意聽從陳勝的指揮。
陳勝、吳廣不費吹灰之力,就占領了縣城作為根據地。陳勝派手下去進攻鄰縣,又打下了五六座城。不到幾天工夫,陳勝就已經有了六七百乘車 (四匹馬拉的一 輛車叫一乘) ,一千多騎馬的士兵,還有好幾萬農民。陳勝又帶領著這些人馬打下了陳縣。陳縣是個大城,陳勝打下了陳縣,聲勢更大了。除了大批起義的農民以外,還有些不得志的謀士、武士,以及失意的政客和六國領主的殘餘分子等,也就近混了進來。陳勝一一收用。
隊伍擴大了,成分也就複雜了。在這許多新收用的人當中,最出名的是兩個大梁人:一個叫張耳,一個叫陳餘(yú)。他們原先都是貴族,一心想恢復原來的領主統治。陳餘比張耳年輕,他像尊敬長輩似的尊敬著張耳。兩個人做了知己朋友。後來魏國被秦國滅了,過了好幾年,秦國聽說這兩個人,還懸賞捉拿他們:拿住張耳的賞一千金,拿住陳餘的賞五百金。他們只好更名改姓,躲在陳縣。這會兒他們聽到陳勝到了陳縣,就又用了原來的姓名,投到陳勝的門下來。陳勝早就聽說過這兩個人,便把他們當作謀士看待。
陳勝叫張耳、陳餘去召集陳縣的百姓共同商量大事,百姓們見陳勝的軍隊不搶東西,不傷人,個個喜歡。他們說:「將軍替天下百姓報仇,征伐暴虐的秦國,恢復我們楚國,這功勞多大啊!可是沒有王,就不能號令天下去征伐秦國,我們都是楚國人,就請將軍做楚王吧。」
陳勝、吳廣起義對後世的影響
陳勝、吳廣起義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他揭開了秦末農民起義的序幕,從根本上動搖了秦王朝的統治,為後來項羽、劉邦滅秦創造了有利的條件。這次起義,對後來的封建統治者也起到了警示作用,漢初的休養生息政策和開明的統治很大程度上是受這次農民起義的影響。
陳勝聽了,問張耳、陳餘有什麼意見。張耳、陳餘混進農民起義軍的隊伍,目的並不是真心想來幫助他們,而是想利用起義軍的力量來恢復自己的舊勢力。現在他們一見老百姓都推起義軍的領袖陳勝為王,就起來反對。張耳還說了一大篇冠冕堂皇的道理,其實只有一句話,就是主張舊勢力復辟。陳勝不同意,可又不好意思駁斥張耳和陳餘,就說:「再商量商量吧。」陳縣的父老們都說:「這還用得著再商量嗎?將軍不做王,誰還能做王呢?」陳勝向他們點點頭,不說話。就這樣,陳勝就在陳縣稱王,國號「張楚」。因為他在陳地為王,歷史上就稱他為陳王。
陳王派吳廣帶領將士們往西去攻打滎陽( 滎 xíng),滎陽由秦朝丞相李斯的兒子李由守著。秦兵很強,吳廣沒法打進去,便向陳王搬救兵。陳王的謀士們認為與其再派一批兵馬去援助吳廣,不如直接去進攻咸陽。於是陳王又派曾在楚將項燕手下做過事的周文向西進軍去攻打秦都咸陽,起義軍一路上得到了當地百姓的熱烈擁護,起義軍的戰火燃到了全國,各地紛紛有人起兵響應,秦朝的統治眼看就要被推翻了。
起義軍的戰線越拉越長,問題也就出現了。好多打下來的地盤被舊的六國貴族們占了去,這些舊貴族大多不聽陳王的指揮,他們只想著恢復以前的勢力,搶占自己的地盤。於是,陳勝起兵不到三個月工夫,就已經有了楚王、趙王、齊王、燕王和魏王五個王了。當初秦始皇滅了的六國只少了一個韓國。這些王一心守著自己的地盤,誰也不去支援吳廣和周文他們,他們也不聽陳王的指揮,不久,吳廣和周文打了敗仗,都死了。
自從陳勝稱王以後,昔日跟他一起種過地的親戚朋友都來求見他。可是把守宮門的衛兵們瞧見這些破破爛爛的大老粗,不但不讓他們進去,反要把他們綁起來。他們嚷著說:「陳王跟我們有交情,你們怎麼不講理呀?」衛兵們這才不去為難他們,可就是不給他們通報。他們吵吵嚷嚷地在道上等著,非要等陳王出來評個理。過了一會兒,他們看見陳王坐著車馬前呼後擁地出來了,就一窩蜂似的圍上去,高興得說不出別的話來,只會親熱地連連喊著:「陳勝,陳勝!」
陳王一見,都是些跟自己從小光屁股長大的朋友,就把他們接到宮裡來。這幫人看見陳王宮裡的屋子這麼深,帘子這麼講究,擺設這麼多,都說:「喲!陳勝做了王,可真闊氣呀!」陳王聽了,也不在乎。莊稼人本來就不懂得那些虛情假意的禮節,也不講究官員們說話的那一套花樣。他們說話就像聊家常似的「陳勝哥長、陳勝哥短」,一聊就聊起陳王當初做僱農的情形來了。
陳王的官員們本來就瞧不起這些大老粗,這會兒聽到了這些話,就對陳王說:「這些粗人說話沒有分寸,進進出出也不守規矩。他們這麼沒上沒下地胡說八道,嚴重損害了大王的威風。請大王嚴懲。」陳王就把幾個最沒禮貌的大老粗殺了。這麼一來,就有不少人悄悄地走了。另一頭,陳王的老丈人瞧見陳王待他不像農村里女婿對丈人的樣子,也火兒了。他說陳王自高自大,不尊敬長輩,他也溜了。後來,不但從本鄉來見陳王的那批親戚、朋友全走了,就連楚營里跟陳王一塊兒起義的士兵也走了不少。
陳王身邊最管事的有兩個人,一個叫朱房,一個叫胡武。文武百官都得受他們監察。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是能幫助陳王成大事、立大業的人才。他們老隨自己的脾氣對待別人。自己喜歡的人即使做錯了事也無所謂;自己所不喜歡的人,一不高興就拿來辦罪。將士們私下裡怨言四起,可陳王就是信任這麼兩個人,就這樣,很多手下人對他越來越疏遠。
秦朝大將章邯(hán)打敗了周文,一直打到陳縣,陳王帶領著大伙兒抵抗了一陣,無奈起義軍打仗的經驗太少,武器也差,很快便吃了敗仗。陳王只好退出陳縣,陳王手下的人越打越少。他的車夫莊賈眼見他失了勢,就起了歹心,把他殺死,投降了秦朝。
陳王手下的將軍呂臣帶領著一隊人馬殺了叛徒莊賈,反攻陳縣,把陳縣奪過來做了抗秦的根據地。陳勝、吳廣雖然都死了,可是由他們點起來的那把火正在到處燒著,而且越燒越旺。陳王派到廣陵去的另一位楚將召平,到了那邊,還沒能夠把廣陵收復過來,就聽到了陳王被害的消息。他想挽回這個局面,就渡過長江,到了吳中。他不說陳王已經死了,反倒假傳陳王的命令,拜一位在當地起兵的將軍為楚王上柱國( 上柱國,楚國 的官銜,是一位地位極高的常勝大將軍的頭銜,也有說 相當於相國 ),叫他往西邊去進攻咸陽。
逐鹿中原
《史記·淮陰侯列傳》中說:「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韓信死後,劉邦問責於他的謀士蒯通,蒯通說了上面這句話,描述秦王朝滅亡時,群雄共起的局面。
鹿,與祿同音,用來比喻秦王朝的政權。秦王朝失去了自己的政權,讓天下豪傑有機會爭奪天下。陳勝、吳廣起義後,各方起義軍爭相崛起,紛紛爭奪地盤,建立自己的勢力。
八千子弟
楚將召平假傳命令所封的那個楚王上柱國,就是項羽的叔父項梁。項梁看到東南一帶紛紛起義,於是就殺了秦朝的官吏,響應陳勝。當地的老百姓都十分痛恨秦朝的官吏,只是自己沒法反抗,現在項梁起來,殺了郡守,真是大快人心。他們都擁護項梁響應陳王。項梁就自立為將軍,同時做了會稽郡守,立項羽為偏將。當時就有不少壯士前來投軍,項梁就叫項羽帶著幾百名士兵去攻打鄰近的縣城。
那時候,項羽是個二十四歲的青年。年齡跟項羽差不多的青年農民大多知道項羽的能耐。大家都是青年英雄,性情脾氣又合得來,全都樂意跟他在一塊兒。不到幾天工夫,就組成了一支八千人的隊伍。因為這些青年都是當地的子弟,於是稱為「八千子弟兵」。每一個子弟兵都像剛出山洞的老虎似的,威風凜凜,勇氣百倍。他們情義相投、重義氣,自願在一起幹事情。項羽做了八千子弟兵的首領。他帶著大伙兒,接連收服了幾個縣城。回到叔父那兒,正碰到楚將召平來拜他叔父為上柱國,項羽心裡非常高興。
召平對項梁說:「江東已經平定了,陳王請您往西打過去。」項梁、項羽就帶領著這八千子弟兵渡江,準備先去收服廣陵。正在這時,他聽說有個叫陳嬰的人收服了東陽,在當地人的擁護下,已經組成了一支兩萬人的隊伍了。項梁就打算跟他聯合起來,一同往西進軍。
項梁寫了一封信,派人給陳嬰送去。陳嬰收到了項梁的信,這信正好解決了他一件棘手的事情。原來陳嬰本是東陽縣的一個文書,他素來小心謹慎,又講信義,城裡的人稱他為忠厚長者,都挺尊敬他。東陽的一些青年響應陳王,殺了縣令,一下子聚集了幾千人。可是他們沒有合適的首領,就請陳嬰出來。陳嬰不干,他說自己沒有這份能耐。幾千人一起鬨,強迫他做了他們的首領。縣城裡的人聽到陳嬰起義,都來投軍。縣城裡原先的一些士兵也紛紛起來擁護他。沒幾天工夫,就有兩萬人情願聽從他的指揮。
大伙兒聽說別的地方都有了王了,就要立陳嬰為王。這叫陳嬰十分為難。他去跟母親商量,母親說:「咱們不是富貴人家,你只是個縣裡的文書,怎麼能做王呢?突然出了名,很容易惹出禍來。不如挑一個主人,你做他的助手。事情成功了,也能受封、受賞;失敗了,人家不會指名道姓像抓頭兒那樣來抓你。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里還是這麼辦好。」
就在這個時候,項梁的信到了。陳嬰就出去對青年們說:「項家祖祖輩輩做楚國的將軍,挺有威望,楚人誰都知道。項梁是將門之子,我們要成大事,非跟著他不可。我們有了這麼有名的楚國大將,准能滅了秦國,為天下除害。」大家都同意,就跟項梁的軍隊聯合起來。他們很快收服了廣陵,接著渡過淮河,繼續前進。
項梁、項羽和陳嬰渡淮河的時候,軍隊里已經有了好幾位很出名的將士了,像季布、鍾離眛、虞子期、桓楚、於英等。季布和鍾離眛本來是會稽郡的將軍;虞子期是項羽的大舅子;桓楚和於英上過山頭,做過「大王」,是由項羽收服過來的。
他們過了淮河,正在行軍的時候,就見前面有一支兵馬擋住去路。那個帶頭的一定要這支新來的軍隊說明來歷,才肯放他們過去。項羽跑到前頭一看,是一個臉上刺了字的大漢,並不認識。項羽對他說:「我們是楚將項燕的後人,楚王上柱國項梁的大軍。因為秦二世昏暴,毒害百姓,會稽子弟起來為楚王報仇,為天下除害。請問將軍尊姓大名?」那個臉上刺字的將軍說:「我叫英布,因為陳王打了敗仗,陳城被秦人奪去,我剛幫著楚將呂臣打退秦兵、奪回了陳城。現在正想往東去,不料在這兒碰到了項將軍。」
黥刑
黥刑(黥 qíng)又叫墨刑,是古代的一種肉刑。具體懲罰方法是在罪犯的臉上刺字,然後塗上黑墨,表示犯罪的標誌。罪犯刺在臉上的字將終生無法擦洗掉。故事中的英布,就曾被秦始皇處以黥刑。因此《史記》中又稱他為「黥布」。
後面的桓楚聽說是英布,急忙跑到隊伍前面,大聲嚷著說:「英大哥,怎麼還不下馬?我已經投到楚軍里來了,你我弟兄說過的話可要算數,快去見過上柱國。」英布一瞧是桓楚,連忙下馬,伏在地上。項羽、桓楚也都下了馬,扶起英布。
項羽說:「原來你們兩位是朋友。好極了。」桓楚對項羽說:「英大哥神勇義氣,就是時運不好。他先前被秦國官府抓了去,說他犯法,定了罪,臉上還刺了字,跟一大批別的壯丁充軍到驪山去造大墳,在那兒他結交了一幫弟兄,後來他從驪山逃出來,路過我的山頭,我們意氣相投結為弟兄,約定倘若日後有出頭的日子,相幫相助,共圖富貴。想不到今天在這兒碰到了英大哥,真是巧極了。」英布說:「項將軍起義,我願意做個小兵。」他們就領著英布去見項梁,項梁當然喜歡,十分重用他。
原來當初英布得到了桓楚的幫助,帶著幾十個從驪山逃出來的囚犯,在鄱陽湖裡做了強盜。鄱陽的長官吳芮(ruì)性子直爽,喜歡結交江湖上的好漢。英布聽到陳勝、吳廣起義,就去求見吳芮,請他起兵響應。吳芮見他雄壯,又有志氣,就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結婚以後,英布不願意老在家裡待著,向丈人借了些兵馬,連同原來的弟兄,去攻打江北。可巧碰到楚將呂臣被秦兵打敗,丟了陳城。英布就幫他反攻,收復了陳城。這會兒他想往東去搶地盤,恰又碰上了項梁的軍隊,就聯合在了一塊兒。
項梁和英布聯合起來,就有了四五萬人馬。他們走了一兩天,又來了一位帶兵的蒲將軍。蒲將軍帶著一兩萬人馬投歸了項梁。這一來,項梁就有了六七萬人馬了。項梁帶領著大軍到了薛城,在那兒駐紮下來,跟將士們商量以後行軍的事情。
就在這時,從豐鄉又來了一位將軍,他帶著一百多名隨從前來投奔項梁。項梁雖然不認識那位將軍,可是人家既然來投奔他,他就不能不收留人家,那位來求見項梁的將軍名叫劉邦。
八千子弟
「八千子弟」是一個有名的典故。項梁剛剛起義時,項羽每日與一群江東子弟練武,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這八千年輕力壯,胸中豪邁的江東子弟兵就是項氏叔侄起義的基礎。後人的許多詩歌里都愛借用這一典故描寫項羽。如:「爭帝圖王勢已傾,八千兵散楚歌聲」「八千子弟同歸漢,不負軍恩是楚腰」「八千子弟盡成灰,楚圖王位任風吹」等。
斬蛇起義
劉邦原本是個莊稼漢,沛縣人。可他從小就不願意種地,父母總說他沒有出息。到了壯年,他做了泗水亭長。亭長主要的職務本來是管理當地老百姓,打打官司,抓抓小偷,遇到重大的事情才上縣裡去報告。可是在秦朝暴虐的統治底下,亭長主要的工作,就變成了抓壯丁和押壯丁到咸陽或驪山去做苦工。
有一次,劉邦押著一隊壯丁到了咸陽,恰巧秦始皇出來,被他瞧見了。劉邦一看做皇帝這麼威風,就暗暗地嘆了口氣,說:「唉,大丈夫就該是這個樣子!」從那以後,他便有了野心,跟豪傑、官吏們的來往就更多了。
這天,劉邦聽說縣令家裡來了一位貴客,當地的豪傑和官吏都去道賀。他可不想錯過機會,當然也去了。到了那裡,他看見縣裡的文書蕭何在門口替主人收賀禮。蕭何盯著劉邦,成心想叫他為難,對他說:「賀禮不滿一千錢的坐在堂下。」劉邦心裡罵著:「好小子,你這算哪門子規矩!」可他沒罵出來,反而昂著頭說:「我送一萬!」蕭何知道劉邦吹牛。可他們是同鄉又是老朋友,就白了他一眼,讓他進去了。等到堂上、堂下都坐滿了客人,蕭何打哈哈說:「劉邦只會說大話,哪兒能真送一萬?」這時,劉邦挺神氣地走到上座,一屁股坐下,也打哈哈說:「一萬錢算得上什麼?記一筆賬吧!」
那位縣令的貴客叫呂公,他見劉邦氣派大,說話又挺豪爽,不由得對他格外尊敬。等到喝開了酒,呂公更加佩服他的海量。劉邦那種有說有笑的痛快勁兒壓倒了在座的客人。呂公見的人多了去了,可像劉邦這種人他卻真就沒碰到過。羊群里跑出駱駝來了,他可不願放過。直到客人快散完了,呂公拿眼神示意劉邦,請他留下。劉邦心想,讓我留下做什麼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留下就留下。結果,呂公請縣令做媒,把自己的女兒呂雉嫁給了劉邦。
劉邦可不能老陪著媳婦兒。上頭又下了命令,叫他再送一批壯丁到驪山去。他只好押著他們一天天地趕路。那批壯丁誰都不願意丟了自己的莊稼,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做苦工。雖然這些人都用繩子拴著,可是每天晚上總會有幾個逃走的。劉邦一個人又沒法兒把他們抓回來。他撓著頭皮,一籌莫展。照這樣下去,到了驪山,也許就只剩下他一個光杆了。
這天下午,他一步懶似一步地走著,到了一個地方,雖然時間尚早,他卻叫壯丁們休息,準備過夜了。看見旁邊有賣酒的,他就買了些酒,坐在地上一聲不響地喝著。酒喝夠了,天也晚了。他突然站起來對眾人說:「你們到了驪山,就得做苦工,不是累死就是被打死。就算不死,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家。我現在把你們都放了,你們自己去找活路吧。」說著,他就把每個人的繩子都解開了,低著頭,閉著眼睛,揮揮手,說:「去吧!」眾人感激得直流眼淚。他們說:「那您怎麼辦哪?」劉邦說:「我也不能回去了,逃到哪兒是哪兒,走著瞧吧。」其中有十幾個壯丁情願跟著劉邦一塊兒「去找活路」,其餘的人謝過了劉邦,感激涕零地走了。
