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成語故事 · 隱身西漢的成語

田橫笑人 秦朝是在公元前 206 年滅亡的,所以漢朝的紀年也從這一年算起。 劉邦打敗了項羽,滅了西楚。他不放心手握重兵的韓信,便跑到韓信營里,把他大將軍的印、兵符和軍隊都奪了過去。他還安慰韓信說:「將軍立過那麼多功,我絕忘不了你。但現在天下大勢已定,而將軍功高權重,難免引起小人妒忌。萬一將軍受了委屈,叫我怎麼對得起將軍呢?我考慮再三,覺得義帝沒有子嗣,將軍又是淮陰人,我就封你為楚王,讓你去鎮守你的故鄉楚地,那可要比鎮守遙遠的齊地強多了。」韓信有些不太高興,但兵權已經沒了,不由得他不答應。 公元前 202 年二月,劉邦登基,做了皇帝,建立了漢朝,後人稱他為漢高祖。他立呂雉為皇后,公子盈為皇太子,定都洛陽。 天下平定後,漢高祖還有一件心事:齊王田廣死後,他的叔叔田橫做了齊王。齊王田橫帶著五百多人逃到了一個海島上去避難,他們在海島上種起了莊稼,就這麼靠著種地和捕魚過著艱苦的生活。 漢高祖因為田橫很得人心,怕他們以後趁機再作亂,所以一聽說他躲在海島上,就派使者到海島上去傳達命令,說要赦他們的罪,叫他們回來。田橫招待了使者,請他先休息一下。他立刻召集了手下的五百多人,商議投降的事情。五百人都說:「不能投降!劉邦表面寬大,內心狹隘,是個刻薄小人,大王絕不能去。」田橫就回絕了使者,對他說:「我烹了酈食其(lì yì jī),已經得罪了漢王,再說酈食其的兄弟酈商正在漢王左右,他絕不能放過我。請替我拜謝漢王,讓我做個老百姓吧。」 酈食其之死 酈食其,劉邦謀士,以三寸不爛之舌著稱。楚漢相爭時,他對劉邦說自願去招降齊王田廣。酈食其到了齊地,向齊王曉以利害,齊王欣然同意,罷兵守城,天天和酈食其縱酒談心。劉邦不放心,暗中派韓信領兵抵達齊國邊界,一旦酈食其失敗,好先下手為強。 韓信抵達平原,聽說酈食其已說服齊王,就想下令撤退,謀士蒯通對韓信說:「難道你一個大將軍還比不上一介儒生?」韓信在其煽動下,率軍直抵齊境。齊王田廣認為上了酈食其的當,將酈食其烹殺。 使者回報了漢高祖,漢高祖把酈商叫來,對他說:「要是齊王田橫到來,有人敢動他一根汗毛,或者敢得罪他的隨從人員的,一律滅門!」酈商嚇得縮著脖子,連連說:「是,是!」漢高祖又派使者帶著使節、詔書去招收田橫。 使者第二次到了海島上,對田橫說:「皇上說了,只要你們去,大則封王,小則封侯;倘若不去,他只好發兵來剿滅你們了。」 田橫再一次跟海島上的五百多人商議。他們說:「大王不能去。封王、封侯,說得多好聽!他高興了,可以封你為王,封你為侯;一不高興,也可以打你的耳光,砍你的腦袋!人家變了臉,再想回來可就辦不到了。咱們不如在海島四周多設營寨,加緊防備,就算有千軍萬馬也沒法過來。」 田橫說:「使不得!我對諸君沒有一點兒恩德。這些年,你們跟著我沒少吃苦,我卻沒讓你們享過富貴。要是我不去,漢王必定發兵來攻,諸君必然會被我連累。這麼多人為我一個人死,說什麼我也不干,我還是去吧。」他們嚷著說:「我們願意跟大王共生死,要去一起去,死也死在一塊兒。」田橫擺擺手,說:「要是大家都去,人數過多,容易引起誤會。我一個人去,漢王不會生疑。我去了以後,如果還不錯,我再派人來接你們。」他就帶了兩個門客,跟著使者去了洛陽。 到了距離洛陽只有三十里地的驛舍,他們先歇了歇。田橫對使者說:「做臣下的朝見皇上,應當洗個澡、換身衣服,表示敬意。我就在驛舍里洗個澡,行不行?」使者答應了。 田橫支開了使者,對兩個門客說:「我是齊國的臣下,應當忠於齊王。齊王被敵人殺了,我去投奔敵人,今後哪還有臉再見人?要是後人都學我,見誰強就去奉承誰,那天下還有忠義嗎?我和漢王原本都是王,現在他做了皇帝,我去當俘虜,處處看他的眼色,聽他的使喚,多羞恥呀!再說我殺了酈食其,現在去跟他的兄弟一塊兒伺候一個主人,儘管他由於害怕漢王不敢為難我,可我自己心裡也覺得慚愧。」 兩個門客愁眉不展地聽著,還沒來得及說話,田橫已經自殺了。兩個門客抱著屍首,哭了一會兒,一咬牙,不再流淚了。使者聽到了哭聲,進來一看人已經死了,只好無可奈何地包了田橫的腦袋,叫兩個門客捧著去見漢高祖。 漢高祖見了田橫的人頭,不由得嘆息著說:「唉,他們哥兒三個( 指田儋、田榮和田橫 )平民出身,先後都打天下,做了齊王。真了不起!」他就拜田橫的兩位門客為都尉,派兩千名士兵造了一座墳,用安葬國王的禮節把田橫安葬了。 那兩個門客祭過了田橫,就在墳邊挖了兩個坑,拔劍自殺了。當時就有人去報告漢高祖,漢高祖聽了,挺納悶兒。他吩咐手下把那兩具屍首葬在了田橫的墳邊。 漢高祖對大臣們說:「你們看,田橫不願意封王,自殺了,他的兩個門客也自殺了。他們怎麼能有這麼深的情義?真了不起!聽說這麼了不起的人在海島上還有五百個。這麼了不起的人,誰都欽佩,我怎麼能讓他們流落在海島上呢?」他就第三次派使者去了海島,又囑咐使者千萬要勸他們回來。 使者到了海島上,傳達了漢高祖的命令,接著說:「皇上早已說過,田橫來,大則封王,小則封侯。田橫已經受封為齊王,兩位門客也做了大官。齊王說了,請你們快去,同享富貴。」他們著急地問:「我們的大王怎麼樣了?有他的信件沒有?」使者說:「齊王正忙著呢,叫我捎個口信來不是一樣嗎?」 他們心裡有些懷疑,可是田橫不回來,他們也不能在海島上住下去。去就去吧,五百個齊人,只帶著隨身的寶劍,跟著使者到洛陽去見齊王。他們還沒到洛陽,就聽到了人們紛紛議論著田橫和兩個門客自殺的事兒。幾個領頭的對使者說:「請讓我們先去拜過齊王的墳墓,盡了我們做臣下的對舊主的情義,然後再去朝見皇上。」使者見這五百個壯士個個帶著寶劍,沿路已經有幾分害怕,哪裡還敢說個「不」字。 五百個壯士到了田橫墳上,祭祀了一番。悲傷到了極點,反倒沒有眼淚了,他們作了一首歌,大伙兒拿挺低沉的嗓音唱著: 人生好比草上露,哪能永遠在草上? 晶亮又純潔,顆顆能發光; 寧可隨著陽光去,不能掉在糞土上; 不怕時光短,只怕一旦髒! (《薤露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他們唱了又唱,越唱越傷心,連使者也跟著流眼淚。他們不願意投降,可又沒有力量反抗,五百個人就全都自殺了。 消息傳到漢高祖那裡,他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直納悶兒,他們怎麼會那麼心齊?這麼忠義的人哪裡去找?田橫真叫人佩服!漢高祖吩咐士兵把五百個義士的屍首好好安葬了。後來人們為了紀念田橫和五百個義士,就把那座海島稱為「田橫島」。 田橫笑人 《南史·陸超之傳》中有記載:「人皆有死,此不足懼,吾若逃亡,非惟孤晉安之眷,亦恐田橫客笑人。」 南朝的時候,齊國有一位叫作陸超之的大臣,很得晉安王的欣賞。後來,晉安王清君側失敗,有一位大臣勸陸超之逃跑,陸超之說:「死亡沒什麼可怕的,但如果我逃跑了,不僅辜負了晉安王,恐怕還會被田橫的賓客恥笑。」在這裡,陸超之借用了田橫的五百賓客不願投降漢朝的故事,表明自己不願苟且偷生的決心。 後來,人們用田橫笑人來形容矢志不渝、寧死不屈。 走胡走越 漢高祖依照安葬國王的禮節安葬了田橫,又把五百多個義士的屍首都好好兒地埋了,算夠寬大的了。可是人們不諒解漢高祖的好心,背地裡都說田橫他們是他逼死的,這可把漢高祖氣壞了。他覺得做了皇帝不能太厚道,誰不來投降,就該滅門,封他們做王做侯,反倒給自己招來不痛快。於是,他下了一道命令捉拿季布:逮住季布的,賞賜千金;隱藏季布的,滅三族。這道命令一下去,誰不想要千金重賞?哪一個還敢窩藏季布? 季布原來是個俠客,在楚地挺有名望。他答應人家的事情,沒有不幫人家辦到的,所以楚人有這麼一句話:「得到黃金萬兩,不如季布答應一聲。」後來季布投了軍,在霸王項羽手下做了大將。他屢次追殺漢王劉邦,劉邦差點兒死在他手裡。這會兒劉邦做了皇帝,非要把他抓來剁成肉醬,才能解恨。 季布「一諾千金」 季布,最初是楚霸王項羽帳下五大將之一(分別為龍且、英布、季布、鍾離眛、虞子期),曾數次圍困劉邦。項羽敗亡後,被劉邦懸賞捉拿,後在夏侯嬰的說情下,為劉邦所用,拜為郎中。 季布為人仗義,好打抱不平,以信守諾言、講信用而著稱。楚國人中廣泛流傳著「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的諺語。「一諾千金」這個成語即來源於此。 季布認為自己挺有才能,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幹一番大事,於是他寧肯忍辱偷生,也不願輕易一死。霸王失敗以後,季布躲在濮陽( 濮 pú)的舊友周家的家裡。因為各處都在捉拿季布,風聲挺緊,周家沒法再窩藏他,就跟季布商量,勸他離開濮陽,去投奔一位在魯地挺有名的叫朱家的俠客。季布就按照當時的規矩,削去了頭髮,穿上粗布的短褂,做了奴僕。周家帶了幾十個奴僕,坐著大車,到了魯地,把季布賣給朱家。朱家心裡早已明白周家賣給他的那個奴隸準是季布,可是他只當作不知道,只管叫季布到地里去幹活兒,還囑咐他兒子,說:「莊稼活兒聽這個奴隸管,吃飯跟他一塊兒吃。」朱家囑咐完了,自己就去了洛陽。 朱家到洛陽去見滕公夏侯嬰。夏侯嬰知道朱家是魯地頂出名的豪強,不敢得罪他,就挺殷勤地跟他喝酒談心,做了朋友。有一天,朱家問夏侯嬰,說:「季布到底犯了什麼大罪,皇上要這麼雷厲風行地捉拿他?」夏侯嬰說:「季布三番五次地追殺過皇上,皇上把他恨透了,所以一定要拿住他。」朱家又問:「您看季布是個怎樣的人?」「是個好人。」「對呀!他是項羽的臣下,替主人盡力,那是他分內之事。項家的臣下殺得光嗎?現在皇上剛得了天下,卻連一個人都不肯放過,這不得讓天下人都覺著皇上的器量不夠大嗎?再說,像季布這麼有才能的人,皇上這麼急急地捉拿他,那他只能要麼往北邊去投奔胡人( 指 匈奴 ),要麼就往南邊去投奔越國。逼著有才能的壯士去幫助敵國,這對剛登基的皇上又有什麼好處呢?您何不找機會跟皇上說說?」夏侯嬰明白季布準是躲在他家裡,便答應了朱家去向漢高祖說情。 漢高祖依了夏侯嬰,免了季布的罪,拜他為郎中。人們都說季布貪生怕死,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朱家救了季布,卻根本不跟他見面,倒是個熱心人。 季布做了大官,季布的異父兄弟丁公得到了這個消息,急急忙忙地去求見漢高祖。原來季布從小死了父親,季布的母親再嫁給丁家,生了丁公。丁公是西楚的將軍,曾經在彭城西邊追上漢王劉邦,經劉邦懇求,把他放了。丁公恐怕漢高祖忘恩負義,以怨報德,一直不敢露面。現在他聽說追殺過漢高祖的季布都做了大官,心想:我對漢高祖有過這麼大的恩德,還怕漢高祖不好好報答自己嗎? 丁公到了洛陽,見了漢高祖,趴在地上,等著漢高祖親自去扶他起來。漢高祖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丁公,我是逃不了啦。可是,您是位好漢,我也是好漢,好漢眼裡識好漢,何必彼此迫害呢?您要是高抬貴手,我絕忘不了您。」 這些事情漢高祖都沒有忘記,可是現在他做了皇帝,絕不能讓他的臣下吃裡爬外。他要借著丁公去勸誡所有的臣下。於是,他突然變了臉,大聲嚷嚷著罵丁公,他對大臣們說:「丁公做了項家的臣下,不忠。使項羽失天下的就是他,快把他砍了!」 武士們就把丁公推出去殺了。漢高祖又說:「我斬了丁公,好叫後世做臣下的別學他的樣兒。」大臣們嚇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出聲。漢高祖殺了丁公,立了威風,警告他的大臣們要忠於主人,一輩子都得聽他的指揮。 走胡走越 《史記·季布欒布列傳》中有載:「且以季布之賢而漢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 季布原來屬於項羽一派,劉邦登基後想除掉季布。俠客朱家卻說:「以季布的才能,不是投靠北邊的胡人,就是向南去越國。」胡和越都是當時漢朝的敵方。朱家認為,如果一味地因原來的恩怨逼殺有才能的人,會致使他走向敵方陣營,對自己沒什麼好處。 後來,人們用走胡走越來形容智能之士被迫逃亡,為敵國所用的情況。 多多益善 公元前 201 年,有人來給漢高祖報信,說:「項羽的大將鍾離眛躲在下邳(pī),由楚王韓信收留著。」漢高祖聽到這個消息,急得心驚肉跳。他一向擔心韓信本領太大,不容易對付;又害怕鍾離眛重整旗鼓,出來替項羽報仇。現在他最害怕的兩個人聯合起來,就如同老虎長了翅膀,那可比項羽還要厲害呢!他得想辦法對付他們。 漢高祖知道韓信不是好惹的。他一面下了詔書,叫他捉拿鍾離眛,一面派人去探聽韓信的動靜。探子到了下邳,正看見韓信帶著三五千人馬耀武揚威地出來,又打聽到韓信為了給他母親修墳,占了別人的土地。鍾離眛是不是在他那裡,可沒法知道。 探子回來把這些情況報告給了漢高祖,還說韓信的確有造反的嫌疑。漢高祖問了問周勃、樊噲、灌嬰,他們都摩拳擦掌地爭著要去征伐韓信。漢高祖跟陳平商議,說:「韓信覺得自己功勞大,早就盤踞著齊地,自立為王。我把他改封為楚王,他心裡很不服氣。這會兒窩藏著鍾離眛,進進出出帶著軍隊,這不是要造反嗎?我打算前去征伐,你們看怎麼樣?」 陳平說:「不行!韓信不比別的將軍,要是他真造起反來,沒有人能敵得過他。不用點計策,沒法兒逮住他。皇上不如假裝巡遊雲夢,讓諸侯們到陳城來朝見。陳城靠近下邳,韓信不能不來。他一到,叫武士把他拿住,他一個人就好對付了。」 漢高祖採用陳平的計策,假裝巡遊雲夢,打發使者去通知諸侯到陳城會齊。英布、彭越他們都來迎接漢高祖,這可把韓信難住了。他不想造反,可又不敢去見漢高祖。有人對他說:「只要大王殺了鍾離眛,把他的腦袋獻給皇上,皇上準會喜歡,到時候你還怕什麼呢?」 韓信和鍾離眛原本是朋友,鍾離眛才來投奔他。韓信既然已經把他收留下來,怎麼還能殺他呢?可是有人說他造反,漢高祖已經懷疑他了。不把鍾離眛獻出去,又怎麼去得了漢高祖的心病? 韓信左思右想,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他只好去跟鍾離眛商量,對他說:「皇上知道您在我這兒,所以才到了陳城。咱們這麼下去,不但我不能免罪,對您也沒有好處。」鍾離眛說:「大王錯了。漢帝之所以不敢進攻楚地,是因為有我在這兒幫著大王。我今天一死,大王必定隨著滅亡。」韓信說:「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鍾離眛罵韓信沒有情義,接著嘆了一口氣,自殺了。 韓信捧著鍾離眛的人頭去朝見漢高祖。漢高祖責備他,說:「你窩藏鍾離眛這麼多日子,到今天事情已經敗露了,才來見我,可見你並不是出於真心。」韓信還想辯解幾句,早已被武士們綁住了。他大聲嚷著說:「冤枉啊!」漢高祖數落他,說:「你侵占民田埋葬父母,這是一項大罪;你進進出出,帶著軍隊,擾亂地方,這是兩項大罪;你窩藏敵人,有意作亂,這是三項大罪。你犯了這三項大罪,還有什麼冤枉?」 韓信說:「皇上責備的三件事,我都有分解。我從小貧窮,父母死了,只能臨時埋在別人家地里。現在蒙皇上封我為楚王,我就該好好地安葬父母。鄰近的土地可能多圈了一點,但卻不是我有意侵占;進進出出帶著軍隊是因為皇上剛得了天下,楚地還躲藏著一些作亂的人,不示威不足以鎮壓亂黨,安撫百姓;鍾離眛跟我素來有交情。我在楚營的時候,霸王曾經要殺我,全靠鍾離眛救了我。我不敢忘恩負義,才把他收留下來,正在勸他歸順皇上,替皇上效力。這會兒皇上聽了小人的毀謗,我為了表白自己的心跡,不得已才把他殺了。我對皇上始終是忠誠的,皇上這麼懷疑我,我怎麼能不喊冤枉呢?」 漢高祖沒有說話,可最終他還是把韓信裝上了囚車。韓信嘆了口氣,說:「古人說得對,『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現在天下已定,我就該死了。」 漢高祖把韓信帶到洛陽。他要讓天下人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刻薄的皇帝,就一面準備懲辦韓信,一面下令大赦天下。 古代帝王的「大赦天下」 中國古代帝王以施恩為名,常赦免犯人。如在皇帝登基、更換年號、立皇后、立太子,或者遭遇天災的情況下,常頒布赦令,赦免一批罪犯,這種行為叫大赦天下。 不得不提,唐宋期間,雖然大赦次數很多,有時甚至會赦免死刑,但卻不會赦免貪官。唐太宗曾在大赦天下的赦令中聲明:官吏枉法受財罪犯不在赦免之列。宋太祖趙匡胤也規定「官吏受贓者不原」。 大赦天下是件好事。大夫田肯向漢高祖道賀,他說:「皇上得到了韓信,收復了三秦。收復了三秦,等於得到了天下的一大半。接著您又收復了齊地,齊地兩千多里都是好地方。三秦和齊地兩個地方太重要了,我提議,除了嫡親的子弟以外,皇上千萬不可把這兩個地方封給別人!」漢高祖笑著說:「對,這種好地方只能封給自己的子弟。」說完,他賞了田肯五百斤黃金。 漢高祖多機靈啊!不把三秦和齊地封給外人,這真是個好主意。可田肯只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嗎?三秦和齊地可都是韓信打下來的,田肯話里話外不是在替韓信說情嗎?漢高祖是「啞巴吃餃子」,心裡有數。再說韓信畢竟還沒造反呢,把他拿來辦罪,也會引起大臣們的議論。他就免了韓信的罪,對他說:「你是開國元勛,我不忍心辦你的罪;可是別人的話,我也不能不管。這樣吧,我封你為淮陰侯,跟著我到朝廷里去辦事,好不好?」雖然淮陰侯比楚王降了一級,可是究竟比綁著砍頭強得多。韓信拜謝了漢高祖,跟著他去了長安。 