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達成語故事 · 藏在春秋的成語
千金買笑
周幽王這位天王什麼國事也不管,光講究吃、喝、玩、樂,除了酒肉,就是女人。他打發人上各處去找美人兒,國家大事壓根兒就沒往心裡擱。誰奉承他,他就喜歡;誰勸告他,他就頭疼。頂叫他頭疼的是趙叔帶大夫,因為他奓(zhà)著膽子奏了一本,說:「這會兒正是國家有難的時候,地震、山崩、饑荒這麼些災害都有。天王應當想法子找些能幹的人來辦事才是正理,怎麼能在這會兒去找美人兒呢!」
周幽王惱羞成怒,革去趙叔帶的官職,把他轟出去了。這本來是「殺雞給猴看」的意思,省得別人再去嘮叨。沒想到惹到了另外一位大臣,叫褒珦(bāo xiàng),他憑著一股忠臣的勁兒去見天王,說:「天王不怕天災,不問國事,反倒親近小人,轟走大臣。您這麼下去,咱們的國也要保不住啦。」周幽王挺生氣,也不樂意跟他爭,吆喝了一聲,當時就把他下了監獄。從這兒起,再也沒有人敢勸他了。
褒珦在監獄裡待了三年,他家裡的人一直給他想法兒。他們想:「天王既然頂喜歡美人兒,我們得在這上頭打主意。」他們就上各處去找美女,還真給他們找著了,他們花了些絹、帛,買了一個頂好看的鄉下姑娘。褒家把她訓練了一下,教了些歌舞,把她獻給周幽王,這就是在中國歷史上挺出名的美人兒褒姒(sì)。
西周與東周
周朝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三個朝代,最高統治者叫作天子,前後有近八百年歷史。最開始,鎬京(鎬hào)是周朝的都城,後人把這時候的周朝叫作「西周」。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後,周朝西面的土地就被西戎給占領了,國力衰弱。周幽王的兒子,即新繼位的周平王不得已把都城遷到了東面的洛陽,這以後的周朝在歷史上就被叫作「東周」。周幽王是「西周」的最後一位天子,千金買笑的故事就成了西、東周的分水嶺。
周幽王一看見褒姒,那股子高興勁兒就不用提了。褒姒那份兒漂亮,做夢也沒夢見過,他覺得宮裡頭的美人兒都加到一塊兒也抵不上褒姒的一丁點兒。他當時就免了褒珦的罪,把他放了。從這兒起,天王日日夜夜陪著這位天仙,把她看成心肝寶貝兒。周幽王這麼寵著褒姒,褒姒可不喜歡他。她是個苦命的女子,被買來聽人家擺布的。從她進了王宮,就老皺著眉頭,連笑都沒笑過一回。周幽王想盡法子要她露個笑臉,可她怎麼也笑不出來。天王就出了個賞格:「有誰能叫娘娘笑一下的,賞他一千金。」
這賞格一出來,就有好些人趕著想來發財。可是他們光能叫褒姒生氣,有的甚至被她罵了出去。有一個頂能奉承天王的小人,叫虢石父(虢guó),挺有小聰明,還真給他想出了一個「好」法子來。他對周幽王說:「從前的君王為了防備西戎(戎róng,西方遊牧部族的總稱,也叫犬戎)侵犯咱們的京城(就是鎬京),就在驪山那一溜兒造起二十多座烽火台。萬一敵人打進來,就一連串點起烽火來,讓臨近的諸侯瞧見,好出兵來救。這會兒天下太平,烽火台早就沒有用了。我想請天王跟娘娘上驪山去玩兒幾天。到晚上,咱們把烽火點著,叫諸侯們上個大當。娘娘見了這麼些兵馬一會兒跑過來,一會兒跑過去,沒個不笑的。您說我這個法兒好不好?」周幽王眯著眼睛,拍著手,說:「那還不好?就這麼辦吧。」
他們說走就走,帶著褒姒到了驪山。周幽王的叔叔鄭伯友得了這個信兒,怕他們出亂子,趕緊跑到驪山,勸天王別這麼做。周幽王正在興頭上,這種話哪兒聽得進去。他氣著說:「我在宮裡悶得慌,難得跟娘娘出來一趟,放放煙火,解解悶兒,這也用得著你管嗎?」
真的,烽火一點起來,半夜裡滿天全是火光。一眼瞧過去,不論遠近,全是火柱子。臨近的諸侯看見了烽火,趕緊帶領著兵馬跑到京城。聽說天王在驪山,又急著趕到驪山。沒想到,到了那兒,一個敵人也看不見,也不像打仗的樣子,光聽見奏樂和唱歌的聲音。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周幽王叫人去對他們說:「辛苦了,各位!沒有敵人,你們回去吧!」諸侯們這才知道上了天王的當,一個個氣得肚子都快破了。
褒姒壓根兒不知道他們鬧的是什麼玩意兒。她瞧見了這許多兵馬忙來忙去,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她問周幽王:「這是怎麼回事?」周幽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還歪著脖子,帶笑地問:「好看嗎?」褒姒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由得冷笑了一聲,說:「呵呵,真好看!虧您想得出這玩意兒!」這位糊塗到家的天王還當褒姒真笑了呢,心裡一高興,就把一千金賞給了那個小人虢石父。
褒姒生了個兒子,叫伯服。公元前 777 年,周幽王把原來的王后和太子宜臼(jiù)廢了,立褒姒為王后,伯服為太子。宜臼的母親是申侯的女兒,宜臼就逃到他姥爺家申國去了。申侯知道了周幽王要殺害宜臼,就聯合了西戎向周室進攻。周幽王叫虢石父趕緊把烽火點起來。那些諸侯上回上了當,這回就當天王在開玩笑,全都不理他。烽火黑天白日地點著,也沒有一個救兵來。京城裡的兵馬本來不多,只有一個鄭伯友算是大將,出去抵擋了一陣,可是他的人馬太少,末了,給敵人圍住,被亂箭射死了。周幽王和虢石父,還有伯服,慌忙逃到驪山,全都被西戎殺了,連那個老關在宮裡沒有真正露過一次笑臉的美人兒,也給他們搶去了。
千金買笑
這個成語最早見於南朝·宋人鮑照的《白紵歌》。在史料里,通常只記載周幽王為博得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的故事,對周幽王賞賜虢石父千金的情節則沒有記載,直到明代馮夢龍的《東周列國志》,才出現了虢石父得千金的情節。
虢石父向周幽王獻計,用烽火戲弄諸侯逗褒姒開心,褒姒果然笑了一下,周幽王就賞給了虢石父一千金,不過周朝的金不是現在的黃金,而是銅鑄的貨幣。千金,也泛指很多錢,表示物品特別貴重。古代有時也稱別人家的女兒為「千金」,這是為了顯示女孩子嬌貴。
後來,「千金買笑」這個成語用來指為獲得美人歡心而不惜花費重金。
大義滅親
衛桓公(桓huán)有個兄弟,叫州吁(xū)。州吁有些武藝,喜歡打仗。他瞧見哥哥衛桓公是個老實人,軟弱無能,不像能做大事的,就瞧不起他。他和他的心腹石厚天天商量著怎麼去搶君位。公元前 719 年,衛桓公動身上洛陽去朝見天王,州吁在西門外擺下酒席,給他送行。州吁端著一杯酒,對衛桓公說:「今天哥哥出門,兄弟敬您一杯。」衛桓公說:「我去去就來,兄弟何必這麼費心?」說著也斟了一杯回敬。州吁兩手去接,成心裝作接不著,那酒盅就掉在地上了。他趕緊撿起來,轉到衛桓公背後,拿出匕首扎過去,衛桓公就這麼被他給殺了。周圍都是州吁的人,還有誰敢說話?
州吁殺了國君,拜石厚為大夫,只說衛侯是得急病死的,就這麼去向諸侯報喪。可是衛國的人都說國君是給州吁和石厚害死的。州吁和石厚就挺擔心,總得想法子叫人家佩服才好哇。他們認為頂能叫人佩服的事就是打個勝仗,趁機會還可以擄掠些糧食來。於是,他倆就決定攻打鄭國。
鄭莊公就派公子呂去跟衛國人交戰,囑咐他:「州吁奪了君位,不得民心,要打個勝仗,好叫老百姓服他。只要稍微給他一點兒面子,就能退兵。」公子呂領著一隊人馬出去應戰,石厚上來招架。公子呂對付對付石厚,就往西門跑去。石厚帶著人馬追到西門。公子呂的軍隊進了城,關了城門,不出來了。石厚叫士兵們把西門外的穀子全割下來,運回衛國去,大模大樣地總算打了勝仗。
州吁、石厚「得勝回朝」,滿以為給衛國爭了臉面,國內的人都該服他們了。哪兒知道老百姓背地裡全都說開了,恨他們無緣無故地發動戰爭,害得人們不能好好地過日子。州吁對石厚說:「他們還不服我,怎麼辦?」石厚說:「我父親當初在朝廷里人人佩服,後來因為他老了,才住在家裡休養。要是把他老人家請出來,大伙兒一定沒有話說,您的君位也就穩了。」州吁也想著有個德高望重的老大臣出來支持他,就叫石厚去求他父親。
石姓的起源
公孫碏,字石,也被稱作石碏。他與衛國的國君屬於同宗,都是來自姬姓家族。石碏由於大義滅親,為國家社稷做出了很大貢獻,《春秋》稱他為「純臣」。他的孫子為了將他的精神傳承下去,就以他的字作為姓氏,從此改姓為石了,這是古老的「石」姓的起源之一。
春秋時的姓氏和我們現在不同,那時候的姓和氏是分開的。在最初的母系社會,來自同一個母系血緣的宗族有共同的姓。這個大的血緣宗族又由不同的分支和小家族組成,他們有各自的氏。所以,那時的人往往有姓又有氏,有同樣姓的人,可能有不同的氏。比如:楚懷王和屈原都姓羋,但是楚懷王是熊氏,屈原是屈氏。由於不同的原因,有的人把姓放在名字里,有的人把氏放在名字里。
石厚見了父親石碏(què),就問:「新君怕人心不安,君位不定,想問您有什麼好主意?」石碏說:「諸侯即位應該得到天王的許可。只要天王答應了,還有什麼說的?」石厚點了點頭,說:「話是不錯,可就怕天王不答應,總得有人從旁說個情才好哇。」石碏說:「陳侯跟天王挺親密,跟咱們也有交情。你們先上陳國去,請陳侯在天王跟前說說,過後你們再去朝見,還怕不行嗎?」
石厚把他父親的好主意告訴了州吁,兩個人高興得拍手叫好,就帶了些禮物,君臣倆親自跑到陳國去。石碏也寫了一封信,暗地裡打發人送給他的好朋友陳國的大夫子針,求他幫忙。
州吁和石厚到了陳國,陳桓公叫子針招待他們,請他們在太廟裡相見。子針早把太廟擺設得整整齊齊的,兩位貴賓由子針招待著到了太廟門口,只見門外擱著一塊牌子,上頭寫著:「不忠不孝的人不許進去。」州吁和石厚倒抽了一口涼氣,進去也不好,不進去也不好。石厚問子針:「這牌子擱在這兒是什麼意思?」子針說:「這是敝國的規矩,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他們才放下心,大膽地進去了。到了廟堂上,州吁和石厚剛要向陳侯行禮,就聽見陳侯大聲地說:「天王有令:逮住殺害衛侯的亂臣州吁和石厚!」他剛說了這一句,旁邊的武士早把他們倆抓住了。子針拿出石碏的那封信,向著大伙兒念起來,大意說:
外臣石碏磕頭寫信給敬愛的陳侯:
我國不幸,鬧出了謀害國君的大禍。這全是州吁和石厚干出來的。這麼不忠不孝的人要是不治罪,往後亂臣賊子准得更多。我老了,沒有力量處治他們,只好想法子叫他們上貴國來。請您本著正理,把他們辦罪。這不光是給衛國除害,也是給天下除害!
臨到這會兒,州吁和石厚才知道他們上了石碏的當。陳桓公想把他們倆當場殺了。子針說:「先別殺,石厚是石碏的親生兒子,咱們不好意思殺他。還是通知衛國讓他們自己瞧著辦吧。」陳桓公就吩咐人把那兩個人各關各的,然後打發使臣去通知石碏。
石碏自從告老回家,早就不過問朝廷的事了。今天接見了陳國的使臣,才上朝堂去見大臣們。大伙兒知道了那兩個亂臣已經給抓住了,都說:「這是國家大事,請國老做主。」石碏說:「他們倆犯的是死罪,咱們只要派了人上陳國去殺他們就是了。」有位大臣說:「亂臣賊子人人都可殺得,我去殺州吁吧。」大臣們都說:「好!主犯辦了死罪,從犯就減輕刑罰吧。」他們這麼說,為的是討石碏的好。他們認為上了年紀的父親總有點兒疼兒子的心,就是不好意思當著大伙兒的面護著自己的親骨肉,只要大伙兒真心實意地替石厚求情,他準會順水推舟地同意。可石碏發了脾氣,瞪著眼睛說:「州吁的罪全是沒出息的小子弄出來的。你們替他求情,這明擺著是光顧人情,不講道理了!你們當我是個什麼人?誰殺石厚去?……誰殺石厚去?」問了兩聲,沒有人言語,石碏氣得呼呼的,就像得了氣喘病。他的一個家臣說:「國老別生氣,我去就得了。」這麼著,兩個人就依照衛國大臣們的意見去處置州吁和石厚。
他們到了陳國,謝過了陳桓公,就分頭去干,一人殺一個。州吁見了來人,大聲吆喝著說:「你是我的臣下,怎麼敢來殺我?」那個人說:「你不是先殺了國君嗎?我不過是學你的樣兒!」州吁什麼也說不出來了。石厚見了來人,央告著說:「我是應當死的,求你讓我見見我父親再死,行不行?」那個家臣說:「行!我帶著你的腦袋去見他吧!」
大義滅親
出自《左傳·隱公四年》:「石碏,純臣也,惡州吁而厚與焉,大義滅親,其是之謂乎?」
石厚利慾薰心,幫助州吁弒君篡位,犯下了大錯。石碏十分正直,心存忠義,毫不包庇自己的兒子,按照國法處置了石厚。
後來人們就用這個成語來讚揚那些心存正義,親人犯錯也不包庇的人。通常來說,當這個親人的罪過非常大,甚至損害國家利益時才會用「大義滅親」。
管鮑之交
管仲,是春秋時期數一數二的人才。他有個好朋友叫鮑叔牙。他們兩個人一塊兒做過買賣,打過仗。買賣是合夥的,鮑叔牙的本錢多,管仲的本錢少。賺了錢哪,本錢少的倒多拿一份。鮑叔牙的手下人不服,都說管仲「揩油」。鮑叔牙偏護著他,說:「沒有的話,他家裡困難,比我缺錢,等著使,我樂意多分點兒給他。」朋友之間這麼分配金錢,在我國有句成語叫「管鮑分金」,就是這麼來的。
說起打仗更得把人笑壞了。一出兵,管仲老躲在後頭;退兵啊,他就跑在前頭。人家瞧見都笑,說他貪生怕死。鮑叔牙又給他爭理兒,說:「他能貪生怕死嗎?照實說吧,像他那麼有勇氣的人天下都少有。為的是他母親老了,又多病,他不能不留著自個兒去養活她。你們當他真不敢打仗嗎?」管仲聽見了這些話,就說:「唉!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呀,只有鮑叔牙!」
齊襄公有兩個兄弟,一個叫公子糾(jiū),一個叫公子小白。齊襄公荒淫暴虐(nüè)的時候,管仲帶著公子糾跑去了魯國,鮑叔牙帶著公子小白跑去了莒國(莒jǔ)。後來齊國內亂,齊襄公一幫人都被殺了。不久,齊國的使臣到了魯國,說是大臣們派他來接公子糾去即位。魯莊公親自出兵,叫曹沫當大將,護送公子糾和管仲回齊國。管仲稟告魯莊公,說:「公子小白在莒國,離齊國不遠。萬一他先進去就麻煩了。請讓我先帶領一隊人馬去截住他吧。」魯莊公依了他。
管仲帶著幾十輛兵車趕緊往前走,到了即墨聽說莒國的兵馬在吃一頓飯的工夫之前就過去了,他就使勁地往前追。一氣兒跑了三五十里,真追著了,兩個師傅和兩國的兵車碰上了。管仲瞧見公子小白坐在車裡,就跑過去,說:「公子上哪兒去呀?」小白說:「回國辦喪事去。」管仲說:「有您哥哥,您就別回去了,省得叫人家說閒話。」鮑叔牙雖說是管仲的好朋友,可是他為了護著自己的主人,就睜大了眼睛,說:「管仲,各人有各人的事,你管得著嗎?」旁邊的士兵們挺橫地吆喝著,好像就要動手似的,管仲不敢多說,跟鬥敗的公雞似的退下來,心裡直不舒坦,總得想個法子不叫小白回去才好哇。他就偷偷地拿起弓箭,對準公子小白,嗖地一箭射過去。公子小白大叫一聲,口吐鮮血,倒在車裡,眼看活不成了。鮑叔牙趕緊去救,也來不及了。大伙兒一見公子給人害了,全哭了起來。管仲趕緊帶著人馬逃跑。跑了一陣兒,想著公子小白已經死了,公子糾的君位穩了,就不慌不忙地保護著公子糾回齊國去。
春秋五霸
《史記》裡面說,「春秋五霸」是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秦穆公和宋襄公。他們在春秋時期實力都很強大。關於「春秋五霸」,歷史上有許許多多的說法。但每一種說法中,齊桓公都在名單之上。
「霸」象徵著身份與實力,從形式上來說,「霸」是一種地位,相當於諸侯長。周平王東遷後,天王就不太被諸侯們重視了,諸侯之間為了避免爭端、均衡利益要進行會盟,會盟的主持者就是大家公選出的諸侯長。諸侯長是要受到王室認可的,齊桓公、晉文公和宋襄公都是被周天子認可的諸侯長。
「霸」也是國家實力的象徵,楚國和秦國雖然常被中原各諸侯國排斥在會盟之外,但是楚莊王和秦穆公時期的軍事力量十分強大,武功鼎盛在當時無可非議。
誰知道管仲射中的是公子小白的帶鉤。公子小白嚇了一大跳,又怕再來一箭,就故意大叫一聲,咬破舌尖,摔在車裡,連鼻子帶門牙都摔出血來了。等大伙兒一哭,他才睜開眼睛,鬆了一口氣。鮑叔牙叫人抄小道使勁地跑,管仲還在道上,他們早到了。鮑叔牙說:「齊國連著鬧內亂,這會兒非立一位有能耐的公子不可。」就立公子小白為國君,就是齊桓公(桓huán)。又打發人去對魯國說,齊國已經有了國君,請他們別送公子糾來了。可是魯國的兵馬已經到了齊國地界,齊國就發兵去抵抗。魯莊公就是泥人兒,也有土性子,就跟齊國打起來了。沒想到在乾時打了個敗仗,土地也給齊國奪了去。
齊國要魯國殺了公子糾,交出管仲。魯國沒有法子,都依了,就逼死了公子糾,拿住了管仲。謀士施伯說:「管仲本事大,別放他回去,咱們留下他自己用吧。要不,就殺了他。」齊國的使者央告說:「他射過國君,國君非得把他親手殺了才能解恨。」魯莊公就把公子糾的腦袋和活著的管仲交了出去。管仲在囚車裡想:「讓我活著回去,準是鮑叔牙的主意。萬一魯侯後悔,叫人追上來怎麼辦?」他就在路上編了個歌,教隨從的人唱。他們一邊唱,一邊趕路,越走越帶勁,兩天的道兒一天半就走完了。等到魯莊公後悔了,再叫人追上去,他們早出了魯國地界了。