逃命要緊,那天晚上劉邦一行人不能再住客店了。他醉醺醺地帶著這十幾個人往窪地那邊走去。劉邦東倒西歪地走得慢,有三五個人跟他一起落在了後頭。他們走了一陣子,月亮出來了。他們怪月亮太亮,萬一被別人發現告官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於是專挑小道走。突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前面的人撒腿就往回跑,嚇得後面的人還以為碰到了官兵。這一下子倒把劉邦的酒嚇醒了,他跑上前,著急地問:「出了什麼事兒啦?」有人說:「前面有一條蛇橫在道兒上,大得嚇人,咱們還是走別的路吧。」
劉邦聽說是條蛇,反倒放了心。他說:「壯士走路,還怕蛇嗎?」他就跑在前頭,拔出寶劍,提在手裡,過去一瞧,果然是一條挺大的白蛇。他舉起寶劍,一下子就把那條蛇剁成了兩截。那兩截蛇扭動了幾下,就像粗繩子扔在那兒似的,不動了。劉邦把上半截撥到左邊的莊稼地里,把下半截撥到右邊的水坑裡。大伙兒這才敢繼續往前走。
劉邦斬白蛇大概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可是過了好幾年,出了傳聞了。據說,有人從劉邦斬蛇的地方經過,看見一位老婆婆在那兒哭著說:「我的兒子是白帝的兒子,變成一條蛇,攔住道兒,被赤帝的兒子殺了。」那個人再要問她,她忽然不見了。怪不怪?說起來,一點兒也不怪。白帝是指秦朝,赤帝是指漢朝。赤帝的兒子殺了白帝的兒子,這就證明漢滅秦是上天註定了的。有人故意把老婆婆哭兒子的話傳了出去,好叫大伙兒相信劉邦才是真命天子。
劉邦斬了白蛇以後,就和那十幾個壯丁逃到芒碭山( 芒碭 m áng dàng)躲了起來。他們跟附近沛縣的人偷偷地有了來往。不久,其他無路可走的人也跑到芒碭山來了,竟然聚集了一百多人,他們就更不怕官兵了。
三皇五帝
三皇五帝並不是真正的帝王,而是指原始社會中後期出現的為人類做出卓越貢獻的部落首領或部落聯盟的首領,後人追尊他們為「皇」或「帝」,以各種美麗的傳說來頌揚他們的偉大功績。關於「三皇五帝」,有各種不同的傳說。其中一說,「三皇」指的是伏羲(太昊hào)、神農(炎帝)、軒轅(黃帝);「五帝」指的是少昊(白帝)、顓頊(zhuān xū)、帝嚳(kù)、堯和舜(shùn)。
等到陳勝、吳廣占領了陳城,號召天下推翻秦朝統治的時候,不少郡縣紛紛起來響應。沛縣的縣令也想投降陳勝,就跟文書蕭何和管監獄的曹參兩個人商量。蕭何、曹參都說:「您是朝廷命官,不替朝廷出力,反倒去投降敵人,恐怕手下的人不服。況且您自己沒有人馬,事情就更不好辦了。倘若能發動個幾百人,別人就不敢反對了。劉邦很有能耐,聽說他手下還有一幫壯士。您若免了他的罪,他還能不感激您,替您出力嗎?」縣令同意了,蕭何就打發樊噲(kuài)去叫劉邦他們回來。
樊噲也是沛縣人,是個宰狗的。他娶了呂公的第二個女兒,跟劉邦做了連襟。蕭何認為他跟劉邦有親,派他去最合適。劉邦、樊噲帶著芒碭山一百多條好漢雄赳赳地向沛縣趕來。可到了半路,卻迎頭碰到蕭何、曹參從城裡逃出來。劉邦急忙問:「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蕭何說:「縣令變了卦。他怕外來的人靠不住,就下令關緊城門,還要殺我們倆。」曹參把話接過去,說:「幸虧我們提前得到了消息,從城牆爬了出來。你說可怎麼辦哪?」劉邦說:「砍了那個狗官不就結了嗎?」
他們到了沛城,果然城門緊閉。沛城的老百姓還替縣令守著城。劉邦跟蕭何商量了一下,就寫了一封信,綁在箭上,射進城裡去。城裡的人撿到了信,一看,上面寫著:「天下老百姓吃秦朝的苦頭還不夠多嗎?現在你們替秦朝的縣令守城,等起義軍的兵馬一到,沛縣的老百姓必然遭到屠殺,那可得多冤哪!不如殺了縣令,在自己的子弟當中挑個合適的人做縣令,響應起義軍。這樣,既能保全性命,又能保衛家園。」
城裡的百姓就率領子弟,殺了縣令,開了城門,把劉邦他們迎到城裡去,大伙兒立他為縣令。就這樣,劉邦做了沛公。這時候他已經四十八歲了。
沛公劉邦還舉行了一個起兵的儀式。蕭何、樊噲他們分頭去招收沛縣的子弟。沒幾天工夫,就來了兩三千人。沛公先領著這兩三千人占領了自己的本鄉豐鄉,他囑咐本地人雍齒帶著一隊人馬守在那兒,自己又去進攻別的縣城。
不料魏相國周市派人去對雍齒說:「豐鄉本來是魏國的土地。現在魏國已經收復了幾十座城,請將軍從大處著想歸附魏王,他定會封將軍為侯。要是您抗拒魏軍,等到豐鄉被打下來,全鄉人就得遭到屠殺。」
雍齒跟沛公本來就面和心不和,他早已不願意在沛公的鼻子底下做事。這會兒周市來拉攏他,將來還能指望封侯,他就背叛沛公,歸附了魏王。沛公得到了這個消息,氣呼呼地要去攻打豐鄉。可是自己兵力不夠,他就打算到別的地方去借兵。他到了留城,正碰到張良( 「孺子可教」中的張良 )也召集了一百多人反抗官府。這倆人一聊,挺合得來。沛公覺得相見恨晚,把他當作老師看待。張良也認為他和沛公有緣,就跟他在一起了。沛公召集了幾千人去攻打豐鄉,他要親手砍死雍齒。偏偏雍齒防守得很嚴,沛公沒法打進去。這叫沛公怎麼受得了?他就轉到薛城去求項梁。
項梁見沛公也是一個人才,就撥給他五千人馬、十個軍官。沛公得到了項梁的幫助,打下了豐鄉,逼得雍齒逃到魏國去了。沛公把豐鄉改為豐縣,築了城牆防守起來。
斬蛇起義
這個典故在《史記·高祖本紀》中有記載,「(高祖)乃前,拔劍擊斬蛇……後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人問何哭……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為赤帝子斬之,故哭。』」這段被後世津津樂道的斬白蛇故事,為劉邦登上帝位塗抹上一層神秘色彩。
這個典故經常被用在京劇等藝術作品中,「斬蛇」也時而與「逐鹿」連用,比喻封建時代群雄四起,爭奪統治國家的權力。
人心所向
有一天,劉邦接到項梁的通知,說讓他去薛城商量大事,他就帶著張良到薛城去拜見項梁。
自從陳勝起義以來,起義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一方面,陳勝、吳廣和周文等幾個主要的領袖都死了,各地小股的起義軍彼此孤立,力量分散。張耳、陳餘等人也早已背叛陳王,另立新的趙王、齊王、燕王和魏王。這些原來六國的貴族各搶各的地盤,已經跟農民起義軍分道揚鑣。另一方面,秦將章邯(hán)、李由等兵精糧足,正在打擊起義軍,予以逐一擊破。
就在這緊要關頭,項梁在薛城召開會議,決定把起義軍重新組織、整頓一下,繼續鬥爭。他說:「我打聽到陳王確實死了,楚國不能沒有王。因此,請各位共同來商議,公推一位楚王。」大伙兒嘁嘁喳喳地商量了一下,就說:「請將軍決定吧。」有的乾脆提議立項梁為楚王,項梁可不能答應。
「亞父」范增
范增七十歲反秦,他向項梁提出了立楚王的策略,依靠楚國的力量抗秦。
范增是項羽的主要謀士,被項羽尊為「亞父」。在項羽入關之後,他多次勸說項羽滅掉劉邦,均未被採納。後在鴻門宴上多次示意項羽殺掉劉邦,終未獲成功。後劉邦用計離間,致使范增被項羽猜忌,於是范增辭官歸里,病死途中。
正在為難的時候,衛士報告說:「有一位范增老先生求見將軍。」項梁就出來迎接,請他坐下。問他:「老先生遠來,有何見教?」范增說:「我已經七十了,本來不想出來。因為將軍家中世代皆為我楚國大將,又聽說將軍禮賢下士,我這才冒昧來見您。我來只為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在座的人都挺尊敬這位老先生。項梁恭恭敬敬地說:「請老先生多多指教。」范增說:「秦滅六國,其中受委屈最大的是咱們楚國。楚懷王死在秦國,楚人至今還替他覺得委屈。陳勝起兵,不立懷王的後代,反倒自己做了王,難怪他長不了。現在將軍在江東一起義,楚國的豪傑一窩蜂似的都護著將軍,還不是因為將軍家祖祖輩輩都是楚國的大將,准能恢復楚國,立楚王的後人為王嗎?將軍若能這麼依從楚人的願望,大公無私地替六國報仇,天下諸侯必然響應。」
項梁說:「老先生說得對。我們這就派人去找懷王的子孫。」大伙兒都認為這是一件大公無私的好事,就都留在薛城準備迎接新王。項梁留住范增,請他做謀士。范增見項梁這麼誠懇,就不走了。
項梁派人到各處去找楚懷王的後代。事情也真湊巧,還真就在一群看羊的孩子裡面找到了楚懷王的一個孫子,大家都管他叫「孫心」。這會兒孫心已經十三歲,替人家看羊也有好幾年了,派去的人當時就給他換了衣服,把他送到了薛城。雖說他是個十三歲的羊倌,可畢竟是楚懷王的親骨肉,大伙兒就立他為楚王,拿盱眙(xū yí)作為都城。因為楚人還想念著楚懷王,大伙兒就仍管他叫楚懷王。
十三歲的楚懷王怎麼能掌握大權呢?總得有人替他出主意,可是下命令還得用他的名義。楚懷王就拜陳嬰為上柱國,封項梁為武信君,英布為當陽君。其他像項羽、范增等都有一定的職位。楚懷王封完了官,帶著上柱國陳嬰到都城盱眙去了。
張良趁機央告項梁,說:「將軍滿足了楚人的願望,恢復了楚國,立了懷王。這是再好不過的事。現在楚、齊、趙、燕、魏都有了王,單單我們韓國還沒有個主人。在韓國的公子當中,要數橫陽君成最賢明,要是將軍立他為韓王,他必定感激將軍,親楚抗秦。」
項梁就打發張良帶著一千多人馬去立橫陽君成為韓王,往西去收復韓地。張良找到了韓王成,跟他一塊兒進攻韓地。他們也打下了幾座城。趕到秦將章邯打到韓國,又把那些城奪了回去。韓王成跟張良只好帶著項梁給他們的一千多人在潁川( 潁 yǐng)一帶來回打游擊。
這時,秦將章邯殺了齊王田儋,齊將田榮召集了田儋的將士逃到東阿。章邯緊追不捨,決心要消滅田榮。田榮見東阿被圍,沒法抵抗章邯,就派使者向項梁求救。項梁立刻帶著項羽去救東阿。
章邯出兵以來還沒碰到過真正的敵手,這會兒頭一次遇到了項梁的軍隊,果然跟別的軍隊大不相同。一見到項羽,他就往西逃去。田榮出城跟楚軍追殺了秦兵一陣,他見章邯已經走遠,就替自己打算,假意說要安撫東阿的百姓,帶著自己的人馬回去了。只剩項羽的大軍繼續去追趕章邯。
田榮回到東阿,立田儋的兒子田市為齊王,自己則做了齊相,兄弟田橫做了將軍。
後來,項梁一心要打敗章邯,他派項羽和劉邦去進攻城陽,項梁帶領著項羽和劉邦窮追章邯,大破秦軍。章邯逃到濮陽( 濮 pú),堅守不出。項梁一時打不進去,就自己一面去進攻定陶,一面派項羽、劉邦再往西向陳留進攻。
項羽跟劉邦一路打勝仗,一直打到雍邱,正碰到秦將李由前來對敵。李由是丞相李斯的兒子,也是秦國的一員大將。他可沒碰到過項羽,這會兒勇氣百倍地跟他對打起來。項羽見他來勢洶洶,就靠邊一讓,順手一戟(jǐ),把他挑到馬下。士兵們過去,好像切菜似的把他的腦袋切了下來。秦軍一見死了大將,都亂了陣腳,紛紛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人心所向
《晉書·熊遠傳》載:「昔齊桓貫澤之會,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數國,及葵丘自矜,叛者九國。人心所歸,惟道與義。」意思是說,貫澤之會的時候,齊桓公憂慮中原,所以一呼百應。等到葵丘之會時,齊桓公驕傲自誇,大伙兒都不來參會了。所以,人們擁戴的是仁義與道德。
向,是「朝著、對著」的意思。在這裡,范增讓項梁不要自立為王,而是幫助楚懷王的後代恢復楚國。這便是站住了道與義的高地,各方起義軍才願意尊敬項梁。
驕兵必敗
秦朝的大將李由碰上項羽,喪了命。對秦國來說,他怎麼也算是個陣亡的將士,可秦二世不但沒把他當烈士看,反倒聽信了趙高誣陷李由通敵的話,定了他父親李斯的罪,把李家一門全都殺了。
秦二世殺了李斯,趙高順理成章地做了丞相,秦二世把大小事情都交給趙高去辦,他自己窩窩囊囊地做著「聖上」。趙高還真有一手,他不讓秦二世知道外面的事。他見秦兵接連被項梁打敗,就又給了章邯(hán)不少兵馬。他還把王離調回來,派他去幫助章邯。秦軍就這麼又強大起來了。
章邯堅守濮陽( 濮 pú),天天派探子去打聽項梁軍隊的情況。項梁的軍隊駐紮在定陶城外,因為接連下了十幾天大雨,不好進攻。另一頭,項羽和劉邦的軍隊攻下了雍邱,也因為下雨,圍住外黃,暫時留在那兒。項梁既不能進攻,又不能召回項羽和劉邦的軍隊,再說他接連打了好幾個勝仗,已經把章邯嚇住,也樂得在下雨天讓全軍休息休息。他就在營里喝起了酒作為消遣。將士們也都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快活幾天,就什麼都沒做準備。
李斯之死
秦二世派章邯去鎮壓起義軍的時候,就責備作為丞相的李斯任由強盜無法無天。李斯害了怕,他為了討好秦二世,上奏章請求注重刑罰。於是被趙高鑽了空子,他借著李斯的提議,官報私仇,排除異己,殺了很多跟他意見不合的大臣。
趙高又鼓動李斯在秦二世玩樂的興頭上去諫言,結果李斯碰了釘子,惹惱了秦二世。趙高又趁機向秦二世誣陷李斯,說其想勾結陳勝,自立稱王。秦二世大怒,下令將李斯滅門。
項梁營里的謀士宋義對項梁說:「打了勝仗以後,如果將軍驕傲,士兵鬆懈,那接下來可能就會打敗仗了。我看咱們的士兵有點兒鬆懈了,秦兵卻天天在增加兵力,我真有點兒替將軍擔心。」項梁笑了笑,說:「你的膽子也太小了。章邯碰到我們,打一回,敗一回,他還敢怎麼樣?」宋義說:「還是請將軍多加小心,免得吃敵人的虧。」項梁說:「天一晴,咱們就進攻。可是要消滅秦兵,最好能再調些兵馬來。上一回我叫齊國一同出兵,偏偏田榮不顧大義,沒來。我想再派使者去叫田榮到這兒來會師。要是他再不來,那我只好先去征伐齊國了。」宋義搶著說:「派我去,行不行?」項梁就打發宋義到齊國去。
說來也巧,宋義到了半道上正碰到齊國的使者,說是去見武信君項梁的。宋義對他說:「我是受了武信君的派遣到貴國去的,一來是為了兩國和好,二來我躲開了可以保全性命。」齊國的使者很驚訝,便問:「這話怎麼說?」宋義說:「武信君項梁打了幾個勝仗,就把敵人輕看了。俗語說,『驕兵必敗』,章邯又是用兵的老手,這回楚軍准打敗仗。我看您不妨慢點兒走,免得受連累。不然急忙忙趕過去,鑽到亂軍裡面喪了命,那可多冤哪!」
齊國的使者跟宋義分別以後,半信半疑地在路上磨日子。果然,他還沒到楚營,就聽說項梁已經陣亡了。原來,項梁打發宋義去了齊國以後,還是繼續喝他的酒,士兵們還是繼續睡他們的覺。這些情況都被章邯打聽得清清楚楚。
有一天晚上,外面還下著雨,定陶營里的楚兵睡得正香,章邯的兵馬突然像山洪暴發似的沖了過來。楚兵慌作一團,都來不及抵抗,一下子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哪兒還像個軍隊,連武信君項梁也被殺了。起義軍遭受了很大的損失。章邯大獲全勝,接著又打了幾場勝仗,占領了好幾座縣城。
項梁被殺的消息傳到了項羽和劉邦駐紮的外黃,項羽和八千子弟放聲大哭,劉邦和別的士兵也都流淚。項羽說:「我從小死了父母,蒙叔父將我撫養成人,教我讀書、學劍、鑽研兵法,把我當作自己的兒子一樣。現在大事還沒成功,他竟被秦人殺害了。我跟秦國這個不共戴天之仇,非報不可。」說完又哭。范增勸他,說:「武信君為國捨身,已經盡到了做臣下的本分。他恢復了楚國,天下響應,投奔他的就有五十多萬人,這是了不起的大事業。將軍能繼承武信君的心愿,為天下除害,就是大孝,請你多加保重。」項羽抹了抹眼淚,說:「我一定領受先生的教訓。」
劉邦跟項羽、范增等商量,他說:「武信君一死,軍心不免動搖。咱們不如暫且回去,守住彭城。」大家都同意了,於是暫時停止向陳留進攻,離開了外黃,退到了彭城,在那邊駐紮下來。他們請楚懷王遷都,也到彭城來。
楚懷王到了彭城,立項羽為魯公,劉邦為碭郡長( 碭 dàng)。一切安排妥當,準備章邯到來,再作抵抗。哪裡知道章邯很會用兵,他知道項梁打了敗仗,丟了性命,楚軍已經大傷元氣,就暫時撇開黃河以南這一頭,率領大軍到黃河以北,進攻趙國去了。楚懷王聽到秦軍往北去了趙國,就派魏豹去進攻魏地。沒有多少日子,接到了魏豹的報告,說他已經收復了二十多座城。楚懷王立魏豹為魏王,叫他守在那兒。接下來,他準備調兵遣將往西去進攻咸陽。
驕兵必敗