韓信雖說不敢謀反,可是他始終認為自己的功勞大,本領高,別人他都不放在眼裡。他老是告病假不去上朝,冷眼瞧著周勃、樊噲、灌嬰他們人前一張臉,背後一張臉,就更不願意跟他們一塊兒上朝了。 有一回,韓信從樊噲的門口經過,樊噲看見了,一定要請他去家裡坐坐。韓信不好意思拒絕,只好進去。樊噲接待韓信殷勤得不能再殷勤,客氣得不能再客氣。他說:「大王肯光臨敝舍,臣下我真是感到萬分榮幸。」樊噲開口大王,閉口大王,稱自己是韓信的臣下。韓信聽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一萬個瞧不起他,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樊噲跪著送他,韓信出了大門,自己笑自己,說:「我真丟人,還真跟樊噲他們一起共事,哼!」 韓信瞧不起這些人倒也罷了,他還在漢高祖跟前說大話。有一天,漢高祖想跟他隨便聊聊各位將軍的才能。漢高祖說各人有各人的長處,也有短處,又說哪位將軍怎麼打勝仗,哪位將軍能帶多少兵。漢高祖是想知道韓信對他是不是已經口服心服。要是韓信能夠了解到漢高祖說這些話的用意,那就好了。可是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認為只是隨便聊聊,便把自命不凡的情緒流露出來了。 漢高祖說:「你看我,能帶多少兵?」韓信說:「皇上不過能帶十萬。」「那你呢?」「我是越多越好!」漢高祖笑著說:「越多越好,怎麼被我逮住了呢?」韓信覺察到自己說走了嘴,連忙見風轉舵。他回答說:「皇上不能帶士兵,可是善於帶將軍,所以我被皇上逮住了。再說皇上是上天註定的,不是人的力量能及得上的。」漢高祖明白直到現在韓信還認為他自己挺了不起的。 多多益善 《史記·淮陰侯列傳》中有記載:「上(劉邦)曰:『於君何如?』(韓信)曰:『臣多多益善耳。』」 益,是更加的意思;善,是好的意思。這個成語的意思是越多越好。在韓信心中,帶兵打仗做將軍自己是勝過任何人的。漢高祖能帶區區十萬兵馬,而自己卻是越多越好,沒有上限。他的高傲自大,在漢高祖心中埋下了不滿的種子。 功狗功人 漢高祖免了楚王韓信的罪,改封他為淮陰侯。後來,漢高祖把楚地分為淮東淮西兩大區。淮東稱為荊地,淮西仍舊稱為楚地。他封堂哥劉賈為荊王,兄弟劉交為楚王。齊地有七十三個縣,他封自己的大兒子劉肥為齊王,拜曹參為齊相;封他二哥劉喜為代王。這四個王稱為同姓王。 不是同姓的王封了七個,分別是: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韓王信、趙王張敖、燕王盧綰、長沙王吳芮(ruì)、閩越王無諸。 「王」以下就是「侯」。幫著漢高祖打天下的這許多將軍天天爭論著自己的功勞怎麼怎麼大,不封他們是不行的。漢高祖就決定大封功臣。 漢高祖挑選了一批功臣,把他們封為列侯。那時候天下還沒安定下來,城裡的人大部分都逃散了。那些重要的城邑,因為遭到戰爭的災害比別的地方大,戶口就更少了,十戶人家經過這次持續了八九年的戰爭也就只剩下兩三戶了。因此,列侯們分到的戶口並不多,大的侯也不過一萬戶人家,小的侯只分到五六百戶。大小諸侯都拿地名作為封號,例如蕭何的封地是酇縣( 酇 zàn),他就稱為酇侯。在這些受封的功臣當中,最出名的有這些人: 酇侯蕭何、淮陰侯韓信、平陽侯曹參、絳侯( 絳 jiàng )周勃、汝陰侯夏侯嬰、舞陽侯樊噲、潁陰侯灌嬰( 潁 yǐng)、戶牖侯陳平( 牖 yǒu)、安國侯王陵、曲周侯酈商、堂邑侯陳嬰、陽夏侯陳豨、辟陽侯審食其。 在漢高祖看來,蕭何的功勞最大,所以封了他八千戶。對待張良可又不同了。他一直像尊敬老師那樣尊敬著張良。因此,他請張良自己挑三萬戶作為他的封地,張良可不要這個。他說:「我在留城見到皇上,蒙皇上信任,這是上天把我交給了皇上。如果皇上一定要封我,那麼有個留城就夠了,三萬戶絕不敢當。」漢高祖就封張良為留侯。 以前沒受封的時候,將軍們互相爭功,封了以後,他們又有了意見。他們說:「我們的功勞是衝鋒陷陣,不顧死活,拼著性命換來的。多的打了一百來次仗,少的也打了幾十次。蕭何並沒立過汗馬功勞,僅僅仗著一支筆、一張嘴,寫幾個字,說幾句話,地位反倒比我們高,憑什麼呀?」漢高祖聽了,覺得這幫大老粗實在好笑。跟他們講大道理是講不通的,漢高祖也就粗里粗氣地打個比方對他們說:「諸君見過打獵嗎?追趕野獸,把它們逮來的是狗,指揮狗的是人。諸君只能夠逮野獸,都是『功狗』;蕭何卻能指揮你們去追野獸,他是『功人』。『功狗』怎麼能跟『功人』比呢?」這批將軍聽了漢高祖的話,只好乖乖地夾著尾巴不出聲了。 丞相蕭何 蕭何,西漢初年丞相。早年在沛縣任獄吏,後輔佐劉邦起義,劉邦攻破咸陽後,其他將士們都去爭奪金銀財寶,他卻接收了秦丞相、御史府所藏的律令、圖書,掌握了全國的山川險要、郡縣戶口,對日後制定政策和取得楚漢戰爭勝利以及穩固漢王朝統治起了重要作用。 漢高祖的父親太公聽到許多有功勞的臣下都封了侯,劉賈、劉喜、劉交、劉肥還封了王,可是單單沒封到劉伯的兒子劉信。他對漢高祖說:「皇上大概忘了自己的侄兒劉信了吧。」漢高祖說:「忘不了,他母親曾經怎麼待我,我更忘不了。」 原來從前劉邦不幹活兒,專靠父親和兩個哥哥養活,大家都有意見,就分了家。分家以後,劉邦老到他哥哥劉伯家裡去蹭飯吃。親兄弟來吃頓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後來他哥哥劉伯死了,嫂子對他就越來越冷淡。再說劉邦還老是帶著許多朋友一塊兒來吃吃喝喝,他嫂子就更加討厭他了。 有一天,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劉邦又帶著幾個朋友來了。他嫂子不理他們,故意在廚房裡嘎吱嘎吱地刮著鍋底,好讓劉邦知道羹湯早已吃完了。朋友們聽到主人刮鍋底的聲音,只好餓著肚子走了,劉邦送朋友出了門,回到廚房裡一瞧,嗬,熱騰騰的一鍋飯還沒開吃呢!這事兒,漢高祖一直記在心裡。為了這個,他才不封他侄兒劉信。 太公說:「看在你死去哥哥的面子上吧,再說你侄兒可不錯。」漢高祖還是不答應。太公說了好幾次,末了,漢高祖總算答應封劉信為侯,可是給了他一個挺特別的封號,叫什麼「刮羹侯」。這個名兒是不太好聽,可是劉信又能把漢高祖怎麼樣呢?要怪也只能怪他母親。 漢高祖連自己的侄兒都捨不得封,別人就更不必說了。他已經封了大大小小那麼多的諸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於是他就想用剜肉補瘡的辦法來補救一下。他老覺得韓王信是個能打仗的人才,封給他的土地也正是天下出精兵的地方。能打仗的人統治了出精兵的地方,那可不大放心。他就把太原郡稱為韓國,把晉陽作為都城,叫韓王信搬到晉陽去。太原郡跟匈奴近,韓王信在那邊還可以防禦匈奴,真是一舉兩得的好計策。韓王信當然不敢不同意,可他有個要求,他央告著說:「可不可以讓我把都城遷到馬邑去?」漢高祖答應了,韓王信就住在馬邑鎮守著北方。 漢高祖當初跟霸王爭奪天下的時候,只恨將軍太少;這會兒他們都想封侯,反倒又覺得將軍太多。沒受封的將軍還真不少,他們的牢騷也就跟著來了。 有一天,漢高祖從宮殿上望出去,看見遠處有一群人正坐在沙灘上交頭接耳,好像在商量著什麼,他不由得犯了疑心。再仔細一瞧,還都是武官,他的疑心就更大了。漢高祖馬上叫張良進去,把剛才看見的情形告訴了他,問他:「他們在幹什麼?」張良好像早已想好了怎麼回答似的,他說:「他們聚在一塊兒商量著造反!」漢高祖嚇了一大跳,說:「啊?天下已經平定了,他們幹嗎要謀反呢?」張良說:「皇上由平民起兵,靠著這幫人得了天下。現在您做了皇帝,封的都是一向要好的人,殺的都是生平痛恨的人,有功勞的將士還多著呢,哪兒有這麼多的地方封給他們?他們沒受封已經夠沮喪的了,再加上怕皇上追查他們的過失,給個罪名,一個一個地收拾他們。他們認為不能不防備這一招兒,只好背地裡商量著造反。」 漢高祖著急地問:「那怎麼辦?請先生快替我出個主意。」張良說:「大家都知道的,皇上一向最恨的是誰?」漢高祖說:「我最恨的是雍齒。當初我起兵,剛打下了豐鄉,叫他守在那兒,他無緣無故地投降了魏國,跑到項羽那邊去,逼迫過我多少次。後來他來歸順我,那時候我正需要人,只好把他收下。我早就想殺他,可是他到了這兒又立過不少功勞,我也不便再算舊賬,只是我每回見了他,老覺得像眼皮里夾著粒沙子似的那麼不舒服。」張良說:「快封他為侯,其他人就能安心了。」 漢高祖雖然痛恨雍齒,可是張良的話他是百依百順的。他就召集了大臣們,舉行了一個宴會。在宴會上封雍齒為什方侯。文武百官這一次酒喝得挺痛快。他們說:「雍齒都封了侯,我們還怕什麼呢?」漢高祖覺得這件事情做得真划算,心裡不由得高興起來。 功狗功人 這個典故出自《史記·蕭相國世家》:「高帝曰:『夫獵,追殺獸兔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 在這個典故里,漢高祖用打獵做比喻,認為衝鋒陷陣的將軍們是命令的執行者,是「功狗」。蕭何則是謀劃者、下令人,是「功人」。因此,蕭何的功勞比其他人都大。 後來,功狗功人被用來比喻有功勞的謀臣和武將。 鳴鏑弒父 漢高祖只顧著加強中原的統治,卻忽略了邊境上的防備,他派自己不太信任的韓王信去鎮守接近匈奴的馬邑。這會兒匈奴的首領冒頓單于( 冒頓 mò dú)帶領著四十多萬人馬進攻中原,包圍馬邑的就有一二十萬人,韓王信立刻派使者向漢高祖求救,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就算立刻發兵一時也趕不到。韓王信就想用個緩兵之計,派人去跟冒頓單于講和。講和還沒成功,風聲已經傳了出去。漢高祖立刻派人去責備韓王信。韓王信害怕漢高祖比害怕冒頓單于還厲害。他乾脆把馬邑獻給了匈奴,自己做了冒頓手下的大將。這可把漢高祖氣壞了,他親自率領著三十多萬大軍去攻打韓王信和匈奴。 冒頓原來是匈奴的首領頭曼單于的太子。頭曼單于愛上了一個美人兒,立她為閼氏(yān zhī, 就是皇后 的意思 )。閼氏生了個兒子,頭曼單于就打算廢去太子冒頓,要把小兒子立為太子。他採用借刀殺人的辦法,派太子冒頓到月氏(yuè zhī, 部族名 )去做抵押,接著就發兵進攻月氏。月氏王當然要殺冒頓。冒頓偷了一匹快馬,一個人逃回來了。頭曼單于知道冒頓有膽量,就讓他做了將軍,帶領一萬人馬。 冒頓忘不了他父親借刀殺人的仇恨,又怕太子的地位保不住,就加緊操練,積蓄實力。他發明了一種箭,射出去能發出很大的聲音,叫作「響箭」。他下了一道命令:他射了響箭,其餘的人都得向同一目標射去,凡不射的,一律砍頭。有一次他用響箭射自己的一匹快馬,有幾個手下人不敢動手,他就把他們殺了。又有一次,他拿響箭射自己最寵愛的女人,又有幾個人不敢動手,他又把他們殺了。過了幾天,他拿響箭射頭曼單于的一匹快馬,手下人全都跟著他射那匹馬。冒頓知道他的手下已經完全聽他指揮了。 公元前 209 年的一天,冒頓跟隨父親頭曼單于一塊兒打獵,他用響箭射頭曼,他的手下人一齊都射向頭曼。冒頓接著殺了他的後媽和小兄弟,自己做了單于。那時候,東胡挺強,東胡王聽說冒頓殺了父親,自立為單于,就派使者來,要頭曼的一匹千里馬。冒頓問大臣們怎麼辦。他們說:「千里馬是匈奴的寶貝,咱們不能給。」冒頓說:「為了結交鄰國,難道我捨不得一匹馬嗎?」他就把千里馬送給了東胡。 東胡王又派使者來要冒頓的閼氏。冒頓又問大臣們怎麼辦。大臣們火兒了,他們說:「東胡太過分了,這回非給他們一點厲害嘗嘗不可。」冒頓說:「為了結交鄰國,難道我捨不得一個女人嗎?」他又把閼氏送給了東胡。 東胡王這才知道冒頓不敢得罪他。他一面往西邊侵犯過來,一面派使者來要求冒頓把東胡和匈奴之間的一塊土地割讓給東胡。他說:「這塊土地對匈奴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你們從來不到這兒來,請讓給我們吧。」冒頓又問大臣們怎麼辦。他們說:「那地方對咱們來說可有可無,給他們也行。」這下冒頓可火兒了。他說:「什麼話!土地是國家的根本,一寸也不能讓給東胡!」他立刻帶領著大隊人馬往東打過去。東胡王小看了冒頓,沒做任何準備。他突然看見匈奴的大隊人馬打過來,手忙腳亂,沒法抵抗。冒頓單于殺了東胡王,滅了東胡,東胡人和牲口一股腦兒全都歸了匈奴。那時候,漢王和楚王正忙於戰爭,誰也不去抵抗匈奴。匈奴趁著這個機會,又往西往南大大擴張了勢力。 公元前 200 年,冒頓單于帶領四十多萬人馬,分頭往南占領了馬邑,一直到了太原,圍住晉陽。冒頓單于又利用投降匈奴的中原將士韓王信、曼邱臣、王黃、趙利等進攻別的城邑。漢高祖這才親自出馬去跟匈奴對敵。 那年冬天,下了大雪,天氣特別冷。中原的士兵沒碰到過這麼冷的北方天氣,又沒有防寒的裝備,十個人當中竟有兩三個人凍得掉下手指頭來。按說,中原的軍隊在這種情況下,准得打敗仗。可恰恰相反,他們接連贏了幾仗,聽說連冒頓單于也離開晉陽,逃到代谷去了。 漢高祖進了晉陽,有人向他報告說前隊兵馬節節勝利,建議大舉進攻。他是打仗的行家,不肯輕舉妄動,就先後派了十個使者去偵察冒頓部下的情況。十個使者一個個回來,不約而同地報告:「冒頓部下大多都是老弱殘兵,連他們的馬都挺瘦的。咱們趕快追上去,准打勝仗。」漢高祖就親自帶領著一隊騎兵從晉陽出發。可是他處處小心,生怕那些使者的報告不可靠,他還特意派奉春君劉敬去匈奴營里跟冒頓談判,實際上是再去偵察一次。 劉敬回來,說:「我看到的情況跟那十個使者報告的一樣,匈奴都是老弱殘兵。不過這當中准有鬼。如果匈奴的兵馬真是這個樣子的,怎麼敢來侵犯中原?我認為冒頓單于一定把精兵藏了起來,故意拿些老弱殘兵擺個樣兒讓咱們去看。皇上千萬不可上他的當。」漢高祖開口大罵,說:「你小子竟敢胡說八道地阻攔我進攻!」他命人把劉敬拿下,送到監獄裡去,準備打了勝仗,回來再收拾他。 劉 敬 劉敬,原名婁敬,最初是劉邦軍中一個推車的兵士,後為劉邦辦了幾件大事,被封侯,賜「劉」姓。 劉邦取得楚漢之爭勝利,劉敬建議他定都具有地勢和自然優勢的關中;他在劉邦率兵親征匈奴時,勸諫謹慎發兵,恐有陰謀;為了休養生息,他提出了與匈奴和親的政策;為了穩固大漢江山,他又建議遷六國舊貴族到關中,既可加快關中經濟的發展,又可防備北部邊患。 劉敬審時度勢,提出各種正確的政策,為西漢政權的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漢高祖唯恐慢了一步,把冒頓放跑了,就帶著自己的一隊騎兵急急地先追了上去。步兵不能跑得這麼快,只好落在後頭。漢高祖的一隊人馬剛到平城,突然聽見四處都響起了呼哨,匈奴兵好像螞蟻似的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漢高祖趕緊下令對敵,可是這點兒兵馬能頂什麼事?匈奴兵個個人強馬壯,哪兒有一個老弱殘兵?哪兒有一匹瘦馬?漢高祖一見漢兵抵擋不住,平地上又沒法躲藏,立刻下令去占領東北角上的一個山頭。他們拼了命殺出一條出路,退到白登山去。漢高祖畢竟機靈,占領了白登山,守住山口要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不管匈奴的兵馬多厲害,一時也沒法打上來。 漢兵三十多萬,雖然都掉了隊,只要半天或者一天工夫,也能趕得上來。會齊了三十多萬的中原大軍,還怕打不過匈奴嗎?哪知道冒頓單于早已把四十多萬兵馬布置成了一個天羅地網。他只用幾萬人圍住白登山,其餘的兵馬分頭在路口上埋伏著,截擊漢兵。漢兵根本沒法子過來解圍,白登山上的漢軍就這麼不折不扣地變成了孤軍。 白登山上的漢軍困守了幾天,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看來都得死在山上了。到了第四天,陳平看見山下一男一女騎著馬來回指揮著匈奴兵,他挺納悶兒,怎麼軍營里還有女人?一打聽,才知道是冒頓單于和閼氏兩口子。他猛一下從閼氏身上想出一條計策來。他和漢高祖一商量,漢高祖叫他趕快去辦。 第二天,陳平打發一個使者帶著黃金、珠寶和一張畫去見閼氏。使者一路行賄,買通了匈奴的小兵,請他們想辦法帶他去見閼氏。「有錢能使鬼推磨」,使者見了閼氏,獻上禮物,說:「這是中原皇帝送給匈奴皇后的。中原皇帝情願同匈奴大王和好,所以送禮物給匈奴皇后,請您幫忙。」 閼氏見了這麼多黃澄澄的金子、亮閃閃的珍珠,心裡挺高興,照單全收。還有一張畫,她展開來一瞧,皺著眉頭問:「這張女人圖有什麼用呢?」使者說:「中原皇帝擔心匈奴大王不肯退兵,打算把中原第一大美人獻給大王。」閼氏搖晃著腦袋,說:「這用不著。拿回去吧!我請單于退兵就是了。」使者捲起畫,謝過閼氏回去了。 當天晚上,閼氏對冒頓說:「聽說全中原的兵馬像山一樣壓下來了。咱們不能在這兒等死,還是早點兒回去吧。匈奴滅不了中原,中原滅不了匈奴,還不如做個人情,叫他們多送些禮物來。這兒沒有大草原,不能放羊、牧馬。再說我在這兒水土不服,老像害著病似的。」閼氏一邊說,一邊手指頭直揉太陽穴。 冒頓說:「我也正懷疑,他們被圍在山上這麼久,怎麼就不慌呢?好像在安安靜靜地等著什麼似的。再說韓王信、曼邱臣、王黃、趙利他們到現在也沒回來,這些中原將士興許是詐降,跟漢兵通了氣。要是他們內外夾攻,咱們腹背受敵,那可就糟了。」冒頓和閼氏商量完,決定送個人情,將來好向中原皇帝多要些東西。第二天一早,冒頓下令撤開一角,放漢兵出去。 這一頭,漢高祖等使者的回覆,一夜沒睡好。天一亮,他往山下一瞧,果然匈奴兵撤開了一角。陳平不放心,叫弓箭手拉滿了弓朝向兩旁,保護著漢高祖慢慢地下了山。匈奴兵看他們下來,也不去攔阻,弓箭手也沒發箭。漢高祖提心弔膽地走出了包圍圈,這才快馬加鞭,一口氣逃到了廣武。 