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成語故事 · 隱身戰國的成語
祁奚之舉
晉國的中軍尉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叫祁奚(qí xī)。他看到晉國的軍隊強大了,自己又這麼老了,就向晉悼公要求,讓他告老。晉悼公同意了,可又問他:「誰接替您最合適呢?」祁奚說:「要依我說呀,解狐最合適。」晉悼公好像嚇了一跳似的說:「哦?您說他嗎?聽說解狐跟您有仇,您怎麼反倒推薦他?」祁奚說:「主公問我誰最合適,又不是問我誰是我的仇人。」晉悼公點了點頭,就下了命令,召解狐上朝。
沒想到解狐害著病,還沒拜官就死了。晉悼公嘆息了一會兒,又問祁奚:「解狐以外,還有誰最合適?」祁奚說:「除了解狐,要數祁午了。」晉悼公張大了嘴和眼睛,挺納悶地說:「祁午不是您的兒子嗎?」祁奚說:「是呀,主公問我誰最合適,又不是問我誰是我的兒子。」晉悼公從心坎里稱讚祁奚,就拜祁午為中軍尉。
春秋時期的人才選拔
春秋時期,各諸侯國人才選拔的主要制度是「世卿世官」制。意思就是在有血緣關係的家族裡,或立過功勳的家族裡通過推薦等形式選拔人才,這些家族也就世世代代都做官了。祁奚向晉悼公推薦人才,就屬於這種制度。「人才鄉選」和「鄉長舉薦」是人才選拔的補充手段,但這樣選拔上來的人才主要做一些不太緊要的小官。還有一種特殊的情況是「人才引進」,有一些從別的國家逃來的,或者是名聲很大的「隱士」「名士」,也是國君起用的目標。這些人往往德才兼備,耿介忠直。
剛巧中軍尉的副手羊舌職(羊舌,姓)死了。晉悼公又對祁奚說:「您再推薦一個副手吧。」祁奚說:「羊舌大夫的兒子就很不錯。」晉悼公就叫羊舌赤做祁午的副手。
大臣們全都很欽佩祁老先生,說他推薦仇人不是為了奉承,推薦自己的兒子不是因為自私,推薦自己手下的人不是為了拉攏私人,像他這樣的大臣真可稱為大公無私了。
祁奚之舉
這個故事在《左傳·襄公三年》《國語·晉語七》《史記·晉世家》中都有記載。
舉,是舉薦的意思。晉國中軍的營長祁奚要退休了,為晉悼公舉薦新的人才。他先後舉薦了和自己有私人恩怨的解狐和自己的兒子祁午。這說明他為國家舉薦人才的標準是德行和才幹,而不是個人情感,十分大公無私。
後來,當看到有人推薦有才幹的人不避親仇、不計較個人得失時,大家就會用「祁奚之舉」這個成語來形容他的行為。
畫影圖形
楚平王一見本國的人安居樂業,屬國的諸侯都服他,就荒唐起來了。楚平王的朝廷里有個頂會拍馬屁的人叫費無極,他把楚平王哄得特別高興,可是太子建不喜歡這種人,常常在他父親跟前數落費無極。費無極呢,當然也在楚平王跟前給太子建使壞。兩個人就這麼成了冤家對頭。
有一天,楚平王打發費無極上秦國去給太子建迎接新娘子孟贏。孟贏長得十分好看,楚平王就想把她弄到自己宮裡,費無極就有了一個壞主意:「新娘子的丫頭裡有一個長得還不錯,我已經跟她商量好,叫她冒充孟贏,嫁給太子,把真的孟贏留給大王,您瞧好不好?」楚平王一聽,眉開眼笑地對費無極說:「真有你的!好好去辦吧。」
楚平王偷偷地娶了太子建的媳婦兒,費無極怕被太子建發覺,對他不利,就請楚平王派太子建上城父去把守邊疆,又叫伍奢和奮揚去幫助他,對他們說:「好好伺候太子。」他們去了之後,楚平王就把孟贏立為夫人,把原來的夫人,就是太子建的母親蔡姬送回蔡國去了。
轉過年來,孟贏養了個兒子,就是公子珍。楚平王覺得自己上了歲數,加上孟贏天天皺著眉頭,他就想討她的喜歡,答應她立公子珍為太子。費無極是楚平王肚子裡的蛔蟲,楚平王的心思他哪兒有不知道的道理。他對楚平王說:「聽說太子跟伍奢在城父操練兵馬,暗中結交齊國跟晉國。他們這麼下去,不光對公子珍不利,怕是連大王也會有麻煩呢!」楚平王說:「我先把太子廢了,好不好?」費無極說:「太子有的是兵馬,還有他師傅伍奢幫著他。大王要是把他廢了,他准得發兵打來。我想不如先把伍奢叫來,再打發人去弄死太子,這是頂省事的了。」楚平王依了費無極的話,叫伍奢回來。
伍奢見了楚平王還沒開口,楚平王就問他:「太子建打算造反,你知道嗎?」伍奢一聽這話,先生了氣。他說:「大王奪了他的媳婦兒,已經不對了。怎麼又聽了小人的壞話,胡猜疑起來了呢?」費無極撅起了尖下巴,插嘴說:「伍奢罵大王娶了兒媳婦,這不明擺著跟太子一條藤嗎?要是大王不把他殺了,他們准得來謀害大王。」伍奢正想開口罵費無極,早就給武士們推到監獄裡去了。
楚平王說:「叫誰去處治太子呢?」費無極說:「奮揚還在城父,這件事就交給他辦吧。」楚平王打發人去囑咐奮揚,說:「你殺了太子就有重賞。要是你走漏消息,把他放了,就有死罪!」接著又叫押在監里的伍奢親筆寫信給他倆兒子伍尚和伍員。伍奢沒法,只好照著費無極的意思寫道:「我得罪了大王,被押在監里。現在大王看在咱們上輩祖宗的功勞上,準備免我一死。你們弟兄倆見了這封信,趕緊回來給大王謝恩。要不然,大王也許又要治我的罪。」
楚平王辦了這兩件事,天天等著消息。待了幾天,只見奮揚坐著囚車來見楚平王,對他說:「太子建和公子勝(太子建的兒子)已經跑到別的國去了。」楚平王一聽,當時就火兒了。他說:「我挺嚴密地叫你去殺他,誰把他們放了?」奮揚說:「當然是我嘍!」楚平王火兒更大了,說:「你知道不知道放走他就是死罪?」奮揚說:「要不,我也不坐囚車回來了。當初大王囑咐我好好伺候太子,我為了要好好伺候太子,才把他放了!再說,太子並沒有造反的行為,連造反的意思都沒有。大王哪兒能把他殺了呢?現在我救了大王的兒子,又救了大王的孫子,我就是死了,也甘心。」楚平王聽了這話,就說:「算了吧!難為你這一份兒忠心,回去好好把守城父去吧!」
那個替伍奢送信的人帶著伍尚回來了,費無極把伍尚和伍奢關在一起。伍奢瞧見伍尚一個人回來,心裡頭又是高興又是難受。他說:「我知道員兒是不會回來的。可是打這兒楚國就不能有太平的日子了。」伍尚說:「我們早就料到那封信是大王逼著父親寫的,可是我情願跟著父親一塊兒死。兄弟說,他要留著這條命給咱們報仇,他已經跑了。」
楚平王叫費無極押著伍奢和伍尚上了法場。伍尚罵費無極,說:「你這個誘惑君王、殺害忠良、禍國殃民的奸賊,看你作威作福,能夠享受幾天富貴!」伍奢攔住他,說:「別這麼罵人。忠臣奸臣自有公論,咱們何必計較呢。我只擔心員兒。要是他回來報仇,不是要連累楚國的老百姓嗎?」說著就抻著脖子,不再開口了。費無極把他們爺兒倆殺了,場外的老百姓都暗暗地流淚。
費無極對楚平王說:「伍員這小子雖然跑了,但一時跑不了多遠。咱們應當趕緊派人追去。伍奢臨死的時候不是說怕他回來報仇嗎?這小子准得回來報仇,咱們非把他拿住不可。」楚平王一面打發人去追伍員,一面又出了一道命令,說:「有人拿住伍員的,賞糧食五萬石(dàn),封他為大夫。要是收留他的,全家都有死罪。」楚平王叫畫像的人畫了伍子胥(胥xū,就是伍員)的像,掛在各關口,囑咐各地方的官員仔細盤問來往行人。這麼畫影圖形捉拿逃犯,伍子胥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了啦。
石
讀作dàn,是古代的容量單位,主要用來計量糧食、稻穀、粟等。在古代,1 石等於 10 斗,1 斗等於 10 升。這裡的斗和升指的都是古代的計量單位。春秋時期各個國家的計量標準是不一樣的,秦漢時期的 1 石糧食大概有 27 斤左右。
畫影圖形
這個成語在元代施惠的《幽閣記》里出現過,明代的《東周列國志》里,講到伍子胥逃跑這一段時,也用到了這個成語,「平王悉從其計。畫影圖形,訪拿伍員,各關隘十分緊急」。
影,是圖像的意思。形,是容貌的意思。古代還沒有照相技術,通緝犯人時,就把他的樣子畫出來,張貼到各處來懸賞捉捕。據說,伍子胥的這張畫像可以算是中國最早的通緝令呢。
現在的通緝令上用的是照片,這可比畫的好辨認多了。
風吹草動
伍子胥(xū)從楚國跑出來,一心想往吳國去。後來聽說太子建已經逃到宋國,他就往宋國去。到了半路上,只見前頭來了一隊車馬,嚇得他連忙躲在樹林子裡,偷偷地瞧著。趕到一輛大車過來,細細一瞧,原來是他的好朋友申包胥。伍子胥這麼躲躲閃閃地又要藏起來又不藏起來,已經給申包胥瞧見了,就問他:「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伍子胥擦著眼淚,把一家子遭難的經過哭著說了一遍。末了,他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上別國去借兵征伐楚國,活活地咬昏君的肉,剝奸臣的皮,才能夠解恨!」申包胥勸他,說:「君王雖然無道,畢竟是君王,你們一家子輩輩忠良,何必跟他結仇呢?我勸你還是忍著點兒吧。」伍子胥說:「君王無道,誰都可以殺他。再說我還有父兄的大仇呢!要是我不能把楚國滅了,我情願不再做人!」申包胥反對說:「湯武起義,殺了桀紂(jié zhòu),是為了眾人除害,並非為了私仇!這點,你得分清楚。再說,你的仇人只是楚王和費無極,楚國人可並沒得罪你!你怎麼要滅父母之邦呢?」
申包胥的話說得挺有道理,可是怎麼說伍子胥也聽不進去,一心要替父兄報仇。他挺堅決地說:「我可管不了這些個,我非把楚國滅了不可!」申包胥自以為有理地說:「我要是勸你去報仇,那我就是不忠;不讓你去報仇,又害得你不孝。為了保全咱們朋友的義氣,我不把你的事向人泄露就是了。不過你如果真滅了楚國,我一定要盡我的力量把它恢復過來。」兩個朋友就這麼分手了。
伍子胥到了宋國,見著了太子建,兩個人抱頭大哭,各人說了各人的冤屈。這時候,可巧宋國起了內亂,伍子胥對太子建說:「咱們可不能再在這兒待著了。」他們就偷偷地上了鄭國。鄭定公就把太子建收留下了。太子建和伍子胥每回見了鄭定公,總是哭著說他們的冤屈。鄭定公說:「鄭是個小國,雖說我同情你們,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哇!我看你們還是跟晉侯商量商量去吧!」
太子建覺得鄭伯說的倒是實話,就自己上晉國去見晉頃公。晉頃公款待太子建,叫他住在公館裡,接著召集大臣們商量辦法。那天,荀寅(xún yín)出了個主意,說:「鄭國反覆無常,咱們不如把它滅了。現在鄭國收留著楚太子,鄭伯准得信任他。咱們背地裡跟楚太子約好,叫他去收買勇士,在鄭國作為內應,咱們從外頭打進去,就能夠把鄭國滅了。然後把鄭國封給楚太子,再跟他一塊兒去滅楚國。這是以敵攻敵的高招兒。」晉頃公和大臣們全都贊成荀寅的計策。當時就把這個意思告訴了太子建。太子建滿口答應,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太子建見了伍子胥,把晉國的計策說了一遍。伍子胥反對說:「這哪兒成啊!人家好心好意地收留咱們,咱們怎麼能忘恩負義地去害人家?再說,這種行動一點兒把握沒有。請別胡思亂想了。」太子建急著想要得到君位,哪兒肯聽伍子胥的話。當時就糊裡糊塗地敷衍(fū yǎn)了幾句。背地裡收買勇士,勾結鄭伯左右的人,又叫他們再去勾結別人。
有一天,鄭定公請太子建上後花園去喝酒。太子建到了那邊,就見那些受過他好處的人,有二十來個都綁在那兒。太子建一見不對頭,剛想要跑,早給武士們拿住了。鄭定公罵著他,說:「我好心好意地收留了你,你怎麼倒跟晉國勾結起來要謀害我?」太子建還想抵賴,可是綁在那兒的二十來人早已招認了。他只得低下頭,自認倒霉。鄭定公把他連那二十來個人都殺了。
伍子胥在公館裡老是不放心太子的行動,天天打發人暗中跟著他。這天,他得到太子被殺的消息,立刻就帶著太子建的兒子公子勝逃出鄭國。
伍子胥帶著公子勝,白天躲起來,夜裡逃跑,慌慌張張地到了陳國。陳是楚國的屬國,他們當然不好露面,只好藏藏躲躲,又往東跑。只要能夠偷過了昭關,就能夠照直上吳國去了。那昭關是兩座山當中的一個關口,平常也有官兵守著。楚平王和費無極料著伍子胥准上吳國去,特地派了大將薳越(薳w ěi)帶著軍隊等在那兒,關口上掛著伍子胥的畫像。伍子胥不知道,他想帶著小孩子公子勝偷出關口。
他們到了歷陽山,離昭關不太遠了,伍子胥正想歇會兒喘喘氣,忽然出來了一個老頭兒,張嘴就說:「伍將軍上哪兒去?」嚇得伍子胥差點兒蹦起來,連忙回答說:「老先生別認錯了人,我不姓伍!」那個老頭兒笑嘻嘻地說:「真人面前別說假話啦!我是東皋(gāo)公,一輩子給人治病,在這兒多少也有點兒小名望。人家得了病,眼瞧著快要死了,我還想盡方法去救他。你又沒有病,好好的一個男子漢,我哪兒能害死你呢?」伍子胥說:「老先生有什麼指教?您的話我可不大明白。」東皋公說:「還是大前天呢,昭關上的薳將軍有點兒不舒服,叫我去看病,我在關口上瞧見您的畫像。今天一見你,就認出來了。你這麼跑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我就住在這山背後,你還是跟我來吧!」伍子胥瞧那位老先生挺厚道,只好跟著他走了。
東皋公領著他們進了一個竹園子,他請伍子胥坐在上手裡,伍子胥指著公子勝,說:「這位是我的小主人,楚王的孫子。我哪兒敢坐上位?」東皋公就請公子勝坐在上手裡,自己和伍子胥坐在下手裡。伍子胥把楚平王調換兒媳婦,殺害伍奢、伍尚,轟走太子建,太子建死在鄭國,這些經過都說了一遍。東皋公嘆息了一會兒,勸解他,說:「這兒沒有人來往,將軍可以放心住下,等到我有了辦法,再送你們君臣過關。」伍子胥千恩萬謝地直給他磕頭。
東皋公天天款待著伍子胥,一連過了七八天,可沒提起過關的事。伍子胥哀求著說:「我有大仇在身,天天像滾油煎似的難受,待了一個時辰就像過了一年。萬望老先生可憐可憐我!」東皋公說:「我正在找幫手呢!等我找著了幫手,就送你們過關。」伍子胥只得再住下去。他又怕日子一多,也許會走漏消息。要闖出去,又怕給薳越拿住。真是進退兩難,愁得他一連幾夜睡不著覺。
古代座次安排
古代的宅院一般前面是堂,後面是屋。在堂中,坐北朝南是上座,坐南朝北為下座。在屋中,一般坐北朝南的是上房,東西是廂房。上房東西寬而南北窄。因此坐西朝東為上手,坐北朝南次之,坐南朝北再次之,坐東朝西為最末。一般來說,客人都坐在西邊上手的位置,所以有「西賓」的說法;主人都坐在東面下手的位置,所以叫「東家」。而在餐桌上,一般坐北朝南的位置是留給地位最高或輩分最長的人坐的。
過了幾天,東皋公帶著一個朋友,叫皇甫訥(nè)的,回來了。他一見伍子胥就嚇了一跳,說:「你變了樣兒了,病了嗎?臉龐清瘦多了。哎呀,頭髮、鬍子也白了!」伍子胥向他要了一塊鏡子,拿過來一照,就大哭起來,說:「天哪!我的大仇還沒報,怎麼已經老了!」東皋公一邊叫他安靜點,一邊把皇甫訥介紹給他,又對他說:「頭髮、鬍子是你愁白的!這倒好,人家不容易認出你來。」接著他們就商量過關的法子。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們就準備動身。
把守昭關的薳越吩咐士兵們細細盤問過關的人,還要把他們照著畫像一個個地對照,才放他們過去。那一天,士兵們瞧見有人慌裡慌張地過來,已經疑惑他是個逃犯了。細這麼一瞧,果然是伍子胥。他們就把他逮住,拉到薳越跟前。薳越一見,就說:「伍子胥,你想瞞得過我嗎?」就把伍子胥綁了起來,準備押到郢都(郢yǐng)去。士兵們因為拿住了伍子胥,立了大功,亂鬨鬨地非常高興。這時候過關的人也多了。老百姓也都要瞧一瞧那個久聞大名的逃犯。
待了一會兒,東皋公來見薳越,說:「聽說將軍把伍子胥逮住了,我老頭子特地來道喜。」薳越說:「士兵們拿住一個人,臉龐倒是真像,可是口音不對。」東皋公說:「讓我對對畫像,就看出來了。」薳越叫士兵把他拉出來。那個伍子胥一見東皋公就嚷起來,說:「你怎麼到這時候才來?害得我莫名其妙地受著欺負!」東皋公笑著對薳越說:「將軍拿錯了人啦。他是我的朋友皇甫訥,跟我約好在關前見面,一塊兒出去玩兒。怎麼把他逮了來呢?」薳越連忙賠不是,說:「士兵們認錯了,請別見怪!」東皋公說:「將軍為朝廷捉拿逃犯,我怎麼敢怪您呢?」薳越放了皇甫訥,又叫士兵們重新留神查問過關的人。士兵們那一團高興變成了一場空,嘟嘟囔囔地說:「早就有好些人出關了。也許真的伍子胥混在裡頭呢。」薳越一聽,著起急來,立刻打發一隊兵馬追下去。
士兵們的話倒真說著了。伍子胥趁著他們拿住皇甫訥正在亂鬨鬨的當兒,混出了昭關,急忙地跑下去。走了幾個時辰,一瞧前頭有一條大江,攔住去路。正在無法可想的時候,後頭飛起一片塵土,好像千軍萬馬追了上來的樣子。他抱起公子勝慌忙順著江邊跑下去,找到有葦子的地方藏起來。四面一瞧,瞧見一個打魚的老頭兒,劃著一隻小船過來。伍子胥急忙嚷著說:「老大爺,請把我們渡過江去!」那個老頭兒就把小船划過來。伍子胥跟公子勝上了小船。不到半個時辰船到了對岸,他們這才放了心。
到了這時候,那個打魚的老頭兒才開口說:「將軍想必就是伍子胥了?您的畫像掛在關口,我也見過幾回。聽說楚王把您父兄殺了,這兒的人都替您擔心。今兒個我把您渡過來,我也放心了。」伍子胥感激萬分,就說:「難得老大爺一片好心,救了我這受難的人。將來我伍子胥要是有點兒出息,都是您老人家的恩典。」說著他就摘下身邊的寶劍,交給他,說:「這把寶劍是先王賜給我祖父的。我只有這麼點兒禮物送給您,好歹表一表我的心意。」那個老頭兒笑著說:「楚王畫影圖形,下了重賞要逮您。我不要五萬石的賞,也不要大夫的爵位,怎麼倒貪圖您這寶劍哪!再說,這把寶劍對我沒有什麼用處,對您可是少不了的。」伍子胥大大地受了感動,問他,說:「請問老大爺尊姓大名?叫我以後也好報恩。」沒想到這句話反倒叫老頭兒不高興了。他指著伍子胥,說:「我為了體貼您的一番孝心,才把您渡過來。您倒開口閉口說『將來要報恩』,真太沒有大丈夫的氣派了!」伍子胥連忙賠罪,說:「您當然不要酬勞,可是我怎麼能忘了您呢?您把姓名告訴我,也可以讓我記住。」那老頭兒說:「我是個打魚的,要是咱們還有相逢的機會,那時候,我叫您『蘆中人』,您叫我『漁丈人』,不是一樣的嗎?」伍子胥只得收了寶劍,拜謝了一番,走了。
後來,伍子胥滅掉了楚國,卻打聽不著當時的楚王的下落,很不痛快。他聽說楚國的相國囊瓦(囊náng)跑到鄭國去,一想,楚王也許跟囊瓦在一塊兒。再說,鄭國殺了太子建,這個仇也得報。這麼著,他帶領著兵馬一直向鄭國進攻。鄭國得著這個消息,可就慌了神了。全國上下沒有不埋怨囊瓦的,逼得囊瓦走投無路,只好自殺。鄭定公把囊瓦的屍首獻給伍子胥,還說楚王確實沒上鄭國來過。伍子胥還是不依不饒,非要把鄭國滅了不可。鄭國的大臣們都主張發動全國的人跟吳軍拼個你死我活。鄭定公說:「拿鄭國的兵力來說,哪兒能跟楚國比呢?楚國都給他打敗了,別說咱們這個小國了。」鄭定公下了一道命令,說:「誰能夠叫伍子胥退兵,就有重賞。」可是誰有這樣的本事呢?命令出了三天,看命令的人倒不少,就是沒有一個應徵的。
到了第四天頭上,有個打魚的小伙子來見鄭定公。他說,他有辦法叫伍子胥退兵。鄭定公問他得要多少兵車。他說:「不用兵車,也不用糧草,光憑這個划船的槳就能夠把好幾萬的兵馬打回去。」誰信他這個話呢?可是大伙兒沒有法子,只得讓他去試試看。那個打魚的胳肢窩裡夾著一根槳,上吳國兵營里去見伍子胥,一邊唱著歌,一邊敲著那根槳打著拍子。他唱著:
蘆中人,蘆中人,
渡過江,誰的恩?