《漢書·魏相傳》載:「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眾,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
項梁打了幾場勝仗,便驕傲自大,毫無戒備之心地喝酒吃肉快活起來。結果被養精蓄銳的秦兵打個措手不及,項梁身死定陶城。
這個成語的意思是,軍隊一驕傲,必然打敗仗。
破釜沉舟
楚懷王召集了將士們往西去進攻秦國,可是秦國挺強,楚軍又在定陶打了敗仗,他為了鼓舞士氣,就說:「誰先打進關里,就封誰為王。」項羽首先開口,他說:「我叔父被秦人殺了,這個不共戴天之仇,非報不可!大王請派我去。」劉邦說:「我也願意去。」楚懷王就叫他們準備起來,挑個好日子發兵攻秦。
項羽和劉邦都退了出去,楚懷王身邊還留下幾個老臣。他們說:「項羽年輕氣盛,一心想替他叔父報仇,急躁起來做事未免魯莽。劉邦年紀大,閱歷深,是個忠厚的長者。大王不如派他去吧。」可是楚懷王已經答應了項羽、劉邦一塊兒去,怎麼辦哪?恰巧趙國派使者來討救兵。他就打算叫項羽往北去救趙國,讓劉邦往西去打咸陽。
原來章邯在定陶打敗了楚軍以後,就帶領著大軍去進攻趙國。他打敗了趙國的大將張耳,把邯鄲的老百姓都遷到河內去,又把邯鄲的城牆毀了,免得他們再抵抗。張耳只好保護著趙王歇逃到巨鹿城裡,守在那兒。章邯派王離、蘇角、涉間三個將軍圍攻巨鹿,把自己的軍隊扎在巨鹿南邊替王離他們供應糧草。趙相國陳餘招收了幾萬人馬,回到巨鹿,把軍隊扎在北邊,卻不敢跟秦兵交戰。王離兵多糧足,日夜進攻巨鹿城。城裡的張耳三番五次地請陳餘出兵。陳餘覺得自己兵馬太少,打不過秦兵,始終不敢出去。
張耳又派使者到各處去討救兵。燕王、齊王都派兵來,張耳的兒子張敖也帶著新招來的一萬多士兵到了巨鹿,可是他們都駐紮在陳餘的軍營邊上,就是不敢跟秦兵交鋒。
趙國的使者在楚懷王和上柱國陳嬰面前哭訴著,項羽已經聽得火兒了。他要替叔父報仇,正想跟章邯拼個死活,就對楚懷王說:「要是連巨鹿都救不了,還談什麼消滅秦國!我們應當馬上發兵去救趙。」楚懷王說:「將軍能去,再好不過,可是還需一員大將隨你一塊兒去。」
原來楚懷王和陳嬰聽了齊國的使者稱讚宋義的話,說宋義早已料到項梁准打敗仗,楚軍准得大批傷亡,他才討了個差使往齊國去,保全了性命。可見他是個未卜先知的軍事家。等到宋義從齊國回來,楚懷王和近身的幾個臣下跟他一談,都覺得他比項羽更可靠。因此,楚懷王就拜宋義為上將軍,拜項羽為副將,范增為末將,率領二十萬大軍往巨鹿去救趙國。
宋義率領著救趙的楚軍到了安陽,一打聽,才知道秦軍勢力十分浩大,他不敢再往前,就在安陽駐紮下來。一停就是十多天,急得項羽跑到宋義跟前,央告他:「救人如救火,咱們還是打過去吧。」宋義說:「現在秦軍攻打趙軍,要是秦軍打贏了,他們就算沒有死傷,也夠累了。我們趁那時再打過去,准能打個勝仗;要是秦軍打不贏,那我們打起來就更容易了。所以我們不如先讓秦軍和趙軍對打一下再說。」他又笑了笑,說:「穿著鎧甲、拿著兵器跟敵人交鋒,那我比不上你;可坐在帳篷里出謀劃策,你可就比我差遠了。」
這位宋將軍又下了一道命令,說:「上下將士,如果不服從命令,都得砍頭。」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命令是對項羽說的。項梁一死,楚懷王用了宋義,奪去了項羽的兵權,而且宋義還趁著這個機會拉攏齊國,他親自把他的兒子宋襄派到齊國去做相國。回來以後,他就在帳篷里跟將軍們喝酒玩樂。救趙的楚軍就這麼在安陽一天天地停留下去。
那時正值冬日,天氣很冷,又碰到下大雨,士兵們受凍挨餓,都抱怨起來。有的說:「今年收成不好,老百姓苦得很,軍糧也就不夠吃,我們當小兵的連芋頭、豆子這種雜糧都吃不飽,可他們當將軍的還照樣大吃大喝,太不像話了!」有的說:「懷王不是要我們去救巨鹿嗎?老在這兒待著幹嗎?」項羽聽到了這些話,就對他們說:「現在軍營里糧食不夠,可是渡過河去,打敗了秦兵,糧食有的是。」他們都說:「對呀!請項將軍再跟上頭去說說。」
第二天,項羽下定決心,又去見宋義,對他說:「秦國強大殘暴,新立的趙國絕不是它的對手。秦軍滅了趙國,就更強了。再說懷王把國內的軍隊全都交給了將軍,不光為了救趙,更是為了滅秦。國家興亡,在此一舉。將軍老在這兒待著,按兵不動,已經四十六天了。您也該聽聽將士們的意見!」
宋義拍著案子,怒氣沖沖地說:「你想造反嗎?怎麼敢不服從我的命令!」項羽知道自己沒法再在他手底下做事,就拔出寶劍來把他殺了。他提著宋義的人頭,出來對士兵們說:「宋義私通齊國,背叛大王。我奉了大王的密令,已經把他治死了。請諸君不要多心。」上下將士本來就不大明白為什麼宋義做了上將軍,項羽反倒成了副將。這會兒一見項羽提著宋義的人頭,就說:「首先立楚國的,原本是將軍一家。現在將軍把背叛的人治死了,就該代替他當上將軍,統領全軍。」項羽就做了代理上將軍,他一面派人去追宋義的兒子,把他也殺了,一面打發人向楚懷王去報告。楚懷王只好同意立項羽為上將軍。
項羽殺了宋義,派英布帶領兩萬士兵渡過了漳河。章邯派司馬欣和董翳兩個將軍帶著幾萬人馬前去攔阻。那兩個秦將不是英布的對手,秦兵打了一個敗仗,慌忙逃去。項羽知道英布已經占領了對岸,就率領所有的軍隊也準備渡河。他吩咐士兵,每人帶上三天的乾糧,把軍隊里做飯的鍋都砸了,把船都鑿沉了。他對將士們說:「國家興亡,在此一舉。這次咱們打仗,只准進,不准退;三天之內一定要把秦兵打敗。咱們死也不回頭!你們看行不行?」將士們舉起拳頭,一齊嚷著說:「行!行!」
項羽派英布帶領著原來的人馬繞道去截斷秦兵的糧道。自己則率領大軍繼續前進去救巨鹿。圍攻巨鹿城的秦將王離,見楚軍竟把軍營扎在河邊來挑戰,認為楚將不懂兵法。河邊紮營,沒有退路,要是打個敗仗,非全淹死不可。王離輕了敵,帶了一支兵馬就迎了上去。離城不到幾里地,就碰上了楚軍。兩下一交戰,王離的兵馬死傷了不少。他只好逃到章邯那兒,請示辦法。
章邯聽說楚軍「破釜沉舟」,要跟秦軍決一死戰,已經召集了將士們商議迎敵的計策。這會兒見王離打了敗仗回來,他就說:「項羽十分厲害,我們絕不可小看楚軍。你們把所有的人馬分成九路,一路接著一路布置好陣勢。我先去跟他對敵,引他進來,你們每一路先後接應。等到楚軍進入了我們的包圍圈,九路人馬一齊上來把他們圍住,准能叫他們全軍覆沒。」章邯吩咐九個大將分頭把九路人馬布置好了,他自己領著一隊精兵迎了上去。
章邯首先碰到的正是項羽。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項羽咬牙切齒地直刺章邯。章邯原本打算假裝被打敗,把項羽引進埋伏。哪知道楚兵個個英勇非凡,個個越打越有勁兒。他們每一個人都抵得上秦兵十個。項羽的那支畫戟更是神出鬼沒,瞬間就戳倒了秦兵無數人馬;他騎的那匹烏騅馬( 騅 zhuī)像飛一樣地追趕著逃兵。此刻,章邯的軍隊已不是按照原計劃假裝被打敗,而是爭先恐後地亂跑亂竄,這反倒把後面幾路接應的秦軍沖亂了。章邯自己也逃到巨鹿南邊的大營里。
項羽的士兵殺到秦軍的第二路、第三路。喊殺的聲音好像山崩海嘯似的震動了天地。秦軍再也抵擋不住,紛紛嘩啦啦地垮了下去。楚軍所向無敵,勢如破竹,三天裡面連著打了九個勝仗,秦將王離邊打邊退,偏偏項羽那匹烏騅「嘶」的一聲叫,歡蹦亂跳地追上去,逼得王離只好鼓起勇氣再次迎敵。項羽見他一槍刺來,就抽出銅鞭,向上一掄,「啪」的一聲,王離虎口發麻,握不住槍桿,那支槍脫手飛了出去。王離還想逃命,項羽已經把他從馬背上像老鷹逮小雞似的抓了過來,扔在地下,叫士兵們把他綁了。
這一場大戰真是非同小可,殺得天昏地黑,秦國的士兵四散逃命。大將蘇角死在亂軍之中,另外幾個秦將有被殺了的,也有連滾帶爬地逃了的。大將涉間一見王離被活活地逮了去,九路兵馬又都被楚軍打得秋風掃落葉一樣,覺得性命難保,就放了一把火,把軍營燒了,自己也燒死在了裡面。
這次大戰,秦兵死傷過半。按說各路來援趙的諸侯總該一齊加入戰鬥了吧。可是他們都沒出來。這是為什麼呢?原來先前王離放出話來:「誰敢出來,就先打誰!」他們可不敢跟秦兵交戰。後來各路諸侯聽見了楚軍喊聲動天,都擠在壁壘上看情況。一見楚軍以一敵十,都愣住了,等到他們瞧見項羽專挑人多的地方橫衝直撞地殺去,好像閃電劈開烏雲似的,他們就都睜著眼睛,伸著舌頭,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哪裡還能出來打仗呢?直到項羽打敗了秦兵,請各路諸侯和將軍到大營里相見,他們這才收了舌頭,清醒過來。
諸侯們到了轅門,就瞧見一顆人頭掛在那兒。定睛一看,正是他們最害怕的秦將王離的腦袋。他們倒吸了一口氣,還沒見到項羽呢,就跪在地上拿膝蓋走道,哆哆嗦嗦地爬了進去。等到他們知道了上頭坐著的就是項羽,大家誰也不敢抬起頭來。直到項羽請他們坐下,他們還都跪著不敢坐呢。他們當中有個膽兒大的抬起頭來,抻一抻脖子,咽了一口唾沫,開口說:「上將軍神威,從古至今沒有第二人。我們情願聽從上將軍的指揮!」其餘的諸侯一齊像背書似的說:「情願聽從上將軍的指揮!」他們就公推項羽為諸侯上將軍,各路諸侯和軍隊全由他統領。
轅門
古時候帝王出獵或者軍隊駐紮,紮營之後四周拿戰車排列起來,作為屏障,出入處仰兩輛車,車轅對著車轅,排成大門的樣子,稱為轅門。後來也指領兵將領的營門及督撫等衙署的外門。
趙王歇和張耳出了巨鹿城,首先拜謝過項羽,接著又往各營去謝過救趙的諸侯。張耳跟陳餘相見,兩個人爭鬧了一場。從這兒起,兩個好朋友就變成了死對頭。
破釜沉舟
《史記·項羽本紀》有載:「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
項羽讓士兵們把鍋都砸破,把船都鑿沉,斷絕自己的後路,以彰顯只前進不後退的決心。士兵們見此,個個兒視死如歸,捨生忘死,楚軍這才勢如破竹打敗了秦軍。
這個成語後用來比喻下最大的決心,無所畏懼地一拼到底。
指鹿為馬
項羽準備繼續去追趕章邯(hán),范增勸住他,說:「咱們三天之內連勝九仗,將士們已經夠累的了。再說趙高專橫,秦二世昏庸,章邯打了敗仗,想必他們也不能輕易饒過他。我們不如把大軍駐紮下來,讓將士們休息一下。再趁著章邯在進退兩難的時候冷不丁打過去,准能大獲全勝。」項羽就把大軍駐紮在漳南,與章邯的軍隊遙遙相望。章邯還有一二十萬人馬,可就是誰也不打誰。
「薑還是老的辣」,果然不出范增所料,章邯把秦軍打敗仗的情況報告上去,請秦二世再發兵來。趙高怕秦二世責備他,就把章邯的奏報壓了下來。這麼大的事雖然瞞過了秦二世,可是火已經燒到眉毛上來了,怎麼還瞞得過別人?咸陽城裡早就嘁嘁喳喳地傳開了。內侍和宮女們也都交頭接耳地說:「楚兵打到關里來,我們可怎麼辦哪?」膽小的宮女們慌了神,也有哭起來的,秦二世雖說昏庸,但他也有耳朵。他問內侍和宮女們:「你們鬧什麼鬼?」他們說:「聽說章邯連連打了九次敗仗,人馬死了不知道多少,眼看楚兵就打進關里來了。」秦二世聽了,嚇得渾身發軟。他連忙問:「你們怎麼知道的?」他們說:「上上下下哪一個不知道,就只瞞著皇上您一個人哪!」
秦二世叫趙高進來,噘著嘴責問他。趙高好像受了委屈似的說:「我雖然做了丞相,可主要是管理內事。至於用兵的事全由章邯、王離他們掌管。一來我不會打仗,二來里里外外一個人也管不過來。章邯沒有能耐,打了敗仗,皇上也用不著操心,只要責備他一頓,另派一個大將去就行了。外面的傳言哪能信哪!」秦二世覺得趙高的話句句有理,就不再責備他了。
趙高恨透了章邯,他對秦二世說:「章邯統領三十萬大軍,為什麼還打不過那幾個強盜,這一定要查問查問。請皇上發一道詔書,我馬上派人送去。」秦二世就依了他。秦二世質問章邯的詔書到了軍營,章邯是又氣又怕。他打發司馬欣當面去向秦二世申訴。司馬欣到了咸陽,可是一連等了三天,別說見不到秦二世,連趙高也不跟他相見。他花了些錢一打聽,才知道趙高正在想辦法害他。他趕緊從小道逃了回去。
司馬欣見了章邯,對他說:「趙高掌權,從中作梗,我們在他手下還能幹什麼?我們打勝了,他妒忌我們;打敗了,他懲辦我們。勝也死,敗也死,請將軍另拿主意吧。」章邯聽說項羽要進攻,本來就在干著急,現在聽了司馬欣的報告,簡直逼得他無路可走。正在悶悶不樂的時候,他收到了趙將陳餘給他的一封信,勸他跟諸侯聯合起來,為天下除害。信里還說:「共同滅了秦國,將軍還可以分封為王;為昏君、奸臣賣命,自己免不了一死,還得滅九族。輕重得失,希望您自己拿個主意。」
章邯這時候,真是「羊撞籬笆」,進退兩難。可項羽卻是有進無退的,接下來他又接連兩次大破秦軍。章邯只好打發司馬欣到楚營里去求和。項羽一想起章邯殺了他叔父,恨不得把他抓來,親手給他一個千刀萬剮,怎麼還能答應他求和呢?可是司馬欣曾經救過項梁,項羽不能不好好地招待他,卻並不願意跟章邯講和。
范增可另有主張,他對項羽說:「將軍這麼威武,到了今天還不能進關,為什麼呢?還不是因為章邯的軍隊沿路擋著嗎?這會兒秦二世和趙高逼得他無路可走,不得已來歸附將軍。如果將軍能不計前嫌,拿恩典和義氣去待他,那他一定會感激將軍,替將軍出力。章邯是秦國的主將,他一歸順,別的秦將也就容易收服了。如果將軍不收留他,他要是去投奔別的諸侯,那等於說,秦國還沒滅,另一個秦國倒又出來了。再說,咱們營里的糧食已經不太充足了。這麼耽擱下去,恐怕困難會越來越多。希望將軍下定決心:要成大事,得忘私仇。」項羽拍拍腦門,說:「先生說得對,我一定聽從先生的教誨。」
項羽出來,對司馬欣說:「章邯殺了我叔父,我本來不該答應與他求和。可是替叔父報仇是一個人的私事,國家用人卻是天下的公事。只要章邯真心歸順,我絕不因私害公。請他過來吧。」
章邯拜見了項羽,流著眼淚說:「承蒙將軍收留,我決心聽從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是上次在定陶……」項羽擰了擰眉毛,不讓他說下去。他說:「過去還提它做什麼?只要以後同心協力,以前的舊賬一筆勾銷!」項羽就封章邯為雍王,把他留在楚營里,立司馬欣為秦軍上將軍。司馬欣帶著投降的一二十萬秦軍走在前頭,項羽自己帶著章邯,率領著楚軍和諸侯的將士,浩浩蕩蕩地跟著司馬欣的兵馬往西打過去。
章邯投降楚軍的消息傳到了咸陽,趙高卻並不驚慌。他早已有了打算:只要把一切過錯都推在秦二世身上,把他殺了,然後投降項羽,不是還可以做大官嗎?他怕有其他大臣不服,就牽著北方送來的一隻鹿給秦二世和大臣們瞧。那隻鹿真奇怪,樣子有點兒像馬,可又不是馬。
趙高指著這隻鹿對秦二世和大臣們說:「這是一匹好馬,特來獻給皇上。」秦二世笑著說:「丞相別說笑話了,這明明是一隻鹿,丞相怎麼說是馬呢?」趙高把臉一繃,正經八百地說:「怎麼不是?眾位大臣都在這裡,請他們說說吧。」
秦二世就問大臣們:「這是不是鹿?」大臣們雖說都有眼睛和嘴,可是大多都是瞧著趙高的眼睛說話的,他們低著頭,挺起上眼皮,偷偷地向趙高瞟了瞟,只見趙高瞪著眼睛,把一對三角眼拉成吊死鬼眼。他們連忙說:「是馬,是馬!」有的大臣不開口。只有幾位大臣說:「是鹿。」沒過幾天工夫,那幾個說鹿是鹿的大臣,有暗地裡被殺了的,也有借個罪名被治死了的。這樣一來,宮內宮外大小官員沒人再敢反對趙高,連秦二世都怕他了。
等到各路諸侯繼續往西攻破了武關,趙高唯恐秦二世辦他的罪,就告了病假,不再去朝見他。秦二世問手下的人:「外面強人作亂,到底怎麼樣了?」他們流著眼淚,說:「楚軍已經進了武關,眼看就要打到這兒來了。」秦二世嚇得直打哆嗦,慌忙派人叫趙高發兵去抵禦。