漢高祖被圍困了七天,總算出了虎口。他定了定神,首先把劉敬放出來,向他賠不是,說:「我沒聽你的話,差點兒就見不到你了。」他加封劉敬為關內侯,把那十個勸他進攻的使者全都斬了。可是韓王信投降了匈奴,眼下也沒有力量再去征伐他們了。漢高祖只好乘興而去,敗興而歸了。 鳴鏑弒父 這是一個有名的歷史事件。鳴,是響的意思;鏑,是箭的意思。冒頓用響箭訓練身邊的兵士箭出必隨,不聽命令、有所顧忌的人會被殺死。冒頓試驗了四次,終於讓兵士們令出必行,用這個辦法殺死了頭曼單于。 雞犬新豐 漢高祖登基後,把自己的老父親,也就是太公,從豐鄉接到了櫟陽( 櫟yuè )的長樂宮,做了太上皇。 太公為漢高祖可是吃過不少苦頭。當年劉邦項羽爭霸,他和兒媳呂雉曾被項羽擒去,在楚營里提心弔膽地做了兩年人質。後來,節節敗退的項羽為了逼劉邦就範,竟把太公綁在殺豬的案板上推到了兩軍陣前,還當著眾人的面威脅說要把他煮了。幸虧項伯苦苦相勸,太公才幸免於難。 當太上皇看起來很風光,但是太公卻有他自己的煩惱。太公是農民出身,他始終喜歡過農民的生活。漢高祖做了皇帝,尊他為太上皇,請他住在長樂宮。他很不樂意,天天想念著老家那些多年來一起幹活兒的老哥們兒,連最富麗堂皇的未央宮,他也沒到過幾次。越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他越不愛住。長樂宮在櫟陽,原來是秦朝的興樂宮,略略修理了一下,作為漢高祖臨時的宮殿,改名為長樂宮。太公可不願意住在長樂宮裡,他老念叨著要回到老家豐鄉去。櫟陽離豐鄉多遠哪,漢高祖怎麼能讓太公一個人回去呢? 漢高祖有的是辦法,他吩咐當時最有本領的工匠胡寬在驪邑造了一個新豐鄉,房屋、街道、菜園、豆棚什麼都模仿著豐鄉原本的樣子造。造好了以後又把太公熟悉的那些老街坊都接到驪邑來住,他甚至還命人把豐鄉的雞、狗、豬都接到了驪邑。就這樣,驪邑變成了第二個豐鄉。新豐鄉和舊豐鄉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據說,那些從豐鄉運來的狗、羊、豬、雞什麼的,放在街道上,它們竟都認識道兒,都能自己回家。太公住在這兒,就像住在豐鄉一樣,左鄰右舍都是老朋友,不但喝酒、聊天有了伴兒,而且還能澆澆菜、鋤鋤草,他這才高興了。有時候漢高祖派人接他到櫟陽去玩兒上幾天,可是他總覺得住在櫟陽的長樂宮裡還不如住在「豐鄉」的莊園裡舒服。 櫟陽的長樂宮在太公看來已經是極其高大了,可是在那些諸侯王看來,長樂宮只能算得上皇帝的行宮,要作為正式的宮殿,未免還太簡陋些。蕭何修理長樂宮原本也是作為行宮用的,所以他早已在咸陽正式造了一座未央宮。 中國古代帝王的宮殿 為了體現皇權的至高無上與核心統治,中國古代宮殿建築採取嚴格的中軸對稱的布局方式:中軸線上高大華麗,軸線兩側相對簡單。宮殿左前方設祖廟供帝王祭拜祖先,右前方設社稷壇供帝王祭祀土地神和糧食神,這種格局被稱為「左祖右社」。古代宮殿建築物自身也被分為兩部分,即「前朝後寢」,「前朝」是帝王上朝治政、舉行大典之處,「後寢」則是皇帝與后妃們居住生活的地方。 未央宮雖說比不上阿房宮,可是已經夠壯麗的了。就因為未央宮的規模太大了,漢高祖曾經責備過蕭何。他說:「天下還沒安定,老百姓勞苦了這麼些年,我們成功不成功還不敢確定,你怎麼就這麼耗費人力、財力,把宮殿造得這麼壯麗呢?」蕭何分辯說:「正是因為天下還沒安定,不修個壯麗的宮殿,不能顯示天子的威嚴。」漢高祖雖然責備了蕭何,可是宮殿已經修得差不多了,也就算了。等到未央宮完了工,他就遷都到咸陽,把咸陽改名為長安。 諸侯王都到長安來慶賀,漢高祖就在未央宮裡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宴會,給太上皇祝壽。漢高祖、諸侯王都向太上皇敬酒。大伙兒都樂開了,漢高祖尤其得意。他喝多了,說話隨隨便便,又變得和年輕時候一樣了。他說:「從前大人們老說我是個無賴,沒出息,不如二哥那麼會種莊稼。現在我的事業跟二哥的比一比,怎麼樣?」太公笑了,他點著頭,說:「好,都好。」大臣們高呼「萬歲」,接著太公和漢高祖樂得跟什麼似的。 太公回到新豐鄉後,不到一年,就病了,還病得挺厲害。漢高祖把他接到櫟陽來,沒有多少日子太公就死在了長樂宮裡。漢高祖下令大赦櫟陽的囚犯,又把驪邑改名叫作新豐。 雞犬新豐 這個典故出自晉葛洪《西京雜記》卷二:「高祖乃作新豐,移諸故人實之,太上皇乃悅。」 漢高祖按照家鄉的樣子,為太上皇在長安建造了一座新豐鄉。把家鄉的街坊鄰居都接來,太上皇才喜笑顏開。 後來,這個典故用來表示異鄉像家鄉一樣讓人感覺親切熟悉。 鍾室之禍 漢高祖的父親太公安葬那天,諸侯王們都來送殯,唯獨鎮守代地的代相陳豨(xī)沒來。陳豨和淮陰侯韓信素來很有交情。上回漢高祖叫陳豨去鎮守代地,他臨走的時候,曾經到韓信那兒去辭行。代地接近匈奴,陳豨有點兒委屈,免不了在韓信面前發些牢騷。韓信拉著他的手,兩人在月光下小聲談了好一會兒。 陳豨到了代地,開始結交當地的豪強,積蓄自己的力量。他一向羨慕魏公子信陵君好客的派頭,也收了不少門客。有一次,他路過趙國,跟隨著的門客就有一千多人,邯鄲街道上都擠滿了車馬。趙相周昌聽到陳豨路過邯鄲,馬上出去迎接,見他帶著這麼多人馬,就起了疑。太上皇出殯的時候,周昌暗地裡提醒漢高祖,讓他提防著陳豨。 漢高祖派人去調查,只查出陳豨的門客確實有些不法的勾當,可還沒看出有什麼謀反的舉動。漢高祖叫陳豨到長安來,他又不來。那幾個投降了匈奴的漢朝將軍知道了陳豨和漢高祖有了嫌隙,就暗地裡跟他聯絡起來。那些受了漢高祖壓制的商人們紛紛去投奔陳豨。陳豨有了內外的幫助,膽兒更大了,他自稱為代王,奪取了趙、代不少城邑。漢高祖決定親自發兵去征伐陳豨。 漢高祖到了邯鄲,擔心兵馬不夠,就向梁王彭越和淮南王英布調兵。他倆都不願意發兵,說是病了,不能來。漢高祖有苦說不出,只好就地招募。 漢高祖一面發出通告,號召趙、代的官員和老百姓及早反正,他可以既往不咎;一面吩咐趙相周昌招募趙地的壯士,有能耐的就拜為將軍。招募了許多天,卻只挑出了四個人可以湊合著帶兵。漢高祖就拜他們為將軍,還封給他們每人一千戶。果然,這樣一來,從軍的人數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漢高祖又探聽到陳豨的將軍們大多是商人出身。他就拿出大量的黃金把他們一個個地收買過來。一切布置停當,他才親自率領著大將周勃、王陵、樊噲、灌嬰等人分頭進攻。沒有多少日子,漢軍就殺了那幾個投降匈奴的將軍,平定了代地。陳豨一敗塗地,逃到匈奴去了。漢高祖囑咐周勃留在那兒防備著陳豨,自己回了洛陽。 漢高祖回了洛陽,才知道呂后已經把淮陰侯韓信殺了。原來,漢高祖發兵去征伐陳豨的時候,想要帶韓信一塊兒去。韓信不願意,告了病假,待在家裡。正當大將周勃和陳豨交戰的時候,有人向呂后告發韓信,說他謀反。原來韓信的一個門客得罪了韓信,韓信要殺他。那個門客的兄弟就向呂后告發,說陳豨臨走前曾到韓信那兒去辭行。韓信曾對陳豨說:「代地人馬強壯,是個出精兵的好地方,如果有人說你叛變,皇上肯定會發火。他一發火,必然會親自去跟你對敵,而我就在這兒接應你。你去了那邊可得好好兒地積蓄實力。」 呂后聽了,急得跟什麼似的,連忙跟丞相蕭何商量。他們商量完,立刻打發一個心腹扮作士兵,偷偷地往北邊去,再大模大樣地從北邊回到長安來,說是皇上派他來的,那人假意說:「陳豨已經被殺,趙、代也平定了,皇上快回來了。」 大臣們得到了這個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地都到宮裡來賀喜,只有韓信「有病」沒來。蕭何親自去看韓信,勸他進宮,免得被人家議論。韓信認為有蕭何陪他去,想必不至於出什麼岔子。他就跟著蕭何到長樂鍾室( 掛 鐘的屋子 )去拜見呂后。韓信剛一進門,就被埋伏在那裡的武士們拿住了。 呂后罵著說:「你為什麼跟陳豨串通,做他的內應?」韓信當然不承認。呂后冷笑著,說:「皇上已經送信來了,陳豨供出是你主使的,你還敢抵賴!」當時她就命人把韓信推出去砍了。韓信臨死前望著天,長嘆一聲,說:「當初我不聽謀士蒯徹( 蒯 kuǎi)的話,現在後悔也晚了,真是天數!」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滅,謀臣亡 范增七十歲反秦,他向項梁提出了立楚王的策略,依靠楚國的力量抗秦。 范增是項羽的主要謀士,被項羽尊為「亞父」。在項羽入關之後,他多次勸說項羽滅掉劉邦,均未被採納。後在鴻門宴上多次示意項羽殺掉劉邦,終未獲成功。後被劉邦用計離間,致使范增被項羽猜忌,於是范增辭官歸里,病死途中。 有人說是呂后把韓信的「十大功勞」一筆勾銷;也有人說這是因為韓信自認為勞苦功高,不肯一心一意地伺候皇上,「十大功勞」是他自己勾銷的。可是滅了韓信的三族,未免太過分。當初月下追韓信,竭力推薦他做了大將,幫他成功的是蕭何,今天殺了韓信,滅了他三族的也是蕭何,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漢高祖到了長安,問呂后:「他臨死有什麼話沒有?」呂后告訴他韓信後悔沒聽謀士蒯徹的話。漢高祖當時就命人把蒯徹拿來辦罪。蒯徹被押解到長安,漢高祖親自審問他:「你攛掇淮陰侯謀反嗎?」蒯徹說:「是呀!我原來勸他自立為王,三分天下。可惜韓信這小子不聽我的話。要不然,怎麼會弄得滅門呢?」漢高祖火兒了,要殺他。 蒯徹說:「秦國丟了一隻鹿,天下人都搶著去逮,誰逮住,就是誰的。那時候,天下的人並不是皇上的臣下,並沒有什麼君臣的分別。我只知道韓信,不知道皇上,這能怪我嗎?就是到了今天,暗地裡想做皇帝的人也不是沒有,皇上能把他們都斬盡殺絕嗎?要是皇上因為我過去忠於主人就把我殺了,您就用這個去勸化自己的臣下嗎?」 漢高祖笑了笑,對左右說:「他倒是個忠臣。」他就免了蒯徹的罪,還封他做官。蒯徹央告著說:「我哪兒有臉再做官?請皇上看在韓信過去的功勞上,仍舊封他為楚王,賞給他一塊墳地,這就是皇上的大恩了。」漢高祖答應了,吩咐蒯徹按照安葬楚王的禮節把韓信的屍首葬在了淮陰。 漢高祖能夠釋放蒯徹,卻不能不追查梁王彭越。當初讓他一塊兒去征伐陳豨,他不去,說是病了。害病也不能這麼巧哇,剛好就跟韓信同時害了病。漢高祖派人去責備他,要他馬上來朝見。胳膊拗不過大腿,彭越只好來認錯。漢高祖因為查不出彭越謀反的真憑實據來,再說剛殺了韓信,也不好意思再殺大臣,就從輕發落,免了他的死罪,把他罰做平民,讓他搬到蜀地青衣縣去住。 彭越只好滿心委屈地去了,走到半道兒,恰巧碰到呂后從長安來。呂后問他是怎麼回事。彭越流著眼淚,口口聲聲地說是冤枉。他苦苦地央求呂后替他說情,希望讓他住在本鄉昌邑。呂后答應了他,彭越真是遇到了救星,千恩萬謝地跟著她回來了。 呂后到了洛陽,對漢高祖說:「彭越可是會帶兵打仗的,您怎麼能把他送到蜀地去?我把他帶回來了。」漢高祖說:「你帶他回來幹嗎?」呂后挺了挺腰,說:「要辦他就辦個透。不用他,又留著他,這是給自己找麻煩。」她又數落彭越謀反的罪狀,說得漢高祖不能不依,就把梁王彭越殺了,還滅了他的三族。 為了警告那些三心二意的諸侯,漢高祖命人把彭越的屍首剁成碎塊,煮成肉醬,分送給各地的諸侯,讓他們都嘗嘗「割據地盤」的滋味。 鍾室之禍 這個成語故事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 楚漢相爭期間,韓信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但功高蓋主,太過驕傲。漢高祖登基後,呂后找機會將他殺死了。埋伏擊殺韓信的屋子裡掛著一口鐘,因此這件事被稱為鍾室之禍。 後來,人們用這個成語來形容功臣遭忌恨被殺。 白馬盟誓 彭越的肉醬送到淮南王英布那兒,英布知道漢高祖在收拾完韓信、彭越之後,第三個就要輪到他了。他想莫不如來個先下手為強,發兵叛變。他對將士們說:「漢帝已經老了,他不能親自出戰。從前的大將中只有韓信和彭越最有能耐,可如今他們都被漢帝害死了。別的將軍都不是咱們的對手。只要咱們同心協力,奪取天下易如反掌。」將士們個個摩拳擦掌,要奪取漢高祖的天下。 警報傳到了長安,漢高祖身子不舒坦,就準備派太子盈率領大軍去征伐英布。太子盈的四個門客擔心太子打不過善於用兵的英布,去了凶多吉少,便怎麼也不讓他去。呂后更是整日在漢高祖面前哭哭啼啼,漢高祖恨恨地說:「這小子就這麼沒出息,還得要老子親自跑一趟。」 商山四皓 故事中提到的太子盈的四個門客即是「商山四皓」,他們是秦朝末年四位信奉黃老之學的博士,分別是東園公唐秉、甪里先生(甪lù)周術、綺里季吳實、夏黃公崔廣。四人隱居於商山,漢高祖尊重他們,曾三番五次派人去請,均遭到拒絕。 後來,漢高祖有意廢太子劉盈,改立戚夫人的兒子趙王如意為太子。呂后採取張良的建議,請「商山四皓」出山輔佐太子,漢高祖見了這四人,竟真的打消了廢太子的想法。後人常用「商山四皓」來泛指有名望的隱士。 漢高祖親自率領大軍去討伐叛軍。等他到了陣前一看,英布的軍隊十分整齊,一切陣法都跟項羽很像,他心裡非常不安。他問英布:「我封你做王,你何苦還要造反?」英布說:「你不是也被項羽封過王嗎?怎麼又做了皇帝呢?」漢高祖一聽,火冒三丈。他親自指揮將士,拼了命地殺過去。英布那邊的箭好像成群的蝗蟲似的直飛過來,漢高祖躲閃不及,胸口上中了一箭。幸虧鎧甲挺厚,那支箭只進到肉里一寸左右,他受了傷,火氣更大了,使勁地指揮將士們往前沖。將士們不顧死活,衝破了英布的隊伍,把淮南兵殺得七零八落,四散逃跑。漢軍接連又追殺了幾陣,英布只好帶著一千來人往江南那邊逃去。 英布逃到江南,正好他的小舅子長沙王吳臣派人送信來,請他去長沙避難。英布當然挺歡喜。他到了鄱陽,天已經黑了,他就在驛舍里過夜。哪兒知道驛舍里早就埋伏好了長沙王吳臣派來的幾個武士。到了半夜裡,英布正打著呼嚕的時候,就被他們暗殺了。 按下葫蘆起來瓢,剛解決完英布,漢高祖又接到警報,他最親信的燕王盧綰(w ǎn)造反了。盧綰跟漢高祖劉邦都是豐鄉人,他們兩人的父親關係很好,可巧兩個孩子又是同一天生日,同一天上學,又從小一起長大。於是,漢高祖跟盧綰一向挺親熱,連蕭何、曹參都比不上。等到燕王臧荼造反,漢高祖明知道盧綰的才能差些,自己不好意思偏向著他,就暗地裡叫大臣們推薦盧綰,立了他為燕王。 燕國接近匈奴,有人勸盧綰跟匈奴聯合起來,保衛燕國。漢高祖得到了這個消息,不願意發兵去征伐,只派個使者去請盧綰回朝。說句公道話,盧綰是不願意投降匈奴的,可也不敢回長安去。他推說有病,一時不便動身。漢高祖就打發辟陽侯審食其和御史大夫趙堯到燕國去問候,再勸盧綰回去。 盧綰不跟他們相見,他對燕國的大臣們說:「當初分封諸王,不是姓劉的共有七國,到了今天只剩下了我和長沙王吳臣兩個,其餘全沒了。皇上待我恩重如山,可是呂后陰險刻薄,我不能不防備。當年韓信、彭越都死在她手裡,現在皇上正病得厲害,呂后一定會自作主張。我要是回去,準會遭到她的毒手。等皇上恢復了健康,我再親自去賠不是,也許能夠保全性命。」 有人把他的話轉告了審食其和趙堯。趙堯不說話,心裡有點兒同情盧綰。審食其是呂后的人,當然偏向著呂后。他回去以後,就添枝加葉地說盧綰確實謀反了。 漢高祖一聽盧綰果真謀反,火兒更大了,那胸脯上的傷口又冒出膿血來。他吩咐樊噲帶領大軍去征伐,接著改立皇子劉建為燕王。盧綰並不是真要造反,這會兒卻也被逼得無路可走,只好帶著幾千人馬駐紮在長城下面,還想等漢高祖病好了,再回到長安去謝罪。 漢高祖越是生氣,病得就越厲害。呂后不讓太子盈去征伐英布,害得他中了一箭。現在傷口發作,漢高祖病得起不來,心裡更加痛恨呂后和太子,有時候娘兒倆進來問病,還被他給罵了出去。有個下人偷偷對漢高祖說:「樊噲跟呂后串通一氣,要等皇上百年之後,殺害戚夫人和您的兒子趙王如意,皇上不能不提防。」 漢高祖早就覺得呂后老是自作主張,不成體統。現在她又跟妹夫樊噲串通起來,情況就更嚴重了。他立刻叫陳平和周勃進來,對他倆說:「樊噲跟呂后他們結成一黨,巴不得我早點兒死。你們趕快去燕國,一到軍營,立刻把樊噲斬首。」他擔心他們不敢殺樊噲,就又吩咐陳平儘快把樊噲的腦袋拿來,讓他親自驗過。最後他又囑咐說:「快去快回,不得有誤。」 陳平、周勃立刻動身去斬樊噲。在路上,陳平對周勃說:「樊噲是皇上的自家人,是呂后妹妹呂須的丈夫,功勞又大,地位這麼高的皇親國戚,咱們可不能自己動手斬他。這會兒皇上在氣頭上要斬他,萬一他後悔了,怎麼辦?再說皇上病得這麼厲害,咱們斬了呂后的妹夫,將來她能放過咱們嗎?」周勃說:「難道咱們能抗命,把他放了嗎?」陳平說:「放是不能放的。咱們不如把他上了囚車,送到長安去,讓皇上自己去辦吧。」周勃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他們商量妥當,就這麼辦。 陳平還沒回來,漢高祖又在那兒生氣了。他的脾氣也真怪,病了,卻不願意請大夫看。他見呂后又帶著一個大夫進來,就罵著說:「我平民出身,手提三尺劍,得了天下,這是天命所歸,現在病成這個樣子,也只能聽天由命。你們給我出去!我有要緊的事和大臣們商量。」呂后和大夫只好出去。 這時,漢高祖擔心的不是他自己的病,而是他的天下。他仔細一想,光殺了樊噲,並不能削弱呂后的勢力。因此,他召集大臣要他們起誓立約。 大臣們到了他跟前,漢高祖吩咐手下人宰了一匹白馬,跟大臣們歃血為盟( 歃 shà)。大伙兒依照漢高祖的話,起誓說:「從今以後,非劉氏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違背這個盟約的,天下共同征伐他!」大臣們宣了誓,漢高祖這才放了心。