管仲到了齊國,好朋友鮑叔牙先來接他,還把他介紹給齊桓公。齊桓公說:「他拿箭射過我,要我的命,你還叫我用他嗎?」鮑叔牙說:「那會兒他幫著公子糾,阻止您回國是他的忠心!論本領,他比我強得多。主公要是能夠用他,他准能給您干出大事來。」齊桓公就依了他的話,拜管仲為相國。
管鮑之交
出自《列子·力命》:「管仲常嘆曰:『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鮑叔也。』此世稱管鮑善交者。」
管,指管仲;鮑,指鮑叔牙。鮑叔牙對管仲十分了解、信任,寧可損失自己的利益也要幫助管仲。管仲就說:「生我的人是我的父母,最了解我的人是鮑叔牙呀!」他們倆這種友誼就被稱為「管鮑之交」。
後來人們就用這個成語來形容兩個人之間情深義重,堅固長久的友誼。歷史上有名的知己還有俞伯牙與鍾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一鼓作氣
齊桓公拜管仲為相國的信兒傳到了魯國,魯莊公氣得直翻白眼。他說:「我當初真不該不聽施伯的話,把他放了。什麼射過小白,要親手殺他才出氣。他們原來把我當作木頭人兒,壓根兒就沒把魯國放在他們的眼裡。照這麼下去,魯國還保得住嗎?」他就開始練兵,造兵器,打算報仇。齊桓公(桓huán)聽了,想先下手,就要打到魯國去。管仲攔著他,說:「主公才即位,本國還沒安定下來,可不能在這會兒去打人家。」齊桓公正因為剛即位,想出風頭,顯出他真比公子糾強得多,也好叫大臣們服他,要是依著管仲先把政治、軍隊、生產一件件都辦好了,那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就叫鮑叔牙當大將帶領大軍,一直打到魯國的長勺去。
魯莊公氣了個半死,臉紅脖子粗地說:「齊國欺負咱們,太過分了!施伯,你瞧咱們是非得拼一下子不可吧?」施伯說:「我推薦一個人,准能對付齊國。」魯莊公急著問他:「誰呀?」施伯說:「這人叫曹劌(guì),挺有能耐,文的武的都行。要是咱們真心去請他,他也許能出來。」魯莊公就叫施伯快去請。
施伯見了曹劌,把本國給人欺負的事說明白了,又拿話激他,想叫他出來給本國出點兒力氣。曹劌笑著說:「怎麼?你們做大官吃大肉的還要跟我們吃苦菜的小百姓商量大事嗎?」施伯賠著笑臉說:「好兄弟,別這麼說了。」他一個勁兒央告,求曹劌幫助國君過了這道難關。曹劌就跟著他去見魯莊公。魯莊公問他怎麼打退齊國人。他說:「那可說不定。打仗是個活事,要隨機應變,沒有什麼不變的死法子。」魯莊公相信他有本事,就同他帶著大軍上長勺去。
曹 劌
曹劌是歷史上有名的軍事理論家,他是周文王的兒子曹叔振鐸的後代,和曹國的君主是同宗。據說曹劌當時在魯國的一座山上隱居。齊國、魯國交戰,魯國連輸了好幾仗,被齊國大軍壓境。危難之際,曹劌為魯莊公出謀劃策,反敗為勝,在歷史上留下精彩的一筆。但此後的曹劌卻消失在歷史文獻中。有一種說法認為,曹劌在魯莊公三十三年的時候謀反,被魯莊公的兒子公子般制服,趕出了魯國,最終病死在莒國(莒jǔ)。
到了長勺,擺下陣勢,遠遠地對著齊國的兵營。兩國軍隊的中間隔著一片平地,好像是一條幹了的大河,兩邊的軍隊好像是挺高的河堤。哪一邊都能往中間倒下,什麼時候都能把這河道填滿。鮑叔牙上回打贏了,知道對面不能先動手,就下令打過去。魯莊公一聽見對面的鼓聲響得跟打雷似的,就叫這邊也打鼓。曹劌攔住他,說:「等等。他們這會兒正在興頭上。咱們出去,正合了他們的心意,不如在這兒等著,別跟他們打。」魯莊公就下令,不許嚷,不許打,光叫弓箭手守住陣腳。齊國人隨著鼓聲衝過來,可沒碰上對手,沒法打進去,就退回來了。待了一會兒,又打鼓衝鋒。對手呢,好像在地上扎了根似的動也不動,一個人也不出來。
齊國人白忙了半天,使不出勁兒來,真沒有意思,嘴裡直嘮叨。鮑叔牙可不灰心,他說:「他們不敢打,也許是等著救兵呢。咱們再沖一回,不管他們出來不出來,一直衝過去,准能贏了。」這就打第三通鼓了。那伙子士兵都膩煩死了。明知道魯國人只守不戰,幹嗎還去呢?命令又不能不依,去就去吧。大伙兒就又跑過去了。誰知道對面忽然「咚咚咚」鼓聲震天響,魯國的將士「嘩」一下子都衝出來,就跟雹子打荷葉似的打得齊國兵馬全垮了。魯莊公看齊兵拚命逃跑,就要追。曹劌說:「慢著,讓我瞧瞧再說。」他就站在兵車上,手搭涼棚往前瞧,瞧了一陣兒,又下來看看敵人的車印和腳印,才跳上車去,說:「追上去吧!」就這麼追了三十多里,得著了好些敵人的兵器和車馬。
魯莊公贏了,問曹劌:「頭兩回他們打鼓,你為什麼不許咱們打鼓呢?」曹劌說:「打仗全憑一股子勁兒。打鼓就是叫人起勁兒。頭一回的鼓頂有力,第二回就差了,第三回就是響得再怎麼厲害,也沒有勁兒了。趁著他們沒有勁兒的時候,咱們『一鼓作氣』打過去,怎能不贏呢?」魯莊公直點頭,可還不明白人家跑了為什麼不趕緊追上去。曹劌說:「敵人逃跑也許是假的,說不定前面有埋伏,非得瞧見他們旗子也倒了,車轍也亂了,兵也散了,才能夠大膽地追上去。」魯莊公挺佩服地說:「你真是個精通兵事的將軍。」
一鼓作氣
出自《左傳·莊公十年》:「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作,振作;氣,勇氣。魯莊公十年,魯國和齊國在長勺列兵打仗。齊國軍隊勢頭猛勁,首先進攻。曹劌勸魯莊公避開齊軍的強勢勁頭,只守不攻。於是,魯軍不迎戰,只是用弓箭手放箭來阻擋齊軍。齊軍衝出去兩次,沒遇到對手,還衝不進魯軍陣營,氣勢慢慢消耗沒了,魯軍趁此機會,擂鼓進攻,一舉打敗齊軍。
這個歷史故事告訴我們打仗要抓住最好的時機。後來這個成語的意思延伸為趁著勁頭最足的時候把事情一口氣做完,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拖拖拉拉或者猶豫不決往往什麼也做不成。
老馬識途
齊桓公(桓huán)正和管仲算計著怎麼去征伐楚國,燕國派使者來請救兵,說北邊的山戎(róng)侵略進來,來勢非常兇猛,燕國人已經打了幾個敗仗,眼瞅著老百姓都要給山戎殺害了,央告齊侯快點兒去救。管仲對齊桓公說:「主公要征伐楚國,先得打退山戎。北方太平了,才能夠專心對付南方的蠻族。」齊桓公就帶領著大隊人馬去救燕國。
公元前 663 年,齊國的大隊人馬到了濟水,魯莊公來迎接他們。齊桓公把去征伐山戎的事告訴了他。魯莊公說:「您出來抵禦北方的外族,不讓他們侵略進來,不光是燕國,就是對我們魯國也有好處。我願意派一隊人馬跟著您去。」齊桓公正想建立武功,征伐山戎很有把握,就說:「北方路遠,道上又有危險,我不敢麻煩您。萬一需要更多的人馬,那時候我再請您幫忙。」魯莊公就依了齊桓公的話。
韓非子
韓非子是戰國時期的思想家,法家的代表人物,老馬識途這個故事就是他最早記述的。韓非子是韓國的貴族,和秦國的李斯是同門師兄弟。
韓非子有口吃的毛病,但他很善於寫文章,《孤憤》和《五蠹》都是他的名篇。秦王嬴政十分欣賞韓非子,就想找機會跟他交流。後來韓王派韓非子作為使者出使秦國,秦王特別高興地接待了他。李斯就起了嫉妒之心。李斯幫秦王制訂的吞併六國計劃,第一步就是要滅掉韓國。他怕韓非子破壞他的大計,就跟秦王嬴政說了很多壞話,韓非子於是被捕,被迫服毒自殺了。
齊國的大隊人馬到了燕國,山戎早已搶了一批壯丁、女子和無數值錢的東西逃回去了。管仲說:「山戎沒打就走,等到咱們一走,他們准又來搶掠。要安定北方,非打敗山戎不行。」齊桓公就決定再向前進。燕莊公要帶領著本國的人馬作為前隊。齊桓公說:「貴國的人馬剛跟敵人打了仗,已經辛苦了,還是放在後隊吧。」燕莊公又對齊桓公說:「離這兒八十里地,有個小國,叫無終國,跟我們有點兒交情。要是把他們請出來幫幫忙,咱們可就有了帶道的了。」齊桓公立刻派人帶了禮物去見無終國國君,無終國國君也真派了大將來助戰。
齊國、燕國、無終國的人馬打敗了山戎。山戎的頭兒密盧向北邊跑去,拋下了馬、牛、羊、大豆、帳篷等不少東西,都給中原的人拿回來了。他們又救出了不少從燕國擄去的壯丁和女子。山戎的老百姓投降了,齊桓公打算收服山戎,囑咐將士們不許殺害他們。山戎人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種寬待,簡直感激得要哭出來了。齊桓公問他們:「你們的頭子逃到哪兒去了?」他們實話實說:「到孤竹國借兵去了。」齊桓公和管仲決定再去征伐孤竹國,好叫中國的北方能有太平的日子。三國的人馬就又往北前進。
中原的大隊人馬到了孤竹國附近,就碰見山戎的頭兒密盧和孤竹國的大將黃花。他們倆各帶著一隊人馬前來應戰,但又打了一個敗仗。齊桓公一瞧天也不早了,就安營紮寨,打算休息一夜,明天再去攻打孤竹國。到了頭更天的時候,齊國的士兵帶著孤竹國的大將黃花來見齊桓公。齊桓公一瞧他雙手捧著一顆人頭,就問他:「你來幹什麼?」黃花跪在地上,奉上人頭,說:「我們的頭子答里呵不聽我良言相勸,非得幫助山戎不行。這會兒我們打了敗仗,答里呵把老百姓都帶走,還親自到沙漠去請救兵。我就殺了山戎的頭子密盧來投降,情願在大王手底下當個小兵。您的人馬去追趕答里呵,我可以帶路,省得他回來報仇。」齊桓公和管仲把那顆人頭仔細瞧了一陣子,又叫將士們認了認,真是密盧的腦袋。大概他們是窩裡反了,齊桓公就把黃花留下。第二天,齊桓公和燕莊公跟著黃花進了孤竹國的都城,果然是一座空城。齊桓公叫燕莊公帶著燕國人,守住孤竹國的都城,自己帶著全部人馬跟著黃花去追答里呵。
黃花在前頭帶道,中原的隊伍在後頭跟著,浩浩蕩蕩,一路走去。到了快掌燈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地方,當地人把它叫「迷谷」,又叫「旱海」。那地方就跟大海一樣,沒邊沒沿,別說是在晚上,就是在大天白日,也分不出東西南北來。中原人哪兒到過這樣的地方啊!大傢伙兒全迷了道兒。齊桓公和管仲急得什麼似的趕緊去問黃花。嗬!哪兒還有他的影兒?大伙兒才知道中了黃花的詭計。原來黃花殺了山戎的頭子密盧,自己想做頭子倒是真的,投降中原可是假的。
他們凍了一夜,好容易盼到天亮,可是又有什麼用呢?眼前還是黃澄澄的一片,道兒在哪兒呢?這塊鬼地方連一滴水都沒有。管仲猛然想出一個主意。狗、鴿子,還有蜜蜂,不管離家多遠,向來不會迷路的。他就向齊桓公說:「馬也許能認得路。不如挑幾匹無終國的老馬,讓它們在頭裡走,咱們在後頭跟著,也許能走出這塊地方。」齊桓公說:「試試看吧。」他們就挑了幾匹老馬,讓它們領路。這幾匹老馬居然真的領著大隊人馬走出了迷谷,回到原來的路上。大傢伙兒這才鬆了一口氣。
齊桓公的大隊人馬出了迷谷,走到半路,瞧見一批老百姓走著,好像搬家一樣,就派幾個人打扮成過路的老百姓,問他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呢?」他們說:「我們的大王打退了燕國的人馬,現在叫我們回去。」齊桓公和管仲這才明白當初所瞧見的空城也是黃花和答里呵使的詭計。管仲就叫一部分士兵打扮成孤竹國老百姓,混進城去。到了半夜,混進城裡的士兵放了一把火,從城裡殺出來,城外的大軍從外邊打進去,直殺得敵人叫苦連天。黃花和答里呵全被殺了,孤竹國也就這麼完了。
齊桓公對燕莊公說:「山戎已經趕跑了,這一帶五百多里的土地都是燕國的了,別再放棄。」燕莊公說:「這哪兒行啊!托您的福,打退了山戎,救了燕國,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這塊土地當然是屬於貴國的了。」齊桓公說:「齊國離這兒那麼遠,叫我怎麼管得了哇?燕國是中國北邊的屏障,管理這個地方是您的本分。您一方面向天王朝貢,一方面守著中國的北部,我也有光彩!」燕莊公不好再推,就謝了謝齊桓公。燕國一下子增加了五百多里的土地,變成了大國。
齊桓公領著大隊人馬動身回去,燕莊公當然親自歡送。他非常感激齊桓公,真捨不得分開,送著送著,不知不覺地送到了齊國的長蘆,出了燕國有五十多里地了。可是「送客千里,終須一別」。齊桓公跟燕莊公分手的時候,猛然想起來一件事。他說:「依照朝廷的規矩,諸侯送諸侯不能離開本國的地界。我怎麼能叫您不守規矩呢?您就送到這兒為止,五十里齊國的土地全送給您!」燕莊公再三推辭,齊桓公一心要人家認他是諸侯的領袖,一定要他守規矩。燕莊公只好答應了。
老馬識途
出自《韓非子·說林上》:「管仲、隰朋從桓公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
老馬能夠憑藉直覺認識自己走過的路,經驗豐富的人做事情也是輕車熟路,妥帖周到。在生活中,虛心向有經驗的前輩學習請教,能讓人少走彎路。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魯莊公有三個兄弟,分別是慶父、叔牙和季友。慶父和叔牙是姨太太生的,他們倆是一派,魯莊公和他親兄弟季友又是一派。
魯莊公娶正夫人以前,就有了兩個姨太太,一個叫黨孟任,一個叫風氏。黨孟任挺有見識,她怕國君未必真能愛她,因此魯莊公私底下想娶她的時候,她不答應。可是她越不答應,魯莊公越想娶她,低聲下氣地對她說:「你要是答應了,我將來一定立你為夫人。」他還對天起過誓。黨孟任怕他起誓當白玩兒,就把自個兒的胳膊咬出血來,叫他抹在他嘴上,算是對老天爺「歃血為盟」(歃shà)。這一對有情人,你愛我憐地都滿意了。過了也就一年吧,黨孟任給他生了個兒子叫公子般。魯莊公打算立黨孟任為夫人,公子般為太子。可是他母親文姜不答應,一定要他跟齊襄公的女兒訂婚,她說:「齊是個大國,咱們要是親上加親,往後魯國也有個依靠。」魯莊公只好聽他媽的話。他跟黨孟任的盟約就算吹了。可是他那未婚妻還只是個懷抱里的小娃娃!真要打算娶她的話,還得再過十多年呢。在這空兒,黨孟任雖說不是夫人,事實上也等於是夫人了。
歃血為盟
春秋時期,諸侯們會為了一些大事而舉行盟會。盟會上,大家把牲畜血抹在嘴角,向神明莊重起誓,這就是歃血為盟。向神明起誓在那個時候是一件再嚴肅不過的事情了,所以大家都會嚴格地遵守約定。春秋時期諸侯經常舉行會盟儀式,在《左傳》中有明確記載的盟會就有一百多次,算下來平均不到兩年就有幾個國家要歃血為盟一次。古時的歃血為盟一般是官方活動,一直到唐朝,這種儀式才漸漸出現在民間。
魯莊公有了黨孟任和風氏,已經生了公子般和公子申以後,才依從了母親文姜的囑咐,正式娶齊襄公的女兒做夫人,就是以後叫哀姜的,她的妹妹叔姜也跟著陪嫁過來。就在那時候,黨孟任病了,沒有多少日子就死了。黨孟任一直到死也沒當上夫人,胳膊上的血算是白流了。魯莊公對不起黨孟任,可並不喜愛哀姜。
這麼著,魯莊公有四個媳婦兒,三個兒子。四個媳婦兒是:黨孟任、風氏、夫人哀姜和叔姜。三個兒子是:公子般、公子申和公子開。夫人哀姜沒生過兒子,她雖然得不到丈夫的歡心,可是另有愛她的人。這位情人長得甭提多漂亮,學問甭提多好,比魯莊公可強得多了。他不是外人,正是魯莊公的異母兄弟公子慶父。公子慶父不但跟哀姜挺熱乎,還拉上了公子叔牙,三個人成為一黨,打算魯莊公死了以後,一個做國君,一個做夫人,一個做相國。
公子般有個馬夫叫犖(luò)。有一天,馬夫犖鼻青臉腫、一瘸一拐地來見慶父,說公子般打了他,求他做主。慶父問他:「他為什麼打你呀?」馬夫犖半吞半吐地說出來了。原來馬夫犖跟公子般的未婚妻調情,給公子般撞上了。公子般打了他三百鞭子,打得馬夫犖身上一塊兒好肉都沒有。公子慶父就把他收留下來,叫人給他上了藥,又好言好語地安慰了他。馬夫犖是個大力士,要用他,幹嗎在這件事上認真呢?要不然的話,也用不著打他三百鞭子。拉出去一刀砍了,不是更乾脆嗎?打這兒,慶父斷定公子般不夠忠厚,也不夠狠,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到了公元前 662 年,魯莊公得了重病。他打算聽聽兄弟季友的意思,就偷偷地對他說:「叔牙對我說,慶父很有才能,勸我立他為國君,你瞧怎麼樣?」季友搖了搖頭,說:「您本來跟黨孟任立過盟約,承諾立她為夫人。這事根本就沒辦到,您已經對不起她了。怎麼還要再委屈她的兒子呢?慶父跟叔牙只貪圖自己的好處,不顧大局!我只能一心一意地輔助公子般。您也別著急,好好地養病吧!」魯莊公點點頭,話就說不上來了。季友一瞧他活不了啦,又怕叔牙鬧出事來,就出來口頭傳出國君的命令,打發人把叔牙扣起來,又送藥酒給他,對他說:「你喝了,還能給子孫留個餘地,要不然,也許全家都得滅了。」叔牙為了要立慶父,就這麼被季友給藥死了。那天晚上,魯莊公死了。季友立公子般為國君。
那年冬天公子般的外祖父黨氏死了。在辦喪事期間,公子般住在黨氏家裡。慶父就叫馬夫犖半夜裡去刺殺公子般。天剛亮,馬夫犖一直奔進他睡的屋子。公子般嚇了一大跳,問他:「你來幹嗎?」馬夫犖說:「上回你打了我三百鞭子,這回來跟你算算賬!」一邊說著,一邊就拿刺刀刺過去。公子般連忙拿起床頭上的寶劍,劈了過去,把馬夫犖的腦袋劈下了一塊。可是那把刺刀也已經刺進了公子般的胸口。兩個人一塊兒完了。嚇得公子般手下的人跌跌撞撞地找季友去了。
