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明堂位
明堂,蔡邕謂「明堂、太廟、辟雍,同實異名」,今不可詳考,大抵以其向明,故曰明堂。若其制度,考工大戴二記各別,考工猶近古,大戴難信也。諸儒以明堂位尊美周公,誇飾魯事,或雲魯人為之,或雲三桓之徒為之,皆非也。春秋時,去周公已遠,猶為此尊大之辭,恐無謂。此篇為馬融所取入記,使為周末人作,不應直待融始收之矣。故予以為必新莽時人為之,蓋借周公以諂莽者,而融無識而收之耳。說兼見文王世子。此篇自註疏而下,人應識其誣妄,不多贅。(卷五九,頁二-三)
昔者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天子負斧依南鄉而立。
鄭氏亦以天子為周公,後儒多以為成王,駁鄭為非,然下雲「周公踐天子之位」,則此處是否周公,亦不必致辨耳。(卷五九,頁八)
九采之國,應門之外,北面東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
夷、蠻、戎、狄,自論語云「九夷」而國語增以「百蠻」,此文與爾雅又增以「戎狄」,而其數不同,周禮又增以「閩貉」,其數亦不同,皆不足據,不必論。此謂九采之國,尤混謬。若以為王制「千里之外曰采」之采,鄭謂「九州島島之牧」,是也,然則蠻夷等在宮門外而九牧反在應門外乎?若此以為服名,諸侯何獨取採為言,且亦不應在蠻夷等外也,鄭氏曰:「二伯率諸侯而入,牧居外而糾察之。」附會顧命「畢公率東方諸侯入應門右,召公率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為說,尤鑿。其位次尤舛?可笑。侯西面,伯東面,仿曲禮「諸公東面,諸侯西面」為說。不知曲禮東面、西面者以其對立而言,非朝也,朝無不北面者。說詳曲禮。又因此遂分六服,四面環繞而朝,五狄則南面,夫人君南面;今南面朝南面,有是理乎?即此而言,此節文之荒誕,不辨可知矣。(卷五九,頁一一-一二)
昔殷紂亂天下,脯鬼侯以享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
七年致政於成王,本洛誥「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之語,不知洛誥敘周公治洛凡七年,非致政也。因作七年致政,遂謂六年朝諸侯,皆妄也。(卷五九,頁一四)
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路,載弧韣,旗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於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禮也。
孟子言「公侯皆方百里」,又言「周公封於魯,為方百里」,周禮「五百里」已不足信,此雲七百里,蓋妄以革車千乘為說。然天子地方千里為萬乘,魯既七百里,奚止千乘?蓋襲詩而不計其說之?也。成王命魯公世世祀周公天子之禮樂,魯祀帝於郊,配以后稷,悉誣妄。(卷五九,頁一六-一七)
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於太廟,牲用白矣,尊用犧、象、山罍,郁尊用黃目,灌用玉瓚,大圭,薦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歌清廟,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昧,東夷之樂也;任,南蠻之樂也。納夷蠻之樂於大廟,言廣魯於天下也。
悉誣妄之說,不備辨。(卷五九,頁一九)
是故,夏礿、秋嘗、冬烝,春社、秋省而遂大蜡,天子之祭也。
上言「季夏六月,禘周公於太廟」,故此不言禘,然據此當是春禘,上何以言夏禘?夏禘矣,此又何以言夏礿?明是湊雜成文。鄭氏以其不言春禘,遂謂魯在東方,王春東巡守,故魯闕春禘,夫郊社既可同天子,豈廟祭反不得全乎?曲說可恨。(卷六○,頁二)
太廟,天子明堂。庫門,天子皋門。雉門,天子應門。振木鐸於朝,天子之政也。
天子諸侯之門,經無明文,自鄭司農注周禮云:「天子五門,皋、庫、雉、應、路。」鄭氏本其說,謂:「天子五,魯有雉、庫、路,則諸侯三門歟?」按:鄭說未可信,然猶作疑詞,後儒不考,直據以為天子五門,諸侯三門矣,可哂也。劉原父曰:「以詩書禮春秋考之,天子有皋、應、詩。畢書。,無雉、庫、路,諸侯有雉、春秋。、路,無皋、應、畢。」按:劉此論頗核然,其餘之說,仍謂天子五門,諸侯三門,何也?(卷六○,頁三-四)
鸞車,有虞氏之路也。鉤車,夏後氏之路也。大路,殷路也。乘路,周路也。有虞氏之旗,夏後氏之綏,殷之大白,周之大赤。夏後氏鴒馬,黑鬣。殷人白馬,黑首。周人黃馬,蕃鬣。夏後氏牲尚黑,殷白矣,周騂剛。泰,有虞氏之尊也。山罍,夏後氏之尊也。著,殷尊也。犧象,周尊也。爵,夏後氏以琖,殷以鸋,周以爵。灌尊,夏後氏以雞彝,殷以鸋,周以黃目。其勺,夏後氏以龍勺,殷以疏勺,周以蒲勺。
一味堆砌成文,罔顧其義之謬悠,辭之復迭也。(卷六○,頁七)
魯公之廟,文世室也。武公之廟,武世室也。
按:春秋文十三年「世室屋壞」,公羊曰:「周公為太廟,魯公為世室,群公為宮。」此以魯公為之廟為世室,與公羊同。然魯止此一世室,今以武公之廟亦稱世室,按:成六年「立武宮」,稱曰宮,與所謂群公為宮者正合。豈世室乎?且以世室上加文武字,尤謬。意以其為武公故順稱武,則是魯公以武公而得稱文也,甚可笑。以魯公當文王,以武公當武公,可謂痴絕,而後世庸鄙寡識之儒,宗鄭氏以七廟為文武廟在其內之說,見王制。因此有文武世室之名,並為周之文王廟為文世室,武王廟為武世室,是又以文武而得文世室、武世室之名也。吁!文武之功德,何薄於周,乃降不祧之廟而稱室耶?尤可嗤已。(卷六○,頁九)
米廩,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後氏之序也。瞽宗,殷學也。頖宮,周學也。
王制云:「天子曰璧雍,諸侯曰頖官。」或已疑其附會,此因魯頌泮水之詩而謂之周學,更鑿。(卷六○,頁一○)
夏後氏以楬豆,殷玉豆,周獻豆。有虞氏服韍,夏後氏山,殷火,周龍章。有虞氏祭首,夏後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夏後氏尚明水,殷尚醴,周尚酒。有虞氏官五十,夏後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
前後堆砌雕飾,悉無證據,或據此以議禮則失之矣。鄭氏執周官「三百六十」,謂此雲「三百」者,記時冬官亡矣。又謂昏義「官百二十」,是夏時有虞氏官宜六十,夏後氏以百二十,殷宜二百四十,不殊夢中說夢。(卷六○,頁一三)
凡四代之服、器、官,魯兼用之。是故,魯,王禮也,天下傳之久矣,君臣未嘗相弒也,禮樂刑法政俗未嘗相變也,天下以為有道之國。是故,天下資禮樂焉。
周用一代之制,王禮也。魯兼用四代之制,不但非王禮,亦並非帝禮制,是不知何禮也,而乃謂之王禮,文理且不通,更何論其義之謬妄乎?(卷六○,頁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