寶劍上,七星文;
還給你,帶在身。
你今天,得意了,
可記得,漁丈人?
伍子胥一聽,嚇了一跳,連忙跑下來,問他:「你是誰呀?」他說:「您沒瞧見我手裡拿著的玩意兒嗎?我爸爸全靠這根槳過日子,當初也全靠這根槳救了您的命。」伍子胥這才想起了蘆花渡口逃難的情形和那個打魚的老大爺的恩德,不由得掉下眼淚來,就問他:「你怎麼會上這兒來呢?」他說:「我們打魚的向來沒有一定的地方。這回又因為打仗,才到了這兒。國君下了個命令,說,誰要能夠請將軍退兵,就重賞誰。不知道將軍能不能看我死去的父親的情面,饒了鄭國?」伍子胥挺感激地說:「我能夠有這麼一天,全都是你父親的恩德。我哪兒能把他忘了呢?」當時他就下令退兵。那個打魚的歡天喜地地去報告鄭定公。這一下子,全鄭國的人都把他當作大救星。鄭定公封給他不少土地。鄭國人差不多全叫他「漁大夫」。
風吹草動
這個成語出現在《敦煌變文集·伍子胥變文》里,「偷蹤竊道,飲氣吞聲,風吹草動,即便藏形」。
微風輕輕一吹,草就晃動。伍子胥被畫影圖形地追捕,在帶著公子勝逃難的過程中,躲躲藏藏,稍有一點兒動靜,就害怕得不得了。他這樣擔驚受怕,心裏面裝著滿滿的憂慮,竟然把頭髮都給愁白了。
後來,大家就用這個成語來形容細微的動靜或變故。
同病相憐
費無極不知道費了多少心計,好容易才得到楚平王的信任,滿想著等到老令尹囊瓦(囊náng)一死,准能夠提升他當令尹。哪兒知道囊瓦還沒死呢,楚平王倒死在頭裡了。繼位的楚昭王信任伯郤宛(郤xì)。這一來,他老瞧著伯郤宛是他的對頭,總想使個花招去了他。
有一天,他對囊瓦說:「伯郤宛想請您吃飯,托我探聽探聽您的意思,不知道您能不能賞臉?」囊瓦說:「他請客,我怎麼能不去呢?」費無極又去跟伯郤宛說:「令尹跟我說,他想上您這兒來吃頓飯,不知道您請不請客?」伯郤宛說:「只要令尹瞧得起我,賞臉上我家來,我哪兒能不請?明天我就請他。」費無極問他:「令尹真要是上您這兒來,您送他點兒什麼禮物呢?」伯郤宛倒沒想到這一層,就問費無極:「不知道令尹喜歡什麼?」費無極說:「您還不知道嗎?他頂喜愛上等的盔甲和吳國的寶劍。您上回打了勝仗,大王把從吳國拿來的東西給了您好些個,這裡頭不是就有上等的盔甲和寶劍嗎?明天吃飯的時候,您就拿出幾件好的來,讓令尹自個兒挑一兩樣喜愛的,他准得高興。我這是為您,您可別忘了我這份好心好意!」伯郤宛千恩萬謝地送了他出去。
春秋戰國時期的武器
諸侯之間大大小小的摩擦與紛爭,讓春秋戰國時期的武器鑄造工藝得到發展,武器的種類有刀、劍、矛、鉞、戟等 16 種,主要是用青銅鑄造的。越國的劍和吳國的戈做得好,在各個國家之間最有名氣了。那時候的人都喜歡隨身佩劍,不僅可以防身,還顯得很帥氣,很有身份。春秋戰國時期的青銅鑄造工藝十分精湛,現代出土的青銅劍,歷經兩千多年仍然能保存完好,有的劍身上還鑲嵌著寶石,雕刻著花紋。利用現代技術都不一定能鑄造出這麼好的劍呢。
第二天,伯郤宛預備了上等的酒席,還把楚王賞給他的東西都擺上,然後才托費無極去請囊瓦。囊瓦剛要動身,費無極趕緊攔著他,說:「令尹!您就這個樣兒去嗎?俗話說『人心隔肚皮』,您知道他請客是好意還是歹意?我先瞧一瞧去,再來請您過去。」囊瓦只得又坐下了,叫費無極先去查看查看。待了一會兒,費無極連呼帶喘地跑進來。緩了口氣,才說:「差一點兒害了令尹!我跑到伯郤宛家門口一瞧,裡邊擺著好些個盔甲和兵器。幸虧您沒去,不然准上了他的當,遭了他的毒手!」囊瓦說:「我跟他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他幹嗎要害我?真叫我納悶兒。」
費無極仰著尖下巴頦兒,說:「令尹真是個好人!他近來在大王面前得了寵,有點兒自高自大,就要一步登天,想做令尹。聽說他還跟吳國勾搭上了。上回咱們跟吳國打仗,不是打了勝仗了嗎?正在這個時候,吳王被刺,國內大亂,將士們都想趁勢打進吳國去。沒想到伯郤宛說,『人家國里有喪事,不能夠再打人家』。您想想!吳國還不是趁著咱們辦喪事就來打咱們的嗎?怪不得有人說他勾結了吳國。我雖說不敢十分相信,可是這也不能一點兒不留神。」囊瓦聽了這一番話,心裡也有點兒半信半疑。他就背地裡打發幾個心腹再去探看探看。
囊瓦的心腹回來報告,說:「屋子裡真有埋伏。犄角旮旯里都藏著穿著盔甲拿著傢伙的人。」囊瓦一聽,當時差點兒氣炸了肺,也沒顧上吃飯,立刻就去找大將鄢將師(鄢yān),把這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那個鄢將師和費無極是一個鼻孔出氣的,他趁著囊瓦在氣頭上,來個火上澆油。囊瓦就一邊去稟報楚昭王,一邊打發鄢將師帶著士兵先把伯郤宛的家圍上。伯郤宛到了這時候,才知道上了費無極的當,有口難辯,把心一橫,自殺了。
囊瓦還不甘心,非要把伯家滅門不可。這一下子伯郤宛一家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被害了。只有伯郤宛的兒子伯嚭(pǐ)逃了。囊瓦的氣還沒消,又叫人放火,要把伯家的房子整個兒燒了。有好多人知道伯郤宛受了冤屈,誰也不願意動手。囊瓦更加生氣了。他說:「誰要不動手就是伯家的一黨!」大傢伙兒一看勢頭不對,只好燒了伯家的房子,連伯郤宛的屍首也燒在裡頭。楚國人差不多都替伯郤宛叫冤,可是一點兒法子也沒有。
那時候,伯嚭早就逃到別的國去了。他聽說伍子胥在吳國,就跑到吳國去找他。他們兩個人全家都給奸臣、昏君害了,決心要報仇。同病相憐,交上了朋友。伍子胥在吳王闔閭(hé lǘ)面前引見了伯嚭,吳王闔閭叫他做了大夫,和伍子胥一同辦事。
同病相憐
這個成語出現在《吳越春秋·闔閭內傳》裡面,「子不聞河上歌乎?同病相憐,同憂相救。」這句話是伍子胥幫助伯嚭後說的。
病,是病痛的意思,這裡引申為遭遇;憐,是同情、憐憫的意思。伯嚭和伍子胥一樣一家子都被楚國奸臣費無極害慘了。伯嚭一來投奔伍子胥,伍子胥就熱情招待,還引薦他做了大官。有人問伍子胥為什麼舉薦一個並不了解的人,伍子胥說:「有相同病患的人會相互憐憫,有相同憂患的人應互相救助。我們遭遇相同,我理應幫助他。」
後來,這個成語就用來形容有相似不幸遭遇的兩個人,互相同情、憐憫。
三令五申
伍子胥向吳王闔閭(hé lǘ)推薦孫武,伍子胥說:「他是齊國人,叫孫武,是個大軍事家。他研究了好些個打仗的方法,還寫了十三篇兵法。要是把他請來,拜為大將,那麼吳國准能變成天下無敵的強國,大王就是霸主了。要對付楚國,那簡直不算一回事兒。」闔閭一聽孫武是個軍事家,已經有了七八分喜歡,再一聽能夠做霸主,更加高興了。當時就打發伍子胥帶著貴重的禮物去請孫武。
伍子胥請來了孫武,一同去見闔閭。闔閭從朝堂上跑下來迎接孫武。跟著就問他用兵的方法。孫武把他自己寫的十三篇兵法遞給他。闔閭叫伍子胥從頭到尾大聲念了一遍。闔閭不住口地稱讚,他對伍子胥說:「這十三篇兵法真是好極了。可有一樣,吳國沒有那麼些個士兵,怎麼辦?」孫武說:「有了兵法,只要大王有決心,不光男子,就是女子也行。男男女女,全都能夠打仗,還愁什麼人馬夠不夠?」闔閭笑著說:「女人哪兒能打仗呢,這不是笑話嗎?」孫武一本正經地說:「大王要是不信的話,請先拿宮女們試一試瞧瞧。我要是不能把她們訓練得跟士兵們一樣,我情願認罪受罰。」闔閭派了一百五十名宮女,叫孫武去訓練。孫武請闔閭挑出兩個心愛的妃子當隊長。闔閭也答應了。末了,孫武請求說:「軍隊頂要緊的是紀律,雖說拿宮女們試試,也得有紀律。請大王派個執掌軍法的人,再給我幾個武將做助手。不知道大王答應不答應?」闔閭全都答應了。
孫 武
孫武是春秋時期的大軍事家,被尊稱為東方兵學的鼻祖。孫武呈進給吳王闔閭的這十三篇兵法,就是大名鼎鼎的《孫子兵法》的雛形。後來孫武和伍子胥成為了吳王闔閭的左膀右臂,幫助他興兵強國。孫氏家族還出現了許多軍事家,戰國時期的孫臏、三國時期的孫權都是孫武的後人。
一百五十個宮女都穿戴上盔甲,拿著兵器,在操場上集合。孫武先出了三道軍令:「第一,隊伍不許混亂;第二,不許吵吵鬧鬧;第三,不許成心違背命令。」跟著,他就把宮女們排成了隊伍,操練起來了。哪兒知道那兩個妃子隊長還以為她們穿上軍衣,拿著長槍、短刀,是出來玩玩的,先就嘻嘻哈哈地不聽使喚,別的宮女一見領隊的這個樣兒,大伙兒跟著都笑成一團。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學著姿勢,有的還來回奔跑,亂七八糟,簡直不像一回事。孫武就傳令,叫她們歸隊立正。其中還有人說說笑笑,不聽命令。孫武傳了三回令,誰知道那兩個妃子隊長和宮女們還是嬉皮笑臉地不聽話。她們都是闔閭的寵妃,孫武敢把她們怎麼樣?高興了,操練著玩玩,不高興就回後宮去,怕什麼!孫武可忍不住了,大聲地跟那個掌軍法的人說:「士兵不聽命令,不服管,按照軍法應當怎麼處罰?」軍法官趕緊跪下,說:「應當砍頭!」孫武就發出命令,說:「先把隊長正法,以儆效尤。」武士們就把兩個妃子綁上。這一下嚇得宮女們全都變了顏色。
闔閭在高台上遠遠瞧著她們操練,忽然瞧見兩個妃子被給武士綁上了,立刻打發伯嚭(pǐ)拿著「節杖」去救,叫他傳令,說:「我已經知道將軍用兵的才能了,這兩個是我心愛的妃子,請饒了她們吧!」
伯嚭急急忙忙地見了孫武,傳出闔閭的命令。孫武對他說:「操練軍隊不是小孩子鬧著玩的。我已經受了大王的命令做了將軍,就得由我管理軍隊。要是不把犯法的人辦罪,以後我還能夠指揮軍隊嗎?」他終於把這兩個妃子辦了罪,又挑了兩個宮女當隊長,重新操練起來。這批宮女經過孫武那麼嚴厲的訓練,居然操練得挺像個樣兒。
闔閭雖說挺佩服孫武的兵法和紀律,可是還不大願意重用他。伍子胥對闔閭說:「大王打算征伐楚國,領導各國諸侯,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就非得有個像孫武那樣的大將不可。」闔閭經他這麼一說,才拜孫武為大將,又稱呼他為軍師,叫他準備征伐楚國的事情。
三令五申
這個成語出現在《史記·孫子吳起列傳》裡面,「約束既布,乃設 鉞,即三令五申之」。
令,是命令的意思。申,是表達的意思。孫武訓練女兵,發布了訓練時必須遵從的紀律,還搬出了 鉞(古代殺人的刑具)作為警示,把命令強調了好多次。孫武這麼做,是在強調軍隊中紀律的重要性,不管男女,有什麼身份地位,一旦成了一名士兵,就必須服從命令。只有紀律嚴明,才能訓練出強大的軍隊。
後來,這個成語就用來形容再三地申明、命令、告誡,從而避免人們違反命令或紀律。
倒行逆施
公元前 506 年,闔閭(hé lǘ)囑咐被離和專毅輔助太子波守衛本國,拜孫武為大將,伍子胥和伯嚭(pǐ)為副將,派自己的親兄弟公子夫概為先鋒,發出六萬大兵,由水路去救被楚國大將囊瓦(囊náng)攻打的蔡國。囊瓦打了敗仗,一見吳國兵馬這麼強大,趕緊扔了蔡國,跑回去了。
蔡昭侯和唐成公都來迎接吳王闔閭。他們自動地率領著本國的兵馬跟著吳國的大軍去打郢都(郢yǐng)。囊瓦早已失了人心,他又不信任別人,內部先就起了亂子,發號令也不管事了。他一連氣打了幾場敗仗,死傷了不少將士,急得他偷偷地一個人跑到鄭國躲著去了。
柏舉之戰
吳楚之間的柏舉之戰是春秋末期規模和影響都很大的一場戰役。原本蔡國和唐國都是楚國的附屬國,但是楚國的囊瓦因為一點兒小事就把兩國的國君給扣押了三年。蔡國和唐國就叛變了。公元前 506 年,楚國攻打蔡國,吳國借著救蔡國之機發兵攻打楚國,柏舉之戰就開始了。孫武作為吳國的大將指揮吳軍,十一天之內行軍七百里,連打了五次勝仗,把楚王給逼出了國都。這一次勝利是以區區三萬兵力,攻打二十萬大軍,成了歷史上罕見的以少勝多的軍事案例。以此次戰役為轉折點,吳國走上了強國之路。
楚昭王眼瞧著郢都難保,匆匆忙忙地帶著一部分親信的大臣和將士逃到隨國。吳國的大軍連著打了五場勝仗,這是東周時期一個大戰爭。楚國從來沒敗得這麼慘,連兩百來年的都城郢城也丟了。孫武、伍子胥、伯嚭、蔡昭侯、唐成公護衛著吳王闔閭進了郢都。吳國的君臣和將士就在楚國的朝堂上開了個慶功大會。
第二天,伍子胥勸吳王闔閭把楚國的宗廟拆了。孫武不贊成這個主張。他勸闔閭廢去楚昭王,立太子建的兒子公子勝為楚王。他說:「楚國人一大半都替太子建抱不平,要是大王能夠把公子勝立為楚王,楚國人準會感激大王,列國諸侯也必定佩服大王,公子勝更忘不了大王。這麼一來,楚國不就永遠是吳國的屬國了嗎?這是個名利雙收的辦法,請大王細細想一想吧。」闔閭貪圖楚國的地盤,聽了伍子胥的話,把楚國的宗廟拆了。伍子胥還不滿足,他一定要親手把楚平王殺了,才能解他心頭的仇恨。可是楚平王已經死了,怎麼辦呢?他就請求闔閭讓他去刨楚平王的大墳,闔閭說:「你幫了我不少的忙,這點兒小事,你自己瞧著辦吧。」
伍子胥打聽出楚平王的墳是在東門外的寥台湖(寥liáo)。他就帶著士兵上湖邊去找。誰也不知道楚平王的大墳在哪兒。伍子胥捶著胸脯,嘆著氣,說:「天哪,天哪!我父兄的大仇為什麼報不了呢?」在這個時候,來了個老頭兒。他對伍子胥說:「楚平王自己知道仇人多,唯恐將來有人刨他的墳。為這個,他做了好幾個空墳,他又怕做墳的石工泄露機關,在完工之後,就把石工全殺了。我就是當時做活兒裡頭的一個石工,僥倖逃了出來。今天將軍要替父兄報仇,我也正想要替被害的夥伴們報仇呢。」
伍子胥就叫這老石工領道,找著了墳地。大伙兒拆了石頭墳。鑿開了棺材,裡頭只有楚王的衣裳和帽子,連一根骨頭也沒有。伍子胥大失所望,真要哭出來了。那老頭兒說:「上面的墳是假的,真的還在底下呢。」他們拆了底板,再往下挖,又露出了一口棺材。據說楚平王的屍首是用水銀煉過的,打開棺材一看,居然還很完整。伍子胥一瞧見楚平王的屍首,當時怒氣衝天,立刻把他拉出來,抄起銅鞭,一氣打了三百下,打得骨頭都折了。他還不解氣,把銅鞭戳進楚平王的眼眶子裡,說:「你生前有眼無珠,認不清誰是忠臣,誰是奸賊。你聽信小人的話,殺了我的父兄。今天你再死在我手裡,已經晚了。」他越罵越有氣,把楚平王的腦袋砍了下來,親手「殺了」楚平王的屍首。
伍子胥為了報仇,打發人上各處去探聽楚昭王的下落。有一天,他接到老朋友申包胥一封信,裡邊寫著:「你是楚國人,為了要報父兄的冤讎,打敗了本國,你還拿銅鞭打碎了國王的屍首。仇也報了,氣也出了。你還打算要怎麼樣呢?做事不能太過分。我勸你還是早點兒帶著吳國的兵馬回去吧。你也許還記得我說的話吧:你要是滅了楚國,我一定豁出我的命把它恢復過來。請你再考慮考慮。」伍子胥念了兩遍,低頭想了想。他跟那送信的人說:「因為我忙得厲害,沒有工夫寫回信。煩你帶個口信回去,告訴申大夫,就說我說,忠孝不能兩全。我積了十八年的仇恨,到了今天也許有點兒不近人情,這實在沒有辦法。」