趙高就跟他的兩個親信秘密商議。那兩個人,一個是咸陽令閻樂,是趙高的女婿;另一個是郎中令趙成,是趙高的兄弟。他們鬼鬼祟祟合計了半天,就發動起來。閻樂和趙成帶領著一千多名士兵偷偷地到了秦二世居住的望夷宮,對宮門外的衛士們說:「宮裡有賊,我們來抓賊。」衛士們一見這兩人橫眉豎眼的樣子,哪兒還敢多話。這兩人一直跑到秦二世面前,拿著兵器,數落他的罪狀,逼他自殺。秦二世嚇得臉都白了。他問:「丞相在哪兒?我要見他。」閻樂說:「我們就是奉了丞相的命令來懲辦你這個昏君的。」秦二世哆哆嗦嗦地說:「丞相叫我退位,我就退位。請你們轉告丞相讓我做個一郡的王吧。」閻樂說:「不行!」「那讓我做個萬戶侯吧。」「也不行!」秦二世哭著說:「那麼,請放我一條生路,讓我和我的家小去做平頭百姓吧。」閻樂和趙成瞪著眼睛,說:「你就閉嘴吧。」秦二世一見四面都是要他命的人,只好鐵了心,自殺了。他做了三年皇帝,死的時候才二十三歲。
閻樂和趙成趕緊回去報告了趙高。趙高跑到咸陽宮裡把皇帝的大印拿在手裡,身子就像躺在雲端里那麼舒坦,他本來想自己做王,可是一來還沒跟楚軍聯繫上,二來又怕大臣們不服,他只好叫別人先頂一頂,作為一個過渡。
秦朝最後一位皇帝——子嬰
子嬰,即秦三世。秦朝的最後一位統治者,在位僅僅 46 天。秦二世三年九月,趙高逼殺秦二世,立子嬰為秦王。五天後,子嬰誅殺趙高。十月,劉邦入關,在位僅 46 天的子嬰投降劉邦,秦朝滅亡。一個月後,項羽率軍進入咸陽,子嬰被殺。子嬰即位時秦朝內外交困,在這樣的背景下,雖然子嬰迅速展現了自己的政治才幹和魄力,意圖重振秦廷,但大勢已去,秦朝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趙高召集了朝廷上的大臣和下一輩的公子們,對他們說:「二世暴虐,人人怨恨。他已經自殺了,我們必須另立新君。子嬰素來仁厚,又是秦二世的親侄兒,可以繼承他的位子。你們看怎麼樣?」大臣們上過「指鹿為馬」那一課,都說:「丞相錯不了。」趙高就請子嬰齋戒五天,準備在廟堂上舉行即位的儀式。
到了即位那一天,趙高和別的大臣都在廟堂上等著,子嬰卻沒來。趙高派人去請他,他說:「不舒服,今天不能來。」趙高可火兒了,心裡想:「這小子這麼不識抬舉!你不來,難道我自己就不能做王嗎?」可是大人物得沉得住氣,他對大臣們說:「已經定了日子,病了也得即位。」他就親自去催他。趙高進了子嬰齋戒的屋子,冷清清的,只見子嬰趴在案頭上打盹。趙高說:「今天公子即位,怎麼還不……」他話還沒說完,冷不防從背後蹦出三個人來,沒頭沒腦地向趙高亂砍亂刺,當時就切下了他的腦袋。
子嬰殺了趙高,大快人心。大臣們知道趙高死了,都來迎接子嬰。有的說:「趙高應當碎屍萬段。」有的說:「趙家應當滅門。」子嬰都同意了,他把閻樂、趙成和趙高的一家都處以死刑。子嬰做了秦王,發兵五萬去守嶢關( 嶢 yáo)。
指鹿為馬
《史記·秦始皇本紀》有載:「趙高欲為亂,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群臣皆畏高。」
趙高想殺二世,自己篡位。為了試探大臣們的態度,故意把鹿說成了馬。那些不肯順從趙高的大臣,都被殺死了。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比喻公然顛倒是非黑白。
約法三章
楚懷王跟諸侯們有約在前:誰先進關誰做王。劉邦趁著項羽去救巨鹿的時候,從南路往西北繼續進軍。他急於往西去,沿途遇到打不下來的城,他也不願意去跟守城的秦兵死拼,他寧可繞個彎往前走。
劉邦到了潁川( 潁 yǐng),那一帶正好是張良打游擊的地區,劉邦請示過韓王成,帶著張良一起去進攻南陽。南陽郡守打了敗仗,投降了,劉邦封他為殷侯。郡守投降了還可以封侯,周圍幾個郡縣聽說了,都紛紛投降了。劉邦的軍隊有了糧食,沿路又不搶掠,秦人都挺喜歡,劉邦的兵馬就越來越多。
公元前 207 年 8 月,劉邦進了武關。就在這個時候,趙高殺了秦二世,派人來求和,說只要讓他做關中王,他願意把秦國獻給劉邦。劉邦怕他使詐,沒立刻答應。誰知沒幾天工夫,秦王子嬰就把趙高殺了,還派了五萬兵馬去守嶢關。這五萬秦兵要對付項羽的四十萬大軍當然是螳臂當車,可是對付劉邦的幾萬人馬卻可以拼個上下高低。
劉邦就用了張良的計策,派小兵在嶢關左右的山頭上插了無數的旗子,作為疑兵,隨後打發謀士酈食其(lì yì jī)帶著一份挺貴重的禮物去見守關的秦將,嚇唬他,說:「沛公有幾十萬精兵,要攻破嶢關不費吹灰之力。可是沛公素來欽佩將軍,特地派我奉上禮物,請將軍為天下除害,一同去攻打咸陽,萬一將軍不答應,也請收下禮物,沛公願意先禮後兵。」秦將滿口答應,說:「情願訂立盟約,替楚軍帶道去進攻咸陽。」一切都說妥了,秦將就請酈食其喝酒。
疑兵之計
疑兵之計是指為了虛張聲勢、迷惑敵人而布置的軍陣。布置疑兵是為了爭取更大的勝利。用兵雙方注重詭道,一方的誘敵成功,必以另一方的判斷失誤為前提。古今傑出軍事家,都是能在深入了解敵情的基礎上領略其兵法的奇妙之處,做到誘敵深入,使敵人做出錯誤的判斷的。
酈食其喝夠了酒,回來報告。劉邦很是高興,就要再派酈食其到關里去訂盟約,張良這會兒也怕秦兵靠不住,就出來攔住他,說:「秦將受了禮物願意歸附將軍,可是五萬秦兵不一定都能心服。現在他們準備訂盟約,一定不做打仗的準備。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突然打過去,准能打贏。」劉邦就吩咐大將周勃帶領兵馬繞過嶢關,從東南側面打進去。秦將安心地等待訂盟約,就讓士兵們都休息了。猛一下子從後面進來了這許多楚兵,秦兵慌得走投無路。秦將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親自出了軍營去制止騷亂,沒想到正碰上周勃。周勃迎頭一刀,就把秦將的腦袋瓜劈成兩半。秦兵沒有主將,胡亂地抵抗一陣,死的死,逃的逃,那些沒死可也逃不了的就都投降了。
劉邦的軍隊進了嶢關,一路跑去,到了灞上,迎面來了一支好像送殯的儀仗隊。秦王子嬰帶著大臣前來投降,車馬好像戴孝似的都用白顏色。子嬰脖子上還套著繩子,表示準備自縊,他手裡拿著皇帝的大印、兵符和節杖,彎著腰,候在路旁。樊噲對劉邦說:「砍了他算了!」劉邦說:「當初懷王派我來,就因為他相信我能寬容人。再說,人家已經投降了,殺了他,也不吉祥。」他就收了大印、兵符和節杖,把僅僅做了四十六天秦王的子嬰交給將士看管起來。
劉邦的軍隊進了咸陽。將士們亂鬨鬨地爭著去找庫房,各人都揀值錢的東西拿。秦國的財寶都是他們的了,誰不渾水摸魚才傻呢。蕭何可不稀罕這些東西,他首先走進丞相府,把那些有關天下戶口、地形、法令等的圖書和檔案都收起來。他認為這些文件比金銀財寶更有用。
劉邦也趁著這個機會進了阿房宮,金碧輝煌的宮殿、五光十色的帷子、稀奇古怪的擺設讓他看得頭昏眼花。忽然,前面又來了一群雪白粉嫩的美人兒,嬌滴滴地跪著迎接她們的新主人。他只覺得神魂顛倒,好像一個跟頭栽在雲彩里,又是舒坦又是受不了。他想:在這兒住上幾天也不算白活了。他進了秦二世的臥室,往龍床上一躺,捋著鬍子,閉著眼睛,美滋滋地養起了神。
突然,進來了一位將軍,是劉邦的連襟樊噲。他粗聲粗氣地說:「怎麼啦,您是要打天下呢還是要做大財主呢?秦國為啥滅亡?還不是因為這些奢侈的東西嗎?您要打天下,就不該留戀這些亡國的東西。咱們還是回到灞上去吧。」劉邦慢吞吞地坐起來,說:「什麼話!你先回去。我就在這兒歇歇乏兒。」
恰巧張良也進來了。樊噲把他勸告劉邦的話向張良說了一遍。張良對劉邦說:「正因為秦朝暴虐、奢侈,秦二世荒淫無道,將軍您才能夠到了這兒。將軍想為天下除害,就得樸素、節儉。現在您剛進咸陽就想到享樂,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俗語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希望將軍能聽從樊將軍的話。」劉邦聽了,只好硬著頭皮把這服「挺苦的藥」喝下去。他馬上出來,吩咐將士們封了庫房,關了宮門,然後帶領兵馬回到灞上駐紮下來。
劉邦召集了各縣的父老豪傑,對他們說:「你們吃秦朝的苦頭已經夠了。懷王跟諸侯有約在前:誰先進關誰做王。我來了,應當管理關中。今天我跟諸位父老約法三章:殺人的償命;打傷人和偷盜的,看犯罪的輕重辦罪。除了這三條以外,其他秦國的法律、禁令一概廢除。官員和老百姓們只需安心做事,不必害怕。」大伙兒聽了高興得不得了,都說:「這下可好了!」
劉邦又叫各縣的父老和秦國原來的官員到各縣、各鄉去宣布這三條法令。秦人謝天謝地地感激劉邦,大伙兒爭先恐後地拿著牛肉、羊肉、酒和糧食來慰勞士兵。劉邦好言好語地勸他們把這些東西拿回去。他說:「糧倉里的糧食多得是,千萬不要讓老百姓費心。」秦人更加高興了,他們現在什麼都不怕,只怕劉邦不做關中王。劉邦也什麼都不怕,只怕做不成關中王。
約法三章
《史記·高祖本紀》:「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成語的意思是約定三條法律。劉邦進入秦的都城咸陽後,廢掉了嚴苛的秦律,針對殺人、傷人和盜竊制定了三條法律,百姓都挺高興。
後來,這個成語比喻大家共同遵守的規矩、條例。
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
劉邦進了咸陽,一心想做關中王,正擔心著項羽來了怎麼辦,有的人就瞧出他的心事來了。有一個姓解(xiè)的謀士向劉邦獻計,讓他一面派兵守住函谷關( 函 hán),別讓其他諸侯的軍隊進來;一面招收關中的壯丁,擴大自己的軍隊以抵禦諸侯。這話說到了劉邦的心坎兒上,他就派兵去守函谷關,阻止項羽的軍隊進關。
項羽聽說了,氣得連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謀士范增說:「劉邦不讓我們進關,明擺著他自己要做王。他也不想想:是誰殺了秦將王離?是誰收了主將章邯?是誰消滅了秦軍的主力?又是誰給他將士,幫他打下豐鄉,讓他起了家?劉邦沒有將軍,絕進不了關;將軍沒有劉邦,一樣可以進關。我們射倒的一隻鹿,他扛了去算他的,天下哪有這個理兒?」當陽君英布也說:「咱們沿路消滅了那麼多秦兵,才到了這兒。他不但不出來迎接咱們,怎麼反倒不讓咱們進去呢?原來約定同心協力為天下除害,現在他一進了關,就把咱們當作敵人!難道咱們流血就為了他嗎?」
項羽就派英布帶兵去攻打函谷關。不消多大工夫,他們就打進了關。項羽的大軍繼續前進,一直到了新豐鴻門。人馬也乏了。項羽就把大軍駐紮下來,召集將士們商議怎樣懲罰劉邦。
范增說:「劉邦原本是個無賴,又貪財,又好色。這會兒他進了關,反倒不貪圖財物和美女,他的野心不小哇。今天不消滅他,將來一定後患無窮。」
正在這時,來了一個使者,說是劉邦手下的左司馬曹無傷派來報告機密的。那個使者傳達曹無傷的話,說:「沛公要在關中做王,那個秦王子嬰,不但沒辦罪,聽說還要拜他為相國。皇宮裡的一切珍寶,他都占為私有。沛公借著將軍的威力才進了關,按理應當等候將軍的命令再決定大事,他反倒忘恩負義跟將軍作對。我雖然在沛公部下,到底是楚國的臣下,因此,特意派人前來奉告。」項羽聽了,瞪著眼睛罵道:「可恨劉邦,目中無人。天下人恨透了秦王,他反倒要拜他為相國,還跟我作對。哼!明天一早,我就領兵打過去,看他能逃到哪兒去。」
這時的項羽,兵馬四十萬,號稱一百萬,扎在鴻門,劉邦兵馬十萬,號稱二十萬,扎在灞上。兩地相距不過四十里,項羽一發動,說話就到。哪兒知道項羽營里還有一個吃裡爬外的傢伙連夜把這個消息泄露出去了。
那個泄露消息的人是項羽的另一個叔父,名叫項伯。項伯曾經殺過人,逃到下邳,投奔了張良。張良把他收留下來,跟他做了朋友。這會兒張良正在劉邦營里,項伯怕他受牽連,連夜騎著快馬跑到劉邦營里,私底下見了張良,說了一個大概,就要拉他一塊兒走。張良說:「韓王派我送沛公進關,現在人家有了急難,我獨自逃走,太沒有情義了。要走也得去打聲招呼。請您等一等,我馬上就出來。」
張良進去把項伯的話都告訴了劉邦,劉邦聽了,嚇得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他著急地問:「這這這可怎麼辦哪?」張良問:「將軍真要對抗項羽嗎?」劉邦皺著眉頭,說:「解先生叫我派兵守關,不讓其他人進來。」張良問他:「將軍自己合計合計,能不能對抗項羽?」劉邦不吭氣,過了好久才說:「本來就不行啊,現在可怎麼辦哪?」張良替他想了個計策,告訴他怎麼去結交項伯,請他從旁幫忙。
張良出來,見項伯還坐在那兒,就拉他去見劉邦。項伯只好跟著他進去。劉邦很恭敬地請他坐在上位,還擺上酒席,一次次地給他敬酒。劉邦挺小心地說:「我進關以後,什麼都不敢拿,什麼都不敢做主,只把秦國的官員和老百姓安撫了一下,封了府庫,一心一意地等候著魯公( 就是項羽 )。為了防備盜賊和突發情況,這才派些將士去守關。我日日夜夜盼著魯公到來,哪兒敢背叛魯公啊!請您在魯公面前替我分辯幾句,我對魯公始終忠誠,決不辜負他的恩德。」張良又從旁懇請項伯幫忙,項伯就答應了下來。
劉邦還是不放心,他要求和項伯結為親家,把他女兒許給項伯的兒子。項伯也答應了。張良就替他們斟酒道喜。項伯說:「我回去就替親家說去,可是明天一早您得自己快去向魯公賠不是。」劉邦說:「當然,當然!我一定去!」
項伯回到鴻門,已經三更天了,項羽卻還沒睡。他見項伯進來,就問:「叔父去哪兒了?」項伯說:「我有個朋友叫張良,他曾經救過我的命,現在他在劉邦營里。我怕明天打仗,張良性命不保,特意叫他來投降。」項羽也知道張良,就問:「他來了嗎?」項伯搖搖頭,說:「他不敢來。他說,劉邦並沒得罪將軍,將軍反倒去打他,未免有失人心。」他就把劉邦的話複述了一遍,還說:「要是劉邦不先攻破關中,我們怎麼能那麼容易進來呢?人家有了功勞,還要去打他,這是不合情理的。他說他明天要親自來跟您賠不是。依我看,人家既然願意聽從指揮,不如好好兒待他。」項羽點點頭,沒說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劉邦就帶著張良、樊噲、夏侯嬰等幾個心腹和一百來人到鴻門來了。到了營門前,劉邦一看項羽的軍營威武森嚴,心裡就有幾分害怕,在營門口磨磨蹭蹭不敢進。這時,有個將軍傳令,說:「不准多帶隨從,只准帶文官或武將一名。」劉邦只好帶上張良硬著頭皮進去了。
劉邦見了項羽,不敢像過去那樣向他行平輩禮。他趴在地上,行著大禮,說:「劉邦拜見將軍,靜候吩咐。」項羽殺氣騰騰地問他:「你有三項大罪,知不知道?」劉邦說:「我只不過是個沛縣亭長,聽了別人的話興兵伐秦,才有幸投在將軍的旗下,聽從將軍的指揮,我絲毫不敢冒犯將軍。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了將軍。」項羽說:「天下痛恨秦王,你自作主張把他放了,還要重用他,這是第一項大罪;就憑你一句話,隨便改變法令,收買人心,這是第二項大罪;對抗諸侯,不准他們進關,這是第三項大罪。你犯了這三項大罪,怎麼還敢說不知道?」
劉邦回答說:「請將軍允許我表明心跡,再辦我的罪。第一,秦王子嬰前來投降,我不敢做主,只好暫時收管起來,等候將軍發落;第二,秦國法令苛刻,老百姓活在水深火熱中,天天盼著有人來救他們,我急於約法三章,目的是為了宣揚將軍的恩德,好叫秦人知道,進關的先鋒都能這麼愛護百姓,他們的主將就更不用說了;第三,我怕盜賊未平,秦軍的殘餘可能作亂,不能不派人守關,絕不敢對抗將軍哪!」項羽聽了,眼珠子轉了轉,臉色緩和多了。
劉邦接著說:「將軍在河北作戰,我在河南作戰,雖說軍隊分作兩路,可同心協力卻是一樣的。托將軍洪福,我進了關,能在這兒見到將軍,高興還來不及呢!哪兒知道有人從中挑撥,叫將軍生氣,這實在是太不幸了。還請將軍體諒我的苦衷,多多包涵。」項羽連想都沒想,就挺直爽地說:「就是你們的左司馬曹無傷說的,要不然,我怎麼會發火呢?」說著,他扶起劉邦,請他坐下,還留他喝酒。