呂氏一族功勞再大,也只能封侯,不能做王了。 這麼布置好了以後,漢高祖才叫呂后進去,囑咐後事。呂后問他:「皇上百年之後,蕭相國要是死了,誰做相國呢?」漢高祖說:「曹參可以。」「曹參以後呢?」「王陵也可以,可是王陵有點魯莽,陳平可以幫助他。陳平倒是夠機靈的了,可是不能單獨幹事。周勃為人厚道,辦事慎重,可是沒有文墨。儘管這樣,將來安定劉家天下的還是他,可以做太尉。」呂后又問:「再以後誰還可以做相國呢?」漢高祖說:「以後的事也不是你能夠知道的了。」 公元前 195 年 4 月,漢高祖死在長樂宮。他四十八歲起兵,五十五歲做了皇帝,在位八年,死的時候六十三歲。 白馬盟誓 對漢高祖白馬盟誓的記載可見於《史記·呂太后本紀》:「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漢高祖死後不久,呂后要立自己家的親戚為王,右丞相王陵說:「高祖曾經與諸位大臣立下白馬之盟,約定非劉氏子孫稱王,天下群起攻之。」以此來反對呂后的企圖。 白馬盟誓是古代訂立盟約的一種方式,立誓時殺掉一匹白馬,立誓者將馬血抹在嘴上,以示絕不會違背誓約。漢高祖與群臣的白馬盟誓是為了鞏固劉氏皇族的政權。 蕭規曹隨 漢高祖死後,太子盈即位,就是漢惠帝,他尊呂后為皇太后。漢高祖一死,呂后的權力更大了。她先是免去了妹夫樊噲的罪,讓他官復原職,又害死了漢高祖的寵妃戚夫人和她的兒子趙王如意。 漢惠帝登基的第二年,齊王劉肥來朝見漢惠帝。劉肥年齡比漢惠帝大幾歲,漢惠帝把他當作親哥哥看待,呂后嘴裡敷衍他幾句,心裡可挺不樂意。妃子生的劉肥怎麼能跟她的兒子稱兄道弟呢?宴會的時候,漢惠帝請太后坐上位,請這位哥哥坐在第二位,自己坐在下位。齊王劉肥也不客氣,就這麼坐下了。這可把呂后氣壞了。 大家喝酒的時候,呂后背地裡囑咐心腹斟了兩杯毒酒遞給她,她叫齊王劉肥向她上壽。齊王劉肥拿起一杯奉給呂后,自己拿了另一杯。呂后推說自己酒量小,叫齊王劉肥替她喝下去。劉肥挺爽氣,準備把兩杯酒全都自己幹了。漢惠帝馬上拿起另一杯來,跟哥哥一起給太后上壽。這可把呂太后急壞了,她連忙從漢惠帝手裡奪過那杯酒來,倒在地上。齊王劉肥怪納悶兒的,也不敢再喝了。他假裝喝醉了酒,告辭出來。 齊王劉肥買通了宮裡的下人,才知道呂太后成心要害他。他怕沒法離開長安,一個隨從的臣下獻計,對他說:「呂后只生了皇上和魯元公主。這兩個人是她的命根子。現在大王的封地有七十多座城,魯元公主可只有幾座城。要是大王把一個郡奉給呂后,請她轉送給魯元公主,呂后一定喜歡,大王就不必擔心了。」齊王劉肥就把城陽郡獻給魯元公主。呂后果然高興,帶著漢惠帝挺客氣地送走了齊王劉肥。 漢惠帝送走了哥哥劉肥,又聯想到被自己母親害死的趙王如意和戚夫人,更覺得做皇帝太沒有意思了,真希望早點兒離開這個世界。可他到底是個年輕小伙,一下子還不至於死去。那個年老的相國蕭何卻病得只剩一口氣了。漢惠帝親自去看他,還問他將來請誰代替他。蕭何說:「誰能像皇上那樣了解臣下呢?」漢惠帝就問:「曹參怎麼樣?」蕭何說:「皇上的主見錯不了。」蕭何和曹參原來都是沛縣的官吏,本來彼此很好,後來曹參帶兵,打了不少勝仗,立了大功,可是他得到的爵位和賞賜反倒比不上蕭何,心裡挺不痛快。兩個人就沒那麼好了。這會兒漢惠帝提到曹參,蕭何總算顧全大局,沒有反對。 曹參 曹參,與漢高祖劉邦同是沛縣人,秦朝時曾在蕭何的手下擔任沛縣獄吏。後跟隨劉邦在沛縣起兵反秦,屢建戰功。劉邦稱帝後,封平陽侯,地位僅次於蕭何。蕭何死後,他繼任漢朝丞相,他深知自己能力不如蕭何,便遵循蕭何所指定的政策治理國家,留下了「蕭規曹隨」的佳話。 蕭何一死,曹參做了相國。他原來是個將軍,漢高祖拜他為齊相去幫助長子劉肥。那時候,他到了齊國,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就召集了齊地的父老和儒生一百多人問他們怎麼樣才能夠治理好百姓。這些人差不多每人有一個說法,而且大多都是誇誇其談,不合實際,弄得曹參無所適從。 後來曹參打聽到膠西有一個蓋公,人家都說他德高望重,可就是不願意出來做官。曹參挺誠懇地把他請來。蓋公是研究黃老之學的,主要的理論是:在上的清靜無為,在下的自然會安定。曹參依了他的話,不准長官去打擾老百姓,他就這麼管理齊國九年,齊地七十多座城果然都挺安靜,大伙兒都稱他為賢明的丞相。那時候,剛經歷大亂之後的老百姓都希望過幾年太平日子,只要做官的不做壞事,不去打擾他們,他們就夠造化的了。 這會兒曹參代替蕭何做了相國,仍舊遵守「在上的清靜無為,在下的自然安定」的信條,什麼都不變動,什麼都不過問,讓官吏們一切都按照前相國的章程辦理。雖說什麼都不過問,可他不喜歡那些油腔滑調、舞文弄墨或者沽名釣譽、好高騖遠的官員。他挑了幾個年歲大的、忠厚老實的人做他的幫手,老跟他們在一塊兒喝酒、聊天。朝廷上的事他什麼也不管。有幾個大臣很替新相國著急,也有去向他獻計策的,可是他們一到那兒,曹參就請他們喝酒,一杯接著一杯地把他們灌醉才算完事。要是有人在他跟前提起朝廷大事,他就叫他先喝酒,然後用別的話岔開,弄得別人沒法再開口。他們只好喝醉了酒,糊裡糊塗地回去。 漢惠帝還以為曹參天天喝酒是瞧不起他,不願意替他好好地治理國家,心裡挺不踏實。恰巧曹參的兒子大夫曹窋(zhú)過來。漢惠帝囑咐他說:「你回家替我問問你父親:高皇帝歸了天,皇上年紀又輕,在這個緊要關頭,國家大事全靠相國主持。您天天喝酒,什麼也不管,這麼下去,怎麼能安撫天下呢?看你父親怎麼回答,然後你來告訴我。你可別說是我叫你這麼問的。」 曹窋回到家,就跟他父親照樣說了一遍。曹參一聽兒子的話,火兒可就上來了,他罵著說:「你小子懂什麼?還敢在我面前耍嘴皮子!」說著,拿起板子來把他打了一頓。打完把他趕了出去,還說以後不准他回家。 曹窋受了責打,垂頭喪氣地回到宮裡,向漢惠帝直訴委屈。漢惠帝更加納悶兒了。第二天,他私下裡問曹參:「相國為什麼責備曹窋?他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是我叫他去勸相國的。」曹參立刻摘去帽子,趴在地上,連連磕頭,認了錯。 漢惠帝叫他起來,說:「相國有什麼話,請直說吧。」曹參說:「請問皇上,您跟先帝比較,哪一位英明?」漢惠帝說:「我哪兒比得上先帝?」曹參又說:「我跟蕭相國比較,皇上看哪一位賢明?」漢惠帝微微一笑,說:「好像不如蕭相國。」曹參說:「是呀,皇上的話完全正確。皇上不如先帝,我又不如蕭相國,那麼,先帝和蕭相國平定了天下,制定了規章,咱們只要繼承下去就是了,難道還能超過他們嗎?」 漢惠帝是個老實人,他聽了曹參的話只好說:「噢,我明白了。請相國別介意。」雖然漢惠帝實在不明白光喝酒怎麼能叫國家太平、人民安樂,可是當時不少人都認為「蕭規曹隨」這樣的辦法確實挺不錯。 蕭規曹隨 漢代揚雄的《解嘲》中說:「夫蕭規曹隨,留侯畫策,陳平出奇,功若泰山。」 蕭是指蕭何,曹是指曹參。蕭何制定的政策,曹參繼任後依然執行。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比喻前人的遺志被後人沿襲。 垂簾聽政 相國曹參天天喝酒,不管朝政。漢惠帝病病歪歪,也不管朝政。因此,朝廷大權實際都落在了呂后手中。可是一個婦女管理朝廷,先不說管得好不好,當時的阻力是很大的,人家總覺得不對勁兒,連匈奴的冒頓(m ò dú)單于也瞧不起漢朝了。 漢高祖採取和親政策,把匈奴作為親戚看待,幾年來總算相安無事。等到漢高祖一死,冒頓單于就想試探試探漢朝的態度。他寫了一封很沒禮貌的信給呂后,說:「你死了男人,我死了老婆,兩個人都孤單得很。我願意把我所有的換取你所沒有的,雙方彼此都能稱心如意。」 呂后一看氣得直喘,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到宮裡來商議。她說:「匈奴太過分了,我想先殺了他們的使者,再發兵去征伐。你們看怎麼樣?」樊噲說:「給我十萬兵馬,定可以打敗匈奴。」季布可沒有這份膽量,可是他又不想讓人家說他膽小。他就大聲說:「樊噲這麼狂妄,應當砍頭!從前匈奴在平城圍住先帝,那時候漢兵三十二萬,樊噲是上將軍,還不能解圍。現在他只要十萬人馬就能打敗匈奴,這是當面欺騙太后。匈奴本就不懂什麼禮貌,說了一句得罪太后的話,太后犯不著這麼生氣。」 曹參、王陵、周勃、陳平等人也覺得匈奴厲害,都說還是和好的好,最後連樊噲也不再言語了。呂后只好說:「算了,還是和好吧。」她就寫了一封挺客氣的回信,還送給冒頓單于一些車馬。冒頓單于見了回信,也認為和親對他有好處,就又打發使者來向漢朝認錯,要求和親,還回送了幾匹好馬來。呂后就挑了宗室的一個女兒嫁給冒頓單于。這樣,匈奴同漢朝又和好了。 北邊同匈奴和好了,南邊也不能不防備。在同匈奴和親的那一年( 漢惠帝三年 ),漢惠帝立在東海一帶很有勢力的閩君騶搖( 騶 zōu)為東海王,以東甌( 甌 ōu)為都城,所以也稱為東甌王。 北邊同匈奴和親,南邊立騶搖為東海王,這是漢惠帝三年的兩件大事,都是呂后出的主意。漢惠帝十七歲即位,到了這一年已經二十歲了。他可還沒正式結婚。老百姓的子弟到了這個年齡也該娶媳婦兒了,怎麼做了皇帝反倒還沒結婚呢? 原來漢惠帝的姐姐魯元公主生了個女兒,呂后打算把她配給漢惠帝。可惜小姑娘太小,一時不能成親,呂后只好讓漢惠帝等著。到了漢惠帝四年,他的未婚妻也有十幾歲了,雖然還太年輕,那可不管了,這麼著,呂后就讓漢惠帝成了親,還立小娃娃張氏為皇后。 漢惠帝結婚那一年,做了幾件大事。第一件是叫各郡縣推舉優秀的老百姓;第二件是大赦天下;第三件是廢去秦朝私藏詩書滅門的法令。在之後兩年裡面,幾個重要的大臣:相國曹參、舞陽侯樊噲、留侯張良都先後死了。又過了一年,漢惠帝也死了。 呂后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年輕輕地死了,可她卻沒流眼淚。右丞相王陵、左丞相陳平、太尉周勃等大臣們都挺納悶兒。張良的兒子張辟強也在宮裡做事,他去見左丞相陳平,對他說:「皇上駕崩,太后因為沒有孫子,唯恐大臣們另有打算,所以她傷心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你說,她能輕易放過你們嗎?依我看,不如請太后立刻拜她的兩個侄兒呂台和呂產為將軍,統領軍隊,保衛長安和宮殿,再推薦呂家的人做大官,太后准能喜歡,你們也就不至於遭受禍患了。」 陳平機靈,心想這個美差可不能被別人搶了去。他馬上進宮去見呂后,請她拜呂台、呂產為大將,分別統領南軍和北軍。這兩支軍隊原來都是由太尉周勃統領的,這會兒呂后完全依了陳平的話,把這兩支軍隊交給自己的侄兒去管。抓住了兵權,就不再怕大臣們造反了。呂后一放心,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兒子來了。 漢惠帝沒有兒子,呂后早已準備好了。她叫張皇后墊高了肚子,假裝受了孕,又偷偷地把別人家的嬰兒弄到宮裡來,算是張皇后生的。她怕將來嬰兒的母親泄露秘密,就把她殺了。因為少帝劉恭還是個嬰兒,不能統治天下,呂后名正言順地替他臨朝,主持朝政。 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垂簾聽政 垂簾聽政,指太后臨朝管理國家政事。清朝末年,垂簾聽政制度發展到了鼎盛時期。慈禧太后的垂簾聽政,在歷史上最為著名。慈禧是中國封建社會最後一位執政女主。「戊戌變法」失敗後,光緒被囚,老慈禧第三次臨朝聽政,她前後共掌握清代朝政達 47 年之久。隨著清王朝的覆滅,延續了兩千餘年的垂簾聽政制度也就壽終正寢了。 呂后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權,就在朝廷上提出要立呂家的人為王,問大臣們可不可以。右丞相王陵是個直筒子,愣頭磕腦地說:「高帝宰了白馬,大臣們都宣過誓:非劉氏不得封王!」陳平和周勃替呂后找出非劉氏可以封王的道理來,他們說:「高祖平定天下,分封自己的子弟為王,這當然是對的;現在太后臨朝,分封自己的子弟為王,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呂太后點了點頭,沒說話,可也沒封呂家的人為王。 散朝以後,王陵批評陳平和周勃,說:「當初在先帝跟前宣誓,你們不是都在場嗎?你們拿起誓當兒戲,一個勁兒地奉承呂后,怎麼對得起先帝呢?」陳平和周勃說:「當面在朝廷上爭論,我們比不上您,將來保全劉氏,您可比不上我們。」 王陵只是冷笑著。可是冷笑有什麼用?呂后不讓他做丞相,叫他去做嬰兒少帝的老師。王陵託病告了長假,呂后也不去為難他,准他退休。她就拜陳平為右丞相,審食其為左丞相。陳平從那時起,老是喝酒,審食其只管宮殿里的事。因此,實際上就沒有一個丞相管理朝廷大事了。 呂后做事是有步驟的,她分封呂家的人也不能一下子就干。她先把早已過世的父親呂公和大哥呂澤封了王。果然,沒有人反對她去封死人。這兩個王既然是姓呂的,那麼以後再封別的姓呂的就不足為奇了。在呂太后臨朝的八年中,她的內侄和內侄孫先後封王的有五位,連呂太后的妹妹呂須( 樊噲的妻子 )也被封為臨光侯。 這麼多呂家的人都封了王、封了侯,劉家和劉家的大臣們怎麼能服氣呢?呂后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她也封了不少姓劉的人。少帝到了五六歲的時候,有一天,他挺天真地說:「太后殺了我的母親,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報仇!」呂后怕以後出麻煩,就把他殺了,立恆山王劉義為皇帝。 第二年,呂后害了重病。臨終她立呂產為相國,呂祿的女兒為皇后,呂祿為上將軍。她命呂祿統領北軍,呂產統領南軍,囑咐他們,說:「我死了以後,大臣們也許趁著喪事作亂,你們必須帶領軍隊保衛宮廷,千萬不要出去送殯,免得遭到別人的暗算。」說完,她就咽了氣。 垂簾聽政 早在戰國時期,垂簾聽政的形式就已經出現。通常,君主年幼時,皇后或者皇太后會代為處理政事。但在古代,宮廷女子是不能接觸外臣的,所以就在皇后或者太后聽政的偏室前垂下帘子,「垂簾聽政」這個成語就誕生了。 後來,人們常用垂簾聽政來代指後宮女性臨朝管理國家政事。 汗流浹背 呂后死後,她的侄子呂產、呂祿統領著南軍和北軍,嚴密地保衛著宮廷和京城,連呂后下葬的時候,他們都不出去。大臣們不免懷疑起來,這樣下去,劉家的天下豈不要變成呂家的天下了嗎? 大臣劉章、周勃、陳平他們想了個辦法,酈商的兒子酈寄跟呂祿是好朋友,他們便讓酈寄去勸說呂祿,交出了兵權。南軍和北軍的士兵們也都願意幫助劉家、反對呂家。隨後,劉章殺了呂產,周勃殺了呂祿,滅了呂氏一族。他們說:「從前呂后所立的少帝和現在的皇上都不是先帝的親骨肉。這些冒充的皇子將來長大了,還不是呂氏一黨嗎?我們不如斬草除根,再從劉氏諸王中挑選一個最賢明的,立他為皇帝。」 可是立誰呢?丞相陳平和太尉周勃認為代王劉恆其母薄氏出身低微,沒有強勢的背景,比較容易控制,要是幫助他登基,功勞可就大了,將來自己的地位必定可靠。他們就冠冕堂皇地說:「代王是高帝的親兒子,年齡最大,誰都知道他品格高、有能耐。他的母親薄氏素來小心謹慎,從來不過問朝政。立代王為皇帝是最合適的了。」大臣們一見最拿事的陳平和周勃都這麼主張,就都同意了,當即就打發使者去迎接代王劉恆回來即位。 使者到了代地,向代王劉恆報告了大臣們公推他即位的事,請他馬上動身。代王劉恆不敢輕易答應,他召集大臣們商議一下。郎中令張武說:「朝廷上的大臣都是高帝手下的將軍和謀士。他們大多不甘心老老實實地做臣下,因為害怕高帝和太后,才不敢為非作歹。現在呂后過世,京城裡鬧得雞犬不寧,誰都想做皇帝,偏偏要到咱們這偏僻的邊疆上來迎接大王,誰也不知道他們打什麼主意。大王不如推說有病,探聽探聽京城裡的動靜再說。」 中尉宋昌說:「張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王可以放心回去,保准沒有事。殘暴的秦皇失了天下,諸侯豪傑一窩蜂似的起兵,誰都想做皇帝。末了,高帝統一了天下,以後誰再起兵都沒成功。這是為什麼呢?呂太后這麼專制,呂氏家族這麼威風,可是劉章、周勃一號召,士兵們都願意為劉家效忠。這又是為什麼呢?還不是因為天下厭亂,老百姓想過幾年太平日子嗎?就算是有的大臣再要作亂,老百姓不肯聽從他們,他們也沒法發動起來。現在,高帝的兒子只剩下淮南王劉長和大王兩個人了。大王居長,又是人心所向,所以大臣們不得不聽從大伙兒的意見來迎接大王,大王不必多心。」 代王覺得宋昌的話很有道理,可是他素來謹慎,就向母親薄氏請示。薄氏吃過許多苦頭,老怕活不下去。幸虧漢高祖和呂后不把她放在心裡,把她送到接近匈奴的邊疆上來,因此才沒遭到呂后的毒手。她是驚弓之鳥,漏網之魚,怎麼也不肯輕易讓她兒子去冒險。娘兒倆商量了半天,決定先打發薄氏的兄弟薄昭到長安去見太尉周勃。周勃老老實實地把大臣們要迎接代王的意思告訴了他。 薄昭回來向代王報告,說:「大臣們真心迎接大王,大王不必再懷疑了。」代王對宋昌說:「你說得對,咱們走吧。」當時就準備車馬。代王只帶著宋昌、張武等六個隨從人員到長安去了。他們到了位於長安北三里的渭橋,大臣們都跪著拜見代王。代王下了車,向他們回拜。 太尉周勃想格外獻個殷勤,他向前搶了一步,單獨對代王說:「請左右暫退,我有話奉告。」宋昌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說:「要是太尉說的是公事,公事公辦,請公開說吧;要是太尉說的是私事,做王的大公無私!」太尉周勃給宋昌這麼一說,不由得臉上直發燒。