季友一聽到公子般給人害了,就知道是慶父乾的。他自己沒有力量,只好逃到別的地方去了。慶父假裝替公子般報仇,把馬夫犖全家的人都殺了。哀姜就打算立慶父為國君。慶父說:「別忙!還有公子申和公子開呢。得先叫他們上了台,才看不出破綻來。可是公子申歲數不小了,怕不聽咱們的話,還是立公子開吧!」八歲的小孩兒公子開做了國君,就是魯閔公(閔m ǐn)。
您別瞧魯閔公歲數小,可真夠聰明的。他知道哀姜跟慶父不是玩意兒,季友可是正人君子。他請他舅舅齊桓公(桓huán)幫忙,齊桓公就幫著季友回到魯國去做相國。公子申也挺顧全大局,同魯閔公跟季友聯手,慶父和哀姜干瞧著不敢下手。
到了魯閔公二年,慶父和哀姜可沉不住氣了,暗地裡派人刺死魯閔公。季友聽說魯閔公被刺,連夜叫醒公子申,一塊兒跑了。魯國人向來是恨慶父,佩服季友的,一聽到魯閔公被害,季友帶著魯莊公唯一活著的兒子公子申逃到別國去了,大伙兒都起來跟慶父拚命,全國罷市。慶父一瞧惹起了公憤,怕吃眼前虧,趕快逃到莒國(莒jǔ)去了。夫人哀姜坐立不安,跑到邾國(邾zhū)去了。他們倆一跑,季友就帶著公子申回來,還請齊桓公來定君位。齊桓公打發大臣到魯國去,和季友共同立公子申為國君,就是魯僖公(僖xī)。
魯僖公聽了季友的話,趕快派人帶了禮物到莒國去,請莒君代他懲辦慶父。慶父逃到汶水(汶w èn),在那兒碰見了公子奚斯,求他去向季友說說,饒了他這條命。奚斯走了以後,慶父天天等著信兒。這會兒他可到了山窮水盡的田地,只指望季友讓他當個老百姓,就知足了。過了幾天,他聽見門外有哭聲。仔細一聽,原來是奚斯的聲音。慶父嘆了一聲,說:「他哭得這麼難受,不來見我,我還有什麼指望呢?」就自殺了。哀姜看到事情鬧到這步田地,就是再活下去,也沒有什麼勁兒了,就上吊死了。
魯國全仗著季友料理,把慶父一黨滅了。魯僖公封給他一座城,季友說:「我跟慶父、叔牙,全是先君桓公的兒子。為了國家,我逼死了他們哥兒倆。現在他們還沒有繼承的人,我倒享受富貴,怎麼對得起桓公呢?再說他們兩個人全是自盡的,這跟國君定他們的罪,治死他們不一樣。我想還是封他們的後代,叫老百姓知道主公不忘祖宗。」魯僖公就立公孫敖繼承慶父,稱為孟孫氏;立公孫茲繼承叔牙,稱為叔孫氏;季友一家叫季孫氏。這三家——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因為全是魯桓公的子孫,所以叫「三桓」。三桓一塊兒統治魯國,勢力一天比一天大,魯國的國君反倒沒了勢力。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出自《左傳·閔公元年》:「仲孫歸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已。』」
難,災難;未已,沒有完。魯閔公元年的冬天,齊國的大夫仲孫湫奉命到魯國慰問。回到齊國後齊王問魯國內政怎麼樣,仲孫湫說:「如果不除去慶父,魯國的災難不會結束。」果然,慶父接連殺掉魯國兩任君主,使魯國動盪不安。
後來這句話的意思就引申為要想讓災難停止,就必須抓住導致禍亂的罪魁禍首。
唇亡齒寒
百里奚(xī)是虞國人(虞yú),三十多歲才娶了個媳婦兒杜氏,生個兒子叫孟明視(姓百里,名視,字孟明)。兩口子恩恩愛愛,就是家裡貧寒。他打算出去找點兒事做,可又捨不得媳婦兒和孩子。有一天,杜氏對他說:「大丈夫志在四方,怎麼能老待在家裡呢?你現在年富力強,不出去做事,難道等到老了才出去嗎?家裡的事你放心,我也有一雙手呢!」百里奚聽了他媳婦兒的話,決定第二天就出門。當天晚上,兩口子聊了大半夜。第二天杜氏預備些酒菜,替男人送行。家裡還有一隻老母雞,杜氏把它宰了。可是灶底下連劈柴也沒有,杜氏就把破門的門閂(shuān)當柴火燒。又煮了些小米飯,熬點兒白菜,叫他闊闊氣氣地吃了一頓飽飯。他臨走的時候,杜氏抱著小孩兒,拉住男人的袖子,眼淚是再也忍不住了,就抽抽搭搭地說:「你要是富貴了,千萬別忘了我們娘兒倆。」百里奚也眼淚汪汪地勸了她一番。他離開家鄉,到了齊國,想去求見齊襄公,可是沒有人給他引見,只好流落他鄉,過著困苦的日子。後來他什麼都沒有了,又害了病,只好要飯過日子。等到他到了宋國,已經四十多歲了。在那邊他碰見個隱士叫蹇叔(蹇jiǎn)。兩個人一聊,挺對勁兒,就成了知己朋友。可是蹇叔也不是有錢人,百里奚不能跟著他過活,只好在鄉下給人家看牛。
後來這兩個好朋友跑了好幾個地方,想找一條出路,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個適當的主人。蹇叔說:「大丈夫寧可沒有事干,也不能投錯了主人,失了節操。要是投靠個壞主人,半途而廢,這就是不忠;跟著他一塊兒受罪,又是不智。做不成大事,落個不忠不智的名兒,何苦呢?還是回去吧!」百里奚想著他的媳婦兒,打算回到虞國去。蹇叔說:「也好,虞國的大夫宮之奇是我的朋友。我也想瞧瞧他去。」他們倆就到了虞國。蹇叔去看他朋友,百里奚去瞧他媳婦兒。百里奚找到了以前的住處。可是他的媳婦兒和孩子哪兒去了呢?問問街坊四鄰,全說不知道。也許改嫁了,也許死了。百里奚好像丟了魂似的在門口愣了半天,想起他媳婦兒劈門閂、燉母雞的情形,不由得直掉眼淚。他去瞧蹇叔。蹇叔帶著他去見大夫宮之奇。宮之奇請他們留在虞國,還說他一定引他們去見虞君。蹇叔搖了搖頭,說:「虞君愛貪小便宜,不像個大人物。」百里奚說:「我已經奔忙了這麼些年了,就留在這兒吧。」蹇叔嘆了一口氣,說:「這也難怪你,不過我還是回去。以後您要想瞧瞧我,就上鳴鹿村好了。」打這兒起,百里奚跟著宮之奇在虞國做大夫。哪兒知道果然不出蹇叔所料,虞君為了貪小便宜,連國也亡了。
五 大夫
百里奚出身平民,家境貧寒,春秋時有一些國家尊卑等級森嚴,平民是沒有辦法做官的,他的妻子杜氏鼓勵、支持他周遊列國去尋找機遇。後來他終於在虞國做了官,但不久虞國被晉國滅掉,百里奚當了俘虜。正趕上晉國的公主出嫁秦穆公,晉國人就把他充作陪嫁的奴隸,百里奚可不樂意當奴隸,半路上逃跑了。他逃到楚國的邊境,又被楚國的邊防軍俘虜了,楚成王就安排他去放牛。
秦穆公聽說了百里奚的才能,就派人和楚成王說:「我夫人陪嫁的奴隸跑到了楚國,我想用五張公羊皮換百里奚。」百里奚到了秦國就做了大官,成了有名的賢臣,因為是用五張公羊皮換回來的,所以也被稱作「五羖大夫」。
百里奚有一次在家裡宴客,聽到堂下有人唱:「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炊扊扅,今日富貴忘我為。」原來是失散的妻子杜氏為了找百里奚,到他家做了傭人。一家人終於團聚,百里奚的兒子孟明視後來也成了秦國的大將。
公元前 655 年,晉獻公派大夫荀息(荀xún)到了虞國,送上一匹千里馬和一對最名貴的玉璧,說:「虢國(虢guó)老侵犯我們,我們打算跟他們打一仗。貴國可不可以借一條道兒讓我們過去?」虞公只顧著玩玉璧,一會兒又瞧瞧千里馬,說:「可以,可以!」宮之奇攔住他,說:「不行,不行!虢國跟我們貼得那麼近,好像嘴唇跟牙齒一樣。俗語說『唇亡齒寒』,就因兩個小國相幫相助,還不至於給人家滅了,萬一虢國給人家滅了,虞國一定也保不住。」虞公說:「人家晉國送來這無價之寶跟咱們交好,難道咱們連一條道兒也不准人家走走?再說晉國比虢國強上十倍,就算失了一個小國,可是交上了一個大國,這不好嗎?」宮之奇還想再說幾句,倒給百里奚拉住了。宮之奇退了出來,對百里奚說:「你不幫我說話也就罷了,怎麼還攔著我呢?」百里奚說:「跟糊塗人說好話就好像把珍珠扔在道兒上。」宮之奇知道虞國一定滅亡,就偷偷地帶著家小跑了。
晉獻公派大將里克帶領大軍經過虞國滅了虢國。回頭一順手把虞國也滅了,取回了千里馬和玉璧。虞公和百里奚都做了俘虜。虞公後悔萬分,對百里奚說:「當初你為什麼不攔攔我呢?」百里奚說:「宮之奇說的您都不聽,難道您能聽我的?那時候我不說什麼,就為的是今天可以跟著您哪!」
晉獻公給虞公一所房子,另外送他一部車馬和一對玉璧給他玩玩,說:「我可不能白白地借你的道兒。」
唇亡齒寒
出自《左傳·僖公五年》:「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
春秋的時候,虢國和虞國相鄰,晉國想要進攻虞國,必須經過虢國。虢國如果滅亡了,虞國也會跟著滅亡。諺語說的「面頰與牙床骨相互依存,嘴唇沒有了,牙齒就會感到寒冷」,說的就是虢國和虞國的這種關係。
現在這個成語被用來形容兩者之間有緊密的利益關係,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多指兩個國家。
易牙烹子
齊桓公(桓huán)本來是個很能幹的人,不但把齊國治理得挺不錯,還能幫助別的諸侯。可是他娶了十幾個太太,生了十幾個兒子。公子中比較有勢力的有五個,他們都不是「一奶同胞」,沒有一個是齊桓公的正夫人生的。每個公子的母親都要求丈夫立她的兒子為太子,老頭子也就糊裡糊塗地瞎敷衍著。不過在這許多太太當中,衛姬伺候他最長久,再說她的兒子無虧是長子,齊桓公就答應衛姬立無虧為太子。他跟管仲提到這件事,說:「論歲數,無虧最大,論能力,昭兒最強。」管仲說:「既然全不是正夫人生的,不妨把君位傳給最有才能的一位。要打算保住霸業,更非得有個賢明的國君不可。」公子昭就這麼做了太子。可是齊桓公最心愛的三個臣下,叫作豎刁、易牙、開方的,都不向著公子昭。豎刁和易牙幫著長子無虧,開方和公子潘交好,公子元和公子商連成一黨。「清官難斷家務事」,連管仲也沒法辦。他臨死的時候,就勸過齊桓公別跟豎刁、易牙、開方這三個人接近,省得他們擾亂齊國。
齊桓公可真喜愛他們三個人,還在管仲面前替他們辯護,說:「先說易牙吧,他聽見我說了一句『可不知道人肉是什麼滋味兒』,就把自己的孩子殺了,煮了給我吃。他這樣愛我不是勝過於愛自己的骨肉嗎?豎刁為了要伺候我,自願地受了宮刑。他愛我不是勝過於愛他自己的身子嗎?衛公子開方(衛懿公的兒子,懿yì)連太子的地位也不要,來伺候我,父母死了也不回去。他愛我不是勝過於愛他自己的父母嗎?他們這份忠心可真難得。你怎麼叫我不理他們呢?」管仲說:「愛兒子、愛身子、愛父母都是天性。他們連自己的骨肉也忍心殺害,自己的身子也不愛惜,自己的父母也不尊敬,還能愛別人嗎?他們親近主公是另有貪圖的。請主公聽我最後一句話,這種人萬萬親近不得!」
管仲死了以後,隰朋(隰xí)、鮑叔牙也都接連著死了。齊桓公是個能人,可是全仗著管仲做他的助手,發揮了他的長處,幹了一番事業。等到管仲一死,好像短了一隻胳膊。再說他又上了年紀,就慢慢地懶起來了,把國家大事全交給了豎刁、易牙、開方三個人去瞧著辦,自己就好像躺在火爐旁邊的老貓似的伸伸懶腰,打打哈欠,迷迷糊糊地連叫也懶得叫一聲了。
廚師的祖師爺
春秋時,人們做菜只會用水煮,也不太會調味。易牙是第一個用水、鹽和火候調味的廚師,他也是第一個開餐館的廚師,人們就把易牙看作是廚師的祖師爺。這也是易牙的另一面。
據說,易牙發明了魚腹藏羊肉,到現在還是一道山東名菜,有人認為漢字的「鮮」就是由這道菜而來;易牙發現削山芋皮的時候皮膚會痒痒,但只要削之前咬一口就不會癢了;易牙還是第一個發明「食療」的人,他用這種方法治好了齊桓公夫人衛姬的病。
公元前 643 年,七十三歲的霸主齊桓公害了重病。豎刁、易牙、公子無虧、衛姬這一批人抓住時機,派武士把守宮門,就說國君要清靜,不許任何人進宮問安。過了三天,豎刁、易牙把伺候病人的底下人,不論男女,一概轟走。臥室的四周完全關嚴實了,就留著一個很大的「狗洞」。每到夜裡派個小丫頭鑽進去探聽探聽生死信兒。平時不許有人出入,就讓齊桓公一個人躺著。齊桓公叫這個喊那個,沒有人答應。這時候他跟外邊完全隔離了。他只好瞧著「狗洞」,他的指望全在這兒了。正在這時,打「狗洞」里鑽進一個宮女來。齊桓公一愣,問她:「你是誰?」她說:「我是主公的小丫頭晏蛾!(晏yàn)」齊桓公睜開眼睛仔細一瞧,說:「哦!原來是你。我肚子餓得慌,你去給我弄點兒稀粥來。」晏蛾說:「哪兒有稀粥哇!」齊桓公說:「熱水也行,我正渴著呢!」她說:「沒法兒拿來。」齊桓公說:「為什麼?」她說:「豎刁、易牙造反,叫武士們把守宮門,內外不通信兒。我冒充探聽主公生死的人,才混了進來。」齊桓公說:「公子昭在哪兒呢?」晏蛾說:「給他們擋在外頭,不許進宮。」齊桓公嘆著氣,還哭著,氣喘喘地瞧著晏蛾。晏蛾說:「主公有什麼話儘管說吧!」他掙扎著說:「晏蛾……你……你……能不能通知公子昭,叫他趕快逃到宋國去。」晏蛾明明知道辦不到,可是為了安慰病人,就顯出挺有把握似的口氣,說:「好吧,您放心,休養要緊!」齊桓公用袖子擋住自己的臉,只能唉聲嘆氣。晏蛾一隻手托住他的脖子,一隻手揉著他的心口,直到齊桓公睡熟了。晏蛾剛想把他放下去,才知道他已經沒有氣兒了。
她趕快鑽出「狗洞」,往外一跑,不料迎頭撞見了豎刁。她避也沒法兒避,就跑上一步,稟告說:「他死了!」豎刁哼了一聲,說:「知道了,去吧!」豎刁跟易牙商量,先不把消息傳出去。他們只通知衛姬,一面立公子無虧為國君,一面發兵去包圍東宮,捉拿公子昭。萬沒想到公子昭早已得到了信兒,逃走了。另一面,公子元、公子潘、公子商人跟著開方,帶領著自己的家丁攻打豎刁、易牙和公子無虧。四個「孝子」只顧爭奪君位,害得老頭子的屍首擱了六十七天,還沒落棺材。屍體一爛,那些大尾巴蛆爬到宮門外,那股子臭味就別提了。齊國兩個挺有勢力的大臣說:「立長子為國君是名正言順的。」他們就請出公子無虧做了喪主,先辦喪事。其他三個公子一瞧齊國最有勢力的兩個大臣出來主持,倒也不敢相爭,大家散了武士,穿了孝服,共同跟著公子無虧辦了喪事。一場內亂滿想打這兒就算消停了,沒想到公子昭跑到宋國,請宋襄公做主。宋襄公一來受了齊桓公和管仲的託付,二來他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去聯絡諸侯,擴張勢力,接著齊桓公做個霸主,就答應了公子昭,準備會合諸侯立公子昭為齊國的國君。
宋襄公通知諸侯,請他們共同護送公子昭到齊國去即君位。諸侯當中,有的主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讓公子無虧做下去吧;有的不敢得罪宋國,開一次大會也無所謂。可是大多數把宋國的通知擱在一邊。到了開會的日子,只有衛、曹、邾(zhū)三個小國帶了點兒兵車來了。宋襄公就帶領著四國的兵車打到齊國去。齊國那些大臣當初立公子無虧,說他是長子,現在一瞧四國的兵馬打來了,就改口說公子昭本來是太子。他們殺了公子無虧和豎刁,轟走了易牙,投降了宋國,迎接公子昭即位,就是齊孝公。
易牙烹子
易牙烹子是歷史上一個有名的典故,最早記載在《管子·小稱》里。
易牙是齊桓公的御用廚師,有一次,齊桓公半開玩笑地說:「山珍海味我都吃膩了,就是沒吃過蒸嬰兒。」沒想到,易牙殺了自己的兒子蒸給齊桓公吃。易牙用這種極端獻媚的方式獲得了齊桓公的寵信成為重臣。管仲臨終前,告誡齊桓公要對這種不顧血親、毫無人性的人保持警惕,不可重用。齊桓公沒有聽從管仲的勸告,一代梟雄居然被以易牙為首的叛臣活活餓死了。
這個故事告誡人們要對違背人性本能,不顧道德底線的行為保持警惕之心。
衣裳之會
宋襄公要會合諸侯,繼承齊桓公的事業做霸主。他又怕大國不理他,給他來個「干擱車」,就先約了曹、邾(zhū)、滕、鄫(zēng)四個小國,打算開個會議。到了開會的日子,曹國和邾國的國君準時到了,滕侯嬰齊來晚了一步,鄫子乾脆就沒露面。宋襄公覺得這些小國太可惡了,做了小國還不好好地聽大國的話,簡直是不懂世故人情。俗語說得好,「棒頭出孝子」,要是不給他們點兒厲害瞧瞧,還像個霸主嗎?宋襄公就問滕侯嬰齊為什麼遲到。滕侯嬰齊嚇得直打哆嗦,低聲下氣地直賠不是。宋襄公一瞧他這份小心聽話,本來也可以饒了他。可是理是理,法是法,霸主不能失了威風。他就把滕侯嬰齊關起來,不准他會盟。鄫子得到了這個消息,嚇得連夜動身趕來,可是已經晚了三天。宋襄公大怒,一個勁兒地罵著說:「我剛提出會盟,小小的鄫國竟敢遲到三天,要是沒個辦法,還行嗎?」公子目夷(字子魚,宋國的相國,宋襄公的庶兄)竭力攔住他。可是宋襄公有他自己的主意。他殺了鄫子,當作祭品,祭祀睢水(睢suī)。別的諸侯要祭祀,只能用牛、馬、羊什麼的做祭品,宋襄公可用了活人,並且還是一個國君,他重視鬼神真可以說到了家了。
宋襄公殺了鄫子,威風可大了。押在扣留所里的滕侯嬰齊千方百計地托人向宋襄公求情,又送了他一份很厚的禮,宋襄公才把他放了。
就因為宋襄公殺了鄫子,押了滕侯,在場的曹共公大為不平,不到「歃血為盟」的日子,他就偷偷地回去了。這可把宋襄公氣壞了,光是會合四個小國,已經弄得「按下葫蘆起來瓢」,怎麼還能號令大國呢?宋襄公自作聰明,他想先請出一個大國來,再靠著它去收取小國。你沒瞧見過看羊的嗎?只要拉著一隻頭羊,憑你到什麼地方去,小羊總會跟著走的。要一個個地去收取小國,那可太麻煩了,還是去聯絡大國吧!那時候楚成王已經會合了齊、魯、陳、蔡、鄭等國,訂立了盟約,再叫宋襄公去聯絡哪一個大國呢?他搖頭晃腦地想了一會兒,忽然靈機一動,自言自語地說:「行了!把楚國當作『頭羊』就是了!」他把這個主意告訴了大臣們,公子目夷自然反對,宋襄公幹脆沒理他。