為了報私仇,伍子胥決心跟自己的國家為敵到底。
倒行逆施
這個成語出自《史記·伍子胥列傳》,「吾(伍子胥)日暮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倒和逆,是反常的意思。伍子胥一家在楚國受到奸臣昏君的迫害。為了報仇,他投奔吳國,幫助吳王滅掉了楚國,又找出楚平王的屍首,鞭笞了三百下。他的好朋友申包胥知道了,對他說:「你是楚國人,竟然做出這樣的事,太過分了!」伍子胥說:「我已經老了,以後的日子不多了,為了報仇只好做這樣違背常理的事情。」
現在,這個成語指所做的事情與時代潮流、社會正義相違背,甚至突破了道德、人性的底線。
秦庭之哭
那個送信的回去之後,把這話告訴了申包胥。申包胥為了救楚國,想起楚昭王是秦國的外孫子,就連夜動身上秦國去借兵。他到了秦國,見著了秦哀公,說:「吳王是個貪心不足的暴君。他想併吞諸侯,獨霸天下。今天滅了楚國,明天還想著收服秦國。現在您的外孫子(指楚昭王珍)東奔西跑,命還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求您出頭幫個忙。要是能夠把楚國恢復過來,還不都是您的大恩嗎?到那時候,我們情願永遠做您的屬國。」秦哀公說:「你先上公館歇歇去,讓我跟大伙兒商量商量。」
秦哀公不願意跟吳國打仗。申包胥幾次三番地跟他哀求,他只是敷衍著。申包胥就站在秦國朝堂上一個勁兒地哭。大伙兒都散了,他還是不走。到了晚上,人家都睡了,他還站在那兒哭著。大伙兒都拿他當瘋子看,誰也不去理他。他一連氣七天七夜,也不吃也不喝,連覺也不睡,只是抱著朝堂的柱子哭個沒結沒完。哭得秦哀公也奇怪起來了。他心裡琢磨著:「楚國的臣下能夠為國君這麼著急!七天七夜水米不進。我這兒可找不出這麼個人來。楚國有這樣忠心的人還給吳國滅了,秦國找不出這樣的人能管保不給人家滅了嗎?萬一吳國打到這兒來,誰來救我呢?就是為了勸化自己的大臣們,我也得出一回兵吧。」
申包胥
申包胥是春秋時期楚國的大夫。哭秦廷之後,申包胥成功地搬到了秦國的援兵,幫助楚王復國。楚王想要封賞申包胥,申包胥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小,不需要獎勵。楚王就命令逼著申包胥必須接受賞賜,沒想到這個淡泊名利的申包胥居然逃跑了。但逃賞的申包胥仍然以國家的利益為重,二十多年後,申包胥又主動出使越國,勸說越王勾踐攻打吳國,並貢獻了計策,對吳國的覆滅起到了一定的催化作用。後來,「哭秦廷」也被搬上了京劇的舞台,成為了一出經典劇目,又名《七日七夜》。
秦哀公就派大將子蒲(pú)和子虎率領著五百輛車去跟吳軍決一死戰。申包胥一見秦國發兵,就先跑到隨國去報告楚昭王。楚國的君臣一聽見秦國發兵,就好像從絕路里得到了活路,大伙兒請申包胥帶著楚王的一隊兵馬去跟秦國的兵馬會合起來。楚國的大夫子西和子期也整頓了一部分兵馬一塊兒跟著去接應。
申包胥當了先鋒,一碰見吳國的公子夫概,就打起來了。夫概已經打了好幾回勝仗,不把楚國人放在眼裡,兩邊交手不到一個時辰,夫概忽然瞧見對面豎著一面大旗子,上邊有個「秦」字。這一下子,嚇了他一大跳。他想:「秦國的兵馬怎麼會到這兒來了呢?」不由得著急起來。心裡一著急,哪兒還來得及收兵?就見子蒲、子虎、子西、子期的兵馬挺勇猛地衝過來。夫概退下來足有五十多里地,才扎住營盤。查點人馬,差不多損失了一半。
夫概趕緊跑回郢都(郢yǐng),見到吳王闔閭(hé lǘ),說:「秦國的人馬可夠厲害的,怎麼辦呢?」闔閭真沒想到秦國會來跟他作對,也有點兒擔心。孫武說:「楚國地界大,人又多,絕不能那麼容易收服。再說還有秦國出來幫助。我上回勸大王立公子勝為楚王,就是為了這個。依我說,不如跟秦國講和,答應他們恢復楚國。」這時候,伍子胥只好同意這麼辦了,只是伯嚭(pǐ)還不服氣。他非要去跟秦國見個高低不可。闔閭就讓他再去試試。
沒有多大工夫,伯嚭坐著囚車回來了。他帶去的一萬人馬給人家殺得才剩下兩千。孫武對伍子胥說:「伯嚭為人傲慢,將來準會敗壞你的事業。還不如借著他這回打敗仗的因由,依照軍法把他處治了倒乾脆。」伍子胥說:「這回他雖說打了敗仗,可是先頭他也立過功勞。再說,我跟他原本是同病相憐地在一塊兒做事,怎麼能夠為了這一回的失敗就把他殺了呢?」他請求闔閭饒了伯嚭,孫武只是搖著腦袋不作聲。伍子胥又接到了申包胥的一封信,說:「你滅了楚國,我恢復了楚國。這兩樁事情都辦到了。你我應當顧念自己的國家,別再傷了和氣,連累百姓。你請吳國退兵,我也請秦人回去,好不好?」
伍子胥和孫武答應退兵,不過要求楚國派使臣到吳國去迎接公子勝,封給他一塊土地。楚國那方面也答應了。吳國將士就把楚國庫房裡的財寶全都運到吳國去,又把楚國的老百姓遷移了一萬多戶到吳國,叫他們住在人口稀少的地方。
楚國的都城已經給吳國人毀了,楚昭王就遷都到鄀城(鄀ruò),稱為新郢。楚昭王經過了這回大難,立志整頓政治,安撫百姓。楚國從此大約有十年光景過的是艱苦的日子。
闔閭回到吳國,把第一大功歸給孫武。孫武不願做官,一心一意地要回鄉下去。伍子胥一再挽留他,他反倒勸伍子胥,說:「我不光是要保全我自個兒,還想保全你。你還是跟我一塊兒躲開這地界吧,省得將來受人家的氣。」伍子胥哪兒捨得走哇,孫武就自己走了。
秦庭之哭
這個典故出自《左傳·定公四年》。
吳國打敗了楚國,申包胥奔走秦國求救兵。秦哀公猶猶豫豫不肯出兵,申包胥就在秦國的朝堂上哭了七天七夜,一滴水也不喝,一粒米也不吃。秦哀公感動於他對國家的忠誠之心,為他唱起了秦國的《無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發兵幫助楚國,擊退了野心勃勃的吳國。
南橘北枳
齊景公派晏子(晏yàn)出使楚國。楚國的國君聽見齊國打發使臣上這兒來訪問,成心想羞辱他一下,顯一顯楚國的威風。他們知道晏子是個小矮個兒,就在城門旁邊開了一個五尺來高的窟窿,叫他從這個窟窿鑽進去。晏子倒也會說話,他說:「這是狗洞,不是城門。要是我上『狗國』來,就得鑽狗洞。要是我來訪問的是『人國』呢,就應當從城門進去。我在這兒等一會兒,煩你們先去問個明白,楚國到底是個什麼國?」管城門的人立刻把晏子的話告訴了楚靈王。楚靈王只得吩咐人大開城門,把他迎接進來。那些個招待的人說了好些個難聽的話譏笑晏子,沒想到全都給他拿話駁回去了,他們就再也不敢張嘴了。
先秦時期外交禮儀
先秦時期,國家進行外交活動時要遵守許多禮儀規範。那時的外交活動主要有朝、聘、會、盟四種。其中的聘指的是禮節性的問候,包括諸侯各國聘問周天子,和諸侯國之間相互聘問。一般三年一大聘,一年一小聘。聘問的過程中,從決定出使人員到聘問過程,再到回國復命都有很嚴密的禮儀流程。正式聘問階段,君主要派大臣去迎接使臣,打開大門,奏響禮樂,宴請使臣。最後,還要親自把使臣送出門。所以楚靈王讓晏子走小門是很輕視他的表現。但是到了春秋中後期,禮樂崩壞的風氣之下,這些禮儀就不再被人嚴格地遵守了。諸侯國之間的聘問也不再是純粹的禮節性問候,而是為了達到一些目的。晏子出使楚國,就是因為楚靈王四處征戰,齊國的君主很怕他攻打齊國,想與楚國交好。晏子的智慧彰顯了齊國人才濟濟、國力強大,讓楚國不敢輕舉妄動。
楚靈王見了晏子,跟他開個玩笑,說:「難道齊國沒有人了嗎?」晏子說:「這是什麼話?臨淄(zī)一個城已經擠滿了人。大伙兒要都呵一口氣,就能夠變成一片雲彩;擦一把汗,就能夠下一陣雨;走路的人肩膀擦著肩膀;一停步,後面的人就踩著他的腳跟。大王怎麼說齊國沒有人呢?」楚靈王說:「那麼,為什麼打發你來呢?」晏子一聽這話,心裡頭又氣又覺得可笑。他就回答說:「敝國有個規矩,訪問上等國,就派上等人去,訪問下等國呢,就派下等人去。我最沒有出息,就派到這兒來了。」說著他故意笑了笑,楚靈王也只得賠著笑了。
到了坐席吃飯的時候,武士們拉著一個囚犯從堂下過去。楚靈王問他們:「那個囚犯犯了什麼罪?哪兒的人?」武士回說:「是個土匪,齊國人!」楚靈王扭過臉來,笑嘻嘻地跟晏子說:「齊國人怎麼那麼沒有出息,做這路事情?」晏子說:「大王怎麼不知道哇?江南的蜜橘,又大又甜。可是這種蜜橘種在淮北,就變成了枸橘(枸gōu),又小又酸了。為什麼蜜橘會變成枸橘呢,還不是因為水土不同嗎?同樣的道理,齊國人在齊國能好好地幹活,一到了楚國,就當了土匪了,也許是因為水土吧。」楚國的國君覺得不是晏子的對手,大傢伙兒對晏子反倒尊敬起來了。
晏子從楚國回來對齊景公說:「楚國雖說兵馬挺多,可是沒有了不起的人才。咱們沒有什麼怕他們的地方。主公只要把國家整頓好了,愛護百姓就成。還有一點,必須提拔有才幹的人,遠離小人。」齊景公挺贊成他的話,可是他以為喜愛打架的大力士就算是人才。他只知道提升大力士的職位。這麼一來,晏子反倒替齊國擔了一份兒心。
南橘北枳
這個成語出自《晏子春秋·內篇雜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
淮河的南面降水豐沛,在這片土地上種的橘又甜又大。同樣的種子,種到淮河以北就不一樣了,那裡相對乾旱,長出來的果子又酸又小,被古代的人稱為枳。這說明事物也好、人也好,最終成為什麼樣子,與其生長的環境有很大的關係。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也是這個意思。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表示同一個物種,隨著生活環境的改變會產生變異。也指人受到環境影響而發生變化。
二桃殺三士
魯昭公來訪問齊國。在坐席的時候,堂下站著齊景公頂寵用的三個大力士。晏子心裡就挺不自在。齊景公把這種老粗當作了不起的人才,真正的人才誰還願意來呢?晏子一心想把這些個武人轟走,然後再舉薦真正有才幹的人來。正當兩位國君喝酒的時候,晏子有了主意。他向上稟報,說:「主公種了好幾年的那棵桃樹,今年結了桃兒。我想摘幾個來獻給二位君主嘗嘗味道,不知道準不準?」齊景公就要派人去摘。晏子說:「我親自去看著看園子的人摘吧。」
去了不大工夫,他托著一個木盤,裡頭擱著六個桃兒,紅綠的嫩皮,裡頭一汪水都快滋出來了。齊景公就問他:「就這麼幾個嗎?」他說:「還有幾個不太熟,就摘了這六個。」齊景公叫晏子斟酒行令。晏子奉上一個桃兒給魯昭公,一個給齊景公,又斟滿了酒,說:「桃大如斗,天下少有;二君吃了,千秋同壽!」兩位國君喝了酒,吃著桃兒,都說味道好。齊景公說:「這桃兒不容易吃到,叔孫大夫挺賢明,天下聞名。這回又做了相禮,應當吃個桃兒。」叔孫舍跪著說:「下臣不敢當。相國晏子協助君侯,才真賢明,國內政治清明,國外諸侯欽佩,功勞不小,這個桃兒應當賜給相國。」齊景公說:「你們兩個人都有大功,各人賜酒一杯,桃兒一個。」兩個大臣就奉命又吃又喝。晏子說:「還富餘兩個,我想主公不如叫臣下都說一說自己的功勞。誰的功勞大,就賞給誰吃。」齊景公叫左右傳下令去,說:「堂下的侍臣裡頭,誰要是覺得自己有過大功勞,只管照直擺出來,由相國來評定,評上了就賞給他一個桃兒,嘗嘗鮮。」
魯昭公
魯昭公是魯國的第二十四任國君。他即位的時候已經十九歲了,可是還和小孩子一樣任性,也不太守禮,大臣們就覺得他的君位坐不長久。公元前 517 年,魯國發生了一個鬥雞事件。魯國的執政官季平子和一個貴族郈昭伯(郈hòu)玩鬥雞,兩個人都違反了規則。季平子在雞的翅膀上撒了芥末粉,郈昭伯的雞被嗆得睜不開眼。郈昭伯更賴皮,給雞戴上了鐵爪子。兩個人就此結了仇怨。季平子又強拆了郈昭伯家的後院,擴建自己的宮殿。郈昭伯把這件事告訴了魯昭公。那時候魯國真正有勢力的是三個世家,被稱為「三桓」,季平子就是「三桓」之首。魯昭公趁這個機會攻打季平子,反倒被「三桓」聯合起來驅逐出魯國了。魯昭公逃到了齊國,從此再也沒能回到魯國。他成了歷史上第一個因為鬥雞被驅逐的國君。
在齊景公頂寵用的那三個大力士當中,有個叫公孫捷的,往前走了一步,說:「我先頭跟著主公上桐山打獵,忽然來了一隻老虎,衝著主公撲過來。我趕緊上去把那老虎打死,救了主公。就憑這件事我應該吃個桃兒吧?」晏子說:「你救了主公的命,這功勞可真不小哇。」轉過身去對齊景公說:「請主公賞他一盅酒,一個桃兒。」公孫捷趕緊謝恩,一口就把酒喝了,吃著桃兒下去了。
另一個大力士名叫古冶子(冶yě),挺莽撞地說:「打一隻老虎有什麼了不起。我先頭跟著主公過黃河的時候,遇見了一隻老黿(yuán)。它一下兒把主公的馬咬住,拖下水裡去了。我跳下水去跟老黿拚命,掙扎了半天,到了兒我把老黿弄死,救出了主公的那匹馬。這難道不算是功勞嗎?」齊景公插嘴說:「那天要是沒有他呀,我連命都沒有了!吃,吃!」晏子給他一個桃兒,又給他斟了一盅酒。
第三個大力士田開疆,氣沖沖地跑上來嚷嚷著說:「我曾經奉了主公的命令去打徐國。我殺了徐國的大將不算,還逮住了五百多個敵人,嚇得徐國趕緊投降,連鄰近的郯國(郯tán)和莒國(莒jǔ)都歸附了咱們。就憑這個功勞也配得個桃兒吃吧?」晏子說:「像你這樣為國出力,幫助主公收服屬國這麼大的功勞,比打老虎、斬老黿的功勞還要大。可惜,桃兒都吃完了,賞你一盅酒吧。」齊景公說:「你的功勞頂大,可是你說得晚了。」田開疆挺生氣地說:「打老虎、斬老黿有什麼稀奇?我跑到千里之外,為國增光,反倒沒吃著,在兩位國君跟前丟人,我還有什麼臉面站在這兒呢?」這個老粗拔出寶劍來就抹了脖子。
公孫捷嚇了一跳。他說:「我憑著打死老虎這麼點兒功勞,搶了田開疆的賞,自個兒真覺得臉紅。我要是活著,哪兒對得起田開疆呢?」說話之間,他也自殺了。古冶子大聲嚷著說:「我們三個人是患難之交,同生同死的把兄弟,我一個人活著,太丟人了!」他也自殺了。齊景公急忙叫人去攔住,都沒來得及。
魯昭公直發愣。他挺抱歉地站起來,說:「我聽說這三位勇士都是天下聞名的人才,沒想到今天就為了這兩個桃兒都自殺了,未免太可惜,連我心裡頭都覺得非常不安。」齊景公嘆了一口氣,沒說話。晏子好像沒有事似的說:「這樣的武人雖說有用處,可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才。今天死三個,明天就能來三十個。多幾個,少幾個,沒什麼大緊要。咱們還是喝酒吧。」
二桃殺三士
這個典故出自《晏子春秋·內篇諫下》。
晏子用兩個桃子引起三個勇士爭功,最後不費吹灰之力讓三個人先後自殺。這個故事可以看出晏子的足智多謀,三勇士的驕橫爭功。但換一個角度也可看出三位勇士的耿直,而這種耿直在詭譎的朝堂上可能導致任人宰割的命運,悲涼可嘆。