他跪在代王跟前,拿出皇帝的大印來,雙手奉給代王,心裡美美地一笑,想:代王還能不感激我,給我記個頭功嗎?想不到代王推辭說:「到了公館( 諸王在京城都有自己 的公館,這是漢朝的制度 )再商議吧。」周勃只好手忙腳亂地把大印收起來,請代王上車,自己領道,一直到了代王公館。 大臣們都跟著進了公館。代王朝西坐下( 正位是 朝南的,代王在自己的公館裡以主人的地位把大臣們 當作貴賓,所以不坐正位 ),丞相陳平、太尉周勃、朱虛侯劉章,還有別的主要的大臣一齊趴在地上,請求代王即位。 代王接連推讓了三次。他們七手八腳地把代王扶上了正位,請他朝南坐下。代王又推讓了兩次。陳平、周勃他們不讓他再推讓。他們說:「我們已經很鄭重地商議了幾次了,大家都認為只有大王最適合。請大王以天下為重,不要再推辭了。」 周勃就捧著皇帝的大印,一定要代王接受。代王說:「既然大家決意推定我,我也不好過於執拗,希望各位同心協力,共保漢室。」大臣們就尊代王為天子,也就是漢文帝。 當天晚上,漢文帝就拜宋昌為衛將軍,統領南北軍;張武為郎中令,管理宮殿。漢文帝除了宋昌、張武以外,還有舅舅薄昭算是自己人。他手下就是這麼幾個人。他知道自己確實沒有勢力,君位並不鞏固。論輩分,楚王劉交是他叔父;論地位,齊王劉襄是高祖的嫡長孫;就是兄弟劉長當初所封的淮南也比代地重要得多。他這麼前思後想地一合計,要保持君位,治理天下,只能虛心地尊重先帝的大臣,再就是減少老百姓的痛苦,對他們多多讓步來換取他們的擁護。他連夜下了詔書,大赦天下。 漢文帝尊他母親薄氏為皇太后,拜陳平為左丞相,周勃為右丞相,灌嬰為太尉,齊王劉襄、朱虛侯劉章等也都論功行賞,加了俸祿。右丞相是朝廷上最高的官銜。周勃認為自己功勞最大,地位最高,他的那股子得意勁兒就不用提了。他仰著腦袋,個兒也好像高了一截。漢文帝對他很恭敬,每回散朝,老是拿眼睛送他,直到他出去,才肯坐下。 周勃兩度封相 漢文帝即位,周勃立下了汗馬功勞。漢文帝因此命周勃為右丞相,賜黃金五千斤,食邑一萬戶。但他自恃功高,得意忘形。不久後,發生了故事中提到的「汗流浹背」事件,周勃辭去右丞相之位。過了一年多,丞相陳平去世,漢文帝又召回周勃,任命他為丞相。十個多月後,漢文帝說:「前日我詔令列侯,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封國去,有的人還沒有動身,丞相您是我所器重的人,請您率先到封國去吧。」周勃於是又被免去丞相職務,前往封國。其他諸侯一見,紛紛效仿。 周勃的兩度封相,體現出了漢文帝高超的政治智慧。 郎中袁盎(àng)見了這種情形,挺擔心。他問漢文帝:「皇上如何看周丞相?」漢文帝說:「是一位忠臣。」袁盎說:「我看他只能算是一個功臣,算不上忠臣。不顧自己的性命,一心一意跟君王同生死的,才是忠臣。當初呂后專權,劉氏危急萬分,周丞相身為太尉,掌握著兵權,不敢挺身出來,挽回當時的局面,反倒違背了高帝的盟約,附和呂后封呂氏為王。等到呂后死了,大臣們起來征討呂氏,周丞相運氣好,成功了,卻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現在皇上即位,拜他為右丞相,他本應該小心謹慎、虛心待人才是。可是他反倒在皇上面前得意忘形、目中無人。難道忠臣就是這個樣子嗎?我怕皇上對他越恭敬,他就越驕傲。」 漢文帝聽了,點點頭。以後他對周勃還是挺恭敬的,可是恭敬之中又帶著嚴肅。周勃才開始有點怕漢文帝了。 有一天,大臣們上朝,漢文帝問右丞相周勃,說:「全國一年當中關在監獄裡面的囚犯有多少?」周勃耷拉著腦袋,回答說:「不知道。」漢文帝又問:「一年當中收進的和支出的錢糧各有多少?」周勃又說:「不知道。」他急得脊樑上和頭髮里直冒汗。 漢文帝回頭又問左丞相陳平。陳平比周勃機靈多了,他說:「這些事都有主管的人。皇上要知道監獄的情況,可以問廷尉;要知道錢糧的收支,可以問治粟內史。」 漢文帝說:「既然一切事情都有主管的人,那麼,你們管的是什麼呢?」陳平的嘴是最會說話的。他說:「丞相主要的職司是:上,幫助天子調理陰陽,順從四時;下,適應萬物;外,鎮撫四方;內,愛護百姓,使文武百官各守職責。」漢文帝聽了連連點頭。 周勃自己覺得才能不如陳平,就交還相印,告老還鄉了。漢文帝趁著機會廢除了左右丞相的制度,讓陳平一個人做了丞相。漢文帝在一年的時間裡面就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條,老百姓也都安居樂業。 汗流浹背 這個成語出自《史記·陳丞相世家》:「勃又謝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對。」 浹是濕透的意思。周勃當上右丞相後驕傲跋扈,不知謙遜收斂,漢文帝借查問天下事來敲打他。漢文帝問的問題周勃都答不上來,當時就又羞又愧又害怕,急出一身汗,連後背衣衫都濕透了。 後來,人們用汗流浹背這個成語來形容人滿身大汗的樣子,也常用來形容人因為非常羞愧、恐懼而冷汗滿身的樣子。 前車之鑑 漢文帝認為治理國家必須要重視文教,於是到處搜羅人才。他聽說洛陽人賈誼熟讀詩書,挺有才能,就封他為博士。 賈誼是個年輕小伙子,只有二十幾歲,可是比朝廷上的那幫老大臣都強。漢文帝每次起草詔書的時候,叫大臣們來商議,那幫老先生就知道點頭哈腰地說好,卻提不出什麼意見來。賈誼沒有這麼深的人情世故,他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且說的都很有道理。因此,漢文帝很看重他,才一年工夫就把他升為大中大夫。 漢文帝重視賈誼,不但因為他有才能,而且因為他肯說話。有一次,賈誼在奏章中引用了夏、商、周三代都統治了幾百年,而秦朝只傳了兩代的歷史事實,勸說漢文帝效仿夏、商、周三代的做法,改進政治措施,努力治理國家。他引用當時的諺語說:前車覆,後車戒。意思是說,前面的車子翻了,後頭的車就要小心了,避免再發生類似的錯誤。接著他又說:秦代滅亡的車跡我們已經看到了,如果不以此為戒,我們也會走上滅亡的道路。治理國家一定要施行仁政,安撫百姓。 公元前 178 年,賈誼又上了一個奏章,請漢文帝提倡生產,厲行節約。大意為: 管仲曾經說過,「貯藏糧食的倉庫滿了,才能夠講究禮節;吃穿富足,才能夠談得上什麼是光榮、什麼是恥辱」。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要說能把天下治理得好,自古以來都沒聽說過。古時候治理天下的,著重節儉和積蓄,就是這個道理。現在,奢侈的習氣越來越厲害。生產的人少,消耗的人多,天下的財物自然就缺少了。要知道積蓄是天下的命根子。如果糧食多了,財物富裕了,什麼事情不好辦呢?因此,朝廷應當勸老百姓好好兒地種莊稼,使天下的人都能自食其力,好吃懶做的遊民都該轉到農村里去。只要多生產、多節約、多積蓄,老百姓就能安居樂業,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漢文帝完全同意賈誼的話。他在春耕之前下了詔書,勸老百姓多生產糧食。他還親自率領大臣們下地,做個耕種的榜樣。另外他還規定:農民缺少五穀種子或者沒有口糧的,由各縣借給他們。各地的長官不得不下鄉,進行農貸,勸告農民及時耕作。老百姓得到了幫助,又聽到了漢文帝親自耕種的消息,男男女女幹活兒的勁頭就更大了。土地是不辜負人的,農民多用力氣,它就多生產糧食。那年秋天,各地獲得了普遍的豐收。漢文帝為了鼓勵農耕,就又下了一道命令,說: 糧食是天下的根本,所以我親自率領臣下勸人民著重耕種。今年農民格外勤勞,可喜可嘉,准予免去天下農民今年田租的一半。 漢高祖原來規定的田租是十五稅一,現在只收半租,也就是三十稅一,這確實是最輕的租稅了。老百姓因為獲得了豐收,又免了一半的田租,一個個都眉開眼笑。 漢文帝一向看重賈誼,可是朝廷上一幫大臣見他比自己強,不斷有人排擠他。漢文帝就把他送到長沙去做長沙王的太傅( 皇子的師傅 )。賈誼聽說長沙地區潮濕,長住在那邊怕活不長,心裡很不情願。渡過湘水的時候,他想起屈原的遭遇,就寫了一篇賦弔唁他。到了長沙,他還是悶悶不樂。 賈誼與成語「草菅人命」 周勃後來被人誣陷謀反,鋃鐺入獄,賈誼知道周勃是被冤枉的,於是寫了一篇《治安策》上書勸漢文帝,希望他能釋放周勃。《治安策》里他提到秦朝的胡亥把人的性命看作像野草一樣低微(草菅人命)。雖然賈誼這裡說的是胡亥,但實際上他暗指漢文帝。漢文帝被賈誼一頓「唾罵」後,並沒有生氣,他終於決定重新調查周勃謀反的事情,最終周勃被無罪釋放。 一天,一隻小鳥飛到賈誼的屋子裡。這種小鳥楚人叫「 鳥」,據說是種不吉之鳥。賈誼借題發揮,寫了一篇《 鳥賦》,大意是一個人應該把生和死看得很輕,個人的寵辱得失都不必放在心上。他的心情不用說是有些悲觀失望的。可是他到底年輕,總希望做一番事業,就向漢文帝上了一個奏章。漢文帝接到了賈誼的奏章,又把他召回來。過了不久,因為小兒子梁王劉揖用功讀書,漢文帝挺疼他,就叫賈誼去輔助劉揖,做他的太傅。 賈誼一心想跟漢文帝在一塊兒。上次叫他到長沙去已經很不樂意了。這次回來,本想留在朝廷里,誰知道又叫他到梁國去,一肚子的牢騷簡直沒有地方可以發泄。他就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提醒漢文帝。主要是說:「分封的列王各人占據各人的地盤,培養自己的勢力,將來一定不容易控制;匈奴屢次侵犯北方,總得想個抵禦的辦法。」漢文帝知道賈誼的才能,可是也看出了他的缺點。他認為賈誼年紀太輕,火氣太大,儘管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事情得一步一步去做,不能性子太急,要求太高。不然,不但事情辦不好,而且容易得罪人。因此,漢文帝叫賈誼先去做梁王的太傅,一來免受大臣們的排擠,二來希望他能積累一些經驗,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將來好做大事。 就在這時,冒頓單于死了,他兒子做了匈奴王,稱為「老上單于」。老上單于屢次侵犯邊疆,加上漢朝的一個名叫中行說(yuè)的臣下做了漢奸,幫助匈奴跟漢朝為敵。賈誼又上了一個奏章,他說:「匈奴只相當於漢朝的一個大縣罷了,可漢朝這麼大的天下反倒受著匈奴的欺負,朝廷上的文武百官是幹什麼的?皇上怎麼不派我去對付匈奴呢?用我的計策,准把單于和中行說拴著脖子牽到長安來。」漢文帝更覺得這小伙子太狂妄了,又是喜歡他,又是替他擔心,只好把他的奏章擱在一邊。 賈誼雖然沒有機會去攻打匈奴,可是梁王劉揖很尊敬他。他們倆不但是君臣和師生,而且還做了好朋友。沒想到後來梁王跑馬摔死了,賈誼哭得死去活來。他責備自己沒好好地看著梁王,失了師傅的本分。從那時起,他更加心灰意冷,不顧惜自己的身子。這位很有才華的青年過了一年也死了,死的時候才三十三歲。 前車之鑑 這個成語出自《漢書·賈誼傳》:「鄙諺曰:『前車覆,後車戒。』」 鑒是鏡子的意思。在《賈誼傳》中,賈誼為了勸諫漢文帝沿用夏、商、周的仁政,以秦朝的覆滅為教訓,引用了民間的一句諺語:「前面的車翻了,後面的車要引以為戒。」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比喻要把前人的失敗作為自己的經驗教訓。 緹縈救父 漢文帝在即位的第二年就免去了天下一半的田租;第十二年又免去一半;第十三年,田租被完全廢除。十幾年來,國內基本太平,就連跟匈奴,也沒發生過大的戰爭。 沒有戰爭,國家就有了積蓄,再加上漢文帝一生節儉,不肯輕易動用國庫,國家就更富足了。有一次,有人提議造一個露台。漢文帝命工匠計算了一下,得花費一百斤黃金。漢文帝說:「要這麼多嗎?十戶中等人家的財產也不過一百金。我住在先帝的宮裡已經覺得害臊了,何必再造露台呢?」 為了給天下做個儉樸的榜樣,漢文帝穿的衣服是黑色的厚帛做的。他最寵愛的夫人穿的衣服也挺樸素,衣服下擺不拖到地上,宮女們更不必說了。宮裡的帳幕、帷子全不刺繡,也沒有花邊。 為了給天下做個勤勞的榜樣,漢文帝制定了一套男耕女織的儀式。他在春耕的時候,親自率領大臣們耕種一塊土地,生產一些供祭祀用的糧食;皇后親自率領宮女採桑、養蠶,生產一些蠶絲,作為祭服( 祭祀穿的衣 服 )的材料。由於勤勞、節約,即使不收田租,朝廷也可以過得去,再說,漢文帝只說廢除田租,可沒說廢除商人的稅賦,那時的國家還是很富裕的。 就在廢除田租那一年,漢文帝又廢除了肉刑,那時候的肉刑包括在臉上刺字、割去鼻子、砍去左右足三種。事情是這樣起來的: 齊國臨淄有個讀書人,名叫淳于意。他喜歡醫學,拜同鄉人陽慶為老師,得到了古代醫學家傳下來的治病良方,能夠預先斷定病人的生死。他替人治病,很有把握,因此,很快地就出了名。後來他做了齊國太倉縣的縣令,也算是個清官。他可有個毛病,一向自由散漫慣了,不願受拘束。所以不久便辭了官職,仍舊去做醫生。 有一個大商人家裡的姨太太患了病,請淳于意醫治,那女人吃了藥不見好轉,過了幾天死了。大商人就告他是庸醫殺人、忽視人命。當地官吏判他受肉刑。因為他曾經做過縣令,需要押解到長安去受刑。他有五個女兒,可沒有兒子。臨走的時候,他嘆著氣,說:「唉,生女不生男,有了急難,一個頂事的也沒有!」 姐姐們耷拉著腦袋直哭,那個最小的女兒緹縈( 緹 tí)又是傷心又是氣憤。她想:「為什么女兒就沒有用處呢?難道我就不能替父親做點兒事嗎?」她決定跟隨父親一塊兒去長安。父親到了這時候,反倒心疼她,勸她留在家裡。解差也不願意帶上這個小姑娘,多個累贅。她可不依,尋死覓活地非去不可。解差怕罪犯還沒送去先出了命案,只好帶著她一塊兒去了。 緹縈到了長安,要上殿去見漢文帝,管宮門的人不讓她進去。她就寫了一封信,又到宮門口來了。他們只好把她的信傳上去。漢文帝一看,才知道上書的是個小姑娘,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是挺感動人的。那信上寫道: 我叫緹縈,是太倉縣令淳于意的小女兒。我父親做官的時候,齊地的人都說他是個清官。這會兒他犯了罪,應當受到肉刑的處分。我不但替父親傷心,也替所有受肉刑的人傷心。一個人死了,不能再活;割去了鼻子,不能再安上去。以後就是要想改過自新,也沒有辦法了。我願意給公家沒收為奴婢替父親贖罪,好讓他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懇求皇上開開恩! 女救父之楊香扼虎救父 楊香,晉朝人,14 歲那年隨父親去田裡割稻,忽然躥出一隻大老虎,一口叼住了父親。著急救父親的小楊香急壞了,完全忘了自己與老虎力量懸殊,她猛地跳上前,用力卡住了老虎的咽喉。任憑老虎怎麼掙扎,她一雙小手始終像一把鉗子,緊緊卡住老虎不放。老虎終因喉嚨被卡,無法呼吸,癱倒在地,他們父女才得以幸免於難。 漢文帝不但同情小姑娘這一番孝心,而且深深地覺得過去的肉刑實在太不合理。他召集大臣們,說:「犯了罪,應當受到刑罰。可是受了罰,得到了教訓,就該讓他好好地重新做人才是。現在懲辦一個犯人,不但叫他受到痛苦,而且還在他臉上刺了字或者毀了他的肢體,這就太過分了。刺上字再也消不去,毀了肢體再也長不上,害得他一輩子沒法再做好人。這樣的刑罰怎麼能勸人為善呢?我決定廢除肉刑,你們商議個代替肉刑的辦法吧。」 丞相張蒼和別的幾位大臣商量,擬定了幾條辦法: 1.廢除臉上刺字的肉刑,改為服苦役; 2.廢除割去鼻子的肉刑,改為打三百板子; 3.廢除砍去左右足的肉刑,改為打五百板子。 漢文帝同意了,就下了一道詔書,正式廢除肉刑。小姑娘緹縈不但幫助了自己的父親,也替天下的人做了一件好事。說起來也奇怪,漢文帝注重勤儉和教化,不但老百姓有了積蓄,戶口年年增加,而且刑罰越減輕,犯罪的人反而越少。一年裡頭,全國犯重罪的案子一共只有四百來件。 緹縈救父 這個典故出自《史記·扁鵲倉公列傳》,這一篇里的「倉公」指的就是故事裡的淳于意。 當時的名醫淳于意獲罪,她的小女兒緹縈上書為父求情,並痛心於肉刑的殘忍。她的舉動感動了漢文帝,不僅讓父親獲釋,還促使漢文帝免除了肉刑。在《倉公列傳》中,司馬遷用御前奏對的方式詳細記錄了淳于意治癒的二十五個病例,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臨床醫學總結。 後世常用這個典故讚許女子的忠義、勇敢。 赴湯蹈火 賈誼死後,漢文帝又重用了另一個有才能的人,叫晁錯( 晁 cháo),代替賈誼去幫助太子劉啟。晁錯喜歡文學和法學,那時候,漢文帝徵求經書,單單缺了一部《尚書》。聽說濟南伏生正拿《尚書》教授齊、魯的儒生,可是他已經九十多歲了,不能上長安來,漢文帝就派晁錯到濟南去向伏生學習。 晁錯拜伏生為老師,可沒法聽懂他的話,不但口音不同,而且伏生牙齒全掉了,發音也不清楚。幸虧伏生有個女兒叫義娥,晁錯就讓她一句句地傳話,總算了解了《尚書》的大意。 晁錯也像賈誼一樣,對內主張削弱諸侯王的勢力,對外主張抵抗匈奴的侵犯。當初漢文帝不願意跟匈奴打仗,他依了老上單于的要求,把宗室的公主嫁給他,並派宦官中行說作為陪嫁的大臣。中行說不願意到匈奴去,漢朝的大臣們因為他是北方人,知道匈奴的風俗,一定要他去。沒想到中行說做了漢奸,幫助匈奴與漢朝為敵。 公元前 169 年,匈奴進攻狄道,漢文帝派兵對敵。每次出兵,他總囑咐將士們,說:「只要把匈奴打回去就算了,千萬不可打進匈奴的地界去。」可是漢兵一退,匈奴又打進來。這種捉迷藏似的戰爭弄得漢朝進退兩難。 晁錯研究了這種情況,又上了一個奏章,大意說:匈奴是個遊牧部族,時常到長城跟前來打獵,偵察我們的邊防。防守的士兵少了,他們就打進來。