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鏡記 · 第二十四出 園內花開

【夜行船】 （旦）行出屏前，四邊香花味。聽許鳥叫哀怨，★(上毛下火)人心悲，針線無心整理。 （貼唱）日頭長，★(左手右上毛右下火)人無意，不免輕步慢慢移。 （旦）宅院清幽日頭長，★(上毛下火)人平坦倚繡床。 （貼）聽見柳上鶯聲叫，又見鴛鴦在池中。 （旦）益春，我拙日心頭悶寞，針線停歇幾時，實是傷情畏見。 （貼）亞娘，既然（見然）無心，同去後花園內賞花解悶（改悶）一番。 （旦）既是（見是）障說，相共來（你）去。 【駐雲飛】 悶寞（悶慔）心情，恨我命乖運未行。畏看雙飛燕，畏看孤鸞影。 嗏， 鳥雀＜鵲＞相叫聲，悶來無意聽。 （貼）鸚鵡（鶧鵡）雖（誰）乖，★(左人右再)曉得阮娘仔心情？ （旦）手倚欄杆（琅玕），獨自無意聽。倚偏欄杆（琅玕），獨自無意行。 海棠花開滿樹兜，紅杏綠柳總堪眸。 （貼）諸禽無計留春住，恨殺東風寫樣頭。 （旦）看許花開，是實巧吝。 （貼）是亦巧吝。 【梁州序】 （潮腔）春天景早，花開成朵，園內富貴實是好。 （貼）啞公創只的景是好。 （旦）障般景致惡討。 益春，看許一枝花向好，折來與我看。 （貼）啞娘，請坐，待簡去折（拆）來。 攀折（拆）一枝好花，乞阮娘呵★(腦改為口部)，將花比（北）娘面一般好。 （旦）鬼仔，花做（佐）乜通比（北）人面？ （貼）這一枝花障香，卜掞除可惜，待簡共啞娘你插。 插放覓只鬢邊香如瑙（腦）。 （旦）鶯啼鳥叫，★(上毛下火)我心憔怍。 （貼）移步抽身咱（懶）且到。 （貼）啞娘，月上了。 （旦）舉目（★(??舉)目）看，舉目（★(??舉)目）看，不覺見月上如梭。 （旦）我昨暮甲你去叫陳三來沃花，可曾去？因乜花都不沃，乞伊謝落障多？ （貼）許一簡仔（西仔）平坦，都乜年，卜來共恁沃花？ （旦）你去提二個（個）水來沃。 （貼介生上）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杆（琅玕）。 （生介）原來是娘仔共益春在園內賞花，不免將心腹話說乞伊曉得。 【望吾鄉】 （生）園內花開香蘭麝，想我在只牆外，礙手惡去折（拆）。一陣風送一陣香，著許花香來割吊（刈吊）人。不見花形影，我強企起來，在只月下行。待許賞花人聽見，即知阮貪花人有心情。 冤家好悶殺人。 （貼）只牆外都親像乜人做聲＜佐聲＞，啞娘來去聽。 （旦貼行介）益春，是都親像人做聲＜佐聲＞。 （貼）月皎星稀，正是杜鵑（社鵑）叫月。 （旦）叫月杜鵑啼苦切，聲聲叫是春歸時節。鳥雀悲春，共恁人心一齊。 （貼）啞娘，今有乜計力只春來留帶？ （旦）愛卜共伊人留春，想都無計。 （貼）許春卜返去了。 （旦）春今卜轉。 （貼）看只花開花謝，真箇（個）★(上毛下火)人易老。 （旦）花謝障多，一年不見人賞春，那見人為春啼切。 （旦介生白）娘仔你耳★(左人右再)年障重（字），人聲都無認，鳥聲都無認。 人聲鳥叫因乜聽無定。我曉得了。伊都是假意叫做鳥聲。 陳三因何只處行？ 陳三總是為人情，無因不來只月下行。將我心腹話，暗呾幾聲。 我只話卜不說，娘仔因乜得知？ 我叔西川做太守，廣南運使是我親兄。今來恁厝差使著行， 天若可憐（憐）陳三。 借請（情）一陣好風，吹送乞啞娘聽。 （旦）益春，我初頭叫是鳥聲，今聽都是人聲。 （貼）待簡耳去聽。 （貼行旦介）簡今聽分明是人聲。 （旦）咱（懶）今在只園內賞花，伊在許牆外賞月。 （旦介）不知是值家人？ （旦）值處人得桃障更深？ （貼）伊許處牽連著咱（懶）。 （旦）伊人共恁一般愛月心，伊許對月思雲鬢。 （貼）啞娘，你只處賞花，可曾憶著（意著）許馬上官人啞不？ （旦）我只處賞花，憶著伊人面（而）。 （貼）都是關情有意，可惜線無針引。 （貼）啞娘，人說姻緣都是月老註定，近前去祝告月娘，豈不可憐（憐）啞娘你！ （旦）正是心事不須重祝訴，嫦娥與我是知心。 （余文）更深月落靜沉沉，燈殘燭盡爐香冷。風送聽見人聲音，窗外恐畏人說恁。 （生）我寫有一封書，卜丟（去）過牆去，未知娘仔意中如何？我今不免跳過牆去。正是：惜花愛卜花香味，好色移步近花邊。 （生跳）千仞之山，尚不足畏；數仞之牆，何足道哉！ （旦介）益春，看是乜人？ （貼）啞娘莫驚，待簡去看。 （生）是誰人？ （貼）是阮。 （生）是小妹，待我叫是人偷折花（拆花）。 （貼）是誰？力來去。 （生）恁娘仔在值？ （貼）我共阮娘仔只園內賞花，你跳過來乜事？ （旦）是誰？ （貼）是陳三。 （旦）陳三，我只園內賞花，你青青狂狂跳過來乜事？乞我驚一頓。 （生）小人聞見鶯聲，忽覺月光成鏡，又兼杜鵑叫月，引動心情。小人不甘去困＜困＞，近前巡視花廳。聽見只牆內都有人做聲，陳三疑是外人偷折（拆），娘仔恁花，以此小人即跳過牆來看，故（固）不知是娘仔，恕罪。 （旦）陳三，你倒（到）爻呾話（旦話），你來正好，我正卜問你。 （生）問小人做乜？ （旦）我昨暮日使益春來甲你沃花，你因乜花都不沃，乞伊謝落地障多？ （生）許花便有開有謝，★(左人右再)得時常帶枝？娘仔愛花時常帶枝，比如（北如）惜人不甘放離。 （旦）陳三，我呾花，你呾值去？走！ 【駐雲飛】 是乜道理不來沃花（渥花）是故意，花謝滿地是，枉你做奴婢。 （生）嗏， 娘仔是乜意，說著那好啼。當初那是為娘，即來恁厝做奴婢。誰料今旦，暗切那好啼。 （貼）啞娘，你看，陳三大諂漢許處啼。 （旦）益春（花春），你將許謝個花，卻一枝來我看。（介） （貼）啞娘，只一枝花障好，可惜謝除。 （旦）只花雖謝了，還亦句好。 （生）許謝個花有乜好處？ （旦）陳三你倒＜到＞薄倖。你袂記得花嬌姿潤色之時（持）；今旦那謝了，便提覓除。你厝後那卜有某仔（ㄙ仔），枉屈許處看你。 （生）必卿今年即十八歲，家後那有某仔（ㄙ仔），天譴責（遺責）必卿促命。 （旦）誰人力甲恁咒誓（況誓）？好衰。 （生）娘仔，你叫小人家後有某仔（ㄙ仔）？ （貼）伊許尾句咒一重重誓。 （旦）伊泉州人那怙（估）咒誓討食。 （生）許花嬌姿潤色之時都不惜，等到謝了即來惜。只是空有愛花之名，而無愛花之實。 （旦）陳三，都值處卻二句書來呾？ （生）小人在厝專讀書。 （旦）叫伊在厝專讀書。 （貼）伊讀書，今是讀成書癲（顛）了，即來乞恁做奴。 （旦）好是定。 （生）譬如娘仔共人相愛，許人來時全不管睬（采），到伊去了（子），娘仔你即念伊。 （旦）陳三，阮呾花，你呾值去？ （生）小人見四邊無人，共娘仔譬論。 （旦）譬你狗頭論，走！ （生下） （旦）陳三今即乞我詛（阻）一頓，都無意思。 （貼）啞娘，你專卜詛（阻）乞伊，無意思。 （旦）恁再來去看花。 （介）益春，看許一枝花向好，折（拆）來我看。 （貼拆花）（旦）益春，我一陣（★(??存)）嘴干（口乾），你入去捧一鍾茶來我食。 （貼下）（旦）纔自（才自）陳三慌忙走，失落一塊紙。 （介）我看一看，原來＜元來＞是一封書。 【醉扶歸】 （旦讀）人說，人說有緣千里終相見，設計，設計即來到只，誰料僥心無行止（幸止）。我自怨一場無依倚，冥日怨切頭舉（★(??