宋襄公打發使臣帶了禮物去見楚成王,請他到宋國的鹿上來跟齊國、宋國先開個三國會議,商量會合各國諸侯的辦法。「頭羊」居然答應了。
齊孝公昭先和宋襄公相見。齊孝公是由宋襄公幫忙才做了國君的,當然忘不了他的大恩,對他特別恭敬。可是一瞧這位恩人的神氣勁兒,齊孝公心裡不免有點兒難受。過了幾天,楚成王也到了。三位國君挨排坐下。宋是公爵,第一位;齊是侯爵,第二位;楚是子爵,第三位。
宋襄公拱了拱手,說:「我打算會合諸侯,共同扶助王室。恐怕人心不齊,意見不一,所以想藉助二位之力,大傢伙兒會合諸侯,到敝國盂地開個大會,日期就定在七月里吧!」說著,又請齊、楚兩位國君說話。齊孝公和楚成王讓來讓去,全不說話。宋襄公就說:「請二位在通告上都簽個字吧!」說完,就把預備好了的通告遞給楚成王。楚成王拿來一瞧,上頭說明會盟的大道理,外帶著還說明要學齊桓公的辦法,開的是「衣裳之會」,下邊還簽著宋公的名字。楚成王說:「您簽了字夠了,就這麼發出去吧。」宋襄公說:「陳國、許國、蔡國都在你們二位手下,所以要藉助你們。」楚成王說:「那麼請齊侯先簽吧!」齊孝公因為宋襄公先把那通告遞給楚成王,心裡已經不高興了,現在再由楚成王讓給他,他就跟鬥氣似的說:「敝國就像宋公手下的人一樣,沒有什麼要緊。貴國不簽字,事情就不好辦。」楚成王微微一笑,簽了字,交給齊孝公。齊孝公說:「有了楚國簽字就成了。」宋襄公把齊孝公的冷言冷語當作實話,就把通告收了起來,請他們下半年早點兒來。
到了秋天,宋襄公駕著車馬到盂地去開大會。公子目夷說:「楚是蠻族,向來不講信義。萬一楚子是個披著羊皮的狼,那可怎麼辦?主公總得帶點兒人馬去,我才放心。」宋襄公翻了他一個白眼,說:「什麼話?約好了『衣裳之會』,怎麼可以自己失了信?」公子目夷只好空身跟著他去。
他們到了會場,就瞧見楚、鄭、陳、蔡、曹、許等國全都到了,只有齊孝公和魯僖公(僖xī)還沒露面。齊孝公是怨恨宋襄公,魯僖公是不願意和「蠻子」打交道。宋襄公一瞧跟著楚成王的全是文臣,沒有一個武將,就教訓公子目夷,說:「你瞧瞧!下回可別再拿小人的心思去瞎猜君子的好心眼兒了。」
七國的諸侯準時開會。宋襄公做了臨時主席,拱了拱手,致開會辭,說:「今天諸君到敝國來開會,我們非常榮幸。我們想延續齊桓公的辦法,大家共同扶助王室,幫助弱小的和有困難的諸侯。大傢伙兒訂立盟約,不准互相攻打,天下才可太平。不知道諸位意下如何?」楚成王站起來,說:「很好,很好。可不知道誰是盟主?」宋襄公心裡一急,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心裡想說:「盟主就是我呀!不是我請你們來推舉的嗎?」可是這話沒法兒說出口。他想起宋國是公爵(第一等諸侯),再說自己有平定齊國內亂的功勞,就說:「這個用不著說,不是看爵位的高低,就看功勞的大小。」楚成王說:「宋是公爵,第一等諸侯,可是我已經做了多少年的王了。王總比公高一等吧!」他就跑過去,一屁股坐在第一個座位上,氣得宋襄公暴跳起來。公子目夷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叫他沉住氣。他可沉不住了,他費了多麼大的勁兒,霸主已經快弄到手了,怎麼能讓給別人呢?他挺起胸脯,說:「我是正式的公爵,你是自稱為王,這頭銜是假的。」楚成王變了臉,說:「既然知道我這楚王是假的,你請我這假王來幹什麼!」楚國的大夫成得臣大聲地說:「今天開會,您問問眾位諸侯,是為著楚國來的呀,還是為著宋國來的?」陳國和蔡國的國君向來害怕楚王,一齊說:「楚國!楚國!」楚王聽了,哈哈大笑,指著宋襄公,說:「聽見了沒有?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宋襄公當眾受了欺負,氣呼呼地還想爭論,就瞧見成得臣和楚國大將斗勃脫了外衣,裡頭全是亮堂堂的鎧甲。他們從腰裡拔出兩面小紅旗,向台底下一搖晃,就瞧見一批楚國的「文官」,立刻剝去外衣,一個個全變成了武士,撲上台來。台上的諸侯嚇得直打哆嗦,好像耗子見了貓似的。楚國人一窩蜂似的把這位「霸主」宋襄公拖了去,公子目夷趁著這個亂勁兒,一溜煙兒跑了。
周朝的爵位
周朝建立之初,周武王把天下分封給王族、功臣,前後建立了一百多個諸侯國。這些諸侯被周天子按照功勞大小、血緣親疏依次分封為公、侯、伯、子、男五個爵位,公爵最高,男爵最低。如果低等爵位的國君沒有治理好自己的國家,高等爵位的國君是有權力代替周天子去征伐他的。
被封為「公爵」的國家很少,但是諸侯們在自己的國家裡或是死去後都可以被稱為「公」,這時「公」是尊稱而不是爵位。按照規矩,只有周天子可以被稱為「王」,但春秋時期王室勢力衰弱,地處邊緣,一向被中原文化排斥但實力強大的楚國就覺得自己是老大,於是開始自立為「王」,但事實上楚國的爵位是子爵,其王位是不被周天子認可的。
公子目夷回到都城睢陽,和大司馬公孫固商量怎麼去抵禦楚國人。公孫固說:「請公子先即位,才能號令全國,安定人心。」大臣們向來佩服公子目夷,就立他為國君。公子目夷也不推辭。他們兩個人計劃停當,趕緊派兵把守睢陽城(睢suī)。沒待多大一會兒,楚國的大軍到了城下。大將斗勃大聲對宋國人說:「你們的國君在我們手裡呢!殺他、放他全瞧我們的了。趕快投降,還能保住他的命!」公孫固站在城樓上,說:「我們已經有了新君了,那位舊君就送給你們吧!要我們投降,你可別想了!」楚成王就下令攻城。可是城上的箭和石頭就像暴雨夾著雹子似的打下來,打傷了不少楚國的士兵。楚國人一連打了三天,睢陽城還是打不下來。楚成王沒有主意了。他說:「宋國人不要舊君,把他殺了吧!」成得臣說:「大王曾經說過宋公不該殺害鄫子,要是大王殺了他,不是跟他學嗎?再說,宋國已經有了新君,那麼殺一個宋公,就像殺一個普通的俘虜一樣。還是放了他吧。」楚成王說:「打不下他們的城,還放了他們的國君,這太不像話了。」成得臣覺得隨隨便便地把宋公放了也不好,就說:「辦法倒有一個。這回開會,齊國和魯國沒來。齊國跟咱們多少有點兒來往,齊侯也挺尊敬咱們。只有魯國向來瞧不起咱們。咱們不妨用軟中帶硬的手腕,請魯侯來開會。比如說咱們從宋國那兒得來的東西,送一部分給他,請他來處治宋公。國書上還得寫些咱們尊重魯侯的話。他一定會替宋公求情。咱們做個人情,就把魯國拉過來了。這麼著,中原的大國都歸附了楚國,大王就是霸主了。」楚成王連連點頭,就這麼辦了。
魯僖公果然趕來了,先和中原的諸侯見了面,和大家談了一會兒。鄭文公曾經受過天王的囑咐去歸附楚國,就提議請楚成王做盟主。別的諸侯心裡不樂意,嘴裡可說不出來。魯僖公開口說:「做盟主必須注重道義,才能夠叫人佩服。現在楚國憑著武力,拿住了宋公,誰能服呢?要是他們立刻放了宋公,大家訂立盟約,我也就沒有話說了。」大傢伙兒全贊成魯僖公的主張,向楚成王替宋襄公求情。楚成王就「順水推舟」地讓宋襄公去跟諸侯們相見。宋襄公受了一肚子的委屈,眼淚往肚子裡咽,臉上還得裝著樂,謝過他們,跟他們訂了盟約。楚成王和諸侯們才各自散了。
宋襄公放了出來,命是保住了。可是他聽說公子目夷已經做了國君,就覺得不好再回睢陽去,還不如跑到別國去呢。他哪兒知道公子目夷是為了救他的命才那麼辦的。宋襄公正在納悶兒,公子目夷已經派人來接他了。他又是歡喜,又是害臊,好像敗子回家似的回到睢陽,重新做了國君。
衣裳之會
出自《穀梁傳·莊公二十七年》:「衣裳之會十有一,未嘗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
春秋時期諸侯們經常舉行盟會,盟會是大家為了某一件大事,約定好時間和地點相聚在一起,約法三章並告知神明的重大儀式。在盟會上如果諸侯們約定好不帶武器,不帶兵馬,那就叫作「衣裳之會」。這種盟會一般都是以和好為目的的友好集會,毫不武裝可以展現雙方的友好態度和重歸於好的誠意。如果諸侯們帶著兵馬武器來參加會議,那就叫作「兵車之會」。
宋襄之仁
公元前 638 年,宋襄公要帶著公子目夷和大司馬公孫固去征伐鄭國。滿朝文武全不同意。宋襄公生了氣,說:「大司馬也不去?好,那我就一個人去吧!」他們只得依了他。鄭文公急忙打發使臣向楚國求救。楚成王派成得臣和斗勃帶領著大隊人馬直接去打宋國,急得宋襄公連忙趕回來。大軍到了泓水(泓hóng),楚國人已經在對岸了。公孫固對宋襄公說:「楚國的兵馬到了這兒,是因為咱們去打鄭國。現在咱們回來了,還可以跟楚國講和,何必跟他們鬧翻臉呢?再說,咱們的兵力也比不上楚國,怎麼能跟他們打呀!」宋襄公說:「怕他什麼,楚國兵力有餘,仁義不足,咱們兵力不足,仁義可是有餘呀!兵力怎麼能抵得住仁義呢!」他一心要做霸主,上回被楚國人開了個玩笑,受了一肚子的氣。宋國的兵力既然不是楚國的對手,他就想出一個打勝仗的法子來,那就是用「仁義」去打倒「武力」。可是「仁義」是個摸不著邊的玩意兒,總得做出點兒東西來,人家才能夠瞧得見。宋襄公可有這種聰明勁兒。他用一個極簡單的法子把那摸不著邊的想頭做成了一個符號。他做了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仁義」兩個大字。在宋襄公心裡,好像有了法寶就能降妖。萬沒想到那批妖魔鬼怪不但沒給嚇跑,反倒從泓水那邊渡到這邊來了。
公子目夷瞧著楚國人忙著過河,就對宋襄公說:「楚國人白天渡河,明擺著料到咱們不敢去打他們,咱們趁著他們還沒渡完的時候,迎頭打過去,一定能夠打個勝仗。」宋襄公一想,這是一種考驗,考驗他能不能堅持信念。他早明白武力是武力,仁義是仁義。既然要用仁義去打敗武力,就不該取巧。要是他取了巧,他的信念可就破了,仁義的法寶也不靈了。他指著大旗上的「仁義」兩個大字,說:「哪兒有這理呀?敵人正在過河的時候就打過去,還算得上講仁義的軍隊嗎?」公子目夷對那個符號可不感興趣,一瞧楚國人過來,亂鬨鬨地正排著隊伍,心裡急得什麼似的,又對宋襄公說:「這會兒可別再待著了,趁他們還沒排好隊伍,咱們趕緊打過去,還能夠抵擋一陣。」宋襄公罵他,說:「呸!你這個不懂道義的傢伙!別人家隊伍還沒排好,怎麼可以打呢!」
春秋時期的戰爭規矩
春秋時期有比較嚴格的等級制度,平民是不可以上戰場的,打仗的都是貴族,最低等的貴族子弟在軍隊里負責做飯,被稱為「士」,所以有「士兵」之稱。由於參戰的都是貴族,所以春秋時的戰場上很講究禮儀、規矩。發起戰爭要師出有名,要用比較謙恭的措辭寫一封戰書,派使者送給對方,對方再派使者去說一聲「知道了」,雙方就可以約好時間、地點、人數開戰了。打仗的時候要等雙方都準備好、列好隊伍才能擊鼓開戰,即使有一方沒有吃飯,另一方也要原地等待。對戰時要嚴格地按照一對一來打,要是對手受傷了,就原地觀戰等對手回營包紮好再交戰。打敗了逃跑的時候,跑出五十步後,對手就不會再追擊,所以為什麼會有「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呢?因為只需要跑出五十步就安全了,沒有必要跑出一百步。在當時,只有守規矩的戰爭才是合乎「禮」和「義」的。
楚國的兵馬排好了隊伍,就像大水沖塌了堤壩似的涌過來。宋國講「仁義」的軍隊哪兒頂得住哇!公子目夷、公子固、公子盪拚命保住宋襄公,可是宋襄公的大腿上早已中了一箭,身子也有幾處受了傷。那面「仁義」大旗委委屈屈地給人家奪了去。公子盪不顧死活,擋住了楚國人。公子目夷保護著宋襄公趕著車逃跑。公子目夷瞧著愁眉苦臉的宋襄公,又是恨他,又是疼他,問他說:「您說的講道義的打仗就是這個樣兒的嗎?」宋襄公一邊理著花白的頭髮,一邊揉著受了傷的大腿,說:「依我說,講道義的打仗就是以德服人。比如說,看見已經受了傷的人,可別再去害他;看見頭髮花白了的人,可別拿他當俘虜。」公子目夷說:「如果怕打傷敵人,那還不如不打;如果碰到頭髮花白的就不抓他,那還不如讓他抓去呢!」
宋襄公逃回睢陽,受了很重的傷,不能再起來了。他囑咐太子說:「楚國是咱們的仇人,千萬別跟他們往來。晉國的公子重耳挺有本領,要是他能夠回國的話,將來一定是個霸主。你要好好地跟他打交道,准沒錯兒。」
宋襄之仁
宋襄之仁是歷史上有名的一個典故,出自《左傳·僖公二十二年》:「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
在古時候,人們是很看重「禮」「義」的,就連打仗也有許多的講究。宋襄公嚴格遵守戰爭的規矩,對方沒有列好隊伍之前絕不開戰。在當時看來,這是十分符合「仁義」觀的做法。
但是現在,宋襄之仁常用來指對敵人毫無限度地講究仁慈是十分可笑的。
秦晉之好
秦穆公幫助晉國立公子夷吾做了國君(就是晉惠公),自己沒得到一點兒好處,反倒受了他的氣。後來夷吾把公子圉(yǔ)送到秦國做抵押。秦穆公總算優待公子圉,還把自己的女兒懷嬴嫁給他。公元前 638 年,公子圉聽說他父親死了,怕君位傳給別人,就偷偷地跑回去了。第二年夷吾一死,公子圉做了國君,也不跟秦國來往。秦穆公後悔當初錯了主意,立了夷吾。現在夷吾死了,公子圉又是一個夷吾。因此,他決定要立公子重耳做國君,就把他從楚國接了來。
秦穆公和穆姬都尊敬公子重耳,想把女兒懷嬴改嫁給他。秦穆公叫公子縶(zhí)去做媒。趙衰(cuī)、狐偃(yǎn)他們巴不得能夠跟秦國交好,都勸公子重耳答應這門親事。這麼著,重耳又做了新郎。
大家正在那兒吃喜酒的時候,狐毛、狐偃哭著來見重耳,要他去給他們報仇。原來公子圉即位以後,就下了一道命令,說:「凡是跟隨重耳的人必須在三個月之內回來,改過自新。過了期限,全有死罪,父兄不叫他們回來的也有死罪。」狐毛、狐偃的父親狐突因為不肯叫他們回去,給他殺了。重耳把這件事告訴了秦穆公,秦穆公決定發兵替女婿打進晉國去。可巧晉國的大夫欒枝(欒 luán)打發他兒子欒盾到了秦國。欒盾對公子重耳說:「公子圉殺害忠良,虐待人民。朝廷上的大臣都打算起事,只等公子一到,就做內應。」秦穆公發了大軍,叫丕豹(丕pī)做先鋒,親自護送公子重耳回晉國去。
公元前 636 年,他們到了黃河,打算坐船過河。秦穆公分了一半兵馬護送公子重耳過河,自己留了一半在黃河西岸作為接應。他對公子重耳說:「公子回到晉國,可別忘了我們夫婦倆啊!」說著流下眼淚來。重耳對他更是依依不捨。
上船的時候,那個管行李的壺叔,挺小心地把一切東西全弄到船上。他還忘不了以前餓肚子、煮野菜的情形,吃剩的涼飯、鹹菜,穿過的舊衣裳、破鞋什麼的,全捨不得扔下。重耳一瞧,哈哈大笑,對他說:「現在我去做國君,要什麼有什麼,這些破破爛爛的還要它幹嗎?」狐偃一瞧,拿著秦穆公送給他的一塊白玉,跪在重耳面前,說:「如今公子過河,對岸就是晉國。內有大臣,外有秦國,我挺放心。我想留在這兒,做您的外臣。奉上這塊白玉,聊表我一點兒心意。」公子重耳愣了一愣,說:「我全靠你幫助,才有今日,你怎麼說不去了呢?」狐偃說:「從前公子在患難中,我多少也許有點兒用處。現在您回去做國君,自然另有一批新人使喚。我們就好比舊衣、破鞋,還帶去做什麼呢?」重耳畢竟是重耳,聽了這話,臉紅了,馬上說:「這全是我的不是!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說完了,吩咐壺叔再把破爛東西弄上船來。
寒食節
公子重耳逃難的時候,有五個人一直跟隨著他,其中有個人叫作介子推。介子推對重耳十分忠誠,曾經在最飢餓的時候割下自己的肉給重耳吃。重耳回到晉國當上了晉文公以後,封賞了當初跟隨他的功臣。介子推覺得晉文公做君主本來就是天命所歸,自己沒有什麼功勞,就帶著母親到綿山隱居去了。晉文公想起介子推「割股啖君」的恩情,想要給他封賞。可是綿山太大了,晉文公找不到介子推,這時有人獻計說:「不如放火燒山把介子推逼出來吧。」晉文公聽信了這個辦法,把綿山給燒了,可介子推到了也沒有出來。據說,介子推寧願抱著樹被燒死,也不願無功受祿,接受封賞。
後來,人們為了紀念忠君高潔的介子推,在他死去的那個月不吃火燒的飯食,在門上插柳條,燒紙錢祭祀。漸漸地,一個月縮減為一天,「寒食節」就這樣被固定在了冬至後的第一百零五天,也是清明節的前兩天。
他們過了黃河,接連打下了幾座城。晉國的勃鞮(dī)保護著公子圉逃到別的國去了。晉國的大臣們迎接了公子重耳,立他為國君,就是晉文公。晉文公四十三歲逃往狄國,五十五歲到了齊國,六十一歲到了秦國,即位的時候已經六十二歲了。
重耳做了國君,唯恐公子圉來奪君位,就打發人把他暗殺了。呂省、郤芮(xì ruì)原來是公子圉的心腹,一聽說公子圉被刺,心裡非常害怕。他們想起勃鞮曾經五次三番地去刺殺重耳,重耳當然不會放過他。他們就打發人把他召回來。三個人集合了自己的士兵,打算火燒公宮,活捉重耳。
到了約好的那天,呂省他們把公宮團團圍住,然後放起火來。宮裡的人從夢中驚醒,慌裡慌張,一齊亂起來了。火光中有不少士兵,拿著兵器,守住所有的出入口,嘴裡嚷著:「別放走重耳!」勃鞮急急忙忙地跑來對呂省、郤芮說:「狐偃、趙衰、魏犨(chóu)他們帶著士兵救火來了。再下去,咱們也跑不了啦。宮裡燒到這份兒,重耳還活得了嗎?」他們立刻帶著人馬逃往城外,再作商量。