要是朝廷不發兵去救,邊界上的老百姓就遭了難;要是發兵去救,救兵剛趕到,匈奴早跑了。把軍隊駐紮在邊疆上吧,費用實在太大;不駐紮吧,匈奴又進來了。這麼一年年地下去,真的太勞民傷財了。皇上注意邊疆,發兵去防守,固然是好事,可畢竟兵力有限,而且每年換防一次,軍隊來往又得花去許多費用。因此,不如下個決心,在邊疆上建築一些城,多蓋些房屋,招募內地的老百姓,大批地搬到邊疆上去。邊疆上每個城邑至少移民一千戶以上。由官府發給他們牲口、農具、糧食和春秋四季的衣服,直到他們能夠自給為止。如果他們能夠自己抵抗匈奴,把被匈奴搶去的牛、羊、財物奪回來,這些東西歸還給原來的主人,再由官府照一半的價錢賞給奪回來的人。如此一來,城邑里的移民平時耕種,匈奴來的時候,他們拿起兵器來就都成了士兵。這樣,駐紮邊疆的士兵就可以大大減少了。 漢文帝覺得往邊疆移民是一個辦法,他就採用晁錯的計策,招募內地的老百姓搬到邊疆上去住,還大赦罪犯,讓他們也作為移民一塊兒去邊疆建立新的城邑。 不僅如此,他還上書漢文帝,主張鼓勵將士,保衛邊疆。他說:「能打勝仗或堅守不退的,應該適當升職;能攻破敵人城池和陣地的,應當給予獎勵。這樣才能使將士『蒙矢石,赴湯火』。」 此外,晁錯主張重視農業,壓制商人,他建議提高糧食的價錢,壓低商人的利益。他上了一個奏章,說: 現在農民整年勤勞,不得休息,就算沒有水災、旱災,也會因為糧價太低,弄得沒法過日子。商人們低價買、高價賣,囤積居奇,加倍取利。他們男的不耕種,女的不紡織,可是穿的是繡花的衣服,吃的是大魚大肉。他們有了財富,就去結交王侯,勢力越來越大。商人就這麼兼併農民,農民就這麼流離失所。要解決這種情況,不如拿糧食作為賞罰,拿出糧食來的,可以得到爵位,可以免罪。富人想得到爵位,就得向農民買糧食,把糧食交給縣官。這麼著,富人有了爵位,農民有了錢,郡縣有了糧食。 漢文帝採用了晁錯往邊疆移民和聚藏糧食的計策。重視糧食、聚藏糧食,把糧食送到邊疆上去,這些都是好事情。可是晁錯只知道收藏糧食,沒看到「賣官鬻爵」( 鬻 yù)的毛病,給後世開了一個很壞的例子。 過了幾年,漢文帝害了重病,去世了。漢文帝二十三歲即位,做了二十三年皇帝。在他做皇帝的時候,宮殿、花園不增加一點兒,車馬、衣著很節儉,廢除連坐法和肉刑,田租減低,甚至完全免去。二十多年來,老百姓得到了休養。漢文帝在中國歷史上可以說是一位很開明的君主。 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是指西漢漢文帝、漢景帝統治時期出現的治世。文景時期,重視農業生產,重視「以德化民」,到景帝後期時,國家的物質基礎大大增強,糧倉豐滿起來了,錢庫里的大量銅錢多年不用,穿錢的繩子爛了,散錢多得無法計算。文景之治不僅是中華文明邁入帝國時代後的第一個盛世,同時也是為後來漢武帝征伐匈奴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和養精蓄銳的黃金時期。 太子劉啟即位,就是漢景帝。漢景帝也像漢文帝一樣,決心要把天下治理得好好的。他知道晁錯有才能,就把他提升為御史大夫。誰想到忠心耿耿的晁錯為了要安定天下,反倒引發了一場大亂。 晁錯眼見分封的那些王勢力越來越大,且有的作威作福,已經不受朝廷的約束了。他怕這麼下去,也許會發生叛亂。還有些諸侯的土地實在太多了,像齊王有七十多座城,吳王有五十多座城,楚王也有四十多座城。要是他們不服從朝廷,就會把漢朝的天下弄成四分五裂的局面。 晁錯拿吳王劉濞(bì)作個例子,對漢景帝說:「吳王不來上朝,按理就該治罪。先帝念他年紀大,賜給他幾、杖,本來希望他能改過自新。他反倒越來越傲慢了,不但私自開銅山鑄錢,燒海水煮鹽,而且還招收了一些亡命徒,暗地裡準備造反。要是不及早削去他一部分的土地,將來可就沒法對付他了。」 漢景帝也打算削弱這些同姓王的勢力,可是他不敢動手。他說:「削地是好,就怕他們造反。」晁錯說:「如果因為削地,他們就要造反,那麼,即使現在不動他們的土地,到時候他們也會造反的。不如現在就動手,禍患還能小一些。」 晁錯對漢景帝說:「楚王劉戊荒淫無度,上次太皇太后下葬的時候,他還跟宮女們胡鬧。這種沒廉恥的人應該處罰。」漢景帝就削去楚國的東海郡作為一種懲罰。晁錯又查出膠西王劉卬(áng)接受賄賂,私自賣官鬻爵,漢景帝就削去膠西王的六個縣城。趙王劉遂也因為犯了過失,被削去趙國的常山郡。這三個同姓的王一時不敢反抗,只能怨恨晁錯。 晁錯正在同漢景帝商議著要削去吳王劉濞封地,沒想到劉濞那邊已經開始派人到各國聯絡起來。別說因為漢景帝要削地,他才造反,就是早在漢文帝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受朝廷的管束了,他自己始終沒來朝見過漢文帝。只有一次,他派太子劉賢到過長安。吳太子劉賢也像他老子一樣,傲慢自大,目中無人。他和皇太子( 就 是漢景帝 )下棋,為了一個子兒,爭起來。吳太子原來是慣壞了的,皇太子更不必說,從來沒有人敢頂撞他們。「釘頭碰鐵頭」,兩個淘氣的傢伙碰出火星來了。皇太子拿起棋盤砸過去,一下子就把吳太子砸死了。 漢文帝把皇太子責備了一頓,把吳太子的屍首入殮,派人運到吳國去。吳王劉濞見了兒子的靈柩,鼻子都氣歪了。他把靈柩退回去,說:「現在天下一家,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還送回來幹什麼!」打這兒起,吳王劉濞一心一意準備造反,朝廷上的大臣們都要求漢文帝發兵去征伐,漢文帝抱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下了一道詔書,好言好語地安慰吳王劉濞,還賜他幾、杖,說他年老,不必入朝。吳王劉濞找不到起兵的名義,只好把造反的打算暫時擱下。 赴湯蹈火 《漢書·爰盎晁錯傳》中有記載:「戰勝守固則有拜爵之賞,攻城屠邑則得其財鹵以富家室,故能使其眾蒙矢石,赴湯火,視死如生。」 湯是熱水的意思,蹈是踩的意思。即使是沸騰的熱水、燃燒的烈火也敢奔赴、踩踏。《漢書》中的這段記載是說晁錯向漢文帝提出建議,給予有功的戍邊將士豐厚獎勵,便會促使他們冒著飛箭亂石,赴湯蹈火,視死如歸地保衛邊境。 後來,赴湯蹈火被用來比喻克服極大的困難與風險也在所不惜,毫無畏懼地奮勇向前。 亂七八糟 漢景帝聽了晁錯的建議,打算削弱各諸侯王的勢力。吳王劉濞(bì)一聽到漢景帝削地削到他的頭上來了,就有了起兵的名義,決定造反了。公元前 154 年,他打發使者拿懲辦晁錯的名義去約會楚王、趙王和膠西王共同出兵。本來這三個王就因為沒有人出來領頭,才不敢動亂,現在有了吳王劉濞替他們做主,膽子更大了。 膠西、楚、趙這三個王手下也有幾個大臣反對的,可都被殺了。膠西王劉卬格外賣力氣,他還去發動齊、菑川( 菑 zī)、膠東、濟南、濟北一同起兵。齊王劉將閭同意了,可是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吩咐將士們守住臨淄,不讓外面的軍隊進來。濟北王劉志因為要修理濟北的城牆,騰不出手來,不能發兵。膠西王劉卬就率兵圍攻齊國,他打算先把臨淄打下來,然後再跟吳王劉濞、楚王劉戊、趙王劉遂的大軍會合在一起打到長安去。 那邊,六十二歲的吳王劉濞率領著二十多萬兵馬從廣陵出發,浩浩蕩蕩地渡過淮水,跟楚王劉戊的軍隊合在一起,聲勢浩大。吳王劉濞通告各國諸侯,請他們發兵懲辦奸臣、挽救劉氏的天下。那時候中原大大小小的諸侯有二十二個,除了吳、楚、趙、膠西、膠東、菑川、濟南七國以外,其餘十五國,有的堅決反對吳王劉濞,發兵抵禦,有的還要等一等聽聽風聲。吳王劉濞和楚王劉戊就先去進攻梁國。 這樣,東邊是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圍攻齊國;南邊是吳王和楚王圍攻梁國;北邊是趙王在邯鄲虛張聲勢,單等吳、楚大軍一到,就準備南下。 齊王劉將閭、梁王劉武接連打發使者趕到長安,火急求救。漢景帝立刻召集大臣們商議怎麼去對付他們。大臣們誰都不說話。漢景帝忽然想起漢文帝臨終前說過:「將來國內要是有變亂,可以拜周亞夫為將軍。」他就拜周亞夫為將軍,把他升為太尉。周亞夫率領著三十六個將軍和他們的兵馬去對付吳王和楚王那一路。 接著,漢景帝又拜竇嬰為大將去對付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那一路的叛軍。竇嬰又推薦了欒布和酈寄兩個人為將軍,漢景帝也同意了。竇嬰派欒布帶領一隊兵馬去救齊國,派酈寄帶領另一隊兵馬去征伐趙王遂,自己準備去鎮守滎陽,接應救齊和攻趙的兩路兵馬。 八王之亂 西晉初年,司馬炎建立晉朝,把皇室子弟分別封為諸侯王。司馬炎死後,繼位的惠帝為人庸愚弱智,朝政大權落入其外祖父楊駿的手裡。這引起司馬炎的妻子賈后的不滿,她暗中用計,殺掉了楊駿。之後,賈后請汝南王司馬亮來輔政。司馬亮上台後,也是獨斷專行。賈后又密詔司馬瑋將司馬亮殺死,由司馬瑋輔政。可是,司馬瑋也不是對賈后言聽計從,賈后便又設計殺死了司馬瑋。後來,為獨霸朝野,賈后又將皇太子司馬遹(yù)廢為庶人後毒死。趙王倫趁機發動兵變,斬殺賈后及其親黨,一場持續 16 年的皇族奪權戰就此開始。因先後參與這場亂事的共有八個王,故史稱「八王之亂」。這次皇室內宮爭權奪利的血腥鬥爭,遠比故事中的「七國之亂」時間更長,人民所遭受的災難也更加深重。所以,「八王之亂」被形象地稱為「八糟」。 他正想動身的時候,曾經做過吳相國的袁盎來求見他,對他說:「只要皇上採用我的計策,殺了晁錯,保證七國退兵。」竇嬰一直都把晁錯視為眼中釘,當天晚上就去見漢景帝,說袁盎有平定七國的妙計。 漢景帝也怕打仗,一聽袁盎有妙計,立刻派竇嬰叫袁盎進宮。袁盎到了宮裡,看見晁錯正在漢景帝跟前商議運輸軍糧。漢景帝問袁盎:「七國造反,你說怎麼辦?」袁盎說:「皇上可以放心!我是來獻計策的,可是軍情大事必須嚴守秘密。」漢景帝就叫左右退去,只有晁錯還留在跟前。漢景帝等著袁盎說出他的計策來,袁盎只是看看漢景帝,又看看晁錯,還是不說話,漢景帝只好叫晁錯暫時退下去。晁錯看了袁盎一眼,很不高興地退到東廂房去了。 袁盎一見四下里沒了人,才輕輕地對漢景帝說:「吳、楚發兵就是為了晁錯一人,他們說:『高帝分封子弟,各有土地,現在奸臣晁錯一心要削去同姓王的封地,這不是成心要削弱劉氏的天下嗎?』因此,他們發兵前來,一定要懲辦晁錯。只要皇上斬了晁錯,免了諸侯王起兵的罪,恢復他們原來的土地,臣可以擔保他們準會向皇上請罪,撤兵回去的。」 漢景帝手托下巴,慢慢地摸著,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說:「如果真能這樣,我又何必捨不得他一個人呢?」袁盎見事情已經成功了,就趕緊卸責任,說:「我的話就說到這兒,究竟應該怎麼辦,還是請皇上自己拿主意。」 過了幾天,就有丞相、中尉和廷尉上本彈劾晁錯,說他言論荒謬,大逆不道,應當腰斬。漢景帝把心一橫,親手批了他們拿來的公文。可是晁錯還蒙在鼓裡呢,他正在家裡計劃著怎麼運輸軍糧,忽然有個大臣到了御史府,傳達皇帝的命令,叫晁錯上朝議事。晁錯立刻穿上朝服,戴了帽子,跟著那位大臣上了車,急急忙忙地去了。晁錯沿路見不是往宮廷去的路,正要問個明白,馬車已經到了東市。那個大臣拿出詔書來,說:「晁御史下車聽詔書。」晁錯還沒下車,武士們一窩蜂地上來,把他綁了。晁錯為了鞏固漢朝的天下,就這麼穿著朝服,莫名其妙地被漢朝的皇帝殺了,還滅了三族。 漢景帝斬了晁錯,派袁盎和吳王劉濞的一個親戚帶著詔書去叫劉濞退兵。吳王劉濞一聽,心裡反倒大失所望。他已經打了幾陣勝仗,奪了不少地盤,哪兒還肯退兵?他不願意接見袁盎,只叫他的那個親戚進去,對他說:「我已經做了東邊的皇帝了,還接什麼詔書?」他把那個親戚留在營里,另外派五百名士兵圍住袁盎,叫他投降。袁盎還真是有本事,半夜裡,他逃了出去,轉了幾個彎,一溜煙跑到長安去向漢景帝回報去了。 漢景帝還以為袁盎到了吳王營里,准能叫他退兵。等了好幾天,袁盎沒等來,卻來了個周亞夫的使者鄧公,向漢景帝報告軍事。漢景帝問他:「你從軍營里來,知不知道晁錯已經死了?現在吳、楚是不是願意退兵?」鄧公說:「吳王成心要造反,已經幾十年了。這次借晁錯削地的由頭髮兵,哪裡真是為了他呢?想不到皇上竟把晁錯殺了,這麼一來,恐怕以後誰也不敢再替朝廷出主意了。」 漢景帝嘆了一口氣,說:「你說得對。我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時,梁王劉武的使者又到了,要求皇上趕快發兵去救梁國。漢景帝就派人去催周亞夫進兵。周亞夫接到了詔書,立刻從灞上動身,一直到了滎陽。 周亞夫留下一部分人馬守住滎陽,自己帶領著大軍退到昌邑。他吩咐將士們堅決遵守「只守不攻」的命令。這麼一天天地過去,周亞夫的軍隊天天閒著。吳王和楚王見周亞夫的大軍已經到了,可就是不來跟他們交戰。吳王劉濞對楚王劉戊說:「他不過來,咱們打過去吧。」他們就去進攻昌邑。吳、楚的將士三番五次地向周亞夫挑戰,周亞夫命將士們守住軍營,不許迎戰。 吳王劉濞、楚王劉戊反倒著起急來了。怎麼這幾天運糧隊不來了呢?他們正打算派人去催,探子們一個個地回來報告,說:「周亞夫暗地裡派了最有能耐的一隊將士,抄到咱們的後路,早就把咱們的糧道截斷了。前些日子已經運來的糧草也全被他們搶去了。」吳王劉濞聽了這個報告,急得連鼻涕都流出來。他說:「我們幾十萬人馬,沒有糧草怎麼行呢?」楚王劉戊聽了,氣得只能翻白眼。 又過了三五天,吳、楚的士兵自己先亂起來。這時候,周亞夫才親自率領著將士們進攻。灌嬰的兒子灌何和灌何家的勇士灌孟、灌夫爺兒倆,還有射箭能手李廣最賣力氣了。灌孟陣亡,他兒子灌夫發瘋似的衝進敵陣,殺散了敵人,負傷十幾處還使勁地追殺敵人。李廣憑他百發百中的箭法,專射將領,嚇得吳王劉濞的將士不敢讓他瞧見。周亞夫的大軍像狂風掃落葉似的把吳、楚的兵馬打得一敗塗地。 吳王劉濞帶著他十四歲的兒子趁著黑夜逃了。第二天,將士們見沒了首領,都一鬨而散了。楚王劉戊也只好逃跑,他帶著一隊人馬正想溜的時候,周亞夫的兵馬把他們圍住,大聲嚷著說:「放下兵器,一概免死!」楚王劉戊見自己逃不掉,只好自殺。 周亞夫消滅了吳、楚的兵馬,又去救齊國。膠西、膠東、菑川、濟南四個王連著打了幾陣敗仗。齊王劉將閭和欒布他們趁機聯合起來追趕那四國的兵馬。最終,那四個王都自殺了。七國當中只剩趙王劉遂還守住邯鄲,抵禦著酈寄,周亞夫和竇嬰又派了一些兵馬去幫助酈寄,趙王劉遂沒法兒再抵抗。只好向匈奴去搬救兵,匈奴已經打聽到吳、楚失敗的消息,不肯發兵。趙王劉遂只好自殺。 那個首先發動叛變的吳王劉濞逃到東越去,東越王接到了周亞夫的信,把劉濞殺了。劉濞的兒子劉駒逃到了閩越。齊王劉將閭因為當初曾經答應過吳王劉濞隨他一同造反,後來雖然改變了主意,可還是怕朝廷辦他的罪,也自殺了。就這樣,七國的叛變,不到三個月工夫,就全被平定了下去。 漢景帝還算厚道,滅了七國的王,仍封七國的後代繼承著他們祖先的位子。不過經過這一番變亂,各國諸侯以後只能在自己的地區內徵收租稅,不再干預地方行政,諸侯的勢力大大削弱。漢朝能夠加強政權的統一,晁錯是有功勞的,可是他已經被滅三族了。 亂七八糟 關於這個成語的來歷,有一種說法認為「亂七」指的是漢景帝時期的「七王之亂」,「八糟」指的是西晉時期的「八王之亂」。兩次戰亂都給當時的國家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被後世合稱為「亂七八糟」。《史記·吳王濞列傳》中記載了「七王之亂」。 亂七八糟這個成語可以用來形容事物毫無秩序,雜亂無章的狀態。 金屋藏嬌 漢景帝有十幾個兒子,他立皇子劉榮為皇太子,皇子劉徹為膠東王。劉榮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年紀又小,為什麼立他為皇太子呢? 原來漢景帝雖然已經立薄氏為皇后,可他卻愛上了妃子栗姬。薄氏沒有兒子,栗姬連生了三個兒子。漢景帝打算廢了薄皇后,立栗姬為皇后。他就先立栗姬的長子劉榮為皇太子,只要薄皇后一廢,栗姬就是皇后了。想不到栗姬在這場鬥爭中失了一招,皇后的地位反倒被別的妃子搶了去。 那個跟栗姬爭寵的妃子叫王美人。王美人原本是金家的媳婦,生了一個女兒後,跟金家離了婚,才進宮的。她伺候皇太子啟,也就是沒即位時候的漢景帝。皇太子把她當作第二個栗姬看待,很寵她。漢景帝即位後,王美人生了個兒子,就是劉徹。劉徹比劉榮小,而且王美人究竟還比不上栗姬那麼得寵,所以漢景帝立栗姬的兒子劉榮為皇太子,立王美人的兒子劉徹為膠東王。到了漢景帝六年,一道詔書下來,把薄皇后廢了。這皇后的地位就到了栗姬的手邊了。正在這個緊要關頭,漢景帝的姐姐長公主嫖插進來,栗姬跟王美人鬥爭的形勢就起了根本的變化。 長公主有個女兒,叫阿嬌,她想把阿嬌許配給皇太子劉榮,便托人向栗姬去說媒,栗姬明知道長公主跟皇上姐弟倆十分親密,也知道後宮裡的美人兒都追著奉承長公主,讓她幫著接近漢景帝,長公主都答應下來。栗姬因為長公主幫助後宮分了自己的恩寵,早就恨透了她。這次長公主為自己的女兒托人來做媒,栗姬一肚子的氣就全發泄了出來,她一口回絕了。 長公主惱羞成怒,從此跟栗姬結下了冤讎。王美人抓住這個機會,一個勁兒地討長公主的好。長公主一高興,就把她當作親家看待,願意把阿嬌許配給劉徹。王美人不用說多麼高興了,她說:「親家這麼照顧我們,我們一輩子也忘不了您的恩典。可是我總覺得太委屈阿嬌了。」長公主說:「有我在,她受不著什麼委屈。」就這樣,王美人和長公主倆人自作主張,做了親家。 王美人把這件喜事告訴了漢景帝,漢景帝可不同意。他說:「阿嬌比彘兒大好幾歲,不合適。」