他們就挨位次坐下:項羽和項伯是主人,坐了主位,范增作陪;劉邦做了客位,張良作陪。五個人喝著、吃著、聊著,帳外吹吹打打奏著軍樂。項羽和項伯殷勤地勸酒,劉邦卻提心弔膽地不敢多喝。范增和張良各有各的心事,再說都是陪客,不便多說話。范增早就勸過項羽及早殺了劉邦,免得以後吃他的虧,這會兒他見項羽對劉邦這麼寬容,急得跟什麼似的。他拿起身上佩帶的一塊玉玦(jué, 玉玦是腰帶上拴著的一塊玉,表示決 心的飾物,所以叫「玉玦」 ),給項羽遞了一個眼神,叫他下決心,殺了劉邦。項羽明白了。可是人家到這兒來賠罪,怎麼能害他呢?他瞧了瞧范增,不理他,只管喝酒。
過了一會兒,范增又拿起玉玦來向項羽遞暗號。項羽向范增有意無意地點了點頭,還是不聽他的。項羽心想:「人家既然能來,我就這麼謀害他,還像個大丈夫嗎?再說既然已經和好了,就該合作下去,要是連一個劉邦都容不下,怎麼能容得了天下呢?」他反倒又向劉邦勸酒。
范增著了急,第三次拿起玉玦來,連連向項羽遞眼色,項羽當作沒瞧見。范增心裡嘀咕著:「今天不殺了劉邦,後悔可就來不及了。」他實在忍不住,就找個藉口出去了。他叫項羽的叔伯兄弟項莊過來,對他說:「魯公太厚道,他不願意自己動手。你快進去勸酒,給他們祝壽,完了就給他們舞劍,趁機殺了劉邦。要不然,咱們將來都得做他的俘虜。」項莊就進去給他們斟酒,說:「軍營里的音樂沒啥意思,請允許我舞劍,給諸公下酒。」說著就拔出寶劍舞起來。舞著,舞著,慢慢兒地舞到劉邦面前去了。項羽不說話,劉邦臉都變白了,張良直拿眼睛看項伯。項伯起身對項羽說:「一個人舞,不如兩個人對舞。」項羽說:「叔父有興致,請吧。」項伯就拔劍舞起來,可他老用身子擋住劉邦。張良一瞧不對勁兒,他也像范增那樣向項羽告了個便兒出去了,留下項羽和劉邦兩個人喝酒。項羽看著項莊和項伯舞劍,劉邦可直擦鼻子上的汗珠兒,渾身有氣無力,像只墊桌腿的蛤蟆。
張良到了軍門外,樊噲就上來問:「怎麼樣了?」張良說:「十分緊急。項莊舞劍,老靠近沛公。」樊噲跳起來,說:「要死死在一塊兒,我去!」他右手提著寶劍,左手抱著盾牌,直往軍門衝去。衛兵們橫著長戟(jǐ),不讓他進去。樊噲拿盾牌一頂,就撞倒了兩個衛兵。他們還沒爬起來,樊噲已經進了中軍帳內,用劍挑起帘子,衝到項羽面前。他拿著寶劍、掛著盾牌,氣呼呼地一站,頭髮向上直豎著,兩隻眼睛睜得連眼角都快裂開來了。
項莊、項伯猛然見這麼一個壯士進來,不由得都收了劍,呆呆地瞧著。項羽按著劍,問:「你是什麼人?到這兒幹嗎?」張良已經跟了進來,就搶前一步,替他回答,說:「他是給沛公駕車的樊噲,前來討賞。」項羽說:「好一個壯士。」接著回過頭去,說:「賞他一斗好酒,一隻肘子。」底下的人就給他一斗酒,一隻生肘子。樊噲站著,一口氣喝完了酒,蹲下來把盾牌覆在地上,把生豬肉擱在盾面上,用劍切成幾塊,就這麼把生肘子吃下去了。
樊噲
西漢開國大將軍,左丞相。原以宰狗為生,後成為呂雉妹夫,深得劉邦信任。他隨劉邦平定臧荼、盧綰、陳豨、韓信等,為劉邦麾下最勇猛的戰將。劉邦建立了漢朝,後期呂后勢力越發龐大。劉邦死前忌憚呂后,樊噲身為呂雉的妹夫也被劉邦懷疑。劉邦派陳平去除掉樊噲,還沒動手,劉邦就晏駕了。樊噲得以死裡逃生,官復原職,又受到重用。
項羽說:「壯士還能喝嗎?」樊噲說:「我死都不怕,還怕喝酒嗎?」項羽覺得這個大老粗說話雖然魯莽,可是挺好玩兒的,就說:「你幹嗎要死呢?」樊噲說:「秦王好像豺狼虎豹一樣,只知道殺人、壓迫人,才逼得天下都起來反抗。懷王跟將士們約定:誰先進關,誰就做王。現在沛公先進了關,他可並沒稱王。他封了府庫,關了宮室,把軍隊退到灞上,天天等著大王來。他派士兵去守關也是為了防備盜賊和不測的情況。沛公這麼勞苦功高,大王不但沒封他什麼爵位,沒給他什麼賞賜,反倒聽了小人的挑撥,要殺害有功勞的人,這跟秦王有什麼兩樣呢?我不懂大王是什麼心意。」項羽不回答他,只說:「請坐。」樊噲就一屁股坐在張良旁邊。項伯也歸了座,項莊站在旁邊伺候著項羽。項羽還是叫大伙兒喝酒。他喝多了,閉著眼睛想著樊噲的話,橫靠著幾桌好像打盹似的。
過了一會兒,劉邦起來要去上廁所,張良向項伯低聲地告個便兒,就帶著樊噲跟了出來。劉邦想要溜回灞上,囑咐張良留下代他向項羽告辭,張良問他:「您帶了什麼禮物沒有?」劉邦說:「我帶來一對白璧,想獻給魯公;一對玉斗,想獻給亞父( 就是范增 ),因為他們生氣了,就沒敢拿出來,請先生代我獻給他們。」
說完,劉邦就只帶著樊噲、夏侯嬰他們幾個人從小道溜回灞上去了。他一回到營里,就把曹無傷斬了。項羽見劉邦好久沒回來,就派謀士陳平去請他。張良跟著陳平進去,向項羽賠不是,說:「沛公醉了,怕失禮,叫我奉上白璧一雙,獻給將軍;玉斗一雙,獻給亞父。」項羽問:「沛公呢?」張良說:「他怕將軍的部下對他為難,先走了,這會兒大概已經到了灞上了。我們幾個留下聽候處置。」項羽也不介意,就說:「你們都好好兒地回去吧。」
大伙兒就都出去了。范增進來,見項羽把玉璧擱在几上,一聲不言語地瞅著。范增是又恨他又心疼他。這時,項羽指著玉斗對他說:「這是劉邦送給亞父的。」范增上去,拿起玉斗扔在地上,拔出劍來,把它砍碎了。他嘆著氣,說:「唉!真是個小孩子,沒法兒替他出主意。」他又對項羽說:「奪將軍天下的一定是劉邦。我們等著做俘虜吧!」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史記·項羽本紀》:「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在鴻門宴上,項莊在范增的示意下,拔劍獻舞,但事實上是為了藉機殺掉劉邦。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比喻說話或行動另有所指,別有所圖。
沐猴而冠
項羽率領著諸侯進了咸陽,他首先殺掉了那位只做了四十六天秦王的子嬰,又下令處死了不少秦國的公子、親族和不法的文武官員。隨後他帶著八千子弟兵進了秦宮。
秦宮裡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劉邦的將士們拿走了。項羽和子弟兵們見了這座在鞭子底下被奴役的幾十萬農民建成的阿房宮,心中越發痛恨起來,便放了一把火,燒了。這座埋藏著秦朝罪惡和天下冤屈的阿房宮就這麼被燒成了一片瓦礫場( 礫 lì)。
火燒阿房宮僅僅發泄了楚軍歷年來積壓著的仇恨,可是誰也得不到實際的好處。各路諸侯和將士跟著項羽進了關,滅了秦國,他們希望項羽賞給他們的是爵位和土地。項羽就跟范增商量,準備重新劃分天下,按功勞的大小分封諸侯。可他要這麼做,首先得請示楚懷王,因為至少在名義上,楚懷王還是他們的頭兒呢。
公元前 206 年 1 月,項羽打發使者去向楚懷王孫心請示:先立項羽自己為王,再發號施令分封別的將士。這也就是面子上尊重楚懷王罷了,實際上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子懂得什麼呢,只要他說一聲「一切由諸侯上將軍主持」就是了,難道還有第二個人比得上項羽嗎?可是沒想到,十五歲的楚懷王還真回答得挺乾脆,他只說了三個字:「照前約。」也就是說,「誰先進關,誰做王」。
項羽聽到了這樣一個回答,火了。他說:「懷王自己還是我項家立的,他又沒有征伐的功勞,怎麼能自作主張?」范增、英布他們也都不服氣。項羽用了一個計,他要繞個彎兒來抓實權。他尊懷王為「義帝」,請他搬到長沙去。名義上,「帝」比「王」高一等,實際上是請他做個「太上皇」,什麼都用不著他操心。他把楚懷王尊為義帝以後,就跟范增商議分封諸侯的大事。分封諸侯太不容易了。項羽和范增煞費苦心,把秦始皇已經統一了的天下重新分得七零八碎,封了十八個諸侯,都稱為王。
這十八個王分別是:漢王劉邦、雍王章邯、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yì )、衡山王吳芮(ruì)、臨江王共敖、九江王英布、常山王張耳、代王歇、齊王田都、濟北王田安、膠東王田巿(fú)、燕王臧荼(zāng tú)、遼東王韓廣、西魏王豹、殷王司馬卬(áng)、韓王成、河南王申陽。
項羽自己立為西楚霸王,統治梁地和楚地九個郡。春秋時代不是有「霸主」嗎?霸主是諸侯的首領,在他上頭可還有個掛名的天王。項羽自稱為霸王,就是十八個王的首領的意思,在他上頭也有一個掛名的「天王」,就是義帝。
這些原來的貴族和新起來的將軍對於推翻秦朝的血腥統治都是有功勞的。不封他們,誰也不會甘心;封了他們,就把秦始皇已經統一了的國家又變成了春秋戰國時代諸侯割據的局面了。這時候,雖然霸王權力最大,軍隊都在他手裡,可是他不敢做兼併六國、一統中原的秦始皇,他只要像齊桓公或者楚莊王那樣做個霸主。他認為把天下分為十九國,各國諸侯治理自己的國家,有重大的事情可以請示霸王,那要比秦朝獨斷獨行的統治強得多。
霸王見咸陽的宮室都燒毀了,士兵們又都想念著東邊的老家。而且,他自己明白,秦人對他沒有好感,留在這兒也沒啥好處,於是決定回到彭城,把那兒定為西楚的都城。謀士韓生勸霸王留下,說:「關中高山險要,河流圍繞,東有函谷關,南有武關,西有烏關,北有黃河,土地又肥沃,作為都城是再適合也沒有了。」霸王說:「富貴不歸故鄉,就好像穿著繡花的綢緞走夜路,誰知道你呀!」韓生出了霸王的營帳,大發牢騷,說:「楚人只不過是戴著帽子裝成人的猴子罷了!」這話傳到項羽耳朵里,他一怒之下殺了韓生。最後,到底還是拿彭城作了都城。
項羽封完十八個王以後,他們都帶著自己的軍隊回到各自的封地去了。這樣天下不就太平了嗎?哪裡知道還有一些人不服氣。
第一個不服氣的是漢王劉邦,他被分到了偏僻的巴蜀;第二個是齊將田榮;第三個是成安君陳餘。漢王先進了關,做不成關中王,已經不樂意了,還把他送到巴蜀去,他當然不肯罷休。田榮在項梁的時候就不聽命令,到項羽又不肯跟著楚軍一同進關,於是霸王分封諸侯就沒有他的份兒。他氣得雙腳亂跳,很快就轟走了齊王田都,殺了膠東王田巿。這時候昌邑人彭越在巨野也有了一萬人馬,田榮就拜他為將軍,叫他去攻打濟北王田安。彭越打了勝仗,殺了田安,田榮自己做了齊王。
另一邊,成安君陳餘跟張耳鬧翻了以後,躲起來釣魚、打獵,不肯跟著諸侯一同進關,原本受封沒有他的份兒。霸王因為他有點兒名望,再說曾經寫過一封信勸降章邯,也算有功,就把南皮鄰近的三個縣封給他。陳餘可冒了火兒,他說:「我的功勞跟張耳一樣,憑啥張耳做了常山王,我就只得三個縣,這也太欺負人了。」陳餘聽說田榮背叛西楚,就向他借了兵馬去攻打常山王張耳。他打敗了張耳,占領了趙地,從代郡迎接了代王歇,仍舊請他為趙王。代王歇做了趙王,就立陳餘為代王。
霸王分封的十八個王,被田榮這麼一鬧,就死了兩個,逃了兩個,連趙、代都背叛了。霸王饒不了田榮,可是他最不放心的還不是田榮,而是漢王劉邦,霸王在分封諸侯的時候本來只把巴、蜀封給他,讓他住在西南的角落裡。後來劉邦送了不少禮物給項伯,請他在項羽面前說情,項羽才又把漢中封給了他。項羽已經提防他要回到東邊來,所以又叫雍王章邯、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守住關中,擋住劉邦那一頭,不讓他出來。
漢王的將士大多是豐鄉、沛縣一帶的山東人( 古時 候崤山函谷關以東叫山東,不是現在的山東 ),他們誰都不願意到巴、蜀和漢中去。漢王比誰都生氣,他說:「巴、蜀是秦國放逐囚犯的地方,到了那種地方,還能回到家鄉去嗎?」他決定去進攻霸王。蕭何攔住他,說:「大丈夫能屈能伸,請大王接受封地,愛護百姓,招收豪傑。您把巴、蜀和漢中治理好了,就能收復三秦,然後再去攻打霸王也不遲。」張良也勸他不要跟霸王鬧翻。漢王就反過來勸將士們好好兒動身往都城南鄭去。
漢王動身的時候,張良就要跟他分手了。張良是韓王成的臣下,因為劉邦向韓王成懇求,韓王成才派張良送劉邦進關。韓王成沒跟著項羽進關,因此,他並沒有什麼功勞。等項羽到了鴻門,號令諸侯,韓王成才趕來見他。項羽看他小心順服,仍舊讓他做著韓王,只是囑咐他必須召回張良。韓王成自然答應了。這會兒張良去跟漢王辭行,漢王拉著他的手不放,連眼眶都濕了。張良也有點兒戀戀不捨,就說:「我送大王到漢中吧。」他就請韓王成允許他送漢王到邊界上,韓王成不好拒絕,便囑咐他一到漢中地界馬上回來。
蜀道
蜀道,是古代通往蜀地的道路。蜀道穿越秦嶺和大巴山,山高谷深,道路崎嶇,難以通行,詩仙李白曾作《蜀道難》一詩,描寫蜀道之艱難。
劉邦在鴻門宴之後入蜀走的便是蜀道中的子午道。劉邦聽取了張良的建議,在入蜀之後便放火燒掉了子午道,用來向項羽表示再無爭霸之心。後來子午道在西漢末年重新修復。唐朝時期,由於荔枝的運送,官府不斷進行修治,子午道得以興盛。
張良送漢王到了褒中,分別的時候對他說:「從這兒往前去都是棧道,請大王走一段燒毀一段。」漢王說:「那不是斷絕了我的歸路嗎?」張良說:「要是不燒毀棧道,恐怕大王還沒回來,人家早就進去了。燒毀棧道不但使別的諸侯不能進去侵犯大王,還可以叫霸王放心。」漢王這才恍然大悟,他送給張良一百斤黃金、兩斗珍珠。兩個人就這麼分別了。
張良對霸王說:「漢王燒毀棧道,不願意再回來了。田榮背叛大王,理應去征伐。」霸王就放鬆了漢王這一頭,回到彭城,準備發兵去征伐田榮。
漢王到了南鄭,拜蕭何為丞相,養精蓄銳,準備再跟霸王比個高低。可是士兵們不願意在這種山地里生活,他們說:「我們生是山東人,死是山東鬼。樹高千丈,葉落歸根,要走,誰也攔不住。」於是差不多天天有人逃走,急得漢王連飯都吃不下。他正在憋得慌的時候,有人來報告,說:「丞相蕭何逃走了!」這可把漢王急壞了。他想:「我待他不錯,怎麼連他也逃了呢?」
沐猴而冠
《史記·項羽本紀》有載:「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者,果然。」
沐猴,猴子;冠,戴帽子。意思是猴子戴帽子裝成人。這句話是韓生在諷刺項羽。
現在,這個成語用來諷刺竊取權位的人空有位高權重者的外表,得意忘形。
胯下之辱
漢王一聽說丞相蕭何逃走了,又是著急,又是生氣,立刻派人去追。到了第三天早晨,蕭何回來了。漢王又是高興,又是恨,氣呼呼地問他:「你怎麼也逃了?」蕭何說:「我是去追逃走的人。」漢王就問:「你追誰呀?」
蕭何追的是淮陰人韓信。韓信小時候也讀過書,拜過師,文的武的都有一套。後來他父母雙亡,窮困潦倒。他只知道讀書練武,卻沒有什麼掙錢的本領,於是只好到城下淮水去釣魚。釣到了魚,賣幾個錢;釣不到魚,就餓肚子。有個老太太總在那邊洗紗,她瞧見韓信餓得有氣無力,怪可憐的,就把自己帶來的飯分一些給他。韓信吃完,非常感激。他對老太太說:「您老人家這麼照顧我,我將來一定要好好報答您。」想不到老太太反倒生了氣,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太沒出息了。我瞧公子可憐才多少給你點吃的,誰要你報答!」韓信只好說了聲「是」,紅著臉難為情地走開了。
韓信雖窮,卻也像武士、俠客那樣身上總挎著一把寶劍。淮陰城裡的一幫少年見他老實,老取笑他。他們對他說:「韓信,你文不像文、武不像武、富不像富、窮不像窮,像個什麼呀?你還是把那把寶劍摘下來吧。」其中有一個屠夫的兒子,特別刻薄。他說:「你老帶著劍,好像有兩下子,可我知道你是個膽小鬼。你敢跟我拼一拼嗎?要是敢,就拿起劍來刺我;要是不敢,就從我的褲襠底下鑽過去!」說著,他叉開兩條腿,在大街上來了個騎馬蹲。韓信把他上下端詳了一會兒,就趴下去,從他的褲襠底下爬過去了。大伙兒一陣鬨笑,韓信也只好附和著苦笑了一下。從那時起,人家就送了他一個外號,叫「鑽褲襠的」。
等到項梁渡過淮河,路過淮陰的時候,韓信帶著寶劍去投軍,在楚營里當了個小兵。項梁死後,韓信又跟著項羽。項羽見他比一般的小兵強,就叫他做了個執戟郎中。韓信好幾次向項羽獻計,都沒被採用。一個小兵怎麼能參與大將的計劃呢?鴻門宴上,韓信拿著長戟站崗的時候,看到沛公劉邦低聲下氣地對著魯公項羽,真有點兒像當初他自己鑽褲襠的滋味,他便對沛公就有了幾分同情,而且認為他將來准成大事。後來沛公做了漢王,被項羽逼到了漢中。韓信認為投奔一個失勢的主人准能得到重用,他就下了決心去投奔漢王。