後來,人們多用這個典故指代用計謀殺人。諸葛亮的《梁甫吟》中就用到了這個典故,「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李白的《懼讒》中也有「二桃殺三士,詎假劍如霜」,說明了讒言假話的可怕。
路不拾遺
魯國的季孫斯收了孔子的門生子路和冉有當家臣,勢力越發大了。有一天,季孫斯問孔子,說:「家臣眼瞧著又起來了,怎麼辦?」孔子說:「家臣的勢力一大,大夫反倒受了他們的壓制。必須把他們的城牆再改矮了,家臣們才不敢隨便背叛大夫。」
那時候,不必說一般的諸侯失了勢力,就是掌握在大夫手裡的大權也跑到家臣們的手裡去了。魯國在外表上是被「三桓」占了,其實這三家的土地又被他們的家臣占了。比方說,季孫斯的老根在費城,由他的家臣公山不狃(niǔ)掌握著。孟孫何忌的老根叫成城,由他的家臣公斂陽掌管著。叔孫州仇的老根叫郈城(郈hòu),由公若貌掌管著。這三家大夫就知道拚命擴充自己的勢力,不受國君管。可是他們三家的家臣也一樣地都擴充自己的勢力,也照樣地不受大夫管。這三個家臣把那三座城牆修得又高又厚實,跟魯國的國都曲阜一樣。因此,孔子主張把城牆改矮了。
季孫斯把孔子的意思告訴了那兩家大夫。他們全挺贊成。三個大夫就通知三個家臣,叫他們趕緊把城牆矮下三尺去。那三個家臣沒想到會出這個事。他們一時都沒有主意了,答應也不好,不答應也不好。最後想起一個人來,要跟他去商量一下。他是那時候魯國頂有名的人,叫少正卯(m ǎo),就請他出個主意。少正卯反對孔子。他說:「為了保衛國家才把城牆砌得又高又結實。要是怕掌管這城的臣下造反就把城牆改矮,那倒不如把城牆都拆去不是更乾脆嗎?可有一樣,趕上別國打過來,這兒一點兒擋頭都沒有,那又怎麼辦呢?孔先生這種辦法恐怕不太合適吧。」
三 桓
魯國的「三桓」是指三大家族勢力,這些勢力是在魯莊公時期形成的。魯桓公有四個兒子,大兒子繼承了王位,就是魯莊公,其他三個兒子慶父、叔牙和季友各自封了官。慶父之亂以後三個兄弟死了兩個,當上了魯相的季友念著兄弟情分勸說魯僖公分封了他們的後代。這樣就有了孟孫氏、叔孫氏和季孫氏,因為他們都是魯桓公的子孫,所以又稱為「三桓」。「三桓」的勢力越來越大,各自有了自己的政治中心,把國君的勢力擠壓得越來越小。周天子規定,諸侯貴族的城牆不能超過 17 尺,而這三家都把自己的城牆壘得高出了 17 尺。孔子覺得這很不符合規矩,力爭去掉城牆多出的部分,這就是有名的「墮三都」。
三家的家臣本來恨不得把自己的地盤鞏固起來,如今聽了少正卯這套話,大伙兒就把主人的命令扔到腦袋後頭去了。三家大夫一見家臣們還沒把城牆改矮,就帶著士兵圍住城。有兩家的家臣就叛變了,結果打了敗仗,跑到別國躲著去了。
剩下一個家臣還是找少正卯給想個法子。少正卯說:「您的城是魯國北面頂要緊的一座城。要是城牆不高、不結實,萬一齊國打過來,城牆改矮了,怎麼守哇!我為了魯國的安全,寧可把自己的命扔了也不能聽別人的話拆去一塊磚!」
孔子聽見這話,就讓季孫斯把這件事告訴魯定公,叫魯定公召集大臣們商量一下,這城牆到底應不應該拆。大伙兒一研究,有的主張應該拆,有的主張不應該拆,各有各的理由。少正卯一向是反對孔子的,這會兒反倒故意隨著孔子的心意,說:「我贊成孔司寇的主張,應該把城牆矮下三尺去。因為這麼一來,至少有六種好處:第一,尊重了國君;第二,鞏固了國都的形勢;第三,可以減少私人的勢力;第四,讓那些反叛的家臣沒有依靠;第五,能叫三家大夫心平氣和;第六,能叫各國諸侯也照樣地做。」
孔子看出了少正卯的奸詐,在他的花言巧語後面藏著壞主意,當時就站起來駁他,說:「少正卯明明是挑撥是非,叫君臣上下彼此猜疑怨恨。這種擾亂國家大事的人應當判死罪!」大臣們覺得孔子這麼說,有點兒偏差,全都給少正卯求情。有人竟說:「少正卯是魯國有名的人,就算他說錯了話,也不至於就有死罪。」孔子說:「你們哪兒知道少正卯的奸詐?他的話,聽著好像挺有理,其實都是些個壞主意。他的舉動,看著好像叫人挺佩服,其實,都是假裝出來的。像他這種心術不正、假充好人的小人頂能夠顛倒是非地誘惑人,非把他殺了不可。」孔子終於把少正卯殺了。
孔子在夾谷會上取得了外交上的勝利,拆了城頭,削弱了家臣們的勢力;殺了少正卯,叫人不敢暗中挑撥是非。魯定公和三家大夫都挺虛心地聽從孔子的主張來改進朝政。魯國自從讓孔子治理以後,據說僅僅三個月工夫就變成了一個挺像樣的國家了。比方說,要是有人在路上丟了什麼,他可以到原地方去找,准能找得著。因為沒有主兒的東西,就沒有人撿。夜裡敞著大門睡覺,也沒有小偷兒溜進去偷東西。這麼一來,別的國一聽到魯國治理得那麼好,都擔著一份兒心。尤其是貼鄰的齊國,又是恨,又是怕,就有人出來想法去破壞魯國的內政。
齊國是大夫黎彌掌大權。他勸齊景公給魯定公和季孫斯送一班女樂去。這種女樂對沒有能耐的糊塗君臣正合口味。
齊國的使者帶領著女樂到了魯國,一邊拿了國書去見魯定公,一邊在南門外搭起帳篷先把女樂安頓下來。領隊的怕歌舞不夠好,就在南門外練習一下,同時也給魯國人欣賞欣賞。魯定公和季孫斯沒等女樂進宮,偷偷地穿上便衣到南門外看歌舞去了。
第二天,魯定公偷偷地叫季孫斯寫了封回信,賞了來人,就把八十個歌女留在宮裡。魯定公在這八十個歌女里挑了三十個賞給季孫斯。從此,魯定公和季孫斯就天天陪著美人兒。孔子未免要叨嘮幾句。他們對孔子也就恭恭敬敬地躲著了。子路對孔子說:「魯君不辦正事,咱們走吧!」孔子嘆了口氣,說:「我哪兒不想走呢?可是我打算在這兒再等幾天。我想過了祭祀節再說吧。主公也許還能夠遵守大禮。不是到了沒法的時候,我總不願意離開他。」
到了祭祀那天,魯定公到場應應卯就走了。依照當時的規矩,祭祀過的肉應當由國君很隆重地分給大臣們。可是魯定公把這件要緊的事推給季孫斯去辦。季孫斯又推給家臣去辦,家臣又推給底下人去辦,底下人拿來自個兒受用,索性誰也不分了。孔子祭祀完了回到家裡,眼巴巴地等著國君送祭肉來。一直等到晚上,也沒見送來,直嘆氣。子路說:「老師,怎麼樣了?」孔子說:「唉,我干不下去了!命里該著,命里該著!」這回他決心離開魯國。子路、冉有也辭職不幹了。除了他們兩個以外,還有別的幾個門生,一塊兒跟著孔子走了。
路不拾遺
這個成語出自《孔子家語·相魯》:「道不拾遺,男尚忠信,女尚貞順。」
遺,是指丟失的東西。在路上丟了的東西沒有人撿起來占為己有。孔子想要建設起來的大同社會中,人們的道德修養都很高,才會出現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情況。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說明人民素養高,社會風氣十分好。
臥薪嘗膽
吳越兩國交兵,越國打了敗仗,越王勾踐派文種去講和。
文種到了吳國的兵營里,拜見伯嚭(pǐ)。伯嚭架子挺大,坐在那兒動也不動。文種跪在地上,說:「越王勾踐年幼無知,得罪了貴國。他如今已經後悔了,情願當個吳國的臣下。他怕吳王不答應,特地打發我來懇求您。您是吳王頂親信的大臣,只要您在吳王跟前說句話,什麼事沒有不成的。勾踐奉上白璧二十雙,金子一千兩,又從國里挑選了八個美女,派到這兒來伺候您。這點兒孝敬,請您先收下,以後還要不斷地來孝敬您。」伯嚭聽了文種的話,渾身都舒坦。可是他還裝腔作勢,顯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說:「越國眼瞧著快完了,越國所有的全都是吳國的了。你想拿這麼點兒東西來打動我嗎?」文種說:「越國雖說打了一個敗仗,可是多少還有點兒兵馬可以守住會稽。萬一吳國再要逼過來,還能夠拚命地打一陣。要是再打敗的話,只得放火一燒,把庫房裡的財寶燒個精光,吳國休想能得著什麼。就算能得著一些財寶,吳王也未必能全都賞給您。我們來跟您求饒講和,還不是為了您一向就比他們賢明嗎?」伯嚭點了點頭,說:「你們也知道我向來不會欺負人。好,就這麼辦吧,明天帶你去見大王!」
當天晚上,伯嚭先把這事跟夫差說了一遍,夫差答應了。第二天,文種跪在夫差面前,把勾踐請求講和的意思說了。夫差說:「越王情願當我的臣下,他們兩口子願意跟著我上吳國去嗎?」文種說:「既然當了大王的臣下,自然應當去伺候大王。」伯嚭插嘴說:「勾踐夫婦情願上吳國來伺候大王,越國就是吳國的了。大王答應了吧。」夫差就答應了。
右邊兵營里的伍子胥聽說越國打發人來求和,趕緊跑到中軍去見吳王夫差。他一見伯嚭和文種站在夫差旁邊,就氣沖沖地問夫差,說:「大王答應了嗎?」夫差說:「已經答應了。」伍子胥大聲嚷著說:「不能!不能!越國和吳國是勢不兩立的。吳國不把越國滅了,越國就一定會把吳國滅了。再說先王的大仇,不能不報!」夫差給伍子胥說得回答不上來,挺害臊地看了看伯嚭。伯嚭說:「這回大王把越國打敗了,越王情願做臣下,先王的仇已經報了。相國也曾經給父兄報過大仇,為什麼不把楚國滅了呢?你自個兒報了仇,答應楚國求和,當了個忠厚的君子。這會兒大王的仇也報了,你反倒叫大王不依不饒的。難道你做了忠厚的事,倒叫大王刻薄起來嗎?」夫差連連點頭,說:「可不是。相國先上後邊歇息歇息吧!」氣得伍子胥只能唉聲嘆氣地出來了。
吳越之仇
公元前 496 年,越王勾踐即位,吳王闔閭趁著機會攻打越國。沒想到勾踐是個狠角色,看到吳軍列陣嚴密,敢死隊沖不進去,就找了一隊犯人在陣前集體自殺,吸引吳軍的注意力,然後偷襲。吳王闔閭一個不小心被越國的大將軍給刺傷,逃跑的途中死掉了。新的吳王夫差決心給父親報仇,派了大臣站在宮門口,一看見夫差就說:「大王,您忘了父親的仇恨了嗎?」就這樣天天勉勵自己,終於增強了國力,壯大了軍隊,打敗了越王勾踐。
他出來碰見了大夫王孫雄。伍子胥對他說:「越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用不了二十年工夫就能夠把吳國滅了!」王孫雄沖他笑了笑,有點兒不信。氣得伍子胥更是連連嘆氣。他弄得沒有一個人能跟他同心合意的了。可是他還捨不得離開吳國。
文種回到會稽,報告了求和的經過。大伙兒勸解越王只管放心到吳國去。他們都下了決心,在國內苦幹,想法子恢復越國。勾踐就拜託文種和大臣們管理國事,自己帶著夫人和范蠡(lí)上吳國去。越國的大臣和老百姓沿路哭著送行。
勾踐到了吳國,夫差讓他們兩口子住在闔閭(hé lǘ)大墳旁邊的石屋裡,叫勾踐給他看馬。范蠡跟著他做奴僕的工作。夫差每次坐車出去,勾踐總得給他拉馬。吳國人老指著勾踐,說:「瞧!這是咱們大王的馬夫!」勾踐老是低著頭,不言語,隨便讓人家取笑。就這麼過了三年。在這三年當中,勾踐挺小心地伺候著吳王,真是百依百順的,比別的使喚人還要馴服。文種還時常打發人給伯嚭送禮。伯嚭老在吳王跟前給勾踐說情。
有一回夫差病了,勾踐托伯嚭帶話,說他聽說大王病了,挺惦記的,想來問候問候。夫差瞧他殷勤得挺可憐的,答應了。伯嚭帶著勾踐到了內房,夫差正要拉屎,勾踐趕緊過去扶著他。夫差叫勾踐出去。勾踐說:「父親有病,做兒子的應當服侍;大王有病,做臣下的也應當服侍。再說我還有點兒小經驗,瞧見拉的是什麼屎,就能知道大王的病是輕是重。」夫差只得讓他扶著,拉完了之後,夫差覺得舒坦點。勾踐偷偷地掀開馬桶蓋,背地裡不知道幹些什麼,回頭就向夫差磕個頭,說:「恭喜大王!大王的病已經過了險勁兒了。要是沒有別的變化,再待幾天就完全好了。」夫差說:「你怎麼知道的?」勾踐說:「我剛才仔細看了大王的糞,瞧那個顏色,聞那個味道,就知道肚子裡的惡毒已經發散出來了。」夫差聽了,大受感動。他說:「唉!我太虧負你了。等我病好了,我准放你回去。」
夫差害的病本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待了幾天,就大好了。他答應勾踐回越國去,還預備了酒席給他送行。伍子胥又來攔住他,夫差真冒了火兒了,氣沖沖地說:「我得病的當兒,勾踐挺小心地服侍我。你倒好,連句話也沒有。老擺著你那老前輩的架子,不准我幹這個,不准我干那個!我盼望老相國往後少說話吧!」伍子胥不便再開口,一聲沒言語。
夫差親自送勾踐上車,勾踐夫人拜謝了吳王,也上了車。范蠡拉著韁繩,說了一聲「再會」,君臣三個人就一起回越國去了。
勾踐回到越國,大臣們一見,一個個都是又高興又傷心。勾踐對他們說:「我是個國破家亡的奴才,要不是諸君這麼盡心盡意地出力,我哪兒還有回國的一天?」范蠡說:「這是大王的洪福,哪兒能算是我們的功勞呢?但願大王從今往後,時時刻刻記住石屋看馬的恥辱,越國才有盼頭,我們的仇准能得報。這是我們做臣下的和全國人唯一的願望!」勾踐說:「我決不叫你們失望!」他就叫文種管理國家大事,叫范蠡整頓兵馬,自己挺虛心地接受別人的意見,對一些窮苦人,真心實意地想辦法救濟他們。這麼一來,全國的人個個歡喜,恨不得把自己的能耐全都拿出來,好叫這受欺壓的國家變成一個強國。
勾踐唯恐眼前的舒服把志氣消磨了,他就改變日常生活,把軟綿綿的褥子撤去,拿柴草當作褥子。在吃飯的地方掛上個苦膽,每逢吃飯的時候,先嘗一嘗這苦味。這就叫「臥薪嘗膽」。這回亡國之後,越國的人口減少了,勾踐就定出幾條獎賞生養的條例來。例如:上了年紀的人不准娶年輕的姑娘做媳婦兒;男子到了二十歲,女子到了十七歲,還不成親的,他們的父母要受一定的處罰;快要臨盆的女人,必須報官,好派官醫去照顧她;添個小子,國王賞她兩壺酒,一條狗;添個姑娘,國王賞她兩壺酒,一頭豬;有兩個兒子的,官家給送糧食;有三個兒子的,官家給派乳母。趕到種地的時候,越王親自拿著鋤頭在地里幹活,為的是讓莊稼人好提起精神,加勁兒種地,多打糧食。國王的夫人也老出去,看望看望織布紡線的姑娘和大娘們。沒有事的時候,自己也在宮裡織布。七年裡頭,國家什麼捐稅都不收。穿衣、吃飯,處處節省。全國差不多都不吃葷,也不穿漂亮的衣裳。他們自己這麼節省,為的是給吳王夫差進貢。夫差見勾踐月月有東西送來,非常滿意。越國又進貢了一大批麻布和蜂蜜。吳王更加高興了。這一來,兩國相安無事。可是勾踐反倒著急起來了。
有一天,他對文種說:「要是老這麼下去,怎麼能跟吳國報仇呢?」文種說:「我有七個計策,能夠滅吳國,報咱們的仇:第一,多多給吳國送賄賂,讓吳國的君臣喜歡;第二,收買吳國的糧食,弄空他們的倉庫;第三,用美人計去誘惑吳王,讓他荒淫無道;第四,送給吳國頂好的磚、瓦、木料和木工、瓦工,叫吳國大興土木,為的是讓他勞民傷財;第五,打發探子去當吳國的臣下;第六,到處散布謠言,叫忠臣們退避不問國事;第七,自己多積攢糧草,操練兵馬。這麼著,到了時候,管保能把吳國滅了。」勾踐連連點頭,說:「好計策!好計策!」