舉)）不起。（介）冤家，冤家，因乜障苦？死到陰司，冤魂卜來共你相纏。 （貼）一碗建溪茶，解了娘仔悶。 （旦）賊婢，你茶都冷了，收入去，不食。 （貼）簡茶捧來燒燒，那是只處聽啞娘讀書即冷除。 （旦）鬼仔，我讀乜？ （貼）簡捧茶來，聽見乜陰司冤魂卜共誰相纏？ （旦）是都聽見了，聽你井不知？ （貼）簡那是不知。 （旦）陳三慌忙走，失落一封書，乞我拾來。 （貼）書寫度誰？ （旦）卜（莫）還阿公。 （貼）伊寫書還阿公乜事？ （旦）叫伊來恁厝年久月深了，伊卜返去。 （貼）簡句聽見一句，叫乜冤魂卜共誰相纏？ （旦）鬼仔，是聽見，你整不知。許陳三是好笑，說伊來恁厝年久月深，長冥夢見伊家後親人冤魂都共伊相纏，甲阿公乞伊返去。 （貼）許是簡聽錯（掞）了。更深了，返來去。 （旦）筆盡精神細膩（二），看來端的意味。 （貼）橋上望東京，地隔有千里。 （生內叫介）益春小妹。 （旦）是誰叫？ （貼）正是許冤魂的（個）。 （旦）鬼仔，你去共伊說，叫伊為奴才：日則侍奉箕帚，夜則安身寢席。奴不亂主，律有明條。阮暗靜在只花園賞花，伊不合拔戶跳牆，不安為奴本分。那卜（莫）共阮爹媽說，叫伊著死，叫我共伊無乜人情，甲伊轉去。 （生）小妹，恁娘仔書拾去，有乜話說無？ （貼）阮娘仔書拾去，連阮都瞞除，不乞我知。 （生）恁娘仔做★(左人右再)瞞你？ （貼）叫你書卜度啞公（亞公）。 （生）那卜障說，說也有些仔意思（恕）。 （貼）阮啞娘句有話說得怯。 （生）做★(左人右再)（佐★(左人右再)）說？ （貼）（雲前介白）（生）恁娘仔好識律。 （貼）叫伊共恁無乜干預，甲恁轉去。 （生）恁啞娘（亞娘）即是無人情。 【剔銀燈】 （生）陳伯卿專心拜託＜拜託＞，望小妹做一月下老。 （貼）做（佐）媒人著老人，小妹做（佐）乜都會做媒人？ （生）蛇那無頭值處會梭。勸恁娘仔共我匹配（記）不錯（操）。我到只不成去倒（到），思想起來，惹得相思病倒。 【雙鸂鶒】 （貼）告尊兄聽阮說起，阮娘仔共恁全無半點情意。 （生）我只望卜共恁娘仔結做（佐）夫妻。 （貼）說伊是千金身己，★(左人右再)肯匹配恁奴婢。 （生）恁娘仔都袂記得樓上掞荔枝時。 （貼）高樓上掞荔枝是錯手（操手），有乜情意？ （生）好大錯手（挫手），都不掞著別人？ （貼）伊許心內句疑你，恐畏不是。 （生）我是官員人仔兒，恁娘仔那卜無荔枝掞乞我，我肯來恁厝做（佐）障般勾當？ （貼）阮啞娘正不信你只話。 （生）伊做乜不信？ （貼）說你富貴讀書詩，不去求官，來伊家做（佐）乜？ （生）愛求官，都容易，一心貪共恁娘仔結連理。 （貼）伊正說是，富貴人求親，肯做人厝奴婢？ （生）我前日托＜托＞你言語，可曾共恁娘仔說未？ （貼）阮共阮娘仔說了。 （生）恁娘仔可做★(左人右再)說？ （貼）伊罵阮閒言語總不聽，說伊有一點主意。 （生）伊有乜主意？ （貼）說伊爹媽收了人聘錢。 （生）恁娘仔向愛共林厝做夫妻。 （貼）大人言語惡推辭，伊每日暗切費盡心機，一匏無許三靴的（個）道理。我勸你，我勸你早抽身，枉屈你只處共伊相纏。 （生）伊掞落荔枝，全怙恁娘仔卜學許當初《青梅記》，即學磨鏡做奴婢。我是官蔭人仔兒，捧盆掃厝望結連理。誰知障般無行止，我不謀伊親醒，肯受障般惡氣？ （貼）尊兄莫得著切，好事在後來，請出，乞小妹關宅門。 （白）金鶯出谷（全鶯出谷）上喬林，獨自飛來獨自吟。 空守枕席床機冷，反側（則）不眠淚滿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