勃鞮出主意說:「近來咱們的國君全是秦國立的,你們二位也認識秦伯。咱們不如到秦國去,告訴他們說宮中失火,重耳燒死了,請秦伯另外立個國君。你們瞧好不好?」他們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好這麼辦。秦穆公立刻派公孫枝和丕豹迎接呂省和郤芮過去。
勃鞮、呂省和郤芮一同拜見了秦穆公,請他立個國君。秦穆公滿口答應,還說:「新君已經在這兒了。」三個人一齊說:「這可好極了,請讓我們拜見新君!」秦穆公回頭說:「新君請出來吧!」接著就出來了一位國君,不慌不忙地邁著四方步,捋著鬍子。呂省、郤芮抬頭一瞧,嚇得渾身直打哆嗦。這位新君不是別人,正是晉文公重耳。晉文公罵著說:「我哪點得罪了你們?你們竟這麼翻來覆去地跟我過不去!要是沒有勃鞮,我早給你們燒死了!」呂省、郤芮這時候才明白上了勃鞮的當,只好伸長脖子,讓武士們砍去他們的腦袋瓜。
晉文公靠著秦穆公的幫助,穩定了君位,他從秦國接來了懷嬴,從齊國接來了齊姜,然後大賞功臣,尤其是當初跟他一塊兒逃過難的那一批人。他叫每個人說出自己的功勞,然後論功行賞。
正在這時,天王家裡又出了事。周襄王的兄弟勾結狄族來奪王位,把周襄王逼得退到了鄭國。周襄王到了鄭國的氾城(氾fán),寫了一個通告,派人送到齊、宋、陳、鄭、衛等國,報告事情的經過,各國全派人去慰問天王,或者送點兒吃的東西,可是沒有人發兵護送他打回洛陽去。有人對天王說:「現在諸侯中間只有秦伯和晉侯想做霸主。秦國有蹇叔(蹇jiǎn)、百里奚(xī)、公子縶一班大臣,晉國有趙衰、狐偃、胥臣(胥xū)一班大臣。只有他們能會合諸侯,扶助天王。別人恐怕全不中用。」天王就打發兩個使者,一個去見秦穆公,一個去見晉文公。
晉文公一聽見天王逃難的消息,就打算帶領大隊兵馬到洛陽去。他的兵馬剛要動身的時候,聽說秦國的兵馬已經到了黃河邊了。晉文公立刻派人去見秦穆公,說:「敝國已經發兵去護送天王,您就不必勞駕了。」秦穆公說:「好吧!我怕貴國一時不便發兵,只好親自出來。現在我就等著你們馬到成功的好消息。」蹇叔、百里奚說:「晉侯不叫咱們過去,明明是怕咱們分了他的功勞哇!咱們不如一塊兒去!」秦穆公說:「我不是不知道。不過重耳做了國君,還沒立過大功。這回護送天王的大功,就讓給他吧!」他打發公子縶到氾城去慰問慰問天王,自己帶著大軍回去了。
公元前 635 年,晉國的兵馬打敗了狄人,殺了一幫亂臣賊子,護送天王回到京城。朝廷上的大臣們把晉文公當作第二個齊桓公。周襄王大擺酒席,慰勞晉文公,還說:「我把鄰近京城的四個城封給你吧。」晉文公趕快磕頭謝恩。這樣,在秦穆公的謙讓下,晉文公不僅立了大功,還得到了洛陽附近的土地。
秦晉之好
出自《世說新語》:「妻父有冰清之資,婿有璧潤之望,所謂秦晉之匹也。」
春秋時期,秦國和晉國相鄰,兩個國家都屬於強國,有一些矛盾衝突,但也會通過聯姻來組成利益聯盟。最初的秦晉聯姻始於秦穆公時期,秦穆公為了擴大在中原的影響力,向當時強大的晉國求娶,晉獻公就把女兒穆姬嫁了過去,穆姬的陪嫁隊伍里還有大名鼎鼎的百里奚呢。隨後,秦穆公多次參與晉國的君位之爭,幫助公子重耳回國即位為晉文公,還把女兒懷贏嫁給了晉文公。秦晉兩國就這樣連續幾代有緊密的姻親關係,這在當時屬於政治聯姻。
後來,人們就習慣用「秦晉之好」來形容兩家成為姻親關係。
退避三舍
晉國的公子重耳在齊國避難的時候,宋襄公為了幫助齊國,吃了不少苦頭,可是齊孝公反倒歸附了楚國,這叫那一夥子跟著公子重耳待在齊國的晉國人看不過去了。趙衰(cuī)這一夥子人商量著說:「咱們到這兒來,原來指望齊國能幫助咱們回到晉國去。沒想到齊侯一死,新君反倒以怨報德,哪兒還有一點兒霸主的味兒?咱們不如到別國去吧!」
重耳一伙人先到了曹國,曹共公待他們挺不客氣,只讓他們過一宵,可不給他們吃的。於是,重耳離開曹國,到了宋國。宋襄公因為大腿上受了傷,正在那兒害病,一聽見公子重耳來了,就派公孫固去迎接。宋襄公送他們每人一套車馬,招待得特別周到。公子重耳他們都非常感激。過了些日子,宋襄公的病還不見好轉,狐偃私底下跟公孫固商量。公孫固說:「公子要是願意在這兒,我們是萬分歡迎的。若是指望我們發兵護送公子回到晉國去,這時候敝國還沒有這份力量。」狐偃說:「您的話是實話,我們全明白。」
第二天他們離開了宋國,一路走去,到了鄭國。鄭文公認為重耳在外邊流浪了這麼些年還不能回國,一定是個沒出息的人,因此理也不去理他。他們又惱又恨,可是不能發作出來,只好忍氣吞聲地往前走。沒有幾天的工夫,他們到了楚國。
楚成王可不同了。他把重耳當作貴賓,還用招待諸侯的禮節去招待他。楚成王對他越來越好,重耳對楚成王就越來越恭敬,兩個人就這麼做了朋友。有一天,楚成王跟重耳打哈哈,問他:「公子要是回到晉國,將來怎麼報答我呢?」重耳說:「金銀財寶貴國多著呢,我真想不出來怎麼來報答大王的恩典。」楚成王笑著說:「不過多少總得報答一點兒呀!」重耳說:「要是托大王的福,我能夠回到晉國去,我願意跟貴國交好,讓兩國的老百姓都能過著太平的日子。可是萬一發生戰爭,那我怎麼敢跟大王對敵呢?那時候,我只能退避三舍(三十里為一舍,退避三舍,就是退九十里的意思),算是報答您的大恩。」
後來,重耳做了國君,就是晉文公。晉文公穩定了君位以後,想起逃難時在衛國和曹國沒少受氣,就發兵滅了這兩個國家。這個時候,楚國又出兵去攻打宋國,宋成公趕忙派人到晉國來求救兵。
楚成王聽說晉國一口氣打下了衛國和曹國,就打發人叫成得臣回去,還告訴他說:「重耳在外頭跑了一十九年,現在已經六十多了。他是吃過苦、挺有經驗的人。咱們跟他打仗,未必能占上風,你還是趁早回來吧!」
成得臣不願意退兵。他派人去對楚成王說:「請再等幾天,等我打了勝仗回來。萬一打敗了,我情願受軍法處置。」楚成王一瞧成得臣不回來,心裡挺不痛快,就問已經退職的令尹子文(令尹,是楚國的官銜,相當於中原的相國)。子文說:「現在晉國挺強,重耳幫助宋國是打算做霸主。我想還是讓子玉(成得臣字子玉)留點兒神,千萬別跟他撕破了臉。」楚成王再派人去通知成得臣。成得臣經不住好幾次通知,只好軟下來。他派人去對晉文公說:「楚國對於曹國和衛國,正像晉國對於宋國一個樣兒。您要是恢復曹國和衛國,我就不打宋國,咱們彼此和好,省得叫老百姓吃苦。」晉文公還沒說什麼呢,狐偃開口就罵:「成得臣這小子好不講理!他放了一個還沒打敗的宋國,倒叫我們恢復兩個已經滅了的國家。哪兒有這麼便宜的買賣?」晉文公就把成得臣派來的使臣扣起來,把他手下的人放回去。
晉文公又耍了一些手腕,一方面打發使臣去聯結秦國和齊國,請他們一塊兒來幫助中原的諸侯,抵禦楚國這個「蠻族」;一方面通知衛成公和曹共公,叫他們先去跟楚國絕交,將來一定恢復他們的君位。他們當然是怎麼說就怎麼依的,就寫信給成得臣。成得臣正替這兩國說情,他們倒來跟他絕交。他這一氣,差點兒氣昏過去。雙腳亂跺地嚷著說:「這兩封信明擺著是那個餓不死的老賊逼他們寫的。算了!不打宋國了!去找重耳這老賊去!打退了晉國再說。」他就帶著兵馬,一直趕到晉國人駐紮的地方。
中軍大將先軫(zhěn)一瞧楚國人過來,就打算立刻開戰。狐偃說:「當初主公在楚王面前說過,要是兩國打仗,晉國情願退避三舍。這可不能失信。」將士們都反對,說:「這怎麼行?晉國的國君還能在楚國的臣下面前退避嗎?」狐偃說:「咱們不能忘了當初楚王對咱們的好意。退避三舍是向楚王表示好意,哪兒是向成得臣退避呢?再說,要是咱們退兵,他們也退兵,兩國就容易講和了。那不是挺好嗎?要是咱們退兵,他們還追上來,那就是他們的不是了。咱們有理,他們沒理,咱們的將士個個理直氣壯,他們的將士還是自高自大,兩國打起來,對咱們就有利。」大家才沒有話說了。晉文公吩咐軍隊向後撤退。晉兵連退三舍,一直退了九十里,到了城濮(pú),才停了下來。這時候,秦國、齊國、宋國的兵馬也先後到了。
楚國人一瞧晉國人往後退,大傢伙兒甭提多痛快了。大將斗勃對成得臣說:「晉國的國君直躲著楚國的大臣,咱們已經有了面子了。大王早就叫咱們回去,咱們也不能太固執。我瞧咱們既然有了面子,就下台階吧。」成得臣說:「現在回去已經晚了,倒不如打個勝仗,還可以將功折罪。咱們追上去吧!」楚國人就追到了城濮。
晉文公向來知道成得臣的厲害。將士們也都知道楚國從來沒打過一回敗仗。再說晉國的兵馬退了九十里了,楚國人一步死盯一步,大傢伙兒心裡多少有點兒害怕。晉文公尤其不放心,萬一打個敗仗,別說不能做霸主,從這兒往後,中原諸侯只好聽楚國的了。從前齊桓公(桓huán)和管仲還不敢輕易跟他們開戰呢!他越想越擔心,越擔心越心虛。
第二天,晉文公對狐偃說:「我可有點兒害怕。昨兒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好像還在楚國,跟楚王摔跤。我摔不過他,摔了一個大仰殼兒。他趴在我身上,直打我腦袋,還吸我的腦漿。到這時候我腦袋還有點兒疼呢!」狐偃可真會說話,他直給晉文公打氣,說:「大喜,大喜!咱們准打勝仗!」晉文公說:「這話怎麼講?」狐偃說:「主公仰面朝天,分明是得到了老天爺的幫助;楚王向您一趴,還不是向您請罪嗎?」晉文公聽他這麼一說,腦袋也不疼了,也覺得自己有了膽量,就鼓動將士們準備跟楚國人對打。
兩邊一開戰,先軫故意打了個敗仗。成得臣驕傲自大,一向不把晉國人擱在眼裡,一看他們逃跑,就不顧前後地直追上去。先軫就這麼把楚國人引到有埋伏的地方,切斷他們的後路,殺得他們七零八落,有腿的快快地跑了。晉文公連忙叫先軫囑咐將士兒郎們,只要把楚國人趕跑就是了,不許追著殺,省得辜負了楚王先前的情義,留個後路,日後還可跟楚國和好。楚國的將軍成得臣、斗勃、斗宜申、斗越椒帶著那些敗兵,沿著睢水(睢suī)急急忙忙地跑了。
城濮之戰
公元前 632 年,楚國和晉國在城濮交戰,這是春秋歷史上一場重要的爭霸戰役。在此之前,楚成王實行了許多仁政,又和中原諸侯國結好,國家日益強大。楚成王向北滅掉了十餘個國家,先後與齊桓公、宋襄公爭霸,齊桓公率領八國盟軍都未能阻止楚成王踏足中原的步伐。此時,晉文公即位,晉國在其治理下也有稱霸之勢,兩個強國必有一戰。最終由於楚國戰線過長,主帥成得臣冒進等因素,楚國在這場戰役中敗給了晉國,這直接阻擋了楚國向中原繼續擴張的腳步,也決定了晉國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成得臣一直退到楚國的連谷城,打發兒子成大心帶著剩下的軍隊去見楚成王。楚成王氣沖沖地數落著說:「我直告訴你們別跟晉國人開戰,你們偏不聽我的話!你父親自己說過願受軍法處置,還有什麼可說?」成大心說:「我父親早知道有罪,當時就要自殺。我跟他說,見了大王,讓大王處置吧!」楚王說:「打了敗仗的將軍,不能活著回來,這是楚國的規矩,用不著廢話。」成大心只好哭著回到連谷城去了。
有一位大臣知道了這件事,趕緊去見楚成王,對他說:「子玉是個猛將,就是沒有計謀,本來就不該叫他獨個兒帶兵,讓他自作主張。要是有個謀士在旁邊,一定能夠打個勝仗。這回雖說是打敗了,可是以後能打敗晉國的還得是他。大王不如免了他的死罪吧。」楚王一想這倒是,就立刻打發人去傳命令:「敗將一概免死。」可是等傳令的人趕到連谷城,成得臣已經自殺了。
退避三舍
出自《左傳·僖公二十三年》:「晉、楚治兵,遇於中原,其辟君三舍。」
退,後退;避,躲避;舍,春秋時期行軍三十里稱為一舍。楚莊王曾在晉文公逃亡的時候幫助過他,晉文公答應兩國交戰時退兵九十里以報答恩情。
這個成語後來引申為與人發生衝突時主動退讓,或者由於對方太強而不敢與之相比。
燭之武退秦師
公元前 630 年,晉文公要會合諸侯去征伐鄭國。
先軫(zhěn)說:「會合諸侯已經好幾次了,這回又要他們去打鄭國,好像叫他們不能過消停的日子。咱們的兵馬已經夠打鄭國的了,何必再麻煩別人呢?」晉文公說:「也好,不過上回秦伯跟我約定有事一塊兒出兵。這回倒不能不去請他。」他就派使臣去請秦穆公發兵。
晉國的軍隊到了鄭國,秦穆公帶著百里奚、孟明視和三個副將杞子(杞qǐ)、逄孫(逄páng)、楊孫也到了。晉國的兵馬駐紮在西邊,秦國的兵馬駐紮在東邊,聲勢十分浩大,嚇得鄭文公沒有主意了。大夫叔詹(詹zhān,鄭文公的兄弟)說:「要是派一個有口才的人去勸告秦國退兵,單剩下晉國人就好辦得多了。」鄭文公說:「派誰去呢?」叔詹保舉了燭之武。鄭文公就叫人去請他來。燭之武到了朝堂,大臣們一瞧,原來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身子彎得像一張弓,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簡直像要栽倒似的。鄭文公對燭之武說:「我想請你去見秦伯,勸他退兵。老先生能辛苦一趟嗎?」燭之武說:「這怎麼成呢!在我年富力強的時候還不能立點兒功勞,如今一說話就上氣不接下氣的,還有什麼用呢?」鄭文公賠不是,說:「像你這麼有能耐的人,我不能早點兒重用,這是我的過錯。可是過去的事請你別提了。現在大難臨頭,我們急得一點兒主意都沒有。還是請老先生勉為其難,為國家辛苦一趟吧!」燭之武一瞧他這麼誠心誠意的,只好答應了。
當天晚上,幾個壯小伙子請燭之武坐在筐子裡,用繩子從東城的城牆上吊下去。他就一直向著秦國兵營走去。秦國人一瞧是個老頭子,一隻腳已經踩在墳邊上了,也不去為難他,可是不許他到兵營里去。燭之武就賴在外頭直哭。秦穆公聽到了,吩咐人把他帶進來,問他:「你沒事在這兒哭什麼?」燭之武說:「我哭的是鄭國快要亡了!」秦穆公說:「那你也不該在這兒哭哇。」燭之武說:「我還替秦國哭呢!」秦穆公說:「秦國有什麼可哭的?」
春秋無義戰
春秋可能是中國歷史上發生戰爭次數最多的時期,有時一年下來能打上百場,發動戰爭的理由很隨意,有時就因為某個人說過的一句話,有時可能是因為多少年前的一段舊怨,然後就通知對方說我就因為這個現在來打你了。總的來說就是想證明自己的肌肉更強壯,幾十個國家亂糟糟地打來打去,很像現在的約架。
戰爭的結果也可能把對方滅掉擴大自己的版圖,也可能以對方服軟認輸而結束,也可能推翻對方的政府後,再幫助對方重組新政府,然後退兵表示自己沒有私心。
每一場戰爭看起來都是出師有名的,其實都是利益之爭甚至是意氣用事,所以孟子說:「春秋無義戰。」
燭之武說:「貴國和晉國聯合起來攻打鄭國,鄭國准得亡了。可是鄭國在晉國的東邊,秦國在晉國的西邊,鄭國離秦國差不多有一千里路,秦國絕不能跳過晉國來占領我們的土地。那麼鄭國一亡,土地就全歸晉國了。貴國和晉國本來是一般大,勢均力敵的。要是晉國滅了鄭國,晉國的力量可就要比秦國大得多了。再說您對晉國可以說是有大恩大德,晉國對您多少有點兒忘恩負義。這且不說,今天晉國向東邊打,滅了鄭國,明天也可以向西邊去侵犯貴國。您知道從前虞國幫助了晉國,滅了虢國(虢guó)。晉國可用什麼去報答虞國呢?晉國滅了虢國,順手把虞國也滅了。像您這麼英明,一定明白這點,我只是提一提罷了。」
秦穆公聽了,細細地咂摸著燭之武的話,覺得挺對,不由得向他點了點頭。燭之武接著說:「要是貴國能答應我們講和,敝國就脫離楚國,投降貴國。以後貴國要是在東道上有什麼事情,或是派人來往什麼的,一切全由敝國來招待,敝國一定作為貴國的『東道主』,就算是您外邊的倉庫。」秦穆公答應了燭之武的要求,跟他「歃血為盟」,還派了杞子、逄孫、楊孫三位副將在北門外留下兩千人馬保護著鄭國,自己帶著其餘的兵馬回去了。
晉國人一瞧秦國人不說什麼就走了,都挺生氣,狐偃(yǎn)主張追上去打他們。晉文公說:「我要是沒有秦伯幫忙,怎麼能夠回國呢?」他就叫將士們加緊攻打鄭國,同時還向鄭國提出兩個條件:第一,立公子蘭為太子。第二,交出謀士叔詹。原來鄭文公治死公子華的時候,公子們都逃到別國去了。公子蘭逃到晉國,留在那兒做了大夫。這回晉文公攻打鄭國的時候,叫他領路。公子蘭推辭,說:「我雖然受了父親的迫害,跑到這兒,做了大夫,可我不能忘了父母之邦。主公可憐可憐我的苦衷吧!」晉文公由這兒更看得起公子蘭。這回要鄭文公立他為太子。
鄭文公只能答應一半,他說:「立公子蘭為太子,這倒是可以的。叔詹是我們重要的大臣,怎麼也不能叫他去遭毒手。」叔詹說:「要是晉國不答應咱們講和,咱們全國的老百姓可不知道要被他們弄死多少。難道主公倒願意嗎?死了我一個人,救了鄭國的老百姓,還不值嗎?」鄭文公和大臣們只好流著眼淚,把叔詹交給晉文公。晉文公要把叔詹扔到油鍋里活活地炸死。叔詹說了一大篇為國盡忠的話,最後還說:「拿忠臣下油鍋,難道是晉國的規矩嗎?」晉文公是要面子的,就把他放了。沒過幾天,公子蘭到了。晉文公派人送他進城,鄭文公就立他為太子。晉國的兵馬才離開了鄭國。
秦國的將軍杞子、逄孫、楊孫三個人帶著兩千人馬駐紮在北門。一瞧晉國送了公子蘭回國,立他為太子,不由得氣得直蹦。杞子說:「主公因為鄭國投降了咱們,才退兵回去,叫咱們保護北門。鄭伯反倒甩了咱們,投降了晉國,簡直太不像話了!」他們就派人去向秦穆公報告,請他快來征伐鄭國。
燭之武退秦師
這個典故出自《左傳·僖公三十年》。晉文公早先逃難過程中路過鄭國,鄭國沒有以禮相待,此外,晉、楚兩國的城濮之戰時,鄭國出兵幫助楚國,這是晉國攻打鄭國的直接原因。在國難面前,燭之武挺身而出,孤身一人勸退秦師,體現了燭之武的雄辯之智、無畏之勇、愛國之心。他勸秦王可以把鄭國作為東方道路上的主人,鄭國的存在對秦國有利而無害。「東道主」一詞就出自這個典故。