這時候,夫差正打算起造姑蘇台。越王趁著這個機會,預備了幾根又長又大的木料,打發文種送去。夫差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木料,非常高興。可是這幾根大木料竟把起造姑蘇台原來的計劃改變了。大材不可小用,姑蘇台得加高一截,還得往大里開展,才能夠高矮合適。這麼一來,工程可就大了。苦了吳國的老百姓,連黑天帶白日地幹著,有時候還得挨揍。
勾踐見文種的這一個計策起了作用,就叫他和范蠡去找美女。范蠡說:「這事我早就準備好了。托大王洪福,我找著了一位又精明又懂大義的姑娘,她叫西施。她情願捨出自己的身子,去給大王報仇。她還約了個幫手,叫鄭旦。大王把這兩個人送給夫差,文大夫的第三個計策管保又能辦到。」勾踐就打發范蠡護送她們上吳國去。
范蠡帶著西施和她的幫手鄭旦上吳國去。西施和范蠡本來是一對情人。這一路上真是有說不出來的傷心難受。倒是西施挺有志氣,咬著牙,把自己的眼淚往肚子裡咽,臉上還強撐出大義的樣兒來。她對范蠡說:「你別傷心了!咱們亡了國,還能隨自己的心意講恩愛嗎?咱們已經把身子獻給國家,就不能再那么兒女情長了。再說,送給夫差的只是我的身子,我的心永遠是你的,誰也搶不去。我不怕別的,我就怕將來計策成功了,你也許不認我了。那時候,就是咱們還有見面的日子,我哪兒還有臉再見你呢?」范蠡低著腦袋一聲不言語地聽她說著這番話,聽到末了這兩句,急得他直起誓發願地說:「你為了大王,為了父母之邦,為了我,去受這麼大的委屈,我已經佩服得沒有話說了。我要是不把你當作天底下頂純潔的女子看待,叫老天爺重重地罰我!」
她們進了吳國的王宮。模樣長相是不用說的了,外加西施那種才幹、見解和談吐,處處高人一等。沒有幾天工夫,夫差就當了西施的俘虜。西施不光叫夫差寵愛她,還叫夫差尊敬她。她見夫差成天陪著她,反倒生了氣。她皺著眉頭,說:「大王知道如今天下的大勢嗎?楚國打了敗仗之後,還沒恢復元氣;晉國早就失了霸主的威風;齊國自從晏子一死,國裡頭沒有了不起的人;魯國三家大夫就知道拚命地擴充自個兒的權勢。中原諸侯哪兒有一個能夠跟大王相比的呢?大王不趁著這時候去干一番頂天立地的大事業,反倒天天陪著我們飲酒作樂,人家還准以為是我把您的志氣消磨了。您就是不替吳國增光耀祖,至少也該為了疼我,去當中原的霸主,讓我在歷史上也好落個美名兒。」夫差聽了西施這篇高論,每個汗毛眼兒都充滿了快樂和佩服。
正在這時候,齊國派使者來請求吳國派兵一同去打魯國,說是因為魯國欺負邾國(邾zhū)。夫差誠心要上中原去做一番事業,就答應齊國,發兵去跟齊國軍隊會師。
原來邾國的國君娶了齊悼公的妹妹做夫人,覺得有了大國做靠山,就得意起來,慢慢地跟魯國不和了。魯哀公叫季孫斯去打邾國,把邾君逮了去。齊悼公認為魯國逮了他的妹夫,就是瞧他不起,這才去約會吳王夫差一塊兒去打魯國。魯哀公一聽齊國借了吳國的兵馬來打他,趕緊把邾君放了,又向齊國賠不是。齊悼公有了面子,不想再打仗。打發使者去對吳王夫差說:「魯國已經求和了,不敢再勞動大王的大軍,請回去吧。」夫差可不答應,他說:「這麼老遠的道兒,發一回兵也不容易。叫我發兵的也是你們,叫我退兵的也是你們,難道說我吳國是你們齊國的屬國嗎?」他就帶著這隊人馬去打齊國。魯國見風轉舵,連忙給夫差送禮,跟著他一塊兒去打齊國。兩國的兵馬一直衝進齊國,嚇得齊國人亂起來了,連上帶下沒有不埋怨齊悼公的,說他不該把敵人請進來。這時候齊國頂有勢力的大夫陳恆和鮑息兩家就借著這個茬兒把齊悼公殺了,向吳王夫差請罪求饒,情願年年進貢,服侍吳國。這麼著,不但魯國,連齊國也做了吳國的屬國了。
夫差一發動,就收服了齊、魯兩國。他從中原回來,越發佩服西施,把她當作謀士,老跟她談論國家大事。有時候朝廷上有什麼疑難的事也得跟她商量一下。有一回,夫差對她說:「今天越國的大夫文種上這兒來。他說,越國收成不好,糧食不夠,打算跟咱們借一萬石(dàn)。過年如數歸還。你瞧這事應該怎麼辦?」西施說:「大臣們怎麼說的?」夫差說:「他們也沒有一定的主張。伯嚭他們勸我答應。伍子胥說什麼也不干。」西施冷笑了一聲,撇著嘴,說:「芝麻大的事也值得費這麼大的勁兒?大王是個精明人,您沒聽見過『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這兩句話嗎?越國已經屬於大王了,每個越國人全都是大王的人,難道說大王就這麼忍心讓他們活活地餓死嗎?早先齊桓公在葵丘開大會的時候,就不准諸侯囤積糧食,每個國家都應當幫助鬧饑荒的鄰國。秦穆公還拿大批的糧食去救濟敵國的難民,他才稱得起西方的霸主。難道大王還比不上齊桓公、秦穆公嗎?」夫差連連點頭稱讚,說:「大臣們也有勸我應該救濟越國的,可是他們沒像你說得這麼透。我明兒個答應文大夫就是了。」
文種領了一萬石糧食,回到越國。勾踐跟大臣們樂得連嚷帶跳。文種把這些糧食全都分給窮人。這一來,全國的人,沒有一個不感激越王的。轉過年來,越國年成豐收。文種就挑選了頂好的可以做種子的糧食一萬石,親自去還給吳國。夫差見勾踐不失信,更加高興了。他把越國的糧食拿來一瞧,粒粒足實、飽滿,就對伯嚭說:「越國種的顆粒比咱們的大。咱們就把這一萬石當作種子,這一來,咱們的莊稼也就更好了。」伯嚭就把越國的糧食分給農民,叫他們去種。到了春天,吳國的莊稼人下了種,天天等著新秧長出來。等了十幾天了,還沒出芽。他們想,好種子大概要比普通種子出得慢一點兒。就耐著心又等了幾天。沒想到全國撒下去的種子全霉爛了。他們沒有主意了。後來,只好趕緊再用自己的種子,可是已經誤了下種的時候。這一年的饑荒算是坐定了。吳國的老百姓都埋怨吳王不顧土地合適不合適,就冒冒失失地用了越國的種子。他們哪兒知道文種的狠勁兒呢?原來他送去的都是已經蒸熟了又曬乾的種子呀!
越王勾踐聽見吳國鬧了饑荒,就想發兵。文種說:「還早著呢!一來,伍子胥還在;二來,吳國的兵馬還沒派到別的國去。」越王勾踐只好耐心等著,趁這時候擴大軍隊,操練兵馬。
臥薪嘗膽
這個成語記載在《史記·越王勾踐世家》里:「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
薪,是柴草的意思。越王勾踐回到越國後,為了讓自己時時刻刻不忘在吳國所遭受的屈辱,銘記滅國的仇恨,每天睡臥在柴草上,吃飯之前先嘗嘗苦膽,最後奮發圖強,滅掉了吳國。
後來,大家習慣用這個成語形容人刻苦勤奮,奮發圖強。
捧心西子
吳王夫差打敗了齊國,回到吳國,文武百官都來給他朝賀,反正都是些個奉承他的話。唯獨伍子胥站在旁邊垂頭喪氣地一聲不言語。夫差挺不高興,他說:「老相國一向不讓我去打齊國,如今上上下下都立了功。你呢,反倒沒有份兒。」伍子胥冷笑一聲,說:「哼!把齊國打敗了,不過得了點兒小便宜;越國來滅吳國,那才是個大災禍!大王別為了貪小便宜吃大虧才是呀。」夫差恨不得當時把他轟出去,可是他是先王手下的大臣,立過大功,只好耐著性子不理他就完了。
過了些日子,越王勾踐親自來給吳王朝賀。吳王夫差就對大臣們說:「上回征伐齊國,有功的都得了賞。越王也派了三千人馬,說起來也有功勞。再說他真心實意地順服我們已經好幾年了,我打算再封他一點兒土地,你們認為怎麼樣?」大伙兒都說:「大王賞賜有功的臣下,非常賢明!」伍子胥趴在地下,氣鼓鼓地說:「大王怎麼竟愛聽這些個奉承的話呢?您不想滅越國,越國可準會來滅咱們的!」夫差動了氣。大伙兒都勸伍子胥別說了,伍子胥哪兒肯聽啊!他還一個勁兒引經據典,什麼關龍逄(páng)啊,比干哪,可這麼一嘮叨,伯嚭(pǐ)聽得不耐煩了,就說:「你要是真正忠心為國,就不該把自個兒的兒子託付給鮑家呀!」
關龍逄、比干
關龍逄是夏王朝有名的賢臣。那個時候夏王朝的帝王是夏桀,是個昏君,每天和寵妃妺喜在一起,不理朝政。有名的酒林肉池就是夏桀建造的,老百姓們都恨這個昏庸的君主。關龍逄眼看著夏朝要完,固執地對夏桀諫言。夏桀見他囉囉唆唆,沒完沒了,下令把他殺了,不久後夏朝也滅亡了。關龍逄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死諫的忠臣。
比干是商紂王的叔叔,他見商紂王又暴虐又昏庸,就忠言直諫。沒想到不僅丟了命,還被挖出了心臟。
這兩個人都是歷史上有名的因為勸諫昏君而丟了性命的忠臣。
原來夫差沒打齊國之前,打發伍子胥去送國書。書里的意思是數落齊簡公不該欺負魯國。這本來是夫差成心叫齊簡公殺伍子胥的意思。沒想到齊國的大夫鮑息是伍子胥的老朋友。他在齊簡公跟前給伍子胥說了好話,才把伍子胥放回來。伍子胥預料吳國終究得有一場大禍,就私下裡把他兒子伍封送到鮑息家裡,託付鮑息給照管著,還改了名字叫王孫封。有人把這件事在伯嚭跟前泄了底。伯嚭就說伍子胥有了外心,這回才敢當面頂他。夫差一聽,更是火上澆油,就對伍子胥說:「我看在先王的面上,不能太為難你。可是你自己得要明白,往後別再見我的面了。」
當天晚上,夫差悶悶不樂地回到宮裡,同西施和鄭旦說起伍子胥的事。鄭旦唉聲嘆氣,西施揉著胸脯,瞪了鄭旦一眼,轉臉跟夫差說:「怪不得他老攔著大王去打齊國呢,原來是給他自個兒留著退身!俗語說得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王要是用他,就聽他的話。那就先把我這個越國人殺了,再去打越國,然後一心一意地去服侍齊國。」說著,皺著眉頭,捂著胸口,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夫差知道她素來有心疼的毛病,這病一發作,她就皺著眉頭,兩手捂著胸口(文言叫「捧心」),他就趕緊安慰西施,說:「這是怎麼說的,我哪兒能聽他的呢?」西施跟著說:「大王要是不用他,那麼還留著這種有了外心的人幹嗎?像這種人連本國的人他都屠殺,楚平王的屍首他還用鞭子抽呢!難道他還能怕您嗎?」夫差在西施的手心裡就好像牆頭上的草,隨風倒,西施要他往哪邊倒就往哪邊倒。
夫差叫人給伍子胥送一把寶劍去,那把寶劍有個名字叫「屬鏤(lòu)」。伍子胥拿著屬鏤嘆息了半天,對手下的人說:「我死了之後,你們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東門口,我要瞪著眼睛瞧著越國的兵馬進來!」說著,他就自盡了。那個送劍的人,把寶劍拿回來,把伍子胥臨死說的話說了一遍。夫差叫人把伍子胥的屍首扔到江里去,氣哼哼地說:「看你怎麼瞧著越國的兵馬進來!」
夫差殺了伍子胥,拜伯嚭為相國,一心打算會合中原諸侯當個領袖。西施又故意勸他別為了兒女情長耽誤了霸業。她的幫手鄭旦可老是愁眉不展的,好像有說不出的苦楚憋在心裡似的。日子一長,西施瞧著有點兒不對勁兒。有一天趁夫差不在家裡,西施就問鄭旦:「你怎麼一天到晚老是愁眉不展的?」鄭旦吞吞吐吐地說:「也沒什麼,我老覺得,大王待咱們不錯,我有點兒不忍心害他。可是也忘不了咱們越國的仇……你說,有沒有兩全齊美的辦法呢?」西施怕她真會跟吳王一條心,那可壞了。她叫鄭旦死了這個兩全齊美的念頭,就說:「沒有!我勸你只要別破壞我的事就成了!」鄭旦急得直起誓發願的,嗔(chēn)著西施不體貼她的苦楚,抽抽搭搭地哭著說:「姐姐你放心,我雖說沒有你那份剛強勁兒,可國讎跟私恩,多少我還能認得清!……」
後來,鄭旦病了。越來越重,不到幾個月工夫,她就死了。夫差非常傷心,把她埋在黃茅山,還特意給她立了一個祠堂。西施見夫差總是悶悶不樂,一邊變著法兒地討好他,一邊老拿「大丈夫」「英雄好漢」「中原霸主」這些話去激他,為的是讓吳國消耗實力,給越國進攻吳國造就有利條件。
捧心西子
《莊子·天運》裡面記載了這個成語的由來:「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
西子,就是春秋時期越國美女西施。西施因為有心痛的毛病而時常皺眉捧心,柔柔弱弱,惹人憐愛。
後來,人們就用這個成語來形容美女即使在病中也有別樣的美麗。
輸攻墨守
楚國被吳國弄得國破人亡,幸虧仗著申包胥借了秦兵,總算上下一心把楚國恢復過來,這時候,楚昭王死了,他的兒子即位,就是楚惠王。楚惠王整頓朝政,發憤圖強,從此楚國轉危為安,接連著兼併了陳國、蔡國、杞國、莒國(莒jǚ)。這一來,楚國又強大起來。
當楚惠王發憤圖強的時候,他重用了一個當時最有本領的匠人,他是魯國人,叫公輸般,就是後世土木工人奉為祖師的魯班爺(班,是名,也寫作「般」,公輸氏,所以也叫公輸般)。公輸般做了楚國的大夫,替楚王設計了一種攻城的工具叫雲梯。從前楚莊王派公子側攻打宋國的時候,造了幾座跟城牆一般高的兵車叫「樓車」。公輸般造的梯子比樓車還高,看起來簡直可以碰到雲端似的,所以叫「雲梯」。公輸般一面趕緊製造雲梯,一面準備向宋國進攻。這種新的攻城雲梯一傳揚出去,列國諸侯都有些擔心,宋國人認為大禍臨頭,更加害怕,有的還真大哭起來。
公輸般的雲梯,還有撞車、飛石、連珠箭等新的武器嚇壞了某些人,可是也引起了另一些人的反抗,其中反抗最厲害的是那位主張互相親愛、反對侵略戰爭的大師墨子。墨子名翟(dí),也是魯國人(也有人說是宋國人)。他也像孔子那樣收了不少弟子,可是他的弟子跟孔子的弟子大不相同。因為墨子自己是農民出身,他反對不勞而食,反對鋪張浪費,反對儒家所提倡的禮樂,反對三年之喪的「久喪」和厚葬,主張勞動,提倡節約,他所收的弟子大多都是從事生產勞動的學者。墨子和他所創導的墨家代表當時庶民的利益。所謂「庶民」就是真正從事生產的廣大的勞動群眾。墨家反對那種封建領主爭城奪地而使老百姓掉在水裡火里的封建混戰,他們要求挨餓的要有飯吃,受凍的要有衣穿,勞累的要有休息的權利。墨子的理論在廣大的農民中起了很大的影響。
這會兒墨子聽到楚國要利用雲梯、撞車等去侵略宋國,就派了三百個弟子幫助宋國人守城,自己急急地跑到楚國去,腳底起了泡,他撕了衣裳裹著腳再走,十天十夜,到了新郢(yǐng)。他勸公輸般不要去打宋國。
墨家團體
墨家團體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民間武裝團體。成員們大多從事底層勞動,有的是工匠,有的是老師,他們都秉承墨家思想,反對戰爭,為底層勞動者謀取利益。所以,哪裡的老百姓受苦,他們就去幫助哪個國家。墨家團體裡的領袖是最有賢德的人,叫巨子。墨子就是第一任巨子。中國第一所集文、理、軍、工於一體的綜合性平民學校就是由墨子創辦的。墨家團體紀律嚴明,大家都穿短衣草鞋,很有辯才,更會製作精良的攻守武器。