韓信帶著寶劍和乾糧,揀小道一直往西走。頭兩天,他白天躲著,晚上趕路。後來就黑天白日地趕。他知道棧道已經燒毀了,可別的道兒他又不知道,他就認準了一個方向,翻山越嶺往前走。他在樹林子裡遇到一位砍柴的老大爺,就問他往南鄭去的路。那老大爺撓著頭皮,說:「以前有是有一條道兒,是走陳倉的,可那不是路,不好走,還有猛虎,已經多年沒有人走了。我還是三十多年前做買賣的時候走過幾次,那時候棧道還沒修呢!」韓信請他詳細說一說,他就說了一大串地名。韓信一一記住,還背了一遍。他拜謝了老大爺,向陳倉那條路走去。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韓信終於從陳倉到了南鄭,進了漢營。可是天大的希望破滅了,他只撈到了一個芝麻綠豆官,人家僅僅給了他一個挺平常的職務。
後來韓信見到了蕭何,跟他談了談,蕭何認為韓信的能耐可不小。蕭何又專門跟他談了幾次,從天下形勢談到劉、項兩家將來的命運,以及怎樣能夠打回山東去,等等。蕭何這才知道他是數一數二的人才,他在漢王跟前盡力推薦他,還把他的出身說了一遍。漢王聽了,也不覺得怎樣,並沒因此重用韓信。
漢初三傑
「漢初三傑」指的是西漢建立時期的張良、蕭何和韓信這三位開國功臣。
漢高祖劉邦登基後,在慶功宴上曾說:「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得力於三個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我比不上張良;鎮守國家,安撫百姓,不斷供給軍糧,我比不上蕭何;率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我比不上韓信。三位皆人傑,他們能為我所用,這是我能得天下的原因。」
過了幾天,漢王老是愁眉苦臉,悶悶不樂。他對蕭何說:「難道咱們一輩子待在這兒嗎?什麼時候才能夠打回去呢?」蕭何說:「只要有了大將,率領三軍,就能夠打回去。」漢王說:「哪兒找這樣的大將?」蕭何說:「有哇!只要大王肯重用,大將已經找到了。」漢王急切地問:「誰呀?在哪兒?」蕭何說:「淮陰人韓信,就在這兒。」漢王皺著眉頭,說:「哎,鑽褲襠的還能做將軍嗎?」蕭何又說了一大堆話,可漢王連聽都不愛聽。
第二天,蕭何又去見漢王,對他說:「大將有了!請大王決定吧。」漢王眉開眼笑地說:「那太好了。誰呀?」蕭何挺堅決地說:「淮陰人韓信!」漢王立馬收起了笑容,說:「要是拜他為大將,不但三軍不服,諸侯取笑,就是項羽聽到了,也准得笑話我。請丞相別再提了。」
蕭何一連幾天碰了釘子,只好不再去說了。可是蕭何不去,漢王又來找他,對他說:「我們的家都在山東,士兵們不太安心,天天有人逃走,怎麼辦?」蕭何說:「總得先拜大將啊。」漢王說:「又是韓信,是不是?實話對你說,不行!拜大將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想想,拜了他,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將士們能服氣嗎?周勃、灌嬰、樊噲他們能不說我賞罰不明嗎?」蕭何說:「自古以來英明的君王選拔人才,主要是看他的才能,不會計較他的出身。我知道韓信的才能,可以拜他為大將,我才三番五次地勸大王重用他。」漢王不好意思叫蕭何下不來台,就說:「叫韓信安心點兒,有機會我一定提拔他。」蕭何只好出來,把漢王將來一定重用他的話告訴了韓信。
胯下之辱
《史記·淮陰侯列傳》:「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眾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於是信孰視之,俛出胯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這個成語的意思是從胯下鑽過去的恥辱。後來,其用來形容無法忘記的極大恥辱。
國士無雙
韓信知道漢王不想重用他,越來越苦悶,他準備了些乾糧,第二天一早便騎馬出了東門。他手下的人慌忙到丞相府報告說:「韓都尉出了東門,不知道去了哪兒。」蕭何跺著腳說:「哎呀!真給他走了!那還了得?」他來不及去報告漢王,就立刻帶了幾個隨從,騎上快馬,追到東門,問守門官:「你有沒有看見一位將軍,從這裡過去?」「有,有,是韓都尉。這會兒大概已經走出五六十里了吧。」蕭何快馬加鞭,急急地追出去。到了中午,他路過一個村子,又問老鄉們。他們說:「早已過去了有三四十里吧。」蕭何兩條腿往馬肚子上使勁兒一夾,又追了上去。
他就這麼一路問、一路追,直到天黑,月亮都出來了,還沒追上韓信。他想,人累馬乏,明天再追吧。可他又一想,要是到了明天,不就更追不上了嗎?他見此時月光明朗,道兒上好像灑滿了水銀似的;涼風吹來,汗也收了,人反倒精神起來了。他就趁著月色又趕了一陣。等轉過山腰,前面出現了一條雪亮的河。他遠遠地瞧見有個人正牽著馬在河邊上來回踱步,仔細一看,那不是韓信是誰呀?蕭何使勁兒地加上兩鞭,大聲嚷著:「韓將軍!韓將軍!」他跑到河邊,下了馬,氣呼呼地說:「韓將軍,你也太絕情了!」韓信呆呆地望著他,不說話。蕭何說:「咱們一見如故,算得上朋友。你怎麼不說一聲,就這麼走了?追得我好苦哇!跟我回去!要走一塊兒走。」
韓信向他行個禮,抹著眼淚,可就是不說話。蕭何又對他說了一大通勸他回去的話。韓信嘆了一口氣,說:「我這輩子忘不了丞相的情義,可是漢王……」他又停住不說了。這時候,滕公夏侯嬰也趕到了。兩個人死乞白賴地非要把韓信拉回去不可。他們說:「要是大王再不聽我們的勸告,那我們仨一塊兒走,好不好?」韓信挺感激地說:「既然丞相這麼瞧得起我,我就回去吧,就是死在你們手裡也是甘心的。」
三個人回到了南鄭,蕭何把韓信留在丞相府,急急忙忙去見漢王。漢王問他:「你追誰呀?」蕭何說:「淮陰人韓信!」漢王氣呼呼地問:「逃走的將軍有十幾個,也沒聽說你追過誰,怎麼會去追那個鑽過褲襠的韓信呢?」蕭何說:「將軍有的是,容易找。可像韓信那樣獨一無二的人才,哪兒找去?大王要是準備一輩子躲在漢中,那就用不著韓信;要是準備打天下,那就非用他不可。大王到底準備怎麼樣?」
漢王說:「我當然要打回去。」蕭何說:「那就請大王趕快重用韓信。不用他,他還是要走的。」漢王一向信任蕭何,他見蕭何這麼堅決地推薦韓信,就不得不考慮了。他說:「那就依著丞相,請他做將軍吧。」蕭何說:「請他做將軍,還是留不住他。」漢王說:「拜他為大將怎麼樣?」蕭何說:「大王英明,這是國家的福氣。」
漢王就要召韓信進來,拜他為大將。蕭何皺著眉頭,說:「大王素來不注重禮儀。拜大將是大事,不能像小孩鬧著玩兒。既然大王決定拜他為大將,就該鄭重其事地擇個好日子,齋戒沐浴,在廣場上修個台,舉行隆重的拜將儀式。」漢王說:「好,都依著你去辦吧。」
漢營里的幾個主將一聽到漢王擇日子要拜大將,一個個都眉開眼笑,誰都認為自己能力強、功勞大,「不拜我為大將拜誰呢?」等到韓信上了拜將台,全軍都愣了。
漢王拜韓信為大將後,問他:「丞相屢次推薦將軍,將軍准有妙計,請將軍指教。」韓信說:「不敢當!」接著他問:「大王是不是要跟霸王爭天下?」漢王說:「是啊。」韓信又說:「大王您估計一下,跟霸王比,有沒有他厲害?」漢王不作聲。過了一會兒,說:「比不上他。」
韓信向漢王拜了拜,說:「我也覺得比不上。可就從大王知道自己比不上霸王這一點來說,我就應該祝賀大王。我曾經在他手下做事,知道他的能耐,也知道他的毛病。霸王吆喝一聲,上千的人都會嚇倒,多麼神勇啊!可是他不能接受別人的意見,不能重用有本領的將軍,他的勇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霸王待人恭敬又有愛心,瞧見別人有病,他會好心眼兒掉眼淚;可是人家立了大功,應當封爵位的,他不封,即使封了,他還拿著封爵位的印,左摸右摸,把印的四個角都摸光了,還捨不得交給人家。他的好心眼兒不過是婆婆媽媽的好心眼兒罷了。霸王的力量是挺強,可是他犯了四個大錯,是很容易變弱的。」
漢王連忙問:「哪四個大錯?」韓信接著說:「霸王分封諸侯,本該守在關中,可他偏拿彭城做都城,這是錯其一;他違背了義帝先進關為王的前約,只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分封諸侯,這麼不公平的做法,大家心中不服,這是錯其二;他把義帝轟到長沙去,別的諸侯見樣學樣,也把他們的主人轟走,自己搶奪地盤,這是錯其三;霸王到過的地方,處處遭到屠殺和破壞,這是錯其四。霸王雖然做了首領,卻已經失了人心。所以我說,他的強很容易會變成弱的。」
漢王聽了,連連點頭。韓信接著說:「只要大王不犯他犯的錯,信任天下有本領的人,拿天下的城邑封給功臣,誰能不心服?士兵們都想回到東邊去,大王率領他們,名正言順地去征伐背約的人,敵人怎麼能不逃散?再說霸王坑殺了秦國投降的士兵二十多萬,只有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個人沒死。秦人恨這三個人恨到骨髓里去了。他還封他們為王,秦人能向著他們嗎?可大王您,進了武關,一點兒也不傷害老百姓;到了咸陽,又廢除了秦國殘酷的法令,跟秦人約法三章,秦人哪一個不盼著大王留在關中?現在大王發兵往東邊打過去,相信三秦只要發個通告出去,輕輕鬆鬆就可以拿下來的。」
漢王越聽越高興,他打從心眼兒里佩服韓信,只恨沒早些拜他為大將。他下令軍中一切聽從韓信的調度,軍中的將士們見漢王如此信任韓信,也不得不服從他的指揮。韓信於是開始操練兵馬,準備跟霸王開戰了。
韓信之死
韓信被劉邦拜為大將之後,依靠自己的軍事才能,為劉邦統一天下、建立漢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劉邦做了皇帝,卻對韓信越來越不放心。首先,他解除了韓信的兵權;不久,又將韓信逮捕;韓信被赦免後,從「楚王」降級成為「淮陰侯」。韓信閒居長安,鬱郁不得志,便圖謀造反。韓信意欲造反的消息被人向劉邦的妻子呂后告發,呂后想除掉韓信,就同蕭何商議。最後,由蕭何設計把韓信騙到宮中,韓信被殺害於長樂宮。
國士無雙
《史記·淮陰侯列傳》有載:「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
蕭何月下追回韓信後,劉邦問他:「那麼多將領逃跑,你為什麼就追韓信呢?」蕭何說:「將領容易有,像韓信這麼有能耐的,國內可獨一無二。」
後來,當人們要形容誰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人才時,就可以用「國士無雙」這個成語了。
暗度陳倉
韓信當了大將,加緊編排隊伍,操練兵馬,沒花多少時日,就訓練成了一支整齊的軍隊。他跟漢王劉邦、丞相蕭何商議後,把東征的計劃只告訴了夏侯嬰、曹參、樊噲等幾個人,囑咐他們保守機密,分頭去干。漢王劉邦和韓信率領著大軍靜悄悄地離開了南鄭;丞相蕭何留下來收稅征糧以接濟軍餉;樊噲、周勃奉命率領一萬人馬去修棧道,限三個月完工。
樊噲和周勃的棧道不修好,大軍就過不去。可是被毀的棧道加起來得有將近二百公里,且高低不平,地勢挺險。有的地方彎彎曲曲,要盤旋幾層;有的地方上懸峭壁、下臨深淵,沒法站腳,無從下手;有的地方必須架橋;有的地方還得開山。一萬人馬才修了十幾天,就摔死了幾十人,摔傷的更多,卻只修了短短的一段。三個月的限期太緊,口糧又少,士兵們個個抱怨,就連樊噲也抱怨說:「這麼大的工程,就算十萬壯丁修上一年,也沒法完工。」士兵們聽到監工也這麼說,幹活兒就更沒有勁兒了。
過了幾天,上頭又派來三五個工頭,還帶來了一千名民夫。他們傳達漢王的命令,說樊噲、周勃口出怨言,給予撤職處分,把他們調了回去。新的工頭確實比樊噲他們強,天天督促士兵運木料、送糧草、拉民夫、懲辦逃亡的士兵,吵吵嚷嚷,鬧得雞飛狗跳。棧道還沒修多少,漢王要興兵東征的消息就傳到了關中。
雍王章邯得到了消息,他一面派探子去打聽棧道的進展,一面調兵遣將預先做了禦敵的準備。他聽了探子們的報告,才知道漢軍的大將原來是鑽褲襠的韓信,漢王的將士們都不服氣,修棧道的士兵和民夫天天有逃走的,別說三個月,就是一年兩年也修不到這邊來。
棧道不修通,就算漢軍長了翅膀也飛不到關中來。現在看來,雖然漢王早就嚷著要「東征」,卻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把行軍大事當作兒戲。話雖如此,可章邯是個有經驗的將軍,沒事也當有事看。他又派了一些兵馬仔細巡查,守住棧道的關口,以防萬一,他還天天派人打聽漢軍的動靜。
這天,突然來了一個急報,說:「漢王大軍已經過了棧道,奪去了陳倉,向這邊打過來了。」章邯有點半信半疑,棧道還沒修好,漢軍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過來啊。他哪裡知道當初韓信投奔漢王,壓根兒就沒走棧道,是越過陳倉走小道到南鄭的。這會兒韓信用了一個計策,叫作「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章邯只知道派兵守住棧道那一頭,可人家卻走了另外一條道,偷偷地越過了陳倉。眼下,漢王劉邦的大軍已經到了跟前。
章邯親自帶領軍隊趕到陳倉那邊去抵禦漢軍,可是他哪兒擋得住歸心似箭的漢軍?章邯打了敗仗,死傷了不少人馬,急忙忙地逃回廢丘向司馬欣和董翳討救兵。誰知這兩位害怕漢軍打過來,自顧不暇,哪裡還敢發兵去救別人。另一邊,韓信可早就偵察好了廢丘的地形,定下了攻城的計劃:他一邊派樊噲率人去進攻咸陽,一邊準備好了在廢丘引水灌城。等到廢丘失守、章邯自殺,那邊樊噲也已經進了咸陽。
張良和韓信珠聯璧合
劉邦被霸王分封到荒涼的巴蜀,劉邦本想立馬起兵反擊,經張良規勸後入蜀並燒毀了全部入蜀的棧道,張良此計為劉邦的鞏固發展和日後東進,取得了重要的保證。後來劉邦採用韓信的計謀,避開章邯的正面防禦,暗地裡越過陳倉一舉平定三秦,與項羽一同逐鹿中原,稱霸天下。
三秦的首領章邯一死,咸陽被漢軍占領,司馬欣和董翳更加孤立了。秦人恨他們恨到了骨髓里,對「約法三章」的劉邦卻念念不忘,所以三秦各縣一見漢軍到來,沒抵抗便主動投降了。董翳和司馬欣打了幾回敗仗,也只好投降。
不到三個月工夫,三秦就變成了漢王劉邦的地盤,他安撫了當地的老百姓,又下了一道命令,把以前秦國的林園一律開放,讓農民耕種。這可把霸王氣得頭頂冒煙。這邊齊王田榮等人發生叛變,那邊漢王劉邦又奪去了三秦,霸王兩邊都想去征討,卻又分身乏術,總不能同時兩頭都去進攻吧。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他收到了張良給他的一封信,勸他去征伐田榮。
張良不是在韓國嗎?怎麼會替漢王說話呢?原來霸王把那位因為被降了級而天天發牢騷的韓王成給殺了,另立了一個毫無韓國王室血統的人為王。在霸王看來,殺一個韓王成沒什麼大不了的,偏偏韓相國的後代張良把他當作命根子。他在博浪沙向秦始皇行刺,並沒有別的企圖,就是因為秦始皇滅了韓國,他單純地要為韓王報仇。這會兒霸王又殺了韓王成,他哭得死去活來,發誓要替他報仇。
張良逃到漢王劉邦那裡,寫了封信給霸王,大意說:「漢王不守本分,固然不好,可是他只是想要收復三秦,在關中做王,依照懷王的前約就心滿意足了。可另一頭田榮必定會聯合趙王他們來打西楚,到了那時候,天下將無法收拾了。」
霸王和范增明知道這是張良替劉邦出的緩兵之計。可是如果平定了齊、梁、趙,單單關中一個地區,回頭再去收拾也不難;要是現在先去對付劉邦,那麼,往後齊、梁、趙、代、燕就更沒法收拾了。倒不如將計就計,賣個人情,先發兵去征伐田榮吧!