牛餼退敵
秦穆公聽了杞子(杞qǐ)的報告,心裡挺不痛快。不過他還不好意思跟晉文公撕破臉,只好暫時忍著。後來聽說鄭伯死了,晉文公也死了。秦穆公就打算接著晉國來做霸主。杞子、逄孫、楊孫三個將軍又來了一個報告,說:「太子蘭做了國君。他只知道有晉國,不知道有秦國。請主公立刻發兵來,我們在這兒做內應,里外一夾攻,就能把鄭國滅了。」
秦穆公召集了大臣們商量怎麼去攻打鄭國。蹇叔(蹇jiǎn)和百里奚全都反對,說:「咱們的兵馬留在鄭國,為的是保護他們,現在反倒去攻打他們,這不是不講信義嗎?鄭國和晉國都剛死了國君,已經夠倒霉的了,咱們不去弔祭,反倒趁火打劫去侵犯人家,這不是太不合理嗎?鄭國離咱們這兒可有一千多里地呀!就算偷偷地行軍,路遠日子久長,能不讓人家發現嗎?就算咱們打個勝仗,也沒有多大的好處,咱們又不能占領鄭國的土地。要是打個敗仗,損失可不小哇!」秦穆公聽著聽著就有點兒煩了,他說:「我好幾回平定了晉國的內亂,按說秦國早就該做霸主了。但因為重耳打敗了楚國,我把霸主的地位讓給他了。現在重耳死了,難道咱們就這麼沒聲沒氣地老躲在西邊嗎?」蹇叔說:「就算要去征伐鄭國,也不能全憑杞子一句話!我想還是請主公先派人到晉國去弔祭,順便瞧瞧,然後再決定發不發兵。」秦穆公說:「要打仗,就越快越好。要是先去弔祭,再瞧瞧,然後發兵,這麼來來往往地得費多少日子?我瞧你多少是上了年紀了,難怪你前怕狼後怕虎地少了點兒精神氣!」他就拜孟明視為大將,西乞術、白乙丙為副將,率領著三百輛兵車去攻打鄭國。
《春秋左氏傳》
《春秋左氏傳》的原名叫作《左氏春秋》,到漢代經由班固才改為現在的名字,這是儒家經典十三經之一,相傳是春秋末年魯國的史官左丘明以《春秋》為綱寫成的編年體史書,不僅有很高的史料價值,還有文學審美價值。《春秋》據說是孔子所作,記述粗略,筆法微言大義,言簡意深,比較難以理解,因此有了解釋《春秋》的「傳」。《左傳》《公羊傳》《穀梁傳》合稱為「《春秋》三傳」。《春秋》在秦代已經失傳,現在的版本是從《春秋》三傳中簡化出來的。我們現在了解到的春秋歷史故事,大多來自這幾本史書。
大軍出發那一天,蹇叔和百里奚送到東門外,對著秦國的軍隊哭著說:「真叫我心疼啊!我瞧見你們出去,可瞧不見你們回來了!」秦穆公聽了,心裡可真不痛快,派人去責備他們,說:「你們幹什麼對著我的軍隊號喪,擾亂軍心?」蹇叔和百里奚一同說:「我們哪兒敢對著主公的軍隊哭呢?我們哭的是自己的兒子呀!」西乞術、白乙丙是蹇叔的兒子,他們瞧著父親哭得那麼難受,就說:「我們不去了。」蹇叔說:「那可不行!咱們一向受到國君的重視,你們就是給人打死了,也得盡你們的本分。」說著他交給他們一個包得挺結實的竹筒,囑咐他們說:「你們照裡面的話瞧著辦吧!」西乞術和白乙丙只好收了竹筒走了,心裡又是害怕,又是難受,唯恐再也見不著父親的面了。孟明視是百里奚的兒子,他可不是那樣。他是個猛將,渾身是勁兒,只有人怕他,他什麼也不怕。他覺得他父親的膽子也太小了。
那天晚上,安營下寨以後,孟明視去見西乞術和白乙丙說:「伯父給你們一個竹筒,裡邊一定有高招兒!」西乞術把竹筒打開,他們一瞧,上頭寫的是:「這回出去,鄭國倒不大可怕。千萬得留神晉國。崤山(崤 xiáo)一帶地形險惡,你們得多加小心。要不然,我就得到那邊收拾你們的屍骨。」孟明視瞧完以後就好比吃了一個臭螺螄,連著呸呸地啐著說:「喪氣!喪氣!」西乞術擦去濺在他臉上的唾沫星子,心裡也覺得他父親怕得太過分了,哪兒會真有這樣的事!
秦國的軍隊到了滑國地界。前邊有人攔住去路,說:「鄭國的使臣求見!」前哨的士兵趕快通報孟明視。孟明視大吃一驚,叫人去接見鄭國的使臣,還親自問他:「你叫什麼名字?到這兒來幹什麼?」那人說:「我叫弦高,我們的國君聽到三位將軍要到敝國來,趕快派我帶上十二頭肥牛,送給將軍。這一點兒小意思可不能算是犒勞,不過給將士們吃一頓罷了。我們的國君說,敝國蒙貴國派人保護北門,我們不但非常感激,而且我們自個兒也更加小心謹慎,不敢懈怠,將軍您只管放心!」孟明視說:「我們不是到貴國去的,你們何必這麼費心呢?」弦高似乎有點兒不信。孟明視就偷偷地對弦高說:「我們……我們是來攻打滑國的,你回去吧!」弦高交上肥牛,謝過孟明視,回去了。
孟明視下令攻打滑國。弄得西乞術和白乙丙莫名其妙,問他:「這是什麼意思?」孟明視對他們說:「咱們偷著過了晉國的邊界,離開本國差不多有一千里地了。原來打算鄭國沒有準備,猛一下子打進去,才有打勝仗的把握。現在鄭國的使臣老遠地來犒勞。這明明告訴咱們,他們已經做了準備。他們有了準備,用心把守,給咱們一個干著急。要是把鄭國長時期地圍起來,咱們的兵馬可又不夠,另外又沒有軍隊派來,哪兒成呢?倒不如趁著滑國沒有防備,一下子就把它滅了,多帶些財物回去,也可以回報主公做個交代,總算咱們沒白跑一趟。」
沒想到孟明視可上了弦高的大當。他這使臣原來是冒充的。他是鄭國的一個牛販子,這回趕了些牛,到洛陽去做買賣,半路上碰見一個從秦國回來的老鄉。倆人隨便一聊,那老鄉說起秦國發兵去攻打鄭國。這位牛販子還真愛國,一聽到這個消息,急得什麼似的。他想:「本國近來有了喪事,一定不會有防備的。我既然知道了,多少得想個主意呀!」他一方面派手下的人趕快回去通知國君,一方面趕著牛群迎上來。果然在滑國地界碰到了孟明視的軍隊。他就冒充使臣犒勞秦軍,救了鄭國。
鄭穆公接到商人弦高的信,馬上派人去探察杞子、逄孫、楊孫他們的動靜。果然,他們正在那兒整理兵器,收拾行李,好像打算出發的樣兒。鄭穆公派老大臣燭之武去對他們說:「諸位將軍在敝國可夠累的了。孟明視的大隊人馬已經到了滑國,你們怎麼不跟他們一塊兒去呀?」杞子聽了,大吃一驚,知道有人走漏消息。當時只好厚著臉皮對付了幾句,就連夜逃走了。
牛餼退敵
這個故事最早記載於《左傳·僖公三十三年》,作為成語是在《後漢書·張衡列傳》中出現的:「弦高以牛餼退敵,墨翟以縈帶全城。」
餼,活的牲口。弦高第一時間審時度勢,假託使臣身份,用贈送活牛犒勞軍隊的方法巧妙地騙退了秦軍。一個普通的販牛商人,在關鍵時刻以國家大事為己任,他的擔當和急智都值得人學習。
一鳴驚人
楚穆王死了,他的兒子即位,就是楚莊王。楚國的大臣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楚莊王去爭霸權。楚莊王不聽這一套,什麼國家大事,什麼霸主不霸主,他全不放在心上。就這樣胡鬧了三年,大傢伙兒把他當作昏君看待。哪兒知道他有他的心思。現在的令尹斗越椒比以前的令尹勢力更大。他還不知道楚國大臣當中誰有能耐,有膽量,可以重用。憑他怎麼要強,光憑自己兩隻手也幹不了大事呀。他索性飲酒作樂,不問朝政。大臣當中也有幾位勸過他的,可是他們的話,全是隔靴搔癢,不著實際,他連聽都不愛聽。後來他下了一道命令,掛在朝堂上,說:「誰要敢再多嘴,就有死罪。」直嚇得大臣們全不敢說話了。楚莊王大失所望,難道不怕死的大臣連一個都沒有嗎?他只好多喝幾盅熱酒,暖暖差不多快要涼了的心。
春秋筆法
春秋筆法就是孔子在寫作《春秋》時所用的語言表達方式,又叫微言大義,左丘明寫《春秋左氏傳》時也沿用了這樣的筆法。孔子在記述歷史時不做直接點評,而是通過對史料的選擇、修辭手法等方式在客觀敘述中曲折、委婉地表達自己的看法,有的人說《春秋》里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褒貶。孔子寫《春秋》的一個原則是「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也就是不寫尊、親、賢者的壞話,可是人哪能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呢,孔子寫著寫著就有目的性地選擇了史料,用上委婉的表達方法了。這種寫作筆法非常精妙,被沿用至今。
有一天,大夫申無畏來見楚莊王。楚莊王沖他一笑,申無畏嚇了一跳。這是為什麼呢?就因為楚莊王那一副眉毛,又粗又重,有點兒像個暴君的樣子;可是眉毛底下的兩隻眼睛黑白分明,又有點兒像美男子。他笑了起來,好像一隻笑面虎似的,不但威風,而且那對大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家的心似的。楚莊王不等申無畏開口,就先問他:「你是來喝酒的呀,還是來聽音樂的?」申無畏也弄不清他的心順不順,只好撞大運了。他回答說:「有人叫我猜個謎兒,我猜不著。大王多才多藝,請您猜猜吧!」楚莊王說:「什麼?猜謎兒?倒怪有意思的。來吧!」申無畏說:
楚國山上,
有隻大鳥。
身披五色,
真叫榮耀。
一停三年,
不飛不叫。
人人不知,
是什麼鳥?
楚莊王笑著說:「這可不是普通的鳥。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你別急!」申無畏磕了個頭,說:「大王到底英明!」他就出去了。
申無畏一天一天地等著,可瞧不出那隻大鳥有什麼驚人的行動。他就和大夫蘇從商量想再去勸勸國王。這回蘇從去了。他跑到楚莊王面前哭起來了。楚莊王把臉往下一沉,嚷著說:「你明知道我已經下了令,你還要來找死,可也太笨了。」蘇從說:「可是大王比我還笨哪!我至多給您殺了,死了還落個忠臣的美名。您呢!做了國王,光圖眼前舒服,也不想想怎麼管理朝政,怎麼號令諸侯。人家那兒做霸主,您連自個兒的屬國都管不住了。您不是比我還笨嗎?我的話完了,請殺吧!」楚莊王站了起來,說:「你說得對!只要你們肯干,我為什麼要窩窩囊囊地悶在宮裡呀!」
楚莊王就從那天起,親手拉起國家的韁繩。一面改革政治,調整人事,叫楚國的大權不再集中在令尹手裡;一面招兵買馬,訓練軍隊,打算跟晉國爭爭霸主的地位。全國上下都高興起來了。就在這一年,楚莊王征服了南邊的許多部族。到了楚莊王第六年,楚國打敗了宋國。第八年又打敗了陸渾的戎族(戎róng),楚莊王就在周朝的邊界上閱兵示威。嚇得周定王趕快派大臣王孫滿去慰勞他。
楚莊王閱兵回來,到了半道上,前面有軍隊攔住去路,要跟他作戰。原來令尹斗越椒早就有了造反的心思。自從楚莊王分了他的權力,他更加生氣,這回一瞧楚莊王率領大軍去打陸渾,好比老虎離了山,斗越椒就發動了自己手底下的人馬,占領了郢都(郢yǐng),隨後又發兵,想去消滅楚莊王。楚莊王假裝退兵,暗地裡把大軍四下里埋伏好,只叫一隊兵馬去把斗越椒引過來。斗越椒過了一道河,接著去追趕楚莊王。等到斗越椒知道中了計,趕緊回去,那河上的大橋早已拆去了,弄得他反倒丟了陣地。就瞧河那邊有個大將喊著說:「大將樂伯在此,斗越椒趕快投降吧!」斗越椒叫士兵們隔河射箭。
樂伯手底下有個小軍官叫養由基,他大聲地跟斗越椒說:「這麼寬的河,射箭有什麼用?令尹您是個射箭的好手,咱們倆就走得靠近點兒,站在橋頭上,一人三箭,賭個輸贏。不來的不是好漢。」斗越椒說:「要比箭,我先射。」養由基就叫他先動手。斗越椒的箭是百發百中的,他還怕一個小兵嗎?他就使勁地把箭射過去。養由基用自己的弓輕輕一撥,那支箭就掉在河裡了。接著第二支箭又來了。他把身子一蹲,那支箭從他頭頂上擦過去。斗越椒嚷著說:「不許蹲,不許蹲!」養由基說:「好!這回我就不蹲,您只有一箭了。」說完就瞧見第三支箭又到了。養由基不慌不忙,把箭接在手裡,說:「大丈夫說話算話,賴的不是好漢。」說著「嘣」的一聲,斗越椒趕快向左邊一躲。養由基笑著說:「別忙,我就拉拉弓,箭還在手裡呢。」接著他又把弓拉了一下,斗越椒趕快又向右邊一躲。養由基就在他向右邊躲的那一下子,直射了一箭。那支箭正射中了斗越椒的腦門子。他那高大的身子好像鋸斷了根的大樹,慢慢地、挺挺地從橋頭上倒下去了。「樹倒猢猻散」,斗家的兵馬逃的逃,投降的投降。楚莊王打了勝仗。養由基只一箭就射中了斗越椒,從此得了個外號叫「養一箭」。
楚莊王滅了叛黨,回到郢都,開了一個慶功會。大臣們和將士們直到晚上還沒回去。楚莊王說:「我六年沒喝酒了,也沒聽到鐘鼓的聲音。今天破個例,大傢伙兒喝個痛快!」這時候天已經黑了,外邊刮著大風,像是要下雨的樣兒。可是大廳上點著蠟,奏著樂,大傢伙兒高高興興地喝著酒,有說有笑,熱鬧得把外邊的風聲全壓住了。楚莊王不用說多痛快了。他叫他最喜愛的許姬出來,給大臣們敬酒。這位仙女似的許姬一出來,當時在場的人都鴉雀無聲,好像有星星的夜裡,月亮出來了一樣。粗魯的將士們不由得老實起來。
大傢伙兒正在出神的時候,忽然一陣狂風把大廳上的蠟全吹滅了。不知道誰趁著在黑暗中,拉住許姬的袖子,去捏她的手。許姬順手牽羊地把那個人帽子上的纓子揪下來,嚇得那個人趕快撒手。這時候管蠟的人還沒把火種拿來,大傢伙兒靜悄悄地等著。許姬拿著帽纓子摸到楚莊王跟前,咬著耳朵說了幾句。楚莊王扯著大嗓門,說:「蠟慢著點!今兒晚上咱們來個痛快,別再那麼拘束,不用打扮得衣冠齊整的了。大傢伙兒把帽纓子全摘下來吧。」大臣們都莫名其妙地把帽纓子摘下來。楚莊王這才叫人點上蠟,大傢伙兒照樣喝酒。到了兒,他和許姬始終不知道拉袖子的是誰。許姬不明白楚莊王的意思,散席以後,還有點兒怪他。楚莊王告訴她:「大傢伙兒喝得全夠樣兒了,瞧見了你這美人兒,誰不動心?要是查出來辦罪,反倒弄得全沒趣兒了。」這隻一鳴驚人的大鳥,這一來更叫人佩服了。
一鳴驚人
出自《韓非子·喻老》:「(楚莊王)雖無飛,飛必沖天;雖無鳴,鳴必驚人。」《史記》中也有「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記載。
鳴,鳥叫聲,一聲鳴叫使人震驚。意思是,楚莊王猶如一隻大鳥,三年中雖然不飛不鳴,一旦起飛,必然直飛沖天,一旦開口,必然使人震驚。
後來用這個成語形容有些人平時沒有特殊表現,深藏不露,突然獲得非同尋常的成功,引起人們的驚異。
食指大動
有一天,鄭國的大夫公子宋和公子歸生一塊兒去上朝。公子宋的食指忽然跳動起來,他伸著手給歸生瞧。歸生瞧了瞧,說:「怎麼啦?你這個指頭哆里哆嗦的,是不是抽筋了?」公子宋打著哈哈說:「這個手指頭一跳,就有好東西吃了。」歸生聽了,笑了笑,也就算了。他們到了大廳,就瞧見一隻大黿(yuán)拴在那兒。問了問當差的,才知道是國君預備給大臣們吃的。兩個人不由得全笑了。可巧鄭靈公出來,瞧見他們兩人笑得前仰後合的,就問他們:「你們倆怎麼那麼高興?」歸生指著公子宋,回答說:「剛才他的手指頭直跳,說有美味到嘴,我還不信。現在瞧見了這隻大甲魚,又聽說是主公賞給臣下吃的。覺得他的手指頭可真靈,所以笑了起來。」鄭靈公撇了撇嘴,故意開玩笑,說:「手指頭靈不靈還不一定呢!」
到了下半天,鄭靈公特意叫大臣們進去,按次序坐下,鄭靈公開口說:「有人在江漢一帶逮了個大黿來,獻給我。這是挺難得吃到的東西,請大傢伙兒嘗嘗味道。」大臣們咽了口唾沫,謝過國君。沒多大一會兒,廚子端上甲魚羹來,先給鄭靈公一碗,靈公吃了一口,說:「嗬!真不錯!」回頭對廚子說:「每位一碗,從下位送起。」廚子一碗一碗地端上來。端到最後兩個最高的座位,廚子稟告說:「只剩下一碗了,端給哪一位?」鄭靈公說:「給子家吧!」(公子歸生,字子家)這麼一來,大臣們全吃著了,單單短了公子宋的一份。鄭靈公哈哈大笑,他說:「我原來說每人一碗,沒想到輪到你這兒,可巧沒有了,這也是命該如此。可見你的手指頭並不靈!」公子宋已經在歸生跟前說了滿話,現在大傢伙兒全分到了,偏偏沒有他的,叫他在眾人面前怎麼受得了?他的心跳得都快出了腔子,臉紅得發紫。再說鄭靈公哈哈一笑,就好像火上加油,他跳了起來,跑到國君跟前,把手指頭戳到鄭靈公的碗裡,蘸了一蘸,一邊放在嘴裡一咂,一邊也來個哈哈笑,說:「我也嘗到了。我的手指頭到底是靈的。」說著就跑了。鄭靈公氣得呼呼喘,罵著說:「簡直不像話!敢欺負我?哼!你瞧著吧!」歸生和別的大臣全跪下來,說:「他跟主公向來挺熱乎,這回是太沒有規矩了,可是他絕不是成心失禮。請主公原諒他吧!」鄭靈公聽了,只好恨在心裡。大伙兒不歡而散。
染 指
鄭靈公請大臣們吃甲魚湯,偏偏到公子宋這兒少了一碗,公子宋一氣之下跑到鄭靈公的鼎里用手指蘸了甲魚湯吃,《左傳》中稱其「染指於鼎」。「鼎」是周朝天子和諸侯吃飯的用具,天子吃飯時用九個鼎,諸侯吃飯時用七個鼎,這是身份的象徵。公子宋染指於鄭靈公的鼎,這顯然是僭越了等級,不把鄭靈公放在眼裡。後來染指的意思就引申成了插手不該自己管的事,獲得自己不該得到的利益。
歸生出了朝堂,心裡很痛快。他和鄭靈公的兄弟公子去疾向來挺好,有心要廢去鄭靈公,立公子去疾為國君。一來他沒有這個膽量,二來公子宋和鄭靈公挺親密,歸生不敢下手。今天一瞧公子宋和鄭靈公鬧翻了,他就打算借著公子宋的手去掐鄭靈公的脖子。他又怕鄭靈公和公子宋都有些小孩子脾氣,今天吵、明天好,風聲大、雨點小。他就把雙方的火兒煽得旺些。他跑到公子宋的家裡,把鄭靈公犯脾氣的事告訴了他,還加上一句,說:「主公一定要處置您,我直替您難受。」果然公子宋罵著說:「昏君自己失禮,還想處置我?」歸生一瞧陰風起來了,他故意勸著說:「話雖如此,他畢竟是國君,您多少得忍著點兒,明天去給他賠個禮吧。」公子宋哪兒能聽這一套哇!