公輸般以為自己用雲梯攻城很有把握,楚王也以為這次非把宋國攻下來不可。墨子就直截了當地說:「你能攻,我能守,你占不了便宜。」他解下了身上繫著的皮帶,在地下圍著當作城牆,再拿了幾塊小木板當作對付攻城的機械。公輸般採用一種方法攻城,墨子就用一種方法抵抗;公輸般改換一種攻城的工具,墨子就改換一種方法守城。一個用雲梯,一個用火箭;一個用撞車,一個用滾木礌石;一個挖地道,一個用煙熏。公輸般一連用了九種攻城的方法,墨子就用了九種守城的辦法把他打回去。公輸般的九種方法使完了,墨子還有好幾種守城的高招沒使出來。末了,公輸般說:「我還有辦法打勝你,可我不讓你知道。」墨子說:「我還有辦法抵制你,我也不讓你知道。」兩個人就這麼結束了爭論。
楚王偷偷地問墨子:「他說他有辦法打勝你,可他不說;你說你有辦法抵制他,可是你也不說。你們耍的到底是什麼花招?」墨子老實告訴他,說:「公輸子的意思我知道。他呀,想殺我。他以為殺了我,他就能夠攻破宋國了。他錯了。就算殺了我,他也不能成功。我已經派了我的弟子禽滑厘(qín gǔ lí)他們三百多個人守住宋城,他們每一個人都能用我的辦法和機械對付楚國人。你們侵略別人是占不到便宜的。我很誠懇地告訴您:楚國地方五千里,地大物博,你們只要好好地干,就可以大量地增加生產。宋國地方五百里,土壤並不肥沃,物產也不豐富。大王為什麼扔了自己華貴的車馬去偷別人家的破車呢?為什麼扔了自己繡花的綢緞長袍去偷別人家的一件破短褂?」楚王紅著臉,點點頭,說:「先生的話說得對!我決定不去進攻宋國了。」
輸攻墨守
這個典故出自《墨子·公輸》:「公輸盤九設攻城之機變,子墨子九距之。公輸盤之攻械盡,子墨子之守圉有餘。」
輸,指的是公輸般。墨,指的是墨子。楚惠王請魯班幫忙攻打宋國,墨翟則要幫助宋國抵禦楚國。墨翟為了勸說公輸般放棄攻打,和公輸般做起了攻守演練,兩人見招拆招,一時難分勝負,最終公輸般還是敗給了墨翟,楚惠王也就打消了攻宋的念頭。
後來,這個典故就用來形容敵對的雙方力量相仿,各有神通。
鳥盡弓藏
公元前 473 年,越王勾踐帶著范蠡(lí)、文種,親自率領著大隊人馬攻打吳國。吳國兵馬一連氣打了幾回敗仗。在笠澤被打得一敗塗地。夫差打發王孫雄上越國兵營去求和,情願當個屬國。勾踐堅決不答應。夫差沒有法子,只好叫伯嚭(pǐ)守著城,自己帶著王孫雄逃到陽山去了。范蠡、文種的兵馬接連不斷地攻打。伯嚭抵擋不住,先投降了。越國的兵馬追上夫差,把他圍困起來。
夫差寫了一封信綁在箭上射到范蠡的兵營里去。范蠡跟文種拿來一看,上頭寫著:「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大夫為什麼不留著吳國給自己做個退步呢?」他們寫了一封回信,也用箭射了過去。夫差拿來一看,上頭寫著:「你殺害忠臣,聽信小人。專憑武力,侵犯鄰國。越國殺了你的父親,你不知道報仇,反倒放走了敵人。——你犯了這麼些罪過,哪兒能不死呢?二十二年前,老天爺把越國送給你,你不要。如今老天爺把吳國送給越王,越王哪兒能違背天命呢?」夫差念到末一段,止不住流下眼淚來。王孫雄說:「我再去求求越王,瞧他還有人情沒有?」
待了一會兒,王孫雄回來說:「越王看在過去的情義上,要把大王送到甬東的島上去,給您五百戶人家,養您到老。」夫差苦笑著說:「我已經上了年紀,何必再受這份罪!你拿衣裳擋著我的臉,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伍子胥呢?」說著就自殺了。王孫雄脫下自己的衣裳,包上夫差的屍首,他也自殺了。
越王勾踐進了姑蘇城,坐在吳王夫差的朝堂上。吳國的相國伯嚭挺得意地也站在那兒,捻著幾根七長八短的鬍子,等著受封。勾踐對他說:「你是吳國的太宰,我哪兒敢收你做臣下呢?如今你的國君在陽山,你怎麼不去呀?」伯嚭聽了這話,低著腦袋,垂頭喪氣地退出去。勾踐派人追上去,把他殺了。
勾踐從俆州(俆shū)回到姑蘇,就在吳王的宮裡開了個慶功大會,一直鬧到半夜。大傢伙兒正亂鬨鬨地喝酒、唱歌、作樂的當兒,勾踐忽然覺得好像短了個人似的,細細一查看,原來范大夫不見了。勾踐趕緊叫人去找,哪兒有他的影兒呢?勾踐怕他變了心,連忙叫文種去接收他的軍隊,接著又派人上各處去找。大伙兒忙亂了一宿,還是找不到他。
到了第二天,勾踐正擔心著這回事,有幾個派出去的人回來了,說:「范大夫自殺了。我們在太湖旁邊找著了他的外衣,兜兒里還有一封信。」說著,就把衣裳和信遞了上去。勾踐趕緊先看那封信,上頭寫著說:「大王滅了吳國,當上了霸主,我的本分總算盡了。可是還有兩個人,留著他們對大王沒有好處。一個是西施。她迷惑了夫差,弄得吳國滅亡了,如果留著她,也許能迷惑大王,因此,我把她去了。一個就是我范蠡。他幫著大王滅了吳國,留著他,他也許要擴大自己的勢力,因此,我把他也去了。」勾踐知道範蠡殺了西施之後,他自己也死了,這才放了心。他半天沒言語,拿起范蠡的衣裳,說:「我全靠你,才有今天。我正想報答你的功勞,你怎麼就這麼扔下我呢?」大伙兒也都有點兒難受,文種更覺得悶悶不樂,沒精打采地出來了。
過了些日子,忽然有人給文種送來一封信。文種拿過來一看,上頭寫著:「你還記得吳王說的話吧,『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越王這個人能夠容忍敵人的欺負,可不能容忍有功的大臣。我們只能夠同他共患難,可不能同他享安樂。你現在不走,恐怕將來想走也走不了啦!」文種才知道範蠡並沒死,他原來帶著西施隱居起來了。其實范蠡已經帶著財寶珠玉,棄官經商,改名更姓,到了齊國。後來搬到當時人口眾多、交通便利、買賣發達的大城市定陶,稱為朱公,財富多到萬萬,就是後來稱為陶朱公的大富商。當時文種回頭叫那個送信的人,那個人早就跑了。文種就把那封信燒了。心裡掛念著老朋友,可不怎麼真信他這些話。他認為勾踐不過對待敵人刻薄點,要說他想殺害有功勞的大臣,這未免太多心了。天下不能有這麼沒良心的人。
范蠡經商
范蠡除了很有治國之才以外還很有經商頭腦。范蠡發現吳越地區很需要戰馬,而北方的戰馬膘肥體壯又很便宜,就想從北方運馬到南方賣。可是這一路上強盜很多,一不小心就會被搶。他聽說有一個叫姜子盾的麻布商人很有勢力,早就買通了一路上的強盜。范蠡立馬想出了主意。他買好了馬匹,跑到城門口張貼了告示,說:范蠡新組建了一支馬隊,能幫商人運送貨物到吳越。姜子盾看到告示,果然去找了范蠡說要運麻布。范蠡就這樣借著姜子盾的勢力成功地把馬運到了吳越地區,賺了第一桶金。范蠡經商也很講究誠信。那個時候沒有稱量工具,人們買賣貨物只用眼睛估量,經常有商人欺騙百姓。范蠡覺得這樣很不公道,就發明了桿秤,這種秤到今天還在使用呢。范蠡是道德經商第一人,被很多地方供奉為財神。
勾踐滅了吳國之後,反倒沒有一天過著快活的日子。對那些和他一起共過患難的人,因為如今沒有什麼患難可共了,就慢慢地疏遠了。他向來知道文種的才幹,可是這種越有才幹的人越是靠不住。萬一他變了心,可難對付了。他真有幾分怕他。
有一天,勾踐上文種家裡去看望他。他坐在文種的臥榻上,對他說:「你有七個好計策,我用了你四個計策,就滅了吳國,你還有三個計策沒使出來呢。我滅了吳國,萬一吳國的祖宗跟我報仇怎麼辦?你得替我想法兒對付他們才好!」文種聽得有點兒糊裡糊塗,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他剛要問是怎麼回事,勾踐已經站起來走了,可把自己的寶劍落在文種的身邊。文種拿起來一瞧,嗬,原來是「屬鏤」!就是當初夫差叫伍子胥自殺的那把寶劍。文種這才明白了。他對天嘆息著說:「走狗不走,只好讓主人烹了。我沒聽范大夫的話,真是該死!」他又笑著說,「這把寶劍殺了伍子胥,又殺了我。它把我們結成了『刎頸之交』,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說著,他就自殺了。
鳥盡弓藏
這個成語出自《史記·越王勾踐世家》:「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意思是鳥打盡了就把好弓收藏起來,不再讓它發揮作用。勾踐就像是打鳥的獵人,文種就像是幫助勾踐打鳥的好弓。勾踐消滅了吳國,文種不再有用,他的才能反倒成了威脅,勾踐只好殺了他。
後來,大家用這個成語形容做某件事成功以後,拋棄出過力的功臣,或幫助過自己的人。
士死知己
晉國有四個望族,比國君的權勢還要大,分別是智家、魏家、韓家和趙家。智家勢力最大,還貪心不足。趙家的趙襄子就聯合另外兩家滅了智家。趙襄子滅了智伯之後,老是提心弔膽地怕有人給智伯報仇。有一天,他上廁所,剛到門口,眼前有個黑影一晃。他覺得好像在地上蹲得工夫久了突然站起來就眼花繚亂似的。他有點兒懷疑,叫手下的人先上廁所瞧瞧去。果然逮著了一個刺客。趙襄子一瞧,認得他是智伯的家臣豫讓,就問他:「你幹什麼來了?」豫讓說:「我來給智伯報仇!」兩邊的人把他捆起來,讓趙襄子殺他。趙襄子反倒說:「智伯的一家子全都滅了,豫讓還想替他主人報仇。他真是個義士。把他放了吧!」手下的人只得放了他。豫讓剛要往外走,趙襄子問他,說:「我這回好好地放了你,咱們的仇總算解了吧!」豫讓說:「您放我是私恩,我報仇是大義!」他們又把豫讓捆上,對趙襄子說:「這小子太沒有良心,您要是放了他,趕明兒准出麻煩。」趙襄子說:「我已經說過放他,不能說了不算。」
豫讓回到家裡,天天想著行刺的法子。他的媳婦兒說:「你這是何苦呢?智家已經沒有人了,你就是報了仇,誰領你的情呢?你去投奔韓家或魏家不是一樣能夠得到富貴嗎?」豫讓聽了,賭著氣撇下他的媳婦兒出去了。後來聽說趙襄子住在晉陽,他打算上那邊去。可是趙家已經有不少的人認識他,他不能再露面。他想出個法子:把頭髮和眉毛都剃了,然後在臉上、身上塗上油漆,活像個渾身長癩瘡的人,身上披上一件破破爛爛、邋裡邋遢的衣裳。他到了晉陽城裡,躺在街上要飯,自以為沒有人認得他了。哪兒知道他說話的聲音被一個朋友聽出來了。那個人偷偷地對他說了幾句話,拉他上他家裡去喝酒。喝酒之間,那位朋友勸他:「你要報仇,就得想個計策。比方說,你去投降趙家。他知道你的才幹,准能用你。碰巧了,你再下手,不就容易了嗎?」豫讓不贊成這個主意,他說:「我最恨的就是這種人!既然投了人家,就該效忠,要是回頭又害人家,這是最不忠實的了!我替智伯報仇,就為的是給那些反覆無常、心懷二意的人瞧瞧,讓他們聽到我這種作風,好覺得害臊!」
豫讓為什麼一定要報仇
豫讓是士,春秋戰國時期,士是最低一等的貴族。他們沒有封地,只憑著自己的本事為諸侯、大夫們服務,獲得尊嚴和地位。儒家認為主人怎樣對待士,士就應該怎麼回報主人。豫讓在其他世家做門客的時候從來沒得到過禮遇,只有智伯非常尊敬他,給他優渥的生活。豫讓沒有什麼能回報,只能拼上自己的性命為智伯報仇。春秋戰國時期健全的法律系統還沒有建立,人們有什麼恩怨都喜歡私下解決,所以復仇風很盛行。豫讓的復仇符合儒家的禮法,也和當時的社會風氣暗合,所以受人推崇。
這回豫讓給他朋友聽出了聲音來,他知道光是打扮成這個樣子還不行,就吞了幾塊炭,把嗓子弄壞了。打這兒起,這個啞嗓子要飯的天天候著趙襄子。
趙襄子在一條河上修了一座橋。橋修好了之後,趙襄子先要上去瞧瞧。正要上去的時候,就瞧見一個屍首在旁邊倒著。他想:「橋剛修好,哪兒來的屍首呢?別是豫讓假裝的吧。」他立刻叫手下的人細細地察看察看。他們過去一瞧,回報說:「是個路倒。」趙襄子說:「搜搜他身上!」果然在他身上搜出一把匕首來!一下子就把他抓起來。嗬,不是豫讓是誰呢?趙襄子罵著他說:「上回我饒了你,這回又來行刺,可見你是人容天不容啊!——把他砍了吧!」豫讓啞著嗓子,衝著天哭號,眼淚和血流了一臉。兩旁的人問他:「你怕死嗎?」豫讓說:「我死之後,再沒有替智伯報仇的人了。我是為了這個哭的。」
趙襄子對他說:「你早先是范氏的家臣。范氏給智伯滅了,你就投降了智伯。你怎麼不替范氏報仇呢?如今智伯死了,你非要替他報仇不可,這是什麼意思?」豫讓可有他自己的主張,他說:「如果君對臣如手足,那麼臣對君如心腹;如果君對臣如牛馬,那麼,臣對君就如過路人。范氏拿我當個普通人看待,我也就拿普通人的態度去對待他;智伯拿我當作全國傑出的人看待,我當然要像全國傑出的人去報答他。」
趙襄子見他挺倔強,就拔出寶劍,叫人遞給豫讓,叫他自殺。豫讓拿著寶劍,懇求著趙襄子,說:「上回您沒處治我,我已經感激萬分了。今天我當然不想再活了。可是我兩回報仇都沒報成,心裡的怨恨沒處散去。您是個明白人,總能體會到我的苦楚。我央告您把衣裳脫下來,讓我砍三刀。我死了口眼也就閉了。」趙襄子很討厭豫讓,可是他確實希望自己的臣下都能像豫讓那樣肯替他賣命。他就脫下外衣叫人遞給他。豫讓拿過來,一連氣砍了三刀,笑著說:「我現在可以去見智伯了!」說著就自殺了。
士死知己
這個成語出自《戰國策·趙策一》:「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吾其報知(智)氏之仇矣。」
士,指的是有才識的人。意思是仁人志士為了報答自己的知己,不惜犧牲性命。豫讓的一生都在堅定地做一件事,為主家智伯報仇。他認為,為真正了解自己、看重自己的人死,是很有價值的一件事。與這個故事相關的成語還有「漆身吞炭」。
三家分晉
韓康子、趙襄子、魏桓子三家滅了智伯,不但三家地界大了,而且因為這三家對待老百姓要比晉國的國君好些,老百姓也願意歸附。三家都想趁著這時候把晉國分了,各立各的宗廟。要是再延遲下去,等到晉國出了個英明的國君,重新把國家整頓一下,到那時候,韓、趙、魏三家要安安定定地做大夫也許都保不住。可是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能說成就成,總得找個恰當的時機才好干。到了公元前 438 年,晉哀公死了,兒子即位,就是晉幽公。
韓康子、趙襄子、魏桓子他們一見新君剛即位,軟弱無能,大傢伙兒商定了平分晉國的辦法。他們把絳州(絳jiàng)和曲沃兩座城給晉幽公留著,別的地界三家平分了。這麼一來,韓、趙、魏三家就稱為「三晉」,各自獨立。晉幽公一點兒勢力也沒有,只好在「三晉」的勢力之下忍氣吞聲地活著。他不但不能把「三晉」當作晉國的臣下看待,自己反倒一家一家地去朝見他們。君臣的位分就這麼顛倒過來了。
公元前 425 年,趙襄子得了重病。他自己覺得活不了了,就立他哥哥伯魯的孫子為繼承人。趙襄子自己有五個兒子,怎麼反倒叫他的侄孫做繼承人呢?