王美人愁眉苦臉地向長公主訴委屈,長公主就帶著阿嬌到宮裡來見漢景帝,漢景帝挺高興地接待著她們,王美人也帶著劉徹來向長公主請安。 劉徹與劉彘 據傳說,劉徹在小時候,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劉彘(zhì)。彘,就是豬。為什麼會給一個皇子起這樣的名字呢?因為當時許多貴族子弟由於養尊處優,導致身體羸弱,不到成年就死去了。漢景帝為了使自己的孩子身體強壯,故意給他們取一些老百姓常用的低微下賤的名字。等到漢武帝成年,做了皇帝後,就改為劉徹了。其實,這個名字是一本古代志怪小說中虛構的,但因為流傳較廣,所以被許多人誤以為真。 長公主把劉徹抱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摸著他的小腦袋,笑嘻嘻地問:「彘兒要不要媳婦兒?」小劉徹笑著不說話。長公主指著一個宮女問他:「她給你做媳婦兒,好不好?」劉徹搖搖頭,說:「不要。」長公主指著自己的女兒,問他:「阿嬌給你做媳婦兒,好嗎?」劉徹咧開嘴樂了,說:「要是阿嬌給我,趕明兒我一定蓋一間金屋子給她住。」大伙兒不由得都笑了起來。漢景帝覺得他兒子小小年紀便這麼喜歡阿嬌,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漢景帝廢了薄皇后,原本打算立栗姬為皇后。可是栗姬實在太驕橫了,有一次,漢景帝身體不舒服,心中煩悶,他故意對栗姬說:「我百歲之後,你來照顧所有的皇子,行不行?」栗姬聽了,很不高興,理也不理他。漢景帝又逼問她,栗姬就很不客氣地回答說:「我又不是保姆!」漢景帝就有點兒恨她了。就在這時,長公主對他說:「栗姬肚量狹窄,老咒罵別人,特別是對王美人更厲害。要是她做了皇后,恐怕『人彘』的慘事兒是難免的了。」漢景帝一聽到「人彘」,渾身打了一陣冷戰,更不願意讓栗姬做皇后了。 過了一年,皇后的位置還空著不說,連太子榮也廢了,改封為臨江王。栗姬竹籃打水,空忙一場,她氣得害病死了。這麼一來,皇后和皇太子的位置就全空了起來。這就引起了梁王劉武的興趣。 梁王劉武是漢景帝的胞弟,是竇太后的命根子。有次漢景帝說將來傳位給他,當時還以為只是一句玩笑話,可是過後他老想著:要是有朝一日真能做上皇帝,那該有多好哇!後來七王造反,梁王劉武堅決地抵抗了吳、楚的進攻,立了功勞。漢景帝賜給他天子的旗子,車馬也裝飾得跟天子的差不多,他就越來越威風了。他的奢侈放縱甚至連漢景帝都比不上。 梁王劉武開始招收四方賓客,手底下的門客一天一天地多了起來。門客公孫詭和羊勝替他出主意,叫他爭取皇位。一聽說皇太子劉榮被廢,公孫詭就催促劉武去見竇太后,要求她從中幫助。竇太后就叫兩個兒子進宮裡來喝酒。她對漢景帝說:「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我只希望你做皇兄的好好地照顧弟弟。」漢景帝當時就跪下去,說:「我一定遵從母親的話。」 第二天,漢景帝召集幾個心腹大臣,秘密地商議可不可以傳位給梁王。袁盎首先說:「從前宋宣公不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反倒傳給他的兄弟,害得宋國亂了多少年。皇上千萬可別學宋宣公!」大臣們都勸漢景帝遵守傳子不傳弟的規矩。漢景帝只好把大臣們的意見告訴了竇太后。竇太后和梁王劉武當時沒有話說,可是他們從那時起,恨透了袁盎。 公元前 149 年,漢景帝立王美人為皇后,立膠東王劉徹為皇太子。臨江王劉榮丟了太子的位子,又死了母親,心裡當然十分難受。可是他還算仁厚,據說在江陵一帶挺受老百姓的愛戴。後來因為擴建宮殿,用了漢文帝廟外的一塊空地,被人告發,說他侵占宗廟,大逆不道。漢景帝把這件案子交給郅都( 郅 zhì)去審問,臨江王劉榮動身往長安去的時候,江陵的父老都來給他送行,甚至於有流眼淚的。 這個郅都,是個出名的硬漢,不論皇親國戚,他都鐵面無私地有罪辦罪。劉榮落在他手裡,不願意在公堂上丟醜,就寫了一封絕命書給漢景帝,在監獄裡自殺了。 竇嬰把劉榮自殺的消息告訴了竇太后,竇太后死了孫子,大哭一場,一定要漢景帝從嚴懲辦郅都。漢景帝把他免了職,後來又把他調到北方,做了雁門太守。匈奴見他厲害,派使者向漢朝抗議,說郅都虐待匈奴,違背和約。竇太后趁著機會,叫漢景帝把郅都殺了。這位得罪了竇太后又得罪了匈奴的郅都就這麼丟了腦袋。 漢景帝殺了郅都,心裡挺不踏實。不料叫他心裡不踏實的事還不止這一件哪。有人報告說:「袁盎被人刺死了,還有幾個大臣也被害了。」漢景帝一聽,就料到這肯定是梁王劉武乾的。他馬上派大臣田叔和呂季主到梁國去查辦兇手。他們到了梁國,很快地把全部案子查清楚。田叔跟呂季主商量了一下,認為梁王劉武是竇太后的兒子,皇上的親兄弟,沒法叫他抵罪。他們就把主犯公孫詭和羊勝定了死罪,把全部案卷帶了回來。 他們到了京城,才知道竇太后為了梁王的案子,哭個不停,已經有幾天沒吃飯了。田叔就把帶來的全部案卷燒毀。漢景帝問他:「梁王的事辦完了嗎?」田叔說:「辦完了。主犯公孫詭已經處死了。」漢景帝說:「難道跟梁王沒有關係嗎?全部案卷都帶來了沒有?」田叔說:「請皇上不必再追問。留著這種案卷沒有好處,我大膽地把它燒了。」漢景帝慰勞了田叔和呂季主,進去告訴竇太后,竇太后這才放了心。 金屋藏嬌 這個成語出自《漢武故事》:「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 這個故事並未被收入正史之中,陳皇后的「阿嬌」之名,漢武帝的「劉彘」之名都出自《漢武故事》這部志怪小說。但由於這個故事流傳甚廣,金屋藏嬌這個成語也慢慢固定下來。 後來,金屋藏嬌用來形容修建華美的房子給嬌妻美妾居住,在古代也有納妾之意。 子虛烏有 公元前 141 年,漢景帝病死了。皇太子劉徹即位,就是漢武帝。漢武帝即位那年才十六歲。他立陳阿嬌為皇后,尊竇太后為太皇太后,王皇后為皇太后。 漢武帝喜歡打獵,有個會奉承他的臣下出了個主意:把南山和附近的山林、河道、田地圈起來,讓老百姓全都搬出去,再拆去民房,四周砌上牆,修成一個極大的上林苑,漢武帝同意了。 等上林苑完工,就有人作詩、寫文章來歌頌漢武帝修建上林苑的偉大事業。其中,漢武帝最欣賞的一篇叫《上林賦》。那篇《上林賦》是漢朝大才子司馬相如寫的。司馬相如是成都人,從小喜歡讀書,他挺羨慕戰國時代的藺相如,就給自己取了個學名叫相如。那時候蜀郡太守文翁,大興文教,設立學校,請司馬相如去當教師。文翁一死,他就不願再教書了,他打算離開成都,到長安去做大官。路過一座升仙橋的時候,他在橋柱子上題了字,寫的是:「不乘高車駟馬,不過此橋。」 司馬相如到了長安,花錢謀到了一個衛士的職位,伺候著漢景帝。漢景帝不喜歡作詩、寫文章。司馬相如又沒有多高的武藝,他在這個位置上很是沒有優勢。 恰巧梁王劉武帶著幾個文人來朝見漢景帝,司馬相如趁機跟這些文人交了朋友。接著他就辭了職,到了梁國,被梁王劉武收為門客。他在梁國住了幾年,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叫《子虛賦》,假託「子虛」「烏有先生」「無是公」三個人評論國王打獵的事,文章的字句鋪張雕琢,內容卻是空空洞洞。可當時那幫拿喝酒、作詩過日子的文人都說《子虛賦》寫得好,司馬相如就這樣出了名。 梁王劉武后來死了,他的門客也就樹倒猢猻散了。司馬相如只好回了老家成都。他沒事幹,家裡又窮,就到臨邛縣( 邛 qióng)去投靠他的好朋友縣令王吉。王吉曾經對他說過:「要是你不如意了,儘管到我這兒來。」 王吉替司馬相如想出了一個抬高身價的辦法:請他住在都亭( 城門旁邊公家的房子 ),自己每天挺恭敬地去拜訪他。頭幾天,司馬相如還出來接見縣令,後來乾脆叫隨從出來推辭說身子不舒坦,不便相見。司馬相如不見客,縣令更加恭恭敬敬地每天去問病。王縣令天天這麼招搖過市地去拜訪司馬相如,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臨邛縣有兩家大財主:一個叫卓王孫,家裡的奴僕就有八百名;一個叫程鄭,也有幾百名奴僕。兩個財主商量著:「縣太爺來了貴客,咱們不能不招待一下。」他倆就決定在卓王孫家裡請客,約上一百來個有名望的人,請縣令做個陪客,挺隆重地給司馬相如接風。 請客那天,卓家門前一溜兒全是車馬。一百來個陪客都到齊了,酒席也擺上了。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可就是缺了一個人,誰呀?主角司馬相如沒來。他推辭說:「身子不太舒服,心領了。」 王縣令不敢怠慢,親自帶著幾個挺有面子的人去勸駕,死乞白賴地一定要司馬相如賞個臉,逼得司馬相如沒辦法,只好帶著隨從乘著自己的馬車到卓家來了。貴客一到,全堂都興奮起來。司馬相如當然坐了首位,王縣令和其他陪客挨次序坐了,卓王孫和程鄭坐在主位,酒越勸越勤,話越說越高興。 王縣令見大伙兒這麼高興,就提議說:「司馬公彈琴是出了名的,我們何不請他彈一曲,讓我們的耳朵也享享福!」司馬相如直怪王縣令多嘴。卓王孫說:「琴,我家裡也有,是我前年花了三百金買來的,聽說還是古物。請司馬公不要推辭。」王縣令說:「用不著你家的琴。司馬公的琴和劍是隨身帶著的。我看見他車上有個口袋,那準是琴,快去拿。」手下人就把琴拿上來了。王縣令接過來,雙手遞給司馬相如,司馬相如挺隨意地彈了一段就停下了。大伙兒不管聽得懂、聽不懂,沒有一個不喝彩的。 司馬相如把弦兒調整一下,正準備彈第二段的時候,就聽到屏風後面叮叮噹噹有玉佩的聲音。他偷偷地往那邊一瞅,原來是個極漂亮的女子,他知道那是卓王孫的女兒卓文君。卓文君不但長得美,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可惜年輕輕地守了寡,住在娘家。她聽說司馬相如是個才子,就躲在屏風後面想偷看一下。等到司馬相如彈起琴來,行家碰到行家,不由得轉到屏風邊上,露了一露,正好跟司馬相如打了個照面。她連忙退回來,心裡頭儘管亂跳著,可還是靜靜地站在那兒,想要再聽聽琴聲。 司馬相如哪能錯過機會呢?好在這些財主們壓根兒不懂得音樂,他就大膽地彈了一支求愛的情歌,叫作《鳳求凰》。司馬相如的這首《鳳求凰》,每個調子都彈在卓文君的心弦上。兩個人就這麼彼此愛上了。 回去之後,司馬相如對卓文君念念不忘,他買通卓文君的使喚丫頭,請卓文君嫁給他。卓文君怕父親不答應,就下了決心,半夜裡跟著司馬相如私奔了。卓王孫丟了女兒,一打聽,那位住在都亭的貴客也不見了,氣得直吹鬍子。可是家醜不可外揚,他只好咬著牙,心裡痛罵那兩個傢伙。 卓文君跟隨司馬相如到了成都,才知道原來他是個窮光蛋。卓文君只好把隨身的首飾變賣了,對付著過了一兩個月。她勸司馬相如回到臨邛去,或者向她父親求求情,總比在成都餓死強。他倆就硬著頭皮,回了臨邛,托人向卓王孫去說。卓王孫發了脾氣,說:「不要臉的東西,我不治死她,已經是恩典了。要我接濟她,一個錢兒也別想!」 司馬相如有的是辦法,他在臨邛街上租了一間房,開了一家小酒鋪。他穿著短褲,打扮成干粗活的僕人,在酒鋪門前洗這個、擦那個。卓文君就當掌柜賣酒,招待主顧。他們這麼做,並不是真正想憑著自己的勞動來過日子,只是成心想給卓王孫丟人現眼。卓王孫還真害了臊,連家門都不敢出了。 卓文君《怨郎詩》 司馬相如當官後,曾有過納妾的打算。他給妻子卓文君送出一封只有十三字的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聰明的卓文君讀後,淚流滿面。一行數字中唯獨少了一個「億」,無億?豈不是夫君在暗示已沒有以往的回憶了。卓文君懷著悲痛的心情,回了一封《怨郎詩》:「一別之後,二地相懸,只道是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曲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繫念,萬般無奈把君怨。萬語千言說不完,百無聊賴十倚欄。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七月半,秉燭燒香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石榴似火紅,偏遭陣陣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急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噫,郎呀郎,恨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司馬相如看完妻子的信,不禁驚嘆妻子的才華。想到昔日夫妻恩愛之情,他羞愧萬分,從此不再提休妻納妾之事。 卓王孫的幾個朋友都去勸他,說:「令愛既然願意嫁給他,木已成舟,就算了吧。再說司馬相如畢竟做過官,還是縣令的朋友,沒準兒將來能有出息。萬事總得留個後路,何必讓他們在這兒吃苦呢?」卓王孫沒辦法,只好給了女兒卓文君一百個奴僕,一百萬錢,又把她頭一回出嫁時的衣服、被子和財物都送了過去。司馬相如把財物拿到手,馬上關了酒鋪,帶著卓文君回到成都,買房置地,做了財主。 這時,漢武帝召他進京去做官。原來司馬相如有個同鄉叫楊得意,是個「狗監」,就是在上林苑裡管獵狗的官。他偶然聽到漢武帝稱讚司馬相如的那篇《子虛賦》,說:「這篇文章寫得真好,要是有機會,我倒願意跟這人談談文章。」楊得意馬上趴在地上,說:「稟告皇上:司馬相如是臣下的同鄉,他正在家裡閒著呢,皇上要是願意召見他,他可以馬上就來。」漢武帝這才叫司馬相如進了京。 漢武帝問司馬相如:「《子虛賦》是你寫的嗎?」司馬相如說:「《子虛賦》不過是寫些諸侯的事,算不了什麼。皇上喜歡遊獵,我就給皇上寫一篇《遊獵賦》吧。」原來,司馬相如早就猜透了漢武帝的心思,這篇《遊獵賦》該怎樣寫,他在路上就已經打好了主意,當時就像默書似的寫出來了。漢武帝拿來一念,稱讚了一番,當即就拜他為郎官。 可是,漢武帝修上林苑那一年,不但平原遭了大水災,老百姓餓得活不了,而且東南一帶還動了刀兵。可司馬相如卻又替漢武帝寫了一篇《上林賦》,憑他一支生花妙筆,挺工整地用上了一大堆歌頌皇上的好字眼,卻把餓死人的倒霉事兒完全拋在了一邊。 子虛烏有 這個成語出自司馬相如的《子虛賦》:「楚使子虛使於齊,王悉發車騎,與使者出畋。畋罷,子虛過奼烏有先生,亡是公存焉。」 「子虛」和「烏有先生」都是司馬相如在自己的《子虛賦》中虛構的人物。子虛是楚國派往齊國的使臣。為了顯示國力強大,齊王發動全部士卒帶著子虛去打獵。打獵回來,子虛與齊國的烏有先生對談,無是公恰好也在。整篇賦就是通過人物對談的形式,展現王族的奢侈鋪張並對此進行批判。 司馬遷認為,「子虛」就是虛言,「烏有」就是沒有這樣的事。後人用子虛烏有來形容假設的,並非真實存在的事物。 覆水難收 漢武帝好幾次召東越王餘善來朝見,可他一次也沒來,得罪了漢武帝。漢武帝就準備發兵去征伐。中大夫朱買臣獻計,說:「東越王餘善本來住在泉山,那個地方很險要,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可聽說他最近擴大了地盤,往南邊去了。他現在住的地方離泉山有五百里地,要是咱們由海道進兵,先占領泉山,然後再往南進攻,東越就可以打下來。」漢武帝見朱買臣挺有能力,就拜他為會稽太守。朱買臣是會稽人,漢武帝也有意讓他富貴歸故鄉。 朱買臣原本是個窮困潦倒的讀書人,沒有什麼賺錢的能力,又要讀書,日子就不太好過。幸虧他媳婦兒崔氏很能幹,不但常替人家縫縫洗洗,還老上山打柴,掙些零錢,好讓朱買臣用功讀書。她這麼拋頭露面地幹著活兒,就指望著自己的丈夫能夠有個出頭之日。想不到朱買臣讀書讀到四十多歲,還是一介窮書生。崔氏開始不耐煩了,她對朱買臣說:「你讀書也該讀夠了,我也不能一輩子老養活著你呀。男子漢大丈夫總該干點兒活兒,老捧著書本,米從哪兒來?柴從哪兒來?」 朱買臣說:「將來我做了官,別說柴米,就是金銀財寶也都有了。」崔氏說:「別說這種廢話。趁早扔了書本,干點兒活兒吧。」朱買臣說:「讀書人能幹什麼活兒呢?」崔氏又是恨他又是疼他。她說:「你跟著我上山砍柴去,多少也能掙幾個錢。」朱買臣只好跟著他媳婦兒一塊兒去砍柴。可是他每次上山,總是帶著書,一邊砍柴,一邊讀書。這還不算,他挑著柴火,也是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地念書,惹得路上的人全都笑話他。崔氏覺得他這麼呆頭呆腦,實在太丟人了。有時候崔氏讓他到街上去賣柴,他起初還挑著柴擔吆喝著:「賣柴呀!」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不一會兒,他又提高嗓門兒背起書來了。 崔氏真拿這個書呆子沒辦法。家裡老是吃了上頓沒下頓,跟著他還能有什麼盼頭呢?崔氏哭哭啼啼地鬧著要離婚。朱買臣說:「我朱買臣五十歲一定會富貴,你就再熬幾年吧。」崔氏冷笑著說:「別再提富貴了。我求求你行個好,放我走吧。」兩口子鬧了幾天,朱買臣只好把崔氏休了。 朱買臣休了妻,一個人砍柴、賣柴,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有一天,恰逢清明節,朱買臣挑著小小的一擔柴火,走下山來。他身上又冷,肚子又餓,就在大道邊縮成一團休息著,手裡還拿著書呢。說來也真巧,崔氏正跟一個男的在旁邊的墳頭上供。崔氏看見朱買臣苦到這步田地,不由得心酸起來。她就把撤下來的酒、飯送到朱買臣跟前,低著頭遞給他,流著眼淚走了。