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序

漢唐以來，說禮諸家，精奧無如鄭注，博贍無如孔疏，詳且明者無如衛湜集說。至明永樂中，專以陳澔集說列於學官，科舉宗之，而鄭、孔之義微矣。綴學之士，去古日遠，絕尠師法，遂不免空虛浮濫與鉤棘章句之病。我朝經學昌明，乾隆初欽定禮記義疏，嘉惠士林，而古義始曠然復明於世。第 帙繁鉅，寒畯或不能盡購。他若納喇性德之陳氏集說補正，李光坡之禮記述注，方苞之禮記析疑諸書，亦足以發鄭、孔之遺義，訂陳澔之譌漏。然補正一書，意主糾駮，李則專採註疏，方每斷以己意。求其博而精、簡而賅，足以薈眾說而持其平、牖佔畢而擴其識者，則郁甫朱先生所箸禮記訓纂一書是已。先生承其鄉先進王氏懋竤經法，又與劉端臨台拱、王石臞念孫、伯申引之父子切劘有年，析疑辨難，奧窔日闢，故編中採此四家之說最多。復旁證國初訖乾、嘉間諸家之書，亦不下數十種，而仍以註疏為主，擷其精要，緯以古今諸說，如肉貫串。其附以己意者，皆援據精碻，發前人所未發，不薄今而愛古，不別戶而分門，引掖來學之功，豈淺鮮哉！先生舊有經義攷證八卷，刊入皇朝經解中。茲編成於晚年，復有改定。如攷證解『越國而問焉』，謂『致仕之臣問於它國』，茲仍從正義作『它國來問』；攷證解『視瞻毋回』，謂『毋回邪』，茲仍從正義作『不得迴轉』；攷證解『反葬奠而後辭於殯』，駮鄭注『殯當為賓』，茲則仍依鄭說；攷證解『立容辨』為『分辨』，茲仍從注讀為貶。其他類此者尚多。蓋年益高，學益邃，心亦益虛，不專以一說而矜創解。然則訓纂之與攷證，正如朱子集注之與或問，可以參觀互證也。抑又見此書皆先生手藁，是時年八十矣，猶作蠅頭細楷。昔司馬溫公纂資治通鑑，削藁盈屋，皆正書，先生殆其倫與！古經師如伏生、申、轅之流，率皆遐年大耋，蓋其精邃專壹之學，醰粹默沈之養，足以通微暢古，故神明久而不衰。觀於先生益信。則徐昔在詞垣，從長公文定公後，繼又承乏先生之鄉，竊聞先生之學行，起敬起慕。茲次公恕齋方伯出是編囑序，不敢以弇陋辭，然適以滋扣槃捫籥之媿也夫。時道光壬寅夏六月後學林則徐載拜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