原來趙襄子無卹(xù)是趙鞅(yāng)和一個房裡丫頭生的,論他的身份,在那時候看來,是挺低的。可是趙鞅覺得大兒子伯魯庸庸碌碌,沒有什麼能耐,才想立小兒子無卹做繼承人,又怕人家說他母親身份太低,因此,還沒決定。後來他做了一篇訓誡的文章,同樣寫了兩份,一份給伯魯,一份給無卹,叫他們好好地用心念。過了好些日子,趙鞅突然考問伯魯,伯魯一句也答不上來,那篇東西早就丟了。趙鞅考問無卹,無卹背得滾瓜爛熟,已經念成順口溜了。向他要那篇文章,他立刻拿出來。趙鞅不再猶疑,立刻立無卹為繼承人。無卹老想到哥哥伯魯當初為了他丟了長子的名分,就打算將來立伯魯的兒子為繼承人。沒想到伯魯的兒子死了,趙襄子這才立伯魯的孫子為趙家的繼承人。
就在趙襄子死的那一年,韓康子和魏桓子也都病死了。韓虔繼承韓虎的位子,趙籍繼承趙浣的位子,魏斯繼承魏駒的位子。打這兒起,韓虔、趙籍、魏斯三個大夫聯合到一塊兒,他們打算自己正式做諸侯。
戰國的開端
大家通常習慣把三家分晉作為戰國時期的開端。在春秋時期,諸侯都是由周天子分封的,他們一代一代傳承,擁有自己的土地。晉國的趙、韓、魏三家,都不是諸侯,只是晉國的大夫,但是勢力很大,還自作主張把晉國的土地給瓜分了,反過來讓周天子分封他們。這說明周天子、諸侯代表的奴隸主們的權勢在一點點減小,這是封建社會的一個開端。趙、韓、魏三家獨立成國後,戰國的七雄就正式產生了。紛爭的戰國時期也正式開始。
公元前 403 年,韓、趙、魏三家打發使者上成周去見天王。請天王把他們三家加在諸侯的名冊上。威烈王就問三家的使者說:「晉國的土地全都歸了三家了嗎?」魏家的使者回答說:「晉國早就失了勢力,內憂外患不斷地發生,弄得國家簡直沒有安靜的日子。韓、趙、魏三家憑著自個兒的力量,把那些造反的人消滅了,把他們的土地沒收了。那些土地並不是從公家手裡拿過來的。」威烈王又問:「三晉既然要做諸侯,何必又跟我來說呢?」趙家的使者回答說:「不過他們都尊敬天王,才來稟告一聲。只要天王正式封了他們,他們就能輔助天王,那可多好哇!」威烈王一想,就是不認可也是沒用,還不如順水推舟做個人情。他就正式封魏斯為魏侯,趙籍為趙侯,韓虔為韓侯。戰國時期就從這一年(公元前 403 年)開始了。
趙、魏、韓這新興的三個國家都宣布了天王的命令,各自立了宗廟,並向列國通告。各國諸侯都來給他們賀喜。
晉幽公之後,到了他的孫子晉靖公,「三晉」把這個掛名的國君也廢了,讓他做個老百姓。從此,晉國就消亡了。
三家分晉
《資治通鑑》的開篇就記載了這個故事。
春秋末年,晉國的大夫趙、魏、韓三家將晉國瓜分,另立三國。這一事件被看作是春秋與戰國的分界線,標誌著奴隸社會轉型為封建社會。與此相關的成語還有「一國三公」。
殺妻求將
衛國有一個人叫吳起,喜歡比劍,愛名不愛利。他為了要出名,想做大官,把千金家產都花光了。有一回,他媽狠狠地罵了他一頓。他賭著氣把自己的胳膊咬了一口,起著誓,說:「得不到功名,決不回家!」他就這麼離開衛國,到了魯國。
吳起到了魯國,拜在孔子的弟子曾參(shēn)門下做學生,沒黑日帶白天地研究學問,居然成了曾參的好學生,已經有點兒小名望了。有一天,他碰見齊國的大夫田居,兩個人談起天來,挺投緣。田居佩服他刻苦用功的精神,又挺喜愛他的學問,就把女兒許配給他。這個魯國的學生就當了齊國田家的姑爺了。待了五六年,他的老師曾參對他說:「你在這兒念書已經好些年了,怎麼不回趟家去看看你母親呢?」吳起說:「我在母親跟前發過願,混不上功名,決不回家。」曾參數落他一頓,說:「做兒子的哪兒能跟母親起誓發願的?」打這兒,他老師就有點兒瞧不起他了。不多日子,吳起收著一封家信,說他母親死了。他就沖天大哭三聲,擦去眼淚,把心一橫,仍舊跟平日一樣地念書。這回曾參可火兒了,罵他:「你母親死了,還不回去奔喪,你簡直是個逆子。我提倡孝道一輩子,哪兒能收你這種人當學生呢?」他就把吳起開除了,還囑咐別的學生以後不許跟他來往。
吳起被開除之後,索性扔了文的,專門研究武的。研究了三年兵法,很得著點兒能耐。到了魯國,見到了相國公儀休,跟他談論兵法。公儀休倒挺讚賞他的才能,就在魯穆公跟前推薦他,魯穆公拜他為大夫,可並不叫他做將軍。
這時候齊國發兵來打魯國,說魯國從前跟著吳國來打過齊國,這個仇得報一報。公儀休對魯穆公說:「要打退齊國,非用吳起不可。」魯穆公有口無心地答應著,可不把兵權交給吳起。沒有幾天工夫,魯國的一座城給齊國占了。公儀休又說:「主公怎麼不派吳起去抵禦呢?」魯穆公說:「我也知道吳起能夠當大將,可是他是齊國田家的姑爺呀!你放心不放心?」公儀休也不敢擔保,就出來了。吳起跑過去對他說:「齊國的軍隊攻得挺緊,主公怎麼還不去抵禦呢?不是我吳起在相國跟前誇口,要是我當大將,准能把齊國的軍隊打回去!」公儀休就把魯穆公的話告訴了他。吳起說:「我當是什麼難事,原來是為了我的媳婦兒!哪個國家沒有別國的女婿?要這麼說,誰都不能信任了。」剛巧他媳婦兒害病死了,反對他的人就說他是為了要做將軍才把她殺了的。
田氏死了以後,吳起對魯穆公說:「我立志為主公出力,主公為了我的妻子起了疑。如今她已經死了,主公總可以放心了吧。」魯穆公對吳起說:「請大夫先退下去吧。」他問公儀休怎麼辦。公儀休說:「他如今只圖功名。主公不如利用他先把齊國打退了再說。真要是齊國用了他,那就更糟了。」魯穆公就拜吳起為大將,叫他帶領著兩萬人馬去抵抗齊國。
吳起當上了大將,天天咬緊了牙,非要爭口氣不可。只要能夠打敗齊國,什麼苦他都受得了。他和士兵們整天在一塊兒,小兵吃什麼,他也吃什麼;小兵在地上睡,他也在地上睡;小兵步行,他也不坐車;小兵扛著糧草,他也幫著他們扛。有人病了,他給他煎藥,弄得士兵們一個個都把他當作父親一樣看待,死心塌地地情願為他賣命。
吳起守信
吳起是個很注重承諾的人。他有一次外出遇見了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就邀請朋友去家裡吃飯。朋友說,您先回去,我過會兒就到。吳起就說,我等您來再吃飯。沒想到吳起等到日落西山也沒等來朋友,可他已經答應了朋友一起吃飯,所以一直都不肯自己吃。直到第二天,他跑到朋友家去把人家請來,兩個人才一起吃了飯。吳起既有冷漠無情的一面,也有愛兵如子的一面;既有狡詐的一面,也有重諾的一面。他對後世的影響很大,商鞅變法也是受到了他的啟發。
吳起把軍隊駐紮下來,囑咐士兵們守住陣線,不跟齊國開仗。齊國的相國田和可不願意老這樣耗下去,就打發張邱去偵察魯國的兵營,假意說是來求和的。吳起得了信兒,把精銳的兵馬隱藏起來,讓那些上了年紀的和瘦弱的士兵守著中軍。吳起挺恭敬地招待著張邱。張邱說:「聽說將軍殺了夫人,真有這回事嗎?」吳起說:「我雖說品德不好,到底也當過曾子的門生,學習過孔子的教訓,哪兒敢做出這種狠心的事呢?我在動身之前,媳婦兒可巧得病死了。也許有人把這兩檔子事摻到一塊兒造的謠言。」張邱說:「這麼一說,將軍還是齊國的親戚,能不能為了這點兒情分,兩下里和好如初?」吳起拱著手,說:「大傢伙兒能夠說和,那要比什麼都強。」張邱臨走的時候,吳起又再三託付說,請他幫忙,總得成全這回事。
張邱回去之後,報告了田和,說魯國兵馬怎麼怎麼軟弱無能,吳起又怎麼怎麼膽小。田和就打算第三天來個總攻。到了第二天,他們兩個人正在高高興興地說著這回事,忽然聽見咚咚的鼓聲,響得驚天動地,魯國的兵馬緊跟著就打過來了。那些個年老的和瘦弱的士兵全不見了,一個個全是粗壯的大漢和不怕死的小伙子,見了齊國人亂殺濫砍,嚇得田和來不及上車,張邱也沒工夫上馬。其餘的將官們還沒穿上盔甲呢!轉眼的工夫,軍營大亂,都揀著沒有魯國兵的地方跑。有給魯國人殺了的,有給自己人踩死的,也有投降的。這一下子,田和的士兵逃回本國,已經死傷了不少人馬。
田和打了敗仗,見著張邱罵了他一頓,說他誤了大事。張邱說:「我是照我親眼見到的報告出來。誰知道上了他的當呢?」田和嘆著氣,說:「吳起用兵簡直跟孫武、穰苴(ráng jū)一樣。他要是留在魯國,咱們可就別打算過太平的日子了。」張邱說:「我再去跟吳起商量商量,以後誰也不許侵犯誰。我要把這事辦到了,也能將功折罪。」田和就囑咐他看事行事,留神去辦。張邱帶著不少金子,打扮成做買賣的樣子,上魯國去見吳起,把禮物送給了他,央告他別再向齊國進攻。吳起對張邱說:「只要齊國不來侵犯魯國,我決不叫魯國去打齊國。」張邱從吳起那兒出來,故意把這私自送禮的事吵嚷出來。魯國人知道了這事,可就一傳十、十傳百地傳揚開了,還加上好些不中聽的話。魯穆公就要查辦吳起。
吳起逃到魏國,住在魏國的謀士翟璜(dí huáng)家裡。可巧魏文侯和翟璜說起派人鎮守西河的事,翟璜把吳起推薦出來,魏文侯就派吳起去做西河太守。
吳起到了西河,又拿出他那苦幹的精神來了。他立刻修理城門、城牆,訓練兵馬。為了防備秦國,還修了一座挺重要的城叫吳城。他不但擋住了秦國,而且轉守為攻,打到秦國去。秦國連著打了敗仗,被魏國奪去了河西的五座城,嚇得秦人不敢往河西這邊來。這一來魏國的名聲可就大了。韓國、趙國、齊國都派使者來朝賀,尤其是齊國的相國田和,特別奉承魏文侯,把他當作新起來的霸主。
魏文侯死後,太子擊當了國君,就是魏武侯。吳起像伺候魏文侯一樣地伺候著魏武侯。有一天,魏武侯和吳起一同坐船在西河順流而下。到了中流,魏武侯瞧著山水風景,挺得意地對吳起說:「這山河真是美!這也是鞏固魏國國防的寶貝呀!」吳起說:「國家的安全在乎德行,不在乎山河的險要。如果主公不修德,船上的人都可以變成敵人。」魏武侯聽了,連著說:「對,對,你說得對!」
吳起做西河太守挺有名望。魏武侯這麼尊重他,這回又一塊兒坐船從西河回來,還加了封,就有人認為新君即位,吳起准當相國。魏武侯可另有主意,他拜商文為相國。相國商文和吳起還能相安無事,同心協力地輔助著魏武侯。趕到商文一死,新的相國一心要抓大權,淨在魏武侯跟前給吳起說壞話。「吳起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就是魏國太小,他在這兒不免大材小用。和魏國貼臨的秦國多麼強大呀。小小的魏國哪兒留得住他呢?」魏武侯起了疑。吳起是個精明人,他怕魏武侯害他,就想法逃到楚國去了。
楚悼王素來知道吳起的才幹,當時就拜他為相國。吳起非常感激楚悼王,盡心盡意地要給楚國做一番事業。他就提出了富國強兵的計策,對楚悼王說:「楚國的財物並不是不豐富,也不是生產不夠,毛病就在財物的分配上太不合理。富裕的人太富裕,窮苦的人太窮苦。大王要是按照我的辦法把那些沒用的、多餘的、掛名的官員們都裁了,叫那些遠房的親族們自己去耕作,國家就能省下不少的錢財和糧食。把這省下來的錢財和糧食拿出點兒去優待英勇的將士們,將士們的待遇就能提高很多。這麼一來,要是軍隊再不強大的話,請給我定罪!」楚悼王覺得這倒實在是富國強兵的好法子,就完全信任他,叫他這麼辦去。
吳起奉了楚悼王的命令,著手編定官員的等級,他用很嚴厲的手段,把多餘的和掛名的官員裁了不少。大臣的子弟不能倚仗著父兄的勢力或者用點兒賄賂就能當官吃俸祿。
經過吳起這麼一改革,國家的錢財就多出來了。然後他挑選精銳的壯丁,天天加緊訓練。再按照他們的才幹增加糧餉。士兵的待遇比起從前來就高了好幾倍。一個有能耐的小兵比遠門的貴族還強呢!可是吳起自己過著挺節儉的生活。楚國的士兵沒有一個不感激他的,全都願意替國家出力。楚國的軍隊在很短的時期內就有了威名。在南邊楚國的軍隊收服了百越,西邊打敗了秦國。中原列國,像齊國、韓國、趙國、魏國打這兒起誰也不敢得罪楚國了。
吳起幫著楚悼王給楚國爭到了威名。可是那些被裁減俸祿的貴族、大臣都說他手段太毒辣。大伙兒沒有一個不把他當作眼中釘、肉中刺的,背地裡咬牙切齒地咒罵著他。
公元前 381 年楚悼王死了,在宮裡停著還沒入殮,那些貴族、大臣一齊造起反來,一下子就把吳起圍上。吳起一瞧自己脫不了身,就跑到宮裡。叛黨拿著弓箭追了進去。正在危急的時候,吳起歪著脖子想:「就這麼讓他們弄死嗎?將來誰替我報仇呢?」他就拿出最後的手段來,他立刻抱住楚悼王的屍首,趴在上頭。一會兒亂箭射過來,連楚悼王的屍首也挨了幾箭。吳起臨死還掙扎著說:「我死了不要緊,你們恨大王,恨得連他的屍首也傷了。你們這些大逆不道的臣下,難道就不怕王法嗎?」說著,他死了。大伙兒一聽這話,全都嚇跑了。
楚悼王的兒子即位,就是楚肅王。他想趁著這個機會消滅那群貴族,就叫他的兄弟帶領著軍隊捉拿叛黨,懲辦箭傷先王屍首的大罪。為了這檔子事,有七十多家貴族都滅了門。
殺妻求將
這個成語故事記載在《史記·孫子吳起列傳》:「齊人攻魯,魯欲將吳起,吳起娶齊女為妻,而魯疑之。吳起於是欲就名,遂殺其妻,以明不與齊也。」
求,是謀求的意思。吳起的妻子是齊國人,齊國攻打魯國的時候,他為了獲得魯君的信任,當上大將軍,就殺掉了自己的妻子。還有一種說法,吳起的妻子並不是被殺掉的,而是在齊國攻打魯國的時候恰好病死了,這件事就被和吳起敵對的人利用,變成了攻擊他的武器。
後來,這個成語用來形容有些人為了獲得功名利祿而滅絕人性,不擇手段。
白虹貫日
公元前 397 年的一天,韓國的相國俠累正在大廳上辦理公事,大門外突然跑進個人來。他說:「有要緊的事報告相國。」衛兵一見那個人莽里莽撞地進來,就過去攔他。哪兒知道這幾個衛兵給他一推,就都一溜歪斜地躺下了。他推倒了衛兵,飛似的跑到大廳上,掏出匕首來照著俠累就扎,一下子扎穿了胸口。大廳里當時就大亂起來,都嚷著說:「有賊有賊!」接著關了大門,衛兵全擁了上去。那個刺客拿著匕首,就在自己的臉上橫一刀豎一刀地劃著,又用手指頭挖出自己的眼珠子,然後豁開肚子把腸子都拉出來。大伙兒一瞧,都愣了。那個刺客劃破了臉,挖出了眼珠子,豁了肚子,可還沒死。末了在脖子上抹了一刀,才躺下了。
早就有人稟報了韓烈侯。韓烈侯就問:「刺客是誰?」誰知道呢?他叫大伙兒去瞧瞧。大伙兒都說:「那個刺客已經瞧不出模樣來了。誰還認得出來?」這個案子倒叫人納悶。韓烈侯一定要查辦那個主使的人和刺客的家眷,好給相國報仇。可是刺客的面目都認不出來,上哪兒去打聽他的姓名和來歷。連行刺的人都查不出來,更別想去查辦主使的人了。韓烈侯就叫人把刺客的屍首擱在街上,給來往的人來認。又出了一個賞格,說:「誰要認得刺客,能說出他的姓名來歷的,賞黃金一千兩。」有的人想發橫財,都來認一認。可是那屍首的面目已經劃得亂七八糟的不像樣兒,兩隻眼睛都沒了。一連擱了好幾天,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就是沒有一個能認得出來。
這檔子沒名、沒姓、沒來歷的兇殺案不但轟動了整個韓國,附近的國家也都傳遍了。魏國有個女子叫聶榮。她一聽見這個新聞就哭起來。她對她丈夫說:「哎呀,刺死俠累的準是我兄弟!兄弟,你死得好慘哪!」聶榮的丈夫說:「你怎麼知道是他?」她說:「我兄弟有個恩人,叫嚴仲子。他老幫我們家的忙。我嫁給你的時候,嫁妝都是他給辦的。我媽死了,也是他給辦的喪事。」
原來嚴仲子和俠累一塊兒在韓國做官,兩個人有仇恨。有一天,嚴仲子說俠累不好,俠累把嚴仲子罵了一頓。嚴仲子就拔出寶劍去刺俠累。幸虧旁邊的人給拉開了,總算沒出事。嚴仲子怕遭到相國的毒手,就離開了韓國,上各處去找刺客,一心想弄死俠累。