朱買臣已經餓了兩天了,見了酒飯,也顧不得害臊,狼吞虎咽地吃了。他一邊咂著嘴,一邊把空碗盞交還給那個男的,向他謝了一謝,挑起柴火走了,他這才知道崔氏已經改嫁了。 又過了幾年,朱買臣快五十了。他打聽到會稽郡要送貨物到京城去,就去求那個管運貨的主管讓他做個運貨的小卒子,那個主管正缺人,就用了他。朱買臣就這樣到了長安。他上書求見漢武帝,等了好些日子,也不見詔書下來。他身上沒有錢,只好去求見他的老鄉中大夫莊助,求他幫忙。莊助把他引薦給了漢武帝,漢武帝當面問了問他所學的東西以後,就拜他為大夫,可是並沒重用他。 過了不久,漢武帝聽了朱買臣進攻東越的計策,就拜他為會稽太守,囑咐他準備樓船、積聚糧食和兵器,等候大軍去征伐東越。 朱買臣做了會稽太守,終於可以回本鄉揚眉吐氣了。他故意換上一身舊衣服,走到一家大一點兒的飯館裡,在那兒喝酒的一幫人也有認識朱買臣的,也有不認識他的,可是誰都沒招呼他。他一個人坐下,要了一點兒酒菜。過了一會兒,有幾個官吏慌慌忙忙地進來,請朱太守上車。大伙兒一聽朱買臣做了太守,已經嚇了一大跳;又看見門外來了好多車馬,說是來迎接新太守上任的,不由得都趴在地上。朱買臣覺得自己有了面子,挺得意地叫他們起來,坐著車馬走了。 這麼一來,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工夫,城裡、城外都知道朱買臣做了大官。他原來的媳婦兒崔氏也聽說了。這時候,那個男的已經死了,可她不敢去見朱買臣,整天待在家裡直發愣。街坊上幾個婦人跑去對崔氏說:「大嫂,你男人做了大官,你怎麼還一個人待在這兒呢?」她嘆了一口氣,說:「可是我已經改嫁了。」她們說:「可你現在不又是一個人了嗎?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去找他,他怎麼知道你在這裡呢?你過去待他並不壞,再說你們分開以後,你還送給他酒、飯吃。就憑這一點也應該去見見他呀。」正在這時,外面起了哄,有人嚷著說:「新太守過來了,快到街上去歡迎啊!」幾個婦人就拉著崔氏一塊兒去了。 果然,朱太守坐著車馬慢慢地過來。崔氏見了朱買臣,不由得跪在街上磕頭。朱買臣見了崔氏,仰著腦袋笑了笑,說:「你來幹嗎?」崔氏說:「大人不記小人過,請把我收下當個使喚丫鬟吧。」朱買臣想起姜太公「馬前潑水」的故事,他叫手下人拿盆水來,潑在地上。他對崔氏說:「你把潑出去的水收到盆里來,我就帶你回去。」崔氏聽完,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了。 姜太公「馬前潑水」 姜太公,原名姜尚,字子牙。他雖然很有才學,精通兵法,但大半輩子都在窮困潦倒中度過。他曾經屠過牛、賣過飯,還做過其他一些行業,但境況一直不好。他的妻子馬氏,見他年紀逐漸大了,還沒什麼出息,就不願跟他過苦日子,撇下他走了。 後來姜太公在水邊釣魚的時候遇見了周文王,被請回去做了國師。姜太公幫周武王滅了商朝,建立了周朝。武王封他為齊王。這時,姜太公的前妻馬氏後悔起來。她跪在姜太公的馬前,叩頭要求恢復夫妻關係。姜太公不肯原諒她,叫人取來一盆水,潑在地下,然後讓她把水收回到盆子裡去。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街坊們扶著崔氏回到家裡,有個老婆婆勸她:「坐車馬的大官跟挑柴火的老百姓本來就不一樣。大嫂壓根兒就用不著傷心。」崔氏只是哭,不說話。誰知,當天晚上,崔氏就上吊死了。 覆水難收 朱買臣與崔氏「覆水難收」的故事出現在清代的崑曲作品裡。 水倒在地上還能再收回盆里嗎?顯然這是不可能的。在這個故事中,朱買臣用這種方式告訴前妻崔氏,兩個人的婚姻就像已經潑出去的水一樣,再回不到曾經了。 後人用這個成語形容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沒有辦法再改變。 灌夫罵座 田蚡(fén)是王太后同母異父的兄弟,漢武帝的舅舅。他很會奉承漢武帝,漢武帝把他當作心腹,拜為丞相。 當初竇嬰擔任丞相的時候,田蚡在他手底下,謙虛得不能再謙虛,他把竇嬰當成爸爸看待,動不動老跪在他跟前聽候吩咐。現在竇嬰失了勢,田蚡做了丞相,就驕傲得不能再驕傲了。那幫大臣誰得勢,就往誰家鑽。田蚡的家裡唯恐鑽不進去,竇嬰的家裡簡直沒有客人了,唯獨將軍灌夫對他不離不棄,反倒跟他越來越親密了。 田蚡聽說竇嬰在城南有不少田地,就派門客去傳話,希望竇嬰把那些田地讓給他。竇嬰可火兒了,他說:「我老頭子雖說沒有用,丞相也不該奪人家的田地呀!」那個門客還直囉唆,剛巧灌夫進來。他一聽是田蚡要奪竇嬰的田地,就把那個門客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那門客膽兒小,怕把事情鬧大。他回去對田蚡說:「魏其侯竇嬰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了,還能帶著地皮進棺材嗎?丞相不如再等等,等他死了,再要那塊地也不晚。」田蚡只好不提了。偏偏有人向田蚡討好,把灌夫訓斥他門客的話添枝加葉地學了一遍。田蚡聽了,氣得說:「這點兒土地我本來不放在眼裡,可是那兩個老不死的這麼不懂事,看他們還能活上幾天!」他上了一個奏章,說灌夫的家族在本鄉橫行不法,應當查辦。漢武帝說:「這原本是丞相分內之事,何必問我。」田蚡就打算逮捕灌夫和他的家族。 灌夫得到了信兒,就準備告發田蚡灞上受賄的事當作抵制,他派人向田蚡透了個風聲。田蚡得到了灌夫要告發他的事情,自己先心虛,只好托人去跟灌夫和解。 田蚡新討了一個老婆,王太后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就下了詔書,吩咐諸侯、宗室、大臣都到丞相府去賀喜。 竇嬰約灌夫一塊兒去。灌夫說:「我得罪過丞相,雖說有人出來調解了,到底是面和心不和的,還不如不去。」竇嬰勸他,說:「冤讎宜解不宜結。上回的事已經調解開了,這回正好趁著賀喜的機會,彼此見見面。要不然,怕他以為你還生著氣呢。」灌夫只好跟著竇嬰給田蚡賀喜去。 他們到了丞相府,只見門外和附近已經擠滿了車馬,長安的熱鬧勁兒全湊到這兒來了。他們倆到了大廳上,田蚡出來迎接,彼此行禮問好,誰也不像是冤家。大伙兒閒聊了一會兒,就挨著個兒坐下。酒席上,田蚡首先向來賓一個個地敬酒,每個人都離開位子趴在地下,表示不敢當。等到他們的老前輩、老上司竇嬰去敬酒,只有幾個人離開座位,剩下的人僅僅把屁股挪動一下就算了。灌夫看著這幫人這麼勢利,心裡直罵。 輪到灌夫向田蚡敬酒的時候,田蚡不但不離開座位,還說:「不能滿杯。」灌夫笑著說:「丞相是當今貴人,難道酒量也貴了嗎?請滿杯!」田蚡不答應,勉強喝了一口。灌夫心裡儘管不高興,可也不好發脾氣。等到他敬酒敬到灌賢面前,灌賢的嘴正湊著程不識的耳朵說話,沒搭理他。灌夫再也忍耐不住,就借他出氣,罵著說:「你平日譏笑程不識連一個子兒也不值,今天長輩向你敬酒,你理也不理,怎麼倒跟程將軍親熱起來了!」 灌賢還沒回嘴,田蚡先發作起來了。他說:「程將軍跟李將軍是連在一起的,你在大眾面前辱罵程將軍,也不給李將軍留點兒面子嗎?」灌夫罵的是灌賢,頂多牽連到程不識,怎麼把李廣也拉了進去呢?這是因為李廣的威信高,田蚡故意挑撥一下,讓灌夫多得罪幾個人。灌夫已經犯上牛性子來了,哪兒還管這些。他梗著脖子,說:「今天要砍我的腦袋,挖我的胸膛,我也不怕!什麼程將軍、李將軍的!」 李廣和程不識 李廣和程不識都是漢朝有名的大將,兩人帶兵風格迥異。 李廣屬於粗狂型將軍,他的作戰風格十分自由,打起仗來,不是贏得漂亮,就是敗得慘烈!很多時候,李廣都能依靠機動靈活而取勝。程不識卻不同,他帶兵嚴謹,嚴格按照軍規制度來訓練士兵,因此他所帶的軍隊出戰時,往往人不解甲、馬不卸鞍,時刻警惕,敵軍攻不破,但他也很難取得大勝。 可見,李廣力求一個快字;而程不識則力求一個「穩」字。 竇嬰連忙過來,扶著灌夫出去。客人們瞧見灌夫喝醉了酒,鬧得不像樣子,只怕連累到自己頭上來,就站起來打算溜了。田蚡對大伙兒說:「這是我平日把灌夫慣壞了,以致得罪了諸君。今天非懲辦他一下不可。」他吩咐手下人把灌夫拉回來。有人出來勸解,叫灌夫向田蚡賠不是。灌夫怎麼肯向田蚡低頭呢?他們摁著灌夫的脖子,叫他跪下。灌夫死也不肯,兩手一掄,把他們推開。田蚡吩咐武士們把灌夫綁上,押到監獄裡去。客人們不歡而散,竇嬰也只好回去。 田蚡上個奏章,說:「我奉了詔書辦酒請客,灌夫當場罵座,明明是不服太后,應當滅門。」他不等漢武帝批示下來,就先把灌夫全家和族裡的人全都逮來,關在監獄裡。灌夫也要告發田蚡受賄、謀反的大罪,可是他關在監獄裡,里外不通消息,怎麼能告發別人呢? 竇嬰回到家裡,當時就寫起奏章來。夫人攔住他,說:「灌將軍得罪了丞相就是得罪了太后。你的腦袋就是鐵鑄成的也不能去碰他們。」竇嬰說:「我不能眼看著灌夫遭毒手而不去救他啊!」 漢武帝看了竇嬰的奏章,召他進宮,問個明白。竇嬰說:「灌夫喝醉了酒,得罪了丞相,這確實是他不對,可是並不至於死罪。」漢武帝點點頭,還請他吃飯,對他說:「明天到東朝廷去分辯吧。」竇嬰謝過漢武帝,退了出來。 第二天,漢武帝召集大臣們到東朝廷審問這件案子。竇嬰替灌夫辯白,說他怎麼怎麼好,就是喝醉了酒,得罪了丞相,但不應該定他死罪。田蚡控告灌夫,說他怎麼怎麼不好,應當把他處死。竇嬰跟田蚡兩個人就打起嘴仗來了。 漢武帝問別的大臣們,說:「你們看哪一個對?」御史大夫韓安國說:「灌夫在平定七國叛亂的時候,立過大功。當時他身上受傷幾十處,還拚死殺敵,是位讓人敬佩的壯士。這次因為喝醉了酒,引起爭鬧,可畢竟沒犯死罪。丞相說灌夫不好,也有道理。到底應該怎麼辦還是請皇上判決。」主爵都尉汲黯是個直腸子,他始終支持竇嬰,替灌夫辯護,別的大臣們都不敢發言。漢武帝很生氣,袖子一甩走了。他一走,大臣們也都散了。 漢武帝去向王太后報告,太后悶悶不樂,飯也不吃。她已經知道了韓安國、汲黯他們都向著竇嬰,不願意幫助田蚡。她見漢武帝進來,就把筷子一摔,氣沖沖地對他說:「我今天還活著呢,你就讓別人這麼欺負我兄弟,趕明兒我死了,他還活得成嗎?」漢武帝連連向太后賠不是,馬上吩咐御史大夫把竇嬰也押起來。 審理這件案子的官員們一見漢武帝連竇嬰也要辦罪,忙向田蚡討好,把灌夫定了死罪,還要把他全家滅門。竇嬰得到了這個消息,急得只會跺腳,他忽然想起漢景帝曾經給過他一道詔書,說:「碰到緊急的時候,可以破格上書。」竇嬰就上了一個奏章,把漢景帝特別恩待他的那句話也寫進去了。這個奏章一上去,漢武帝叫大臣查檔案。他們找不到這個詔書的底子,就說那藏在竇嬰家裡的詔書是假造的,他們把竇嬰判了個欺君之罪。漢武帝明明知道這些人有意要害死竇嬰,就把這件案子暫時擱下,先把灌夫殺了再說。 漢武帝殺了灌夫,又把他全家滅了。他想這麼一來,總可以對得起母親和舅舅了。他還想過了年把竇嬰免罪。田蚡只怕竇嬰不死,將來還有麻煩,他叫人暗中造謠,說竇嬰在監獄裡毀謗皇上,說皇上是個昏君。謠言傳到漢武帝的耳朵里,他立刻下令把竇嬰也砍了。 灌夫和竇嬰都死了,矮個兒田蚡好像長了半截,更加威風。可是說起來也真新鮮,田蚡忽然得了一種怪病。他只覺得渾身發疼,疼得不停地叫喚。這種怪病,醫生沒法治。田蚡的新夫人哭哭啼啼地請漢武帝想辦法。漢武帝一想,既然沒有一個大夫能治這號怪病,不如派個方士去替他求求神吧。那個方士倒是個有心人,他一見田蚡,就說:「有兩個鬼拿著鞭子在丞相身上使勁地抽打。」不用說這準是屈死鬼竇嬰和灌夫。過了三五天,田蚡渾身發腫,喊了幾聲「饒命,饒命」,滾到地下,咽了氣。 灌夫罵座 《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中有載:「劾灌夫罵座不敬,系居室。」 灌夫與田蚡結怨。在田蚡舉辦的酒宴上,灌夫向田蚡及其手下敬酒,卻被疏忽怠慢,惹得灌夫當場大罵。田蚡藉機定了灌夫一個「不敬」之罪,關進了囚牢。 後人用灌夫罵座來形容為人剛正直爽,率性敢言。 夜郎自大 鄱陽令唐蒙上書漢武帝,說:「南越王的車馬、旗子和皇上的式樣一樣。土地從東到西有一萬多里。名義上是個臣下,實際上是個土皇帝。」漢武帝不願意讓南越保持著半獨立的地位,他要把南越收在統一的國家裡。 當初,漢武帝派將軍王恢和韓安國去征伐閩越王的時候,王恢曾經派唐蒙去安撫南越。南越王趙胡大擺酒席招待唐蒙,唐蒙吃得很有滋味,其中有一種調味品叫枸醬( 枸 jǔ),味道特別好,他就問:「這是哪兒來的?」趙胡說:「從牂牁(zāng kē)那邊運來的。」 唐蒙又問:「這麼遠的道兒怎麼運呢?」趙胡說:「是用船運來的。這兒有一條牂牁江,江面有好幾里寬。這條江就是通牂牁的。」唐蒙的興趣可並不在枸醬上,他是想找出一條更方便的道路直通南越。 唐蒙回到長安,碰到了一個蜀地的商人。說起牂牁出產的枸醬味道不錯,那商人說:「枸醬不是牂牁出的,這玩意兒是我們蜀地的特產,是我們那邊兒的商人偷偷地在邊界上賣給夜郎,再由夜郎賣給南越的。」唐蒙這才知道從蜀地動身經過夜郎可以直通南越。 夜郎境內的牂牁江有一百多步寬,可以通小船。南越曾經拿財物去引誘夜郎,叫他們歸附南越,可是夜郎不願意。唐蒙就想去聯絡夜郎,再由夜郎去收服南越。唐蒙上書漢武帝,說:「過去我們要到南越去是由長沙豫章出發,這條路水道大多不通,難走。現在打聽到夜郎有一條牂牁江直通南越。像漢朝這麼強,巴蜀這麼富,開一條道兒接通夜郎,把夜郎收過來,這是很容易的事情。在夜郎還可以招收十多萬精兵,然後多造些船,由牂牁江順流而下,出其不意地去進攻南越。這是制服南越最好的計劃。」 漢武帝對於結交夜郎、進攻南越的計劃興趣很大。當即就拜唐蒙為將軍,吩咐他先去結交夜郎。唐蒙帶領著一千個士兵和一萬多個運送貨物的人從長安出發。他們翻山越嶺、經歷了無數的困難,才到了夜郎。 歷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三位皇帝 第一名,康熙皇帝愛新覺羅·玄燁,8 歲即位,在位 61 年;第二名,乾隆皇帝愛新覺羅·弘曆,在位 60 年,他為了不超過自己的爺爺康熙皇帝,在位滿 60 年時禪讓給自己的兒子;第三名,漢武帝劉徹,他 16 歲即位,在位 54 年。 夜郎是山溝里的一個部族,四周全是高山,交通非常不便,跟中原素來沒有來往。鄰近夜郎的還有十幾個部族,可都沒像夜郎那麼大。夜郎的首領竹多同從來沒到過別的地方,他正像有些別的古時候的人一樣,認為天下就是他知道的那麼大的一塊地方。既然夜郎是那個地方最大的一個部族,他就認為夜郎是天底下最大的國家了。所謂「夜郎自大」就是這個意思。等到他見了唐蒙和他帶來的許多禮物,他才開了眼界。唐蒙一行人戴的帽子、穿的衣服和放在面前的綢緞等許多東西,都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這些五光十色的東西已經叫他眼花繚亂了,一聽唐蒙的話,知道漢朝的地方竟然有那麼大,漢朝人竟然有那麼多,不由得承認自己沒見過世面,竹多同再也不敢自大了。 唐蒙叫竹多同歸向漢朝,漢朝的皇帝就封他為侯,他的兒子也可以做縣令,皇上還會派官員去幫助他治理夜郎。竹多同滿口答應。他召集了附近的十幾個部族的首領,說明結交漢朝的好處。各部族的首領看見了漢朝送給夜郎的綢緞、布帛,都眼紅起來。唐蒙就把帶來的貨物,一份一份地送給他們。他們都很高興,就跟著竹多同和唐蒙訂了盟約,情願歸附漢朝。 唐蒙訂了盟約,回到長安報告經過,漢武帝就把夜郎和附近的地方改為犍為郡,另派官員去管理。他再叫唐蒙去修一條可以通車馬的大路和棧道,直通牂牁江。唐蒙再往蜀郡調動士兵和民夫動工築路。這工程非常浩大,又是非常艱苦。士兵、民夫死傷了不少。唐蒙監督得很嚴。逃走的,逮住就砍腦袋。人數不夠,還得在當地抓壯丁。鄰近的老百姓受不了,全都抱怨。各種謠言也起來了。蜀郡的老百姓打算逃到別的地方去避難。 這個消息傳到了長安,漢武帝想起司馬相如熟悉蜀地情形,就派他去安撫蜀郡的老百姓。司馬相如到了那邊,一面叫唐蒙改變管理的方法,一面寫了一篇通告,好言好語地安慰當地的老百姓。他又跟蜀地的上層人士結交了一番,得到了他們的諒解。雖然老百姓還得吃苦受累,可是各種謠言就慢慢地停下來了。 蜀郡的西邊、滇的北邊有十多個部族。他們的首領早已聽到了消息,說夜郎歸附漢朝,得到了許多財物,特別是五顏六色的布帛。這會兒又聽到漢朝派大官到了蜀郡,就派人去見司馬相如。司馬相如回報漢武帝,說明西南方的部族接近蜀郡,通路也比較容易,可以設立郡縣,那要比收服南方方便得多。漢武帝就拜司馬相如為中郎將,叫他從巴蜀拿出錢幣和貨物作為禮品去送給這些部族的首領。 西南方別的部族聽說歸向漢朝可以得到禮物,紛紛請求做漢朝的臣下。漢武帝派人到那邊去開山、搭橋,造了幾條車馬道。漢朝就在那一帶設立了一個都尉,十幾個縣,都由蜀郡統一去管理。 夜郎自大 《史記·西南夷列傳》中有載:「滇王與漢使者言:『漢與我孰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為一州王,不知漢廣大。」 在古時候,交通是很不便利的,這讓許多小國不知道自己的國家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夜郎就是漢朝時期南邊的一個小國,夜郎的國王認為自己國家的高山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自己國家的大河就是世界上最長的河流。 後來,人們用夜郎自大這個成語形容有些人因為無知而妄自尊大,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