第二天歸生拉著公子宋去見鄭靈公。鄭靈公坐在那兒不言語,公子宋站在那兒來個「死魚不張嘴兒」。歸生直向公子宋做手勢,公子宋只當沒瞧見。歸生只好替他向鄭靈公說:「子公(公子宋,字子公)失禮,特意向主公賠禮來了。請主公饒了他吧!」說著又向鄭靈公擠擠眼,努努嘴。鄭靈公一看公子宋的樣兒,就繃著嘴,說:「哼!他怕得罪我嗎?是我得罪了他吧!」一甩袖子進去了。
公子宋出來對歸生說:「他恨透我了,也許還要殺我呢!俗語說得好,『先下手為強』,還不如咱們先下手吧!」歸生心裡點著頭,表面替自己撇清,說:「自個兒養的雞、養的狗,還捨不得殺呢!別說是國君了。這可萬萬使不得。」公子宋也是個機靈鬼,他立刻見風使舵,笑著說:「您別當真,我是說著玩兒呢!」歸生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倒涼了半截,臉上的神氣顯得挺特別,可把心事露出來了。
第二天,公子宋索性真不真、假不假地和別人瞎聊,說歸生和公子去疾怎麼怎麼的,說他們黑天白天怎麼怎麼的。歸生一聽,可嚇壞了,私底下對公子宋說:「您沒有事胡說八道什麼?要我命是怎麼著?」公子宋說:「您不向著我,就是成心叫我死。您既然叫我死,乾脆我就叫您的命也搭在裡頭。」歸生說:「您要怎麼樣?」公子宋睜圓了眼睛,狠狠地說:「他是個昏君。從分甲魚羹這件事就能瞧出來了。您管理國家大事,就該出個主意。我說,咱們請公子去疾做國君,去歸附晉國,鄭國也可以太平幾年。」歸生急得哆嗦著嘴唇,說:「您您您瞧著辦吧!我我我不說出去就是了。」
公子宋只要歸生點點頭,就不怕了。沒費多大的手腳他就把鄭靈公殺了。他們請公子去疾即位。公子去疾說什麼也不干。他推辭說:「我們有十幾個兄弟,拿歲數來說,公子堅比我大,拿品德來說,我更不行。無論如何,我決不要這個君位。」歸生和公子宋就立公子堅為國君,就是鄭襄公。
食指大動
出自《左傳·宣公四年》:「楚人獻黿於鄭靈公,公子宋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
食指,第二根手指。據說古人吃飯時愛用第二根手指蘸一下食物,嘗一嘗味道,「食指」的名稱由此而來。鄭國的公子宋每次吃稀有的美味前,食指都會動,據傳他去楚國吃到天鵝肉,去晉國吃到石花魚之前,食指都跳動了,他就覺得食指大動是吃美味前的預兆。
後來人們就用「食指大動」來形容在美味食物面前垂涎欲滴的樣子。
肉袒牽羊
鄭襄公歸附了晉國。這一來,差點兒把楚莊王氣壞了,他率領三軍,浩浩蕩蕩直向鄭國進發。
楚國的軍隊占領了鄭國的叫郊,把滎陽(滎xíng)團團圍住,日夜攻打。鄭襄公一心依靠著晉國,眼巴巴地等著晉國的救兵。楚國人一連打了十七天。鄭國人死傷了不少,將士們咬著牙,守住城,時時刻刻盼著晉國人來救。他們的希望每天跟太陽一同升起來,又每天跟太陽一同落下去。末了,滎陽東北角的城牆給楚國人打壞了一大段,一下子倒了好幾丈。全城的老百姓一齊全哭了起來。那種大喊大叫發瘋似的哭聲把整個滎陽城變成了地獄。男女老少只是哭著、哭著。全城的人等著給人家屠殺,或者全擄了去做奴隸。楚莊王一聽到全城的哭聲,立刻下令退兵。公子嬰齊攔住說:「咱們一連攻打了半個多月,好容易打塌了一段城牆,就該衝進城去,怎麼反倒退兵呢?」楚莊王說:「別這麼說,鄭國人已經知道咱們的厲害了。何必再用武力呢?我不願意人家光知道咱們的厲害,咱們還得叫人家知道咱們的好心眼兒。」跟著,楚國的軍隊退去了十幾里,讓鄭國人緩一口氣。
楚莊王只知道好心眼兒就是好心眼兒,可不知道怎麼樣玩花樣讓人家都知道他的好心眼兒。比方說:齊桓公(桓huán)要幫助邢國和衛國,並不立刻就動手,他得等著那兩國給北狄(dí)滅了以後,才向列國諸侯大聲嚷嚷,去重新建造夷儀和楚丘,這麼著,人家才知道他的好心眼兒。晉文公要收服原城,他先下命令:三天之內攻不下來,他就不要原城了,到了那一天,他還真撤了兵,大傢伙兒嚷嚷出去,原城的百姓才樂意歸順他。宋襄公要用仁義去抵抗武力,他必得做一面大旗,把「仁義」兩個字打出來,人家才能夠瞧出他的好心眼兒。
問鼎中原
傳說中大禹建立夏朝時鑄造了九個很重的大鼎,用來代表當時中國的九州,由此九鼎成了國家權力的象徵,夏、商、周三朝的統治者都擁有這九個鼎。楚莊王三年,楚國軍隊很強大,從南面向北擴張領地,竟然直接打到了東周都城洛陽外面。周天子派使臣去和楚莊王周旋,楚莊王問:「周天子的鼎有多重啊?我們楚國打仗剩下的鉤都足夠鑄九個鼎了。」氣勢逼人的楚莊王已經有了取代周天子的想法了。成語「問鼎中原」就出自《左傳》里記載的這個故事,意思是稱霸某一地區或領域。
楚莊王可玩不出來這一手。他下令退兵,誰也不知道這是他的好心眼兒,這不是白饒嗎?鄭襄公和那些個等著挨殺的鄭國人,一瞧楚國退了兵,不說楚國人讓他們緩口氣,反說是因為晉國的人馬到了。大傢伙兒精神百倍地先把城牆修好,等著晉國人替他們去打勝仗。楚莊王這才知道鄭國並沒有歸附的意思,就又把滎陽城包圍起來。鄭國人一連守了三個多月,還瞧不見晉國的人馬。大傢伙兒這才覺得不對頭。楚國的大將樂伯率領著勇士上了城牆,殺散了守兵。另外一部分將士衝到城下,劈開城門,楚國的大隊人馬進了滎陽城。
楚莊王下令,不許殺害老百姓,不許搶掠財物。楚國的大軍又整齊又嚴肅地到了大街上。迎面來了鄭襄公。他打扮成罪犯的樣子,披著頭髮,露著上身(文言叫「肉袒」),手裡牽著一隻羊,恭恭敬敬地來迎接楚國的軍隊,他跪在楚莊王面前,說:「我沒有好好地伺候貴國,叫大王生氣,這全是我一個人的不是。現在敝國的存亡全在大王手裡。要是大王看著過去的交情,還讓敝國做個屬國,永遠伺候貴國,這就是您的大恩大德了。」一邊說著,一邊直流眼淚。公子嬰齊恐怕楚莊王耳軟心活,就提醒他,說:「鄭國直到打得頂不住了才投降。這種投降絕不是出於真心。大王今天要是饒了他,讓他歸附,明天晉國人一到,得,他又背叛起來,那多麻煩哪!不如乾脆把鄭國滅了,省得以後再麻煩。」楚莊王可比公子嬰齊精明得多了。他知道一時不能把鄭國滅了,樂得答應鄭襄公把鄭國收為屬國。
楚莊王立刻下令退兵三十里。鄭襄公帶著幾個大臣到楚國兵營里再要求楚莊王讓鄭國歸附。楚莊王同他們訂了盟約以後,帶著大軍回去了。
肉袒牽羊
這個典故出自《左傳·宣公十二年》:「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
袒,脫去或敞開上衣,露出(身體的一部分);牽羊,牽著羊,表示犒勞軍隊。敞開衣服露出上身,牽著羊犒勞軍隊,這是古代戰敗時的投降儀式。楚國和鄭國開戰,楚國破了鄭國的都城,鄭襄公肉袒牽羊向楚莊王表示臣服。
後來,當失敗的一方向勝利的一方誠心誠意地表示屈服的時候,人們就會用到這個成語。
結草銜環
晉國吞併了潞國,不料秦國不肯罷休,派了大將杜回趕到潞國來跟晉國人拼個死活。
杜回是秦國有名的大力士,晉國將軍魏顆不是他的對手。不說別的,杜回那一把開山大斧就有幾十斤重。他帶著三百名勇士衝到晉國兵營來,上劈將士,下砍馬腿,直殺得晉國人東奔西逃。魏顆只好下令,全軍向後退了幾十里。晉國人連夜堆起土壘,打算死守。第二天,杜回和他的刀斧手又來挑戰。晉國人只是縮著腦袋躲在土壘里。秦國人一連罵了三天,魏顆始終不敢露面。他正在那兒慌手慌腳的時候,本國又派來了一支人馬,大將是魏顆的兄弟魏錡(qí)。魏錡對他哥哥說:「主公怕赤狄聯合秦國跟咱們為難,特地派我再帶些人馬來。」魏顆說:「赤狄倒無所謂。秦國的大將杜回可真了不得。我這兒正想請求救兵呢!」魏錡撇著大嘴,說:「怕他什麼!明兒個我去瞧瞧,非逮住他不可。」
秦國的由來
秦國的祖先曾經幫助大禹治過水,還給舜養過馬,舜就賜給他們嬴姓。周穆王時期,嬴姓祖先因為善於養馬而成為大夫,被封到中國西部邊緣的秦地,與西戎對抗,為周朝守護西面的邊境。這時的秦國還只是附屬小國,稱不上諸侯。周平王的時候,秦國全族護送他東遷到洛陽,立下了護駕之功,才被封為伯爵,從此正式成為諸侯國。這時候的秦國依舊是邊陲小國,實力不強,也被其他諸侯國看作蠻夷,艱險的生存環境塑造了秦人堅忍自強的地域性格,到了秦穆公時開始有了爭霸的實力。商鞅變法後的秦國就越來越強大了,被其他諸侯稱為虎狼之國。
太陽剛一出來,露水還沒幹呢,魏錡就要出去叫戰。魏顆攔著他說:「好兄弟,你先別忙。你昨天才來,多少也得休息一天,先商量商量怎麼去對付他那大斧子。」魏錡不信大斧子會比長矛厲害,他勉強耐住了性子,聽他哥哥的話,待在營里。沒想到杜回又來叫戰。魏錡可真沉不住氣了,帶著那隊兵車,就向秦國的軍隊衝過去。杜回這群刀斧手好比是一群小鹿給打獵的驚散了似的,四面八方亂跑。魏錡一想:原來都是不中用的傢伙,就下令叫士兵們分頭去追。突然一聲哨兒響,杜回的三百名刀斧手立刻又排成了隊伍。魏錡的隊伍可早已亂了。杜回和這一班魔王大刀闊斧地亂殺濫砍,像是一個大旋風。魏錡的兵車哪兒有杜回的步兵那麼靈活。亂了隊伍的兵車三轉彎兩轉彎,彼此相撞,反倒成了礙事的東西。大傢伙兒只好扔了車,各自逃命。幸好魏顆救兵來得快,總算沒有全軍覆沒。
那天晚上,魏顆左思右想,悶悶不樂,簡直一點兒主意也沒有了。忽然士兵們領著一個糟老頭子來見他,說跟將軍是同鄉,來獻計的。魏顆挺恭敬地說:「老大爺,您有什麼高見?」那個老頭兒說:「他們那邊全是步兵,您這邊全是兵車。您就從這點不同的地方想主意吧!」魏顆說:「我想不出好主意來。老大爺您說說吧!」老頭兒說:「離這兒十里地,有塊荒地叫青草坡。將軍您可以先在那兒埋伏下將士,跟著再引杜回的步兵進入青草坡。到那時候,我自有辦法幫助你們。」魏顆點了點頭,說:「不妨試一試。」老頭兒說:「我還得去準備準備。」他就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魏顆照著老頭兒的辦法布置好了,自己帶著一隊人馬向青草坡退下去,秦國人果然追過來了。魏顆一邊抵擋,一邊向後退,把杜回一步一步地引到青草坡。忽然鼓聲震天,埋伏的士兵全出來了,把杜回團團圍在青草坡里。他可一點兒不害怕,掄著開山大斧,橫砍豎剁,只想殺人。魏顆一瞧他在草地里來回跑,跟在平地上差不多,不由得慌了,心裡說:「老大爺的主意吹了。」他正在那兒出神的時候,就瞧杜回一步一摔,在地上立不住腳。這下子可把魏顆瞧愣了。仔細一瞧,原來那老頭兒正蹲在地上把青草打好了扣。他一大早就偷偷地把尺來長的草互相結著,已經把大部分的青草坡編成了地網。這時候還在那兒打扣呢!杜回壓根兒也琢磨不出為什麼草會扯住他的腿。他還以為有什麼冤鬼來捉弄他呢。這麼一想,立刻就害怕起來,急急忙忙地跑了!誰想到不跑還好,一跑就給青草絆了個大跟頭。爬起來再跑,又給絆倒。魏顆、魏錡一瞧他立不住腳,就駕著兵車趕到那兒,雙戟一塊兒下去,把那個大力士活活地戳死了。剩下的刀斧手一瞧主將死了,就四散奔逃,大半全給晉國人殺了。那老頭子也受了重傷,看著活不了啦!魏顆把他抱到車上,帶回營里去。
魏家哥兒倆非常感激那位老大爺,對他說:「全仗著老大爺出力,真叫我們感恩不盡。」他喘著氣說:「不,不!我是來報恩的。」魏顆說:「這話打哪兒說起?我對您老人家有什麼恩?」老大爺已經不能再開口了。他換著氣用最後的一口氣說:「我……我就是祖姬的父親哪!」說完了這句話,就斷了氣了。魏家哥兒倆一聽說他是祖姬的父親,全哭起來了。
原來這哥兒倆的父親就是當年幫助晉文公打天下的那位大名鼎鼎的魏武子魏犨(chóu)。祖姬是魏犨最寵愛的姨太太。粗魯的武人可很懂得愛情。他曾經吩咐過他兒子魏顆,說:「祖姬是我最心愛的人兒,我每回出去打仗,老是抱定有去無回的決心。我要是給人打死了,你得叫祖姬另嫁別人,可別叫她年輕輕地守寡。她有了安身之處,我就是死了,也可以放心了!」後來魏犨得了重病,臨死的時候,改變了主意。他對魏顆說:「祖姬是我心上人兒,我死了以後,你們把她跟我埋在一塊兒,讓我在地下也有個伴兒。」說完了話,就死了。魏錡打算把祖姬殉葬(殉葬,一種古代社會的風俗,就是把活人和死人埋在一塊兒)。魏家的人當然贊成,一來是老頭子的遺囑,二來夫人老把姨太太當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找個茬兒去了她。祖姬好比是屠夫手下的一隻小綿羊,叫也叫不出來,流著眼淚,直打哆嗦。魏顆可反對這麼辦。他說:「父親一向叫咱們把她再嫁出去。臨死才說要她殉葬。可是我們應當知道父親平常說的話是明白人說的明白話,後來說的話是病人說的糊塗話。咱們做兒子的應當聽從父親的明白話,那種糊塗話,何必聽呢!」大傢伙兒一聽大公子這麼說,樂得順水推舟地奉承新主人。魏顆就把那個年輕的姨娘嫁出去了。祖姬的父親因為這個,非常感激他,老打算報恩。這回真是天從人願,幫助了魏顆在青草坡殺了杜回。這就叫「結草報恩」。
結草銜環
結草的故事出自《左傳·宣公十五年》。意思是將草打上結,用來絆倒敵人,搭救恩人。
銜環的故事出自古代志怪小說《續齊諧記》,後來被注引在《後漢書·楊振傳》里。東漢時期有一個著名的清官叫楊振,他的父親楊寶小時候有一段奇遇。楊寶九歲那年,救下一隻黃雀。黃雀傷愈後飛走了,一夜黃衣童子入楊寶之夢,說自己是西王母的使者,為報答楊寶救命之恩,送給他白環四枚,保佑其子孫位列三公,為政清廉,如同這四枚白環一樣高潔尊貴。果然,楊寶的子孫四代都官至太尉,清廉不阿。
後來把結草和銜環的故事放在一起,表示知恩圖報,一生不忘。
優孟衣冠
楚國的令尹孫叔敖(áo)得了重病。臨死的時候,囑咐他兒子孫安說:「我已經寫好了一個奏章,你可以遞上去。我死之後,你還是回到鄉下去種地吧。可千萬別再做官,也別受封。萬一大王要封給你一塊地的話,你就請求他把那塊沒有人要的寢丘封給你。」他說完了,就咽了氣了。孫安把他父親的奏章遞上去。楚莊王一看,上面寫的大意是:
承蒙大王提拔,像我這樣一個鄉下種地的人居然當了令尹。可惜我沒有多大的功勞來報答大王的恩典。現在我能夠在大王的保護之下死去,真是非常榮幸。我只有一個兒子,可是他的才學太差,不配在朝廷上伺候大王。請求大王讓他回到鄉下去。
晉國歷來是中原諸侯的盟主,這回雖然打了敗仗,大王可別小瞧它。連年的兵荒馬亂,鬧得老百姓難過日子。大王要愛護他們,讓他們能夠過太平的日子。
臨死忠言,請大王鑑察!