嚴仲子到了齊國,瞧見一個宰牛的,長得挺魁偉,又有力氣。聽他的口音,不像是齊國人。嚴仲子跟他一談,才知道他是魏國人。這個魏國人曾經推薦一個朋友給他的主人,那位朋友挺能奉承主人,不到一年工夫,就當了管家,反倒把他轟出去。他在氣頭上把那管家殺了。帶著他媽和姐姐逃到齊國,給人家宰牛,對付著活著。嚴仲子一聽他的來歷和他的遭遇,就把自己的心事告訴了他。兩個人交上了朋友。嚴仲子家裡是挺富裕的,他送了這位新朋友幾千兩黃金,還幫著這位朋友奉養他母親,又預備了一份挺體面的嫁妝把他姐姐嫁出去。待了一年,這把兄弟的母親死了,嚴仲子又幫助他發送。嚴仲子在這個宰牛的人身上花了這許多錢,就是要收買他的心好替自己報仇。
「我的母親安葬了之後,」聶榮接著說,「我就知道兄弟准要給嚴仲子報仇了!」她的丈夫說:「為什麼?」她說:「因為我兄弟當初答應他去弄死俠累,只因為扔不下母親。如今母親死了,他哪兒還能不去呢?我料定韓國街上擱著的屍首準是我兄弟。」他說:「他就這麼沒名沒姓地死去,也太冤了。」聶榮說:「說的是呀!我打算上韓國瞧瞧去,到底是不是。」
孝道的演變
孝道是中華民族精神價值的核心內容,甲骨文中就有「孝」字,可見孝在遠古時代就被奉行。那個時候孝的涵義比較簡單,父母老了,子女要奉養;父母病了,子女要侍疾;父母去世了,子女要安葬。到了春秋時期,儒家對孝的發展最系統合理。孔子覺得父母子女之間應該有很好的情感交流。他提倡「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要在父母身邊陪伴;「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強調盡孝要在父母活著的時候。這些觀念形成了中國的孝文化。漢代的時候,非常孝敬父母的人是可以直接做官的。到了當下,孝文化中許多觀念已經不合時宜了,但其中敬愛父母、尊老愛幼等精華還是我們民族道德精神的核心。
聶榮是個急性人,說走就走。她到了韓國,那個沒有眼睛的屍首,已經在街上擱了八天了。她一見這屍首,就趴在上頭號啕大哭起來。看屍首的士兵問她:「他是你什麼人?」她說:「他是我兄弟,我是他姐姐。我叫聶榮,我兄弟是一個俠客。他刺死了這兒的相國,唯恐連累我,所以毀了面目,可是我哪兒能那麼貪生怕死,讓他的名聲埋沒呢?」那些看屍首的人說:「你兄弟叫什麼名字?主使他的人是誰?你好好說出來,我們替你去請求主公,饒你不死。」聶榮說:「我要是怕死,我也不來了。我來認屍,為的就是要傳揚他的名字。他的事他知道,我不能替他說。」「那麼,你的兄弟到底叫什麼名啊?」她說:「他是俠客聶政!」說著,就在石頭柱子上碰死了。
軍官把這事報告了韓烈侯,韓烈侯嘆息著說:「聶政哪兒是俠客!他不過是叫人收買的一個暴徒罷了。聶榮倒有點兒俠義氣。」他就叫人把姐兒倆的屍首埋了。
白虹貫日
這個成語出自《戰國策·魏策四》:「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於殿上。」
據說聶政刺殺韓傀時,天空中出現了白虹貫日的現象。白虹貫日是一種比較少見的日暈現象,白色的虹穿過太陽。古代的人認為,太陽是君位,虹是臣位,虹穿過了太陽,就預示著臣子將要推翻君王。所以,那時的人認為這種天文現象預示著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戰國策》裡面說,聶政進殿刺殺時,韓傀為了躲避抱住了旁邊的哀侯,聶政一劍下去刺殺了兩個。這和白虹貫日的天象也剛好吻合。據說荊軻刺秦王時也出現了白虹貫日的天象。所以,後來人們就習慣把這個成語和俠客刺殺的行為聯繫起來了。
諱疾忌醫
齊國的相國田和使盡心思來跟魏國拉攏,仗著魏國的勢力,把齊國末後一代的國君齊康公送到一個海島上,叫他住在那兒養老。齊國就這麼整個兒地歸了田和。田和又托魏文侯替他向天王請求,封他為諸侯。天王答應了魏文侯的請求,正式封田和為齊侯,就是田太公。田太公做了兩年國君死了。他兒子田午即位,就是齊桓公(和五霸之一的齊桓公小白稱號相同)。齊桓公午六年,有一位非常出名的民間醫生叫扁鵲,回到齊國來,桓公把他當作貴賓招待。「扁鵲」原來是上古時代(據說是黃帝時代)的一位醫生。桓公招待著的那位「扁鵲」是齊國人,姓秦,字越人。因為他治病的本領特別大,人們尊他為「扁鵲」。後來誰都叫他扁鵲,他原來的名字反倒很少有人知道了。他周遊列國,到處替老百姓治病。有這麼一回事:死了人,屍首擱了幾天了,扁鵲一看,認為這不是死,是一種嚴重的昏迷,給他扎了幾針,居然把他救活了。
這一次,扁鵲見了桓公,說:「主公有病,病在皮膚。」桓公說:「我沒病,請不必費心。」他送出了扁鵲,對左右說:「做醫生的就想賺錢,人家沒病,他也想治。」過了五天,扁鵲見了桓公,說:「主公有病,病在血脈,要是不醫治,就會厲害起來的。」桓公說:「我沒病。」他不大高興。又過了五天,扁鵲又來了,他說:「主公有病,病在腸胃,再不醫治,病就會加深。」桓公不搭理他。又過了五天,扁鵲一看見桓公就退出去了。桓公叫人去問他為什麼退出去。扁鵲說:「病在皮膚里,用熱水一焐(w ù)就能好;病在血脈里,還可以針灸;病在腸胃裡,藥酒還及得到;病在骨髓里,沒法兒治。」這麼一來,十五天過去了。到了第二十天,桓公病倒了。他趕緊派人去找扁鵲,怎麼也找不到他。桓公躺了幾天死了。
中醫的鼻祖
扁鵲是戰國時期有名的醫生,他創造了中醫的望、聞、問、切診斷技術,被稱為中醫的鼻祖。扁鵲家裡有三兄弟,有一次魏文王問他:你們家三兄弟誰的醫術最好哇?扁鵲說:大哥醫術最好,大哥治病總在人家還沒開始發病的時候,就把病根治了,所以人家覺得他沒什麼醫術;二哥醫術次之,二哥治病總在人家剛剛開始發病,有點兒小症狀的時候就把病給治好了,人家以為他只會治小病;我的醫術最差了,我總是在人家病發最嚴重的時候治病,人家一看我用的手法很厲害,治的病很嚴重,就以為我的醫術最好。扁鵲通過這個治病的道理,告訴魏文王頂好的治國之策應該是防患於未然。後來,扁鵲到了秦國,輕輕鬆鬆地治好了秦武王受傷的腰,秦國的太醫嫉恨他,就派人把他給殺了。
諱疾忌醫
這個成語在周敦頤的《周子通書·過》中出現過:「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諱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
諱,是隱瞞的意思。忌,是害怕的意思。齊桓公不相信扁鵲的判斷,對自己的病情不在意,不願醫治,最終不治而亡。
現在,這個成語用來形容有的人隱瞞自己的缺點、錯誤,不願意被人批評,也不願改正。
門庭若市
齊桓公田午死了以後,他兒子即位,就是齊威王。齊威王有點兒像當初楚莊王一開頭時候的派頭,一個勁兒地吃、喝、玩、樂,國家大事他可不聞不問。人家楚莊王「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可是齊威王呢,一連九年不飛、不鳴。在這九年當中,韓、趙、魏各國時常來打齊國,齊威王就沒擱在心上,打了敗仗他也不管。
有一天,有個琴師求見齊威王。他說他是本國人,叫騶忌(騶zōu)。聽說齊威王愛聽音樂,他特地來拜見。齊威王一聽是個琴師,就叫他進來。騶忌拜見之後,調著弦兒好像要彈的樣子,可是他兩隻手擱在琴上不動。齊威王挺納悶地問他,說:「你調了弦兒,怎麼不彈呢?」騶忌說:「我不光會彈琴,還知道彈琴的道理!」齊威王雖說也能彈琴,可是不懂得彈琴還有什麼道理,就叫他細細地講。騶忌海闊天空地說了一陣,齊威王有聽得懂的,也有聽不懂的。可是說了這些個空空洞洞的閒篇有什麼用呢?齊威王聽得有點兒不耐煩了,就說:「你說得挺好,挺對,可是你為什麼不彈給我聽聽呢?」騶忌說:「大王瞧我拿著琴不彈,有點兒不樂意吧?怪不得齊國人瞧見大王拿著齊國的大琴,九年來沒彈過一回,都有點兒不樂意呢!」齊威王站起來,說:「原來先生拿著琴來勸我。我明白了。」他叫人把琴拿下去,就和騶忌談論起國家大事來了。騶忌勸他重用有能耐的人,增加生產,節省財物,訓練兵馬,好建立霸業。齊威王聽得非常高興,就拜騶忌為相國,加緊整頓朝政。
這時候,有個知名之士叫淳于髡(淳chún;髡kūn)。他瞧見騶忌仗著一張嘴就當了相國,有點兒不服氣。他帶著幾個門生來見騶忌。騶忌挺恭敬地招待他。淳于髡大模大樣地往上手裡一坐。他問騶忌,說:「我有幾句話請問相國,不知道行不行?」騶忌說:「請您多多指教!」淳于髡說:「做兒子的不離開母親,做妻子的不離開丈夫,對不對?」騶忌說:「對。我做臣下的時候也不敢離開君王。」淳于髡說:「車軲轆是圓的,水是往下流的,是不是?」騶忌說:「是。方的不能轉悠,河水不能倒流。我不敢不順著人情,親近萬民。」淳于髡說:「貂皮(貂diāo)破了,別拿狗皮去補,對不對?」騶忌說:「對。我絕不敢讓小人占據高位。」淳于髡說:「造車必須算準尺寸,彈琴必得定準高低,對不對?」騶忌說:「對。我一定注意法令,整頓紀律。」淳于髡站了起來,向騶忌行個禮,出去了。
騶忌與田忌
騶忌當齊國的相國時,田忌在齊國當將軍,兩個人關係很不好。有一個人給騶忌出主意,讓騶忌鼓動齊威王派田忌去攻打魏國。如果贏了,是騶忌謀劃得好;如果輸了,就是田忌的不是。騶忌覺得這個計劃很不錯,果然去鼓動了齊威王。沒想到田忌連打了三場勝仗,一時間出了大風頭。那個出主意的人又想出一招,讓騶忌誣陷田忌。騶忌派了個人冒充田忌的家臣,拿著十斤黃金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找到一個看相的說:我家大人立了大功,齊國可沒誰比他厲害了,我們準備圖謀大事了,快給我家大人占卜一卦!這事傳到齊威王耳朵里,可成了謀反的大罪了。田忌一聽說,連家也不敢回,趕緊逃到別國去了。
他那幾個門生說:「老師一進去見相國的時候,多麼神氣!怎麼臨走倒向他行起禮來了呢?」淳于髡說:「我是去叫他破謎兒的。想不到我只提個頭,他就隨口而出地接下去。他的才幹可不小哇。我哪兒能不向他行禮呢?」打這兒起,再沒有人敢去跟騶忌為難了。
騶忌真把淳于髡的話當作金科玉律。他想盡方法規勸齊威王調查事實,別讓左右拿奉承的話把自己蒙住了。有那麼一天,騶忌把人家稱讚他長得漂亮的話對齊威王說了。原來騶忌身高八尺多,相貌堂堂,自己也很得意。他早上起來,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對著鏡子瞧瞧自己,問他的媳婦兒,說:「我跟北門的徐公比起來,哪個漂亮?」城北徐公是齊國有名的美男子,騶忌要聽聽他媳婦兒的意見。他的媳婦兒說:「徐公哪兒比得上您哪!」騶忌不大相信,他又問問他的使喚丫頭:「我跟徐公比,哪一個漂亮?」那個使喚丫頭說:「徐公哪兒比得上您哪!」過了一會兒,外面來了一位客人,兩個人就坐著談天。談話當中,騶忌問他:「我跟徐公比,哪個漂亮?」那個客人說:「您漂亮,徐公比不上您!」第二天,巧極了,城北徐公來訪問騶忌。騶忌一看,覺得自己不如徐公漂亮。他偷偷地照照鏡子,再瞅瞅徐公,越看越覺得自己比徐公差得遠了。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琢磨著:「我的媳婦兒說我美是因為她對我有偏私;我的使喚丫頭說我美是因為她怕我;我的客人說我美是因為他有求於我。」
他把這段經過向齊威王說了一遍。接著他說:「我明明知道我比不上徐公,可是我的媳婦兒對我有偏私,我的丫頭一向害怕我,我的客人有求於我,他們就都說我比徐公漂亮。現在齊國土地周圍一千里,城邑一百二十個,王宮裡的美女和伺候大王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討大王的喜歡的,朝廷上的臣下沒有一個不害怕大王的,全國各地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有求於大王的。從這些情況看來,您的耳目準是蒙蔽得很厲害的。」齊威王點點頭,說:「你說得對!」他立刻下了一道命令:「不論朝廷大臣,地方官民人等,能直言指出我的過錯的,得上等獎賞。」這個命令剛剛下達的時候,來直言齊威王過錯的人排起了大長隊,屋子前庭像市集一樣熱鬧。過了幾天,大家就慢慢地沒什麼意見可以提了。
騶忌不但這麼規勸齊威王,他還挺細心地調查全國各地的官員,要知道誰是清官,誰是贓官。他老向朝廷里的大官們查問各地的情形,他們差不多都說:「中等的太多了,不知道從哪兒說起。我們只知道太守裡頭頂好的是阿城大夫,頂壞的大概要數即墨大夫了。」騶忌就照樣告訴了齊威王,請齊威王暗地裡派人去調查。
齊威王好像無意中問起左右,大伙兒都說阿城大夫是太守裡頭數一數二的好人,那個即墨大夫是太守裡頭的壞蛋。好太守人人喜歡,壞太守誰都討厭。朝廷上的大臣們和左右一幫人每回聽見齊威王和騶忌提起這兩個太守來,都挺起勁兒。他們知道,阿城大夫准能夠步步高升,他提升了,他們也有好處。這就叫「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那個不懂人情世故、默默無聞的即墨大夫,早就該撤職查辦了。果然,天從人願,齊威王召回了那兩個大夫來報告。「報告」只是個名義罷了,其實就是叫阿城大夫來領賞,叫即墨大夫來受刑。這還用說嗎?
就在那天,文武百官朝見齊威王。齊威王叫即墨大夫上來。眾人瞧見一個大鍋燒著一鍋開水,大伙兒都替他捏著一把汗,靜悄悄地站著。齊威王對他說:「自從你到了即墨,天天有人告你,說你怎麼怎麼不好。我就打發人上即墨去調查。他們到了那邊,就瞧見地里長著綠油油的莊稼,人民都挺安分守己,臉上透著光彩,好像不知道有什麼苦楚,有什麼紛爭似的。這都是你治理即墨的功勞。你專心一意地為了幫著人民,一點兒也不來跟這兒的大官們套關係,也不送點兒禮給大伙兒,他們就天天說你不好。像你這種老老實實、勤勤懇懇、不吹牛、不拍馬的太守,咱們齊國能找得出幾個?——我加封你一萬家戶口的俸祿!」大伙兒一聽,都覺得自己臉上熱乎乎的,脊梁骨冒著涼氣,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可是地不作臉,沒給他們臨時開個窟窿。
齊威王回頭又對阿城大夫說:「自從你到了阿城,天天有人誇獎你,說你怎麼怎麼能幹。我就打發人上阿城去調查。他們到了那邊,就瞧見地里亂七八糟地長滿了野草,老百姓面黃肌瘦,連話都不敢說,只能暗地裡嘆氣。這都是你治理阿城的罪惡。你為了欺壓小民,裝滿自己的腰包,接連不斷地給我手下的人送禮,叫他們好替你吹牛,把你捧上天去。像你這種專仗著賄賂,買動人情,巴結上司的貪官污吏,要是再不懲辦,國家還成個體統嗎?——把他扔到大鍋里去!」武士們就把他煮了。嚇得那些受過阿城大夫好處的人都好像自己也被扔到大鍋里一樣,一個個站不住了。
這麼一來,一些個貪污的官吏不能再在齊國待著,真正賢明的人有了發揮才能的機會。齊國的政治可就比以前清明得多了。
門庭若市
這個成語出自《戰國策·齊策一》:「令初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
庭,是古代的院子。若,是「像……一樣」的意思。市,指集市。門口和庭院裡好像集市一樣熱鬧。用來形容人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