霸王叫九江王英布發兵,一同去征伐齊王田榮。英布心裡想著自己稱霸,就推託說因病不能到遠處去。霸王心裡有點兒怪他,就另外給他一道密令,讓他去暗殺義帝。義帝呢,霸王曾幾次催促他搬到長沙去,他卻慢吞吞地在路上磨蹭著。英布吩咐一班心腹士兵,扮作強盜,追上義帝的船,在江面上把他殺了。
公元前 205 年開春,霸王親自帶領大軍打到齊國。就這樣,漢王鑽了空子,他趁著霸王與齊國相持不下的時候,打著為義帝報仇的旗號一路打過去,奪下了西楚的都城彭城。霸王一聽說彭城被劉邦奪了去,連忙扔下了齊國這頭,急急忙忙趕回來在睢水( 睢 suī)跟漢軍打了一仗。
漢軍大敗,死傷慘重,就連劉邦的父親太公和夫人呂氏都做了俘虜,被關進了楚營。漢王自己也被楚兵像打獵似的緊緊圍了三層。漢王嘆了一口氣,說:「看來今天,我要死在這裡了。」正在十分危急的時候,忽然西北方起了一陣大風,往東南刮過去,霎時飛沙走石,塵土飛揚。四周的人睜不開眼,站不住腳。楚兵慌裡慌張,亂紛紛地四散奔走。漢王趁著這個機會,使盡平生力氣,兩條腿往馬肚子上一夾,順著風向,沖東南方直奔了二十來里,終於逃了出去。
暗度陳倉
這個成語故事在《史記·高祖本紀》中有記載。
陳倉,是一個古縣名,從劉邦所在的關隴通向漢中必須經過這個地方。度,是「越過」的意思。明著修復棧道,暗地裡越過陳倉打向關中。
「暗度陳倉」常常與「明修棧道」連用,意思是正面迷惑敵人,從側翼突然進攻。後來,也可以形容暗中進行秘密活動。
挑撥離間
漢王劉邦收集了剩餘的兵馬,守住滎陽( 滎 xíng),蕭何又從關中派了許多兵馬過去援助,漢王又重新振作起來了。可他心裡還是有塊大石頭壓得喘不上來氣:派出去的韓信已經打下了魏國,還要去進攻趙、燕、齊等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萬一霸王再來進攻滎陽,該怎麼辦?
怕什麼來什麼。另一頭,霸王發兵十萬,揚言要掃平滎陽。亞父范增獻計說:「要是能把敖倉到滎陽的糧道截斷,劉邦就失去了糧食供應,滎陽就容易打下來了。」霸王聽了范增的話,立刻命大將鍾離眛帶領一萬精兵去截斷漢兵的糧道。鍾離眛馬到成功,漢兵的運糧隊全都做了俘虜,霸王就帶著大軍一直向滎陽打過去。
漢王劉邦得到消息,急得寢食難安。眼看著霸王的前鋒已經到了滎陽城下,他卻一籌莫展,想不出任何辦法來。正在這時,謀士陳平進來了。他勸漢王不必過於煩惱,說只要捨得多花一些黃金,事情就好辦了。
陳平安慰漢王,說:「霸王手下不過范亞父、鍾離眛他們幾個還算人才。霸王為人猜忌,容易聽信謠言。只要大王肯交給我足量的黃金,我就有辦法去收拾他們。」漢王說:「黃金有什麼稀罕的,你就拿四萬斤去吧。」他知道陳平喜歡黃金,就又加了一句:「你愛怎麼使,聽你的。」
陳平領了四萬斤黃金,立即拿出一些來交給幾個心腹,叫他們打扮成楚兵的模樣,混到楚營里去。不到幾天工夫,楚營里就三三兩兩議論起來了。有人說:「亞父范增和鍾離眛有這麼大的功勞,卻啥好處也沒得著。」有人說:「要是他們在漢營的話恐怕早已封了王了。」這些暗地裡議論的話傳到了霸王的耳朵里,霸王不免起了疑,就不再跟鍾離眛商量軍機大事了。可是對於范增,他仍然是信任的,他採納了范增的建議,加緊攻打滎陽。
謀臣陳平
陳平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他最初曾在項羽手下做過謀士,但是不被重視,後來他投奔了劉邦,被劉邦重用。陳平足智多謀,用奇計輔佐劉邦奪得天下,漢初被封為曲逆侯。劉邦稱帝後,清除權臣,陳平以黃老之術藏而不露,保全了自己,最終高壽善終。
霸王親自督促將士們把滎陽城團團圍住,他下令四面攻打,一定要把這座城奪下來。一連攻了好幾天,漢兵就是不出來。他們只在城上射箭扔石頭,楚兵一時沒法打進去。霸王心中十分著急,又聽說漢將彭越老是在楚軍運糧的路上劫奪糧草,更加煩悶。霸王不想再這麼拖拖拉拉地耽擱下去,就吩咐將士們加緊攻城。這樣一來,漢王劉邦果然害怕了,他就打發說客隨何到楚營里去求和。
隨何跪在霸王面前,說:「漢王和大王原本結為兄弟,共同伐秦。後來大王把他封在巴蜀,因為將士們水土不服,都想回到東邊來,並不是有意跟大王作對。漢王得到了關中已經心滿意足了,他願意跟大王訂立盟約:把滎陽以東的地方都劃歸給大王,滎陽以西算是漢界,漢王願意收回韓信的兵馬,各守自己的封地。這樣,不但大家都能夠安享富貴,就是老百姓也能夠過上太平日子,請大王答應了吧。」
霸王也想暫時休整一下再做打算。他就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范增。范增反對,他說:「劉邦是因為滎陽被圍,所以才來求和的,是個緩兵之計,並不是他真的要講和。請大王不要上當,失了時機。」霸王一時拿不定主意,就先打發隨何回去,對他說:「請先生回去,講和的事讓我們再商議一下。」隨何說:「這種大事,還得請大王自己決定,旁人的話難免有私心,再說韓信就快回來了,他一回來,大王就不便退兵了。日子一多,別的不說,大王的糧草供應就是個麻煩。」霸王一方面也想講和,一方面還想趁著這個機會派人到漢營里去偵察情況,就對隨何說:「你先回去,隨後我派使者過去。」
隨何辭別了霸王,回去向漢王報告,漢王就跟陳平他們商量怎麼樣去招待霸王的使者。過了兩天,霸王的使者果然來了。漢王就叫陳平好好地招待他。陳平領著使者到了賓館,請他先休息一下。使者一見賓館布置得非常闊氣,招待的人又都那麼殷勤、周到,心裡已經有幾分高興了。
不一會兒,桌上擺上了上等酒筵,由陳平他們來陪使者吃飯,這個使者更加得意。陳平請他坐在上座,問他:「近來范亞父貴體如何?有沒有他的親筆信?」使者說:「我是奉霸王的命令來議和的,何必要范亞父的信呢?」陳平聽了,有些莫名其妙,說:「怎麼?你不是范亞父派來的?」使者說:「我是霸王派來的。」陳平點點頭,說:「哦,哦,原來如此。對不起,對不起。」說完這句,他就出去了。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把已經上來的上等酒席都端了回去。酒席撤下去後,再也沒有人進來。使者只好餓著肚子等。等了大半天,才見一兩個人拿著一些蔬菜、羹湯進來,請他用飯,竟連最普通的魚肉都沒有。使者越看越火兒,他自己受點兒氣倒算不了什麼,他們簡直太不把霸王放在眼裡了。他跟看門的人說了一聲,走了。
使者回去向霸王把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霸王懷疑范增私通漢王,當即就責問范增。范增聽了,一頭霧水。霸王一向尊敬他,今天這麼對待他,分明已經不信任他了。他嘆口氣,大聲地說:「天下大事已定,願大王好自為之。大王體恤我年老體衰,讓我告老還鄉吧!」霸王想起他跟隨了自己這麼多年,還算不錯,就答應了,還派了人護送他。
范增一路走,一路想,哭也哭不出來,只是嘆氣。本來他想幫助霸王建立霸業,他始終認為:劉邦是個假仁假義、刁鑽刻薄的小人;霸王可是個又能幹又豪爽的英雄,將門之子,確實有君王的氣魄。因此,范增屢次要霸王消滅劉邦,不料霸王反倒懷疑他有私心,多麼寒心哪!他憋了一肚子悶氣,一路上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甚至喘不上氣來。況且他那副七十多歲的身子板,哪受得了這麼大的委屈?於是就在路上害起病來,起初他覺得胸口疼得難受,後來覺得脊樑疼,疼得好像有條毒蛇咬似的,原來是長了個毒瘡。范增知道這毒瘡是鬱悶積成的,沒法兒治。再說就算治了脊樑上的瘡,也治不了心裡的傷。他就對手底下的人說:「我一心一意幫助大王,希望他能成大事,想不到敵人用挑撥離間的毒計,拆散了我們君臣二人。我受了委屈是小事,只是以後苦了大王了。」
范增還沒到彭城,就被毒瘡折磨死了。護送的人回去向霸王報告,還把范增臨死的話學了一遍。霸王聽著直發愣,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好派人把范增的棺木運到范增的老家居巢,並以厚禮安葬。
挑撥離間
這個成語的意思是搬弄是非,用語言或行動破壞別人的關係。在這個故事裡,陳平利用了項羽多疑的性格,先後破壞了項羽對鍾離眛和范增的信任。從此以後,項羽身邊沒有極有謀略的人才,奠定了他失敗的結局。
分一杯羹
范增一死,就更沒有人替霸王出主意了。那時的劉邦駐紮在廣武,霸王就親自到廣武去對付他。廣武是座山,中間有條河,把廣武山分成東西兩邊。漢營在西邊,楚營在東邊,彼此對立著。漢王只守不戰,由敖倉運糧,源源不絕,要守多久,就能守多久。霸王這頭沒法兒把廣武打下來,另一頭彭越還不斷地帶兵截斷楚軍的糧道。這樣一來,霸王著急了。他對鍾離眛他們說:「看情況,劉邦正在調動人馬,打算跟咱們大戰一場。可是咱們糧草不夠,不能老在這兒待著。你們有什麼計策沒有?」
鍾離眛說:「劉邦的父親和夫人在咱們手上,依我看,明天大王出戰,把太公放在宰豬的案子上,讓劉邦瞧瞧。他若投降,免太公一死;不投降,就把太公宰了,煮成肉羹。劉邦再鐵石心腸,也總會顧念父子之情的。」霸王說:「殺太公容易,但是我怕被天下人恥笑。」鍾離眛勸他說:「要想叫劉邦退兵,恐怕只有這一個法子了。」霸王嘆口氣,說:「好吧,那就試試看。」
第二天,霸王帶著一隊人馬,把太公綁在馬上,一直推搡到河邊。漢王得到消息,急匆匆地把張良、陳平召來,求他們快想個辦法。
張良說:「大王不必驚慌。項伯是您的親家,難道他不會想辦法救太公嗎?」陳平更進一步,告訴他眼前怎麼回答霸王,霸王就一定不會殺害太公的。漢王仍舊放心不下,好像大難臨頭似的那麼難受。
鍾離眛與韓信
鍾離眛與韓信在年少時曾在一起談論軍事,成了很好的朋友。後來鍾離眛投奔到項羽的名下,號稱項羽手下的「第一悍將」,他多次在項羽與劉邦的交戰中給劉邦以沉重的打擊。
項羽敗死、劉邦稱帝後,劉邦曾派人追殺鍾離眛,鍾離眛投奔韓信被收留,韓信念及兄弟之情,並未交出鍾離眛。為此,韓信遭到了劉邦的猜疑,後鍾離眛因怕連累韓信而自殺身亡。
漢王正急得團團轉,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忽然有人進來報告,說:「霸王請大王出去講話。」漢王只好硬著頭皮來到了河邊。他一眼瞧見太公被摁在宰豬的案子上,頓時就覺得頭昏眼花,耳朵里還嗡嗡地響著。他定了定神,聽見楚兵大聲嚷嚷著說:「劉邦快投降,可免太公一死,如果不答應,就把太公宰了煮成肉羹!」漢王鼓起勇氣,按照陳平教他的法子,也大聲地嚷著說:「我跟霸王結為兄弟,我的老子就是你的老子。你要是把你的老子煮成肉羹,不要忘了分給我一杯嘗嘗味兒。」
霸王聽了,冷笑著說:「真是大逆不道。」他對周圍的人說:「殺了吧。」項伯連忙攔住他,說:「打天下的人往往顧不得家。大王殺了人家的父親,不但對咱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反倒給人家留下一個恥笑大王的話柄。咱們不如暫且收兵回營,再想別的辦法吧。」霸王本來並不想殺太公,他覺得拿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糟老頭子來出氣,是小人幹的勾當,自己可不是那樣的人。況且,剛才漢王在楚兵和漢兵面前不顧老爹的死活,已經夠丟人現眼了。他就依了項伯,把太公押回去,仍然軟禁在營里。
漢王悶悶不樂地回到內帳,一個人閉著眼睛坐著。張良和陳平也像做了缺德事兒似的耷拉著腦袋跟了進來。三個人誰也不敢看誰,誰也不開口,就那麼憋著氣坐在一起。末了,漢王嘆了一口氣,說:「唉,夠丟人啦!項羽要是真把太公害了,怎麼辦?」張良說:「我們慢慢兒想個辦法把太公救回來。」
漢王連忙問:「先生有什麼妙計?」張良說:「那要看情況,現在還說不上。」漢王又嘆了口氣,眼睛盯著陳平,陳平低著頭不言語。
第二天,漢王正在為難的時候,相國蕭何從關中帶著一隊人馬到了。他還帶來了一個北方部族的大漢叫樓煩,是個大力士,又是個射箭的能手。漢王當時就重用樓煩,叫他做了將軍,還叫王陵、周勃他們跟他在一起,準備去跟楚軍對敵。漢王正在這兒整頓人馬的時候,霸王已經派使者來了。使者傳達霸王的話,說:「連年打仗,天下不安,無非是因為你我兩個人相持不下。你敢不敢親自出來跟我比個上下高低,免得天下百姓受累?」漢王回答使者說:「我願意比文不比武,鬥智不鬥力。」
霸王聽了使者的回話,氣得跟什麼似的,當時就派丁公、雍齒、桓楚、虞子期去挑戰。漢王派樓煩、王陵、周勃他們出去在河邊守著。楚將跟他們隔河對射,一點兒便宜也占不到,就都跑回去了。樓煩剛到了漢營,一心想著要顯顯本領,他就跑在前頭,見人就射。楚營里另外幾個將士出去想跟樓煩比個高低,誰知樓煩拿起弓來,連著射了四箭,就射倒了三個將士,嚇得楚軍拔腿就跑。霸王一見,火冒三丈。他親自出去對付樓煩。樓煩剛想拉開弓射霸王,霸王瞪著眼睛,大喝一聲,好像半空中打個霹雷,連山谷都震動了。樓煩嚇得兩手發抖,弓都拿不穩了。他連連倒退十幾步,回頭就跑,一口氣逃回營里,嚇得上下牙直打戰。漢兵一見樓煩都跑了,也都跟著逃了回去。
漢王聽說霸王親自出來,就吩咐將士們拚命去抵抗。霸王嚷著說:「叫劉邦出來!」漢王仗著有將士們保衛著,再說當中還隔著一條河呢,他的膽子就大了起來。他也想叫霸王在漢軍和楚軍面前丟一次人,就出來對霸王說:「你要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就等我把話說完再打。」霸王說:「你有什麼說的?說吧!」
漢王知道霸王的耿直勁兒,料到他不會動手的,就說:「你有十大罪狀,還敢跟我作對?你違背了懷王先進關者為王的命令,把我擱在漢中,這是第一項大罪;你殺害了卿子冠軍宋義,這是第二項大罪;你奉命去救趙,不回來報告,反倒強迫諸侯進關,這是第三項大罪;你燒毀秦國的宮殿,挖掘始皇的大墳,盜取財寶,四項大罪;秦王子嬰已經投降了,你還把他殺了,五項大罪;坑殺秦國投降的士兵二十萬人,六項大罪;你把好的土地封給自己的將軍,把各國諸侯隨意放逐擺布,七項大罪;你放逐義帝,自己建都彭城,霸占韓、梁的土地,八項大罪;你派人扮作強盜,在江南殺害義帝,九項大罪;還有,你待人不公,立約失信,大逆不道,天地不容,這是第十項大罪。」
霸王等漢王劉邦數落完他的「十大罪狀」,忍無可忍,回頭就打了個暗號,拿畫戟向前一揮,楚將鍾離眛帶領的弓箭手一齊射箭。漢王剛要往回跑,胸口上已經中了一箭,差點兒從馬背上摔下來。將士們慌忙把他扶到營里,立刻叫醫官給他敷上藥。一會兒,全營的將軍們和文官都到他跟前來慰問。漢王忍著胸口的疼痛,故意用手摸著腳,說:「賊兵射中了我的腳指頭,好疼啊。」
漢王的胸口受了傷,他只好成天躺著。儘管他說射中的是腳指頭,可是知道的將士們都挺擔心,軍營里更是議論紛紛,有的甚至說漢王怕活不成了。張良非常著急,他進了內帳,勸漢王咬牙硬挺,到軍營里去轉一轉。漢王叫醫官用布帛給他扎住胸脯,掙扎著坐在車上,到軍營各處巡視了一番。士兵們見了,這才安定下來。漢王「巡視」以後,馬上偷偷地回去養傷了。
分一杯羹
《史記·項羽本紀》:「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
羹,是「肉汁」的意思。楚漢相爭時期,項羽抓住了劉邦的父親做人質。劉邦假裝鎮定地說:「我父親就是你父親,你一定要煮了自己的父親的話,就給我分一碗肉汁吧!」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比喻從別人那裡分享一些利益。
四面楚歌
漢王中了箭,霸王派人去探聽,才知道漢王不但沒被射死,居然還可以在軍營里巡視。霸王想到這麼久也沒能把廣武打下來,而且運糧的道兒又被漢王派去的彭越截斷,糧草越來越少,這麼拖下去總不是辦法,頓時心裡窩了火。霸王正在進退兩難的時候,冷不丁得到了被他派去援助齊王田廣的大將龍且陣亡的報告,他愣了半天,第一次害怕起來了。