楚莊王看完了奏章,流著眼淚,說:「孫叔敖至死不忘國家,真是難得。只是我沒有那麼大的洪福,老天爺把我的幫手奪了去。唉,多麼可惜呀,多麼可惜呀!」他就上孫叔敖家去,哭了一場。隨從的大臣沒有一個不掉眼淚的。
楚莊王好幾天吃不下飯去,也不愛說話。好幾回一個人背地裡叨念著孫叔敖。有時候,自言自語地嘆著氣,說:「老天爺奪去了我的幫手!」他不光少了一個幫手,簡直掉了魂似的。他打算拜孫安為大夫,孫安一個勁兒推辭,非要回老家去不可。楚莊王沒法兒,只好隨他去了。
孫安回到了鄉下,就靠種地過日子。他也不去看望官兒們,官兒們也不去過問他。他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莊稼漢,好像他爸爸沒做過大官似的。有一天,也真湊巧,孫安正打柴回家,給優孟碰見了。這個優孟,是楚莊王跟前唱歌、說笑話的一個小丑,平日說說笑笑,逗逗哏,專給國王解悶。那天他瞧見孫安穿著一身破衣裳,簡直像個要飯的。他問孫安:「你怎麼混到這步田地?真的自個兒動手幹活嗎?」孫安說:「先父當了幾年令尹,家裡一點兒東西也沒留下。如今他去世了,我要不這麼幹力氣活兒怎麼能活著呢?」優孟嘆息了半天走了。他這回見了孫安,一面想起了孫叔敖,一面替孫安不服氣。他做了一身像孫叔敖活著的時候常穿著的衣帽,自己穿戴起來,天天在家裡學孫叔敖的舉動跟說話,居然給他學得一模一樣。
優 諫
「優」是在宮廷里為君主表演的專職藝人,他們通過幽默的語言和惟妙惟肖的動作模仿等表演方式,來勸諫君主,小人物說大事,有時候比臣子勸諫更有效果。優孟就是春秋時期楚國很有名的表演藝人,孟是他的姓,他曾多次用表演的方式勸諫楚莊王。楚莊王剛剛即位的時候,沉迷聲色,不愛干正經事。當時他特別喜歡一匹馬,給它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住在宮殿里。後來,這匹馬吃得太胖得病死了,楚莊王很傷心,決定用安葬大臣的禮節來厚葬這匹馬,大臣們都勸不動楚莊王。優孟就站在門口號啕大哭,楚莊王問他怎麼了,他說:「不如用君王的禮節厚葬這匹馬吧,反正在你眼裡馬也比人貴重。」楚莊王聽了很慚愧,最終沒有厚葬這匹馬。
有一天,宮裡擺席請客,楚莊王老是皺著眉頭,沒精打采的。大傢伙兒想叫他散散心,就叫優孟唱歌,說說笑話。優孟嬉皮笑臉地說:「今兒個我有個新鮮玩意兒,獻給大王瞧瞧。」說著,他就退下去,趕緊打扮起來。另外他又找了個幫手,打扮的跟楚莊王一樣,叫他先上台去。那個扮楚莊王的人就在台上演開了,做出想念孫叔敖的樣子,嘆著氣,說:「孫叔敖,你至死不忘國家,真是難得!只是我沒有那份洪福,老天爺奪去了我的幫手!唉,多麼可惜呀!多麼可惜呀!」楚莊王一聽,心裡像刀子挖似的,跟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台上的楚莊王又說:「孫叔敖,我想你想得厲害呀,你能叫我再瞧你一回嗎?」話剛說完,優孟扮著孫叔敖出來了。他剛走了幾步,楚莊王瘋了似的跑上台去,說:「你沒死嗎?可把我想壞了!」他揪著優孟的袖子不撒手。優孟說:「你別弄錯了,我是假的!」楚莊王這才明白過來了,說:「不管你是真是假,我都拜你為大夫。」優孟說:「不干!要當就當個贓官!」楚莊王覺得奇怪,問他是什麼意思。優孟說:「請大王聽我唱一個歌,您就明白了。」他就脫下了孫叔敖的衣裳,唱著:
貪官污吏多榮耀!
子孫不愁窮,
有的是,民脂和民膏;
公而忘私就糟糕,
你只看——
楚國令尹孫叔敖,
苦了一生,
身後蕭條;
子孫尤其苦,
沒著沒落沒依靠;
勸你不必做清官,
還是貪官污吏好!
楚莊王聽完了這首歌,心裡非常難受。他沒想到孫安會苦得不能過日子。他說:「令尹的功勞我哪兒能忘了呀!」他立刻打發優孟去找孫安。孫安跟著優孟來見楚莊王。楚莊王瞧見他一身破衣裳,兩隻爛草鞋,不由得鼻子一酸,問他:「你怎麼混到這個樣子?」優孟替他說:「不這麼著,怎麼能瞧出孫叔敖的公而忘私呢?」楚莊王想叫孫安做官。孫安說什麼也不答應。楚莊王說:「那麼我封給你一座城吧。」孫安再三推辭。楚莊王說:「你這麼固執,叫我太難受了!」孫安只好央告說:「大王要是看在先父面上,非要封我一塊地不可的話,就請把寢丘賞給我吧。」楚莊王說:「寢丘?這塊不起眼兒的地要它幹什麼?」孫安說:「這是當初先父臨死時候的意思,別的地方說什麼也不敢要。」楚莊王只好答應了他,把寢丘封給他。這塊薄沙地誰也不想要,孫叔敖的子孫這才得以輩輩掌管著。
優孟衣冠
出自《史記·滑稽列傳》。
優孟穿著孫叔敖的衣服,戴著他的帽子,模仿他的動作神態來演戲,藉此提醒楚莊王莫忘賢臣。
後來這個成語引申為演員登台演戲,也可以用來指扮作古人的樣子,或模仿別人。
趙氏孤兒
晉景公當上了中原諸侯的領袖,兩隻眼睛慢慢地挪到腦門子上去了。這一類的君主總是喜歡奉承的。那些年老的大臣士會、郤克(郤xì)他們接連著全去世了。這麼一來,那個頂會奉承人的能手屠岸賈,可就得了寵。
屠岸賈本來和趙家有仇。他五次三番想謀害趙盾,可是都沒辦到。後來趙盾雖然死了,可是趙朔、趙同、趙括、趙旃(zhān)他們的勢力挺大,屠岸賈沒有法子,不敢得罪他們,背地裡可跟著欒(luán)家、郤家連成了一氣。現在他得了上頭的寵用,可就橫挑鼻子豎挑眼地專找趙家的毛病了。晉景公眼瞅著趙氏宗族強盛,本來就很擔心,早就想借著這個因由把他們治罪,可不敢下手,只好悶在心裡,現在屠岸賈排擠趙家,正合了他的心意。他就對屠岸賈說:「懲辦他們也得有個名義。」屠岸賈說:「當初趙盾派出趙穿來,在桃園把先君靈公刺死,這個罪名還小嗎?」晉景公心裡同意,可是嘴裡還不敢說出來。他怕的是孤掌難鳴,一下子弄不倒他們,事情更難辦,就偷偷地探聽欒家和郤家的意見。這兩家正想建立自己的勢力,他們既然存著這個念頭,哪兒還能替趙家說情呢?朝中的大臣們除了韓厥(jué)之外,一多半都怕趙家的勢力,和欒、郤兩家的心理一樣。
元雜劇《趙氏孤兒》
主題和內容都蘊含特別豐富的趙氏孤兒這個故事流傳到元代時,終於被藝術家寫成劇本搬到了舞台上,又名《冤報冤趙氏孤兒》或《趙氏孤兒大報仇》,作者是紀君祥。這齣元雜劇極具中國古典悲劇的特點,那種毫不畏懼、堅持不懈地與惡勢力鬥爭的不屈精神,被傳播到城市的每一條胡同,曠野中的每一個鄉村,深入到中國人的內心。《趙氏孤兒》與關漢卿的《竇娥冤》、馬致遠的《漢宮秋》、白樸的《梧桐雨》並稱中國古典元雜劇四大悲劇。
晉景公有了欒、郤兩家做他的後盾,膽子可就壯起來了。他吩咐屠岸賈去查抄趙家。
屠岸賈得了命令,親自帶著軍隊把趙家的各住宅全都圍上,把趙同、趙括、趙朔、趙旃各家的男女老少,殺得一乾二淨。屠岸賈一檢查趙家被殺的人名,單單少了一個趙朔的媳婦兒莊姬。那莊姬是晉成公的女兒,晉景公的妹妹。這時候正趕上她懷著孕,躲在母親成夫人的宮裡。屠岸賈請求國君讓他上宮裡去殺她。晉景公說:「母親頂喜歡她,算了吧。」屠岸賈說:「她倒不妨免了罪,可是聽說她快生孩子了,萬一生個小子,給趙家留下逆種,將來必有後患。」晉景公說:「要是生個小子的話,再把他殺了也不晚。」
屠岸賈天天探聽莊姬坐月子的消息。趙家的兩個家臣也在暗中探聽消息。那兩個家臣還是去世的老相國趙盾的心腹,一個叫公孫杵臼(chǔ jiù),一個叫程嬰。他們兩個想救這孤兒的心正跟屠岸賈要殺這孩子的心一樣地著急。按照當時的規矩,一家的主人滅了門,他的家臣們不是遭到屠殺,就是被沒收為奴隸。漏網的人們不把原來的主人一家恢復過來,自己就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再說公孫杵臼和程嬰又是老相國的心腹,平日正當正派,很講道理,見著屠岸賈這麼橫行霸道,都為趙氏打抱不平。因此,他們決心要救趙氏的孤兒。後來宮裡傳出話來,說莊姬生了個姑娘。公孫杵臼哭得躺在家裡不能起來。他一見程嬰來了,就說:「完了!趙家算完了!一個丫頭可有什麼用呢?趙朔曾經跟我們說過,『要是添個小子,起名叫趙武,武人能夠報仇;要是生個姑娘,叫趙文,文的沒用。』現在趙家連個報仇的人都沒有了。天哪!」程嬰安慰他,說:「也許宮裡要救這孩子的命,成心說是姑娘也難說。我再去打聽打聽吧。」他就想辦法拉攏宮女,給莊姬通個信兒。莊姬知道程嬰可靠,就偷偷地給他寫了個字條。程嬰拿來一瞧,上頭只有一個字。他急忙跑到公孫杵臼的家裡,兩個人四隻眼睛死盯著那個字,真是個「武」字。兩個人高興了一陣兒。可是一想到趙武的性命,又難受起來了。程嬰說:「上月我媳婦兒也生了個小子。我情願捨去自己的兒子去救趙氏孤兒。」公孫杵臼搖搖頭,說:「說倒容易,可是屠岸賈多麼狡猾,你就是把自己的嬰兒獻上去,他准能猜著這不是趙氏孤兒。」他們只能嘆氣,實在想不出辦法來。屠岸賈哪兒能輕易放過這個孩子呢?
果然,屠岸賈不信這孩子是女的。他打發一個奶媽上宮裡去瞧一瞧到底是姑娘還是小子。奶媽回來報告說,真是個姑娘,已經死了。屠岸賈更起了疑。他得到晉景公的許可,親自帶了手下的人上宮裡去搜查。搜來搜去,怎麼也搜不出來。他斷定那個孩子早就給人偷出去了,就出了一個賞格,說:「有人報告趙家孤兒的信兒的,賞黃金一千兩;誰敢偷藏的,全家死罪。」同時,他另外派了好些人上各處去搜查。趙氏孤兒倒是真給程嬰和公孫杵臼抱出來了,可是藏到哪兒去呢?他們兩個人逃到樹林子裡偷偷地商量著救護孤兒的計策。公孫杵臼問程嬰:「扶助孤兒和慷慨赴死哪一件難?」程嬰說:「死倒是容易,扶助孤兒可就難了。」公孫杵臼說:「我老了,請你擔任那件難事,容易的讓給我吧。」他們就這麼決定了。程嬰把自己的嬰兒交給公孫杵臼,把趙氏的孤兒另外找個地方暫時藏著。
程嬰親自去見屠岸賈,對他說:「我跟公孫杵臼是趙家的門客。這回,莊姬添了一個兒子,當時打發一個奶媽把他抱了出來,叫我們兩人偷著餵養。我怕日後給人家告發,只好出來自首。」屠岸賈說:「孤兒在哪兒?」程嬰說:「現在還在首陽山後頭。立刻就去,準保搜得著。要是再過幾天,他們可就要跑到秦國去了。」屠岸賈說:「你跟著一塊兒。搜到了,賞你千金;要是你騙我,就有死罪。」程嬰就領著屠岸賈和一隊武士上首陽山去了。
彎彎扭扭地走了好些山道,直到山背後,瞧見松林縫裡有幾間草棚。程嬰指著說:「就在這裡頭。」程嬰先去敲門,公孫杵臼出來,一見外邊有武士,就想藏起來。屠岸賈說:「跑不了啦。好好地把孤兒獻出來吧。」公孫杵臼挺納悶地問他:「什麼孤兒?」屠岸賈就叫武士們仔細搜查。他們進去一瞧,小小的幾間草棚,簡直沒有可搜查的地方。他們就退出來了。屠岸賈親自進去,也瞧不出什麼來,仔細一瞧,後頭還有一間屋子,鎖著門。他劈開了門,一瞧,黑咕隆咚的不像住人的樣子。他瞪著眼睛往裡瞧,慢慢地發現了一些東西,隱隱約約好像有一個竹榻,上頭好像擱著一個衣裳包。他拿起那個衣裳包一瞧,原來是一個繡花綢緞的小被臥,裹著一個小孩兒。
屠岸賈得著了仇人的後代根子,趕緊提了出來,看個明白。公孫杵臼一見,掙扎著過去就搶,可是旁邊有人架著,不能動彈。他急得拽亂了頭髮,提高了嗓門罵程嬰,說:「程嬰!該死的東西,你還有天良嗎?你為了貪圖千金重賞,變成了畜生!你怎麼對得起趙家的主人哪?你怎麼對得起天下的忠臣義士呢?」程嬰不敢開口,只管低頭流眼淚。公孫杵臼又指著屠岸賈罵道:「你這個小人,為非作歹,橫行霸道,瞧著你能享受一輩子榮華富貴……」屠岸賈不許他再罵下去,立刻吩咐武士把他砍了。他又拿起那個哇哇哭著的孩子往地上一摔,一條小性命就這麼斷送在他手裡。
屠岸賈回來,拿出一千兩金子賞給程嬰,程嬰流著眼淚央告著說:「小人只想自己免罪,不得已才做出了這件忘恩負義的事,實在並不是貪圖重賞。要是大人體諒小人的苦處,請大人把這一千兩金子作為掩埋趙家孤兒和公孫杵臼的屍首用,小人就感恩不盡了。」屠岸賈說:「你真是個好人。就這麼去辦吧。」程嬰磕了個頭,接過金子來,急忙去辦理掩埋屍首的事。
人們只知道程嬰害死朋友,害死孤兒,他雖然沒貪圖金子,但早就給人家背地裡指著脊梁骨罵夠了。只有司馬韓厥知道他們的計劃。
晉景公死了以後,晉厲公做了君主,又剷除了郤家的勢力。晉國的其他勢力都很害怕,就聯合起來殺掉晉厲公,擁孫周為國君,就是晉悼公。晉悼公倒是一個有才幹的國君,當時就查辦亂臣,起用好人。他非常信任韓厥,拜他為中軍大將。韓厥抓住機會提起當初趙衰、趙盾的功勞,和後來趙家遭受到的冤屈。晉悼公正擔心屠岸賈的勢力太大,就打算借著替趙家申冤的名目把他壓下去。他說:「我也想到過這回事,可不知道趙家還有沒有後輩?」韓厥說:「當初屠岸賈搜尋孤兒,非常緊急,趙家的家臣公孫杵臼和程嬰倆人想一個法子把孤兒趙武救出去了,現在趙武已經十五歲了。」晉悼公說:「哦,原來他也長大了!快去把他找來。」
韓厥親自去接趙武和程嬰。晉悼公把他們藏在宮裡,自己裝病不去臨朝。大臣們聽說國君不舒服,都上宮裡去看望,屠岸賈也在裡頭。晉悼公一見大臣們都來齊了,就說:「你們也許不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吧。我因為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心裡非常難受。當初趙衰、趙盾,為了國家立過大功。誰都知道他們一家忠良,怎麼忠良的大臣會沒有一個傳宗接代的人呢?」大伙兒聽了,都嘆著氣,說:「趙家在十多年前已經滅了族了,哪兒還有後輩呢?」晉悼公就叫趙武出來,向大臣們行禮。大伙兒就問:「這位少年是誰?」韓厥回答說:「他就是趙家的孤兒趙武,當初那個被害的小孩兒是趙家的家臣程嬰的兒子。」屠岸賈聽了,嚇得魂兒都沒了,癱瘓在地下,直打哆嗦。晉悼公說:「不把屠岸賈殺了,怎麼對得起趙家的冤魂呢?」他立刻吩咐武士們把屠岸賈砍了,又吩咐韓厥跟趙武帶著士兵抄斬屠岸賈全家。趙武把屠岸賈的腦袋拿去祭奠他父親趙朔。
晉國的人聽說國君把屠岸賈治了罪,起用了趙武,都說新君是位賢明的君主。說真的,晉悼公孫周不光替趙家申了冤,報了仇,他對國家大事還真加勁兒地整頓。他為了叫老百姓聽他的命令出去打仗,再興霸業,就對老百姓做了一些讓步。他下令減少勞役,減輕稅負,免去老百姓欠公家的債,救濟窮人,釋放大批的囚犯。同時開發富源,操練兵馬。這些事都做得挺好。鄰近的諸侯全都歸順了他。這麼一來,晉國就又強盛起來了。
趙氏孤兒
這個典故出自《左傳》。
趙氏孤兒就是趙武,是晉國權勢極大的趙氏家族僅剩的血脈,程嬰等人為了保護趙家最後的孩子,不惜犧牲生命與親人,百折不撓地與奸臣鬥爭,最後終於保住了趙氏孤兒,讓趙武長大成人,為晉國重用。
三家分晉後,趙氏家族建立了趙國,成為戰國時期的強國之一。
這個故事中包含著中華民族獨特的忠義、俠義精神,結局是人們喜聞樂見的大團圓,因此這個故事千古流傳,深入人心,一直作為寶貴的歷史、藝術素材被藝術家們不斷地改寫、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