另一頭,張良對漢王說:「目前霸王正缺少糧食,他不得不回去。我們抓住這個機會去跟他講和,要求他把太公和夫人放回來,我們就退兵,我想他是不會不答應的。」漢王就派使者侯公去見霸王。侯公見了霸王,奉上漢王求和的信。霸王一瞧,上面寫得很有道理。大意是說:「我劉邦跟你霸王打仗打了七十多次,雙方都死傷了不少人馬,弄得老百姓叫苦連天,難過日子。要是再打下去,我們怎麼對得起天下的人呢?因此派侯公前來講和,建議楚、漢兩方拿滎陽東南的鴻溝作為界線,鴻溝以東屬楚,鴻溝以西屬漢,各守疆土,互不侵犯。這樣,雙方停止戰爭,保持兄弟的情義,不但你我可以共享富貴,就是老百姓也能過上太平日子。」
霸王仔細一想:跟劉邦打了幾年仗,將士兒郎們已經疲勞得很,糧草又老不夠。這麼下去,哪年哪月才能完結?還不如依了劉邦,劃定「楚河漢界」,回到彭城去吧。鍾離眛和季布竭力反對,可是霸王一意孤行,與漢王簽訂了合同文書,還把太公和呂后都放了回去。接著霸王帶著自己的軍隊往彭城撤退。
過了幾天,漢王這邊也吩咐將士們整理行裝,準備回咸陽。張良急忙來見漢王,說:「咱們對項羽說回去,那是個緩兵之計。現在太公、夫人既然回來了,大王就該會合諸侯,共同征伐項羽。要是真把天下分成楚河漢界,各守疆土,那麼到底誰是君,誰是臣,叫天下諸侯歸向哪一邊呢?東周列國諸侯混戰了幾百年,就是因為天下不統一,得不到太平。現在大王已經有了大半的天下了。如果讓項羽回去休養,將來他招兵買馬,養精蓄銳,再打過來,大王西半邊的天下還保得住嗎?要消滅項羽,統一天下,是時候了。」
漢王當時就打發使者分別去約韓信、彭越發兵會齊,共同去進攻楚軍。霸王氣得直瞪眼睛,大罵劉邦無恥小人。即刻就命鍾離眛、季布、桓楚、虞子期等大將發兵三十萬,猛一下子向固陵打過去。漢王慌忙出去迎敵,漢軍吃了敗仗,扔掉固陵,一口氣跑出去八十多里地,往彭城撤退。
漢兵不停地跑,楚兵不停地追。漢王對張良說:「救兵怎麼還不來,真急死人了!我總覺得韓信、季布和彭越有點兒不對勁,我屢次催他們,可他們就是按兵不動,這是什麼意思啊?」張良說:「雖然韓信封為齊王,英布封為淮南王,可沒封給他們土地。彭越屢次立下大功,更是什麼也沒拿到。俗語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王不給他們重賞,難怪他們不肯賣力氣了。」
漢王說:「先生的話一點兒沒錯。請先生轉告他們:等打敗了項羽,我就把臨淄一帶的郡邑全封給齊王韓信,一切租稅錢糧等項供他支用;大梁的土地全歸彭越;淮南的土地全給英布。」
果然,韓信、彭越、英布得到了分封土地的甜頭,沒有多久都發兵來會漢王。漢王不用說多麼得意了。這一回他一定要把「楚河漢界」變成「漢河漢界」。
漢王等到韓信、季布和彭越的兵馬先後都到齊了,就準備跟霸王決戰了。他讓韓信統領各路軍馬,又下令把三秦的糧食源源不斷地供應大軍,此時,相連幾百里都是漢兵,真是兵多糧足、聲勢浩大。
漢王前來挑戰的消息傳到了霸王那裡,他跟項伯、鍾離眛、季布商量後,決定採用只守不戰的辦法應對。這時候的霸王有幾十萬兵馬,本來可以跟漢兵抗衡,可是他不願意出去。韓信施了一計,他故意叫士兵私下裡傳:
人心都背楚,天下已屬劉;韓信屯垓下,要斬霸王頭。
霸王聽了,罵著說:「這餓不死的叫花子,想必活得不耐煩了。我這就到垓下去先斬了韓信再說。」
霸王好強,受不了人家的譏笑,火爆脾氣,一點就著,當時就要發兵去打韓信。他不聽季布他們的勸告,帶領十萬大軍去了垓下。漢軍幾路人馬一擁而上,把楚軍團團圍住。
霸王預料到只要在垓下守住一個月,漢兵糧草接不上,必然會退去。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的糧道早已被漢兵截斷,沒法供應糧草了。過了幾天,將士們進來報告,說:「三軍沒有糧,戰馬沒有草,士兵們暗地裡抱怨著。不如同心協力,殺出去,總比待在這兒等死強。」
虞子期和季布說:「八千子弟一向跟隨大王,英勇非凡,漢兵見了他們沒有一個不害怕的。大王不如帶領他們衝殺出去。如果能夠打開一路,我們各人帶領本部人馬保護娘娘,就可以緊接著跑出去了。」
鍾離眛、桓楚他們情願跟著霸王先去打一陣。霸王也認為只能這樣了。他就帶領一支人馬向前衝過去。楚軍雖然大批地死傷,可是霸王的一支畫戟誰也抵擋不住。他見了韓信更不能放過他。韓信只能一邊作戰,一邊後退,還真給霸王打敗了。霸王追了好幾里地,殺散了沿路的漢兵。可是打退一批,又來一批,殺出一層,還有一層。霸王的十萬人馬怎麼敵得過韓信的三十萬人馬?一支畫戟終究也對付不了韓信的十面埋伏,霸王只好轉過身來,跑回垓下大營里去。他吩咐將士小心防守,準備瞅個機會再出戰。
霸王進了營帳,他的妃子虞姬伺候他坐下。虞姬見他一臉愁雲,就露出笑臉來安慰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大王不必煩惱。咱們還是喝幾杯提提神吧。」霸王不願意傷了虞姬的心,就說:「你跟著我在軍隊里這麼多年,沒享過福……」虞姬打斷他的話,說:「大王,這話怎麼說的?只要大王不離開我,我就感恩不盡了。」
虞姬勸了霸王幾杯酒,伺候他睡了,自己守著營帳,心裡挺不踏實。到了定更的時候,只聽見一陣陣的西風吹得樹枝子「沙啦沙啦」直響,好像有人在抽抽噎噎地哭似的。虞姬聽了,一陣陣地直起雞皮疙瘩。她正想躲到內帳里去,忽然聽到風聲里好像夾雜著唱歌的聲音。深更半夜,哪兒來的歌聲?她慢慢地走到外邊,仔細一聽,不是唱歌又是什麼?聲音是由漢營里傳出來的,唱歌的人還真不少,唱的都是楚人的歌。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連忙進了內帳,叫醒了霸王。霸王出來,細那麼一聽,四面八方全是楚歌。這一下子弄得他愣住了。他張著嘴,說不上話來。他拉著虞姬進了營帳,沒著沒落地對她說:「完了!難道劉邦已經打下西楚了嗎?怎麼漢營里能有這麼多的楚人呢?」
他只知道劉邦的士兵大多都是關中人,韓信的士兵大多都是齊、趙、燕那些地區的人,他壓根兒沒想到英布的九江兵是臨近漢水的老鄉,是會唱楚歌的。張良就利用他們,教會了漢兵。他料到楚兵軍心一亂,必然會大批地逃亡。他囑咐漢兵見到逃出來的楚兵,不准阻攔。
「五更」與「定更」
古代有報更計時的方法,把夜間分為五更:相當於現代的晚上 7 點到 9 點為一更,9 點到11 點為二更,午夜 11 點到 1 點為三更,凌晨 1點到 3 點為四更,凌晨 3 點到 5 點為五更。
其中,晚上 7、8 點鐘的時候,打鼓報告一更開始,也稱為「定更」。
楚人的歌聲傳到了楚營,楚營里的將士兒郎們聽了家鄉的歌,都想起家來了。他們眼看著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只能幹坐著等死。這會兒,父母、妻子、家鄉、鄰里……全給這歌聲勾起來了,誰還願意待在這兒啊!剛開始,士兵們還只是三三兩兩地開了小差,後來乾脆整批地溜走,就連跟著霸王多年的將軍,像季布、鍾離眛他們也暗地裡走了。這還不算,霸王自己的叔父項伯,也偷偷地投奔張良去了。大將們一走,小兵一鬨而散。留下的大將只有虞子期、桓楚他們幾個人,士兵也只剩了不到一千的子弟兵。楚軍就這麼自己垮了。
虞子期和桓楚進來,說:「士兵們已經散了,四面全是楚歌,大王不如趁著天黑殺出去。」霸王叫他們在外邊稍微等一會兒。
霸王一見大勢已去,心裡像刀扎似的難受。他什麼也不計較,可是敗在劉邦手裡他是死也不服氣的;他什麼也不留戀,可是他要突圍就沒法保護虞姬,叫他怎麼扔得下?他要突圍出去,還得依靠那匹騎了多年的戰馬烏騅。他叫手下的人把烏騅帶到帳內。霸王一面撫摩著那匹千里馬,一面說:「你辛苦了這麼多年,落得這麼個下場。唉!」虞姬見霸王這麼難受地對著馬說話,就叫人把它拉開,可是那馬瞅著霸王,就是不肯走。霸王再也忍不住了,他喊了一聲,隨口用悲傷的調子唱起來:
力氣拔得起一座山,
豪氣世上無人能比,(力拔山兮氣蓋世)
但時局對我不利啊,
烏騅馬跑不起來了。(時不利兮騅不逝)
烏騅馬不前進啊,
我該怎麼辦?(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姬呀虞姬,我又該把你怎麼辦?(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沒等聽完,早已哭成淚人兒了。虞姬的哥哥虞子期進來說:「天快亮了,咱們走吧。」霸王還是不願意離開虞姬。虞姬催促他,說:「大王快走吧!我就在這兒送大王了。啊,那邊來的是誰?」
霸王一回頭,說時遲,那時快,虞姬拔出寶劍來,往脖子上一抹。霸王趕快去救,已經來不及了。虞子期一見妹妹死了,也自殺了。霸王兩手捂住臉,眼淚像泉水一樣從眼眶裡湧出來。桓楚聽見帳里一片亂鬨鬨,進去一看,也止不住直掉眼淚。他刨了兩個坑,把他們倆的屍首分別埋了。霸王跨上烏騅,帶著八百多個子弟兵,好像受了傷的猛虎似的直撲漢營。誰也來不及阻擋,誰也阻擋不了。
四面楚歌
《史記·項羽本紀》:「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楚、漢決戰的時候,楚軍被圍困在垓下。夜裡從漢軍營地里傳來了楚國的歌聲,項羽以為西楚已經被劉邦打下,都歸了漢,十分絕望。劉邦在心理上擊潰了項羽。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形容孤立無援、四面受敵的處境。
江東父老
霸王決定帶領八百子弟兵進行突圍,渡過淮河再往東去。霸王揮著畫戟,來回衝殺,把漢兵打得七零八落。韓信早已有了布置,立刻命英布、周勃、樊噲分頭追趕。漢兵首先圍住了桓楚。桓楚沒法衝出去,又怕被漢兵逮住,就自殺了。
霸王殺出重圍,烏騅使出了平生的勁兒,飛一樣地跑,把漢兵都甩在了後面。趕到霸王渡過淮河,到了南岸,才瞧見有一百多個子弟兵也都快馬加鞭地趕到了。他們搶著渡過淮河,跟著霸王又走了幾里地,迷了道兒。霸王四下一瞧,全是河溝和小道,卻不知道哪一條可以通到彭城。再一看後面,揚起了一陣塵土,漢兵遠遠地還追著呢。
項羽馴「烏騅」
據說「烏騅」當初被捉到時,野性難馴,許多人都不敢近身,即使騎上去也會被它摔下來。項羽聽說了,也便想一試。他一騎上「烏騅」,就揚鞭奔跑,穿越叢林與大山,這馬非但沒把他摔下來,反倒精疲力竭了。這時,霸王忽然用手緊抱住一棵樹的樹幹,想把馬壓製得動彈不得,誰知「烏騅」也不甘示弱,拚死掙扎,結果那樹被連根從山土中拔了出來,「烏騅」總算被霸王的「拔山」之力馴服了,心甘情願地供他驅使了一生。
霸王到了三岔口,瞧見一個莊稼人,就向他問路。那個莊稼人不願意幫他,就說:「往左邊兒走。」霸王跟一百多個子弟兵就往左跑下去,越跑越不對頭,跑得連路都沒有了,前邊只是一片水窪地。他們的馬陷在泥里,連蹄子都拔不出來。霸王這才知道受了莊稼人的騙,走錯了道兒。他趕緊拉轉韁繩,再回到三岔口,可漢兵已經追到了。
霸王帶著子弟兵又往東南跑,到了東城,他點了點人數,一共才二十八個。追上來的人馬有好幾千,好像螞蟻抬螳螂似的,都圍上來,霸王覺得這次可沒法脫身了,就帶領這二十八個人上了山岡,擺下陣勢,對他們說:「我從起兵到現在八年了,親身作戰七十多次,沒打過一次敗仗,就這麼做了天下的霸主。今天在這兒被圍,這是天意,不是我不會打仗。我已經不想活了,可是我要和諸君一起痛痛快快地打這最後一仗。就眼下這種形勢,我還能夠打三陣,贏三陣,突出重圍,斬殺敵人的將軍,砍倒敵人的旗子,讓諸君知道這是天要我死,不是我的仗打得不好。」
霸王到現在還不知道他錯在了哪兒,他始終認為只要他力氣最大,最能打仗,最能殺人,天下的人就都理所當然聽他的。到了現在,跟著他的只剩二十八個人了,他仍舊不肯認輸,一定要再殺幾個人讓他們瞧瞧。
霸王把那二十八個士兵分成四隊,朝著漢兵擺下陣勢。漢兵把他們圍了好幾層。霸王說:「我給諸君先殺他們一個大將,諸君分四路,跑下去,到東山下會齊後,再立刻把四隊分成三隊,分別把守住三個地方。」接著他就大喊一聲,向一個漢將直衝過去。那個漢將仗著人多,還想活捉霸王,不知死活地跟霸王對打起來。霸王拿畫戟猛力一刺,他就送了性命。
霸王到了東山下,那四隊二十八個子弟兵全都到齊了。霸王立刻叫他們分成三隊,分三處把守。漢兵趕到,不知道霸王在哪一處。他們也就分兵三路,分別圍住三個地方。霸王來來往往接應著三個地方。哪一面漢兵多,他就往哪一面衝殺。敵人太多,一支畫戟殺不了多少漢兵。他就一手拿著畫戟,一手拿著寶劍,左刺右劈,雙管齊下。沒多大工夫,他就又殺了漢軍的一個都尉和幾百個士兵。漢軍將士不敢逼近楚兵,遠遠地躲著。霸王又把三隊楚兵會合在一起,一點人數,僅僅少了兩個士兵。他笑著對他們說:「諸君看怎麼樣?」他們都趴在馬鞍子上行著禮,說:「大王真是天神!大王說的一點兒不錯。」
霸王殺退了漢兵,帶著二十六個子弟兵一直往南跑去,到了烏江。恰巧烏江亭長盪著一隻小船等在那兒。他一見霸王到了,就催他馬上渡河。他說:「江東雖然小,可也有一千多里土地,幾十萬人口,大王還可以在那邊做王,再養精蓄銳和劉邦爭天下。這兒只有我這隻船,請大王趕快渡過河去。」
霸王原本想跑到會稽去,他還沒想過到了會稽怎麼辦。這會兒烏江亭長一提起「江東」來,反倒戳疼了霸王的心。他這才決定不走了。他笑著對亭長說:「我到了這步田地,渡過江去還有什麼意思?當初我跟江東子弟八千人渡過江來,往西去打天下。到今天他們全都完了,我哪兒能一個人回去?即使江東父老同情我,立我為王,我哪兒還有臉再見他們哪?」他搖搖頭,接著又說:「這匹馬,已經跟了我五年了,所向無敵,曾經一天跑過一千里地,我捨不得把它殺了。您是個忠厚的長者,我很感激您一片好意,這匹馬就送給您吧。」
霸王下了馬,叫亭長把馬拉去。烏騅不願意上船,直直地回過頭來看著霸王。霸王掉了幾滴眼淚,手一揚,吩咐亭長快拉它上船,渡過江去。亭長只好把烏騅拉到船上。船一離開岸,那匹馬就跳著叫著,差點兒把那隻小船鬧翻了。亭長放下槳,正想去把它拉住,想不到它望著霸王使勁地一蹦,蹦到江里去了。
霸王眼看烏騅馬被波浪卷了去,又禁不住掉下淚來。趕到他抬頭往後一瞧,大隊的漢軍將士已經追到了。他和二十六個子弟兵都拿著短刀,徒步跟漢兵交戰。他們又殺了好幾百個漢兵,才一個個地倒下。末了,只剩了霸王一個人。他身上也受了幾處傷。
有十幾個漢將到了霸王跟前。霸王突然虎目圓睜地瞪著他們,他們反倒不敢過來。霸王拿眼睛一掃,瞧見其中有個將軍,認出他是個同鄉,霸王說:「你不是呂馬童嗎?老朋友也在這兒,正巧。」
呂馬童不敢正面看霸王。他耷拉著腦袋,說:「是!大王有何吩咐?」他還對旁邊的漢將王翳說:「這位就是霸王。」王翳也不敢動手。霸王對呂馬童說:「聽說漢王出過賞格,情願出一千斤黃金、封一萬戶的城邑買我的頭。我把這個人情送給你吧。」說完,他就自殺了,霸王死的時候才三十一歲。
霸王一死,西楚差不多都平了,只有魯城,就是當初項羽受封為魯公的城邑,不肯投降。漢王決定親自帶兵把魯城踏平,把老百姓殺光。想不到大軍到了城下,卻聽見城裡傳出來彈絲弦和唱詩歌的聲音。
張良對漢王說:「魯是禮儀之邦,周公封在這兒,孔子生在這兒,是天下人都尊敬的地方。大王怎麼能用暴力去強迫他們呢?不如好言勸他們顧全大局,再跟他們說明,只要他們歸順,就馬上好好兒地安葬魯公。我看那要比硬取強。」漢王依了張良的主意,魯城這才投降了。漢王用安葬魯公的禮節把霸王厚葬了,又親自祭祀了霸王。
江東父老
《史記·項羽本紀》:「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江東,指長江以南的地區,這是項氏叔侄興兵的地方。項羽少年時憑藉自己的軍事才能和人格魅力在江東集結了八千子弟兵,與他們並肩作戰,結下了深厚情誼。項羽攻破秦廷後,分封過諸侯,仍然回到了江東。後來,人們用這個成語比喻自己家鄉的父老鄉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