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劼人說成都 · 說喪葬
祖墳 (清末)
原來郝家在新繁縣境內斑竹園地方,有一十七畝六分兩季田,是他祖父手上置的。田土中央有三畝不到一片比較高朗些的地基,在田地買賣時候,原是隨田就佃的佃戶屋基。因他祖父相信一位由浙江來川的有名堪與家的話,說那屋基有一片牛眠佳壤,如其作為陰宅,把先人的屍骨葬下去,可保後代人六十年官祿不斷。他祖父才輾轉託人,費了大力,從一個姓顧的族中,把這十七畝六分田挖買過手;三畝不到的屋基,連同三間草房、幾叢慈竹、十多株品碗粗的柏樹楠樹,照規矩不另作價,就隨田上紙了。而後,他祖父便將寄殯在江南會地上的雙親靈柩移來,依照堪與家用羅盤扣準的吉穴,下了半棺,用定燒的大青磚砌了一個合棺大槨,槨外又用紅砂石砌成一道二尺來高的墳圈,再填入泥土,壘成一個很氣派的大墳包。墳前峽石墓碑,是請當代理學名家、錦江書院山長李惺李五子號西漚先生題的字,篆的額。墳前石拜台外,只因限於體制,沒有擺出石人石馬。就這樣,在周圍幾里,已經得了個郝家大墳包的小地名了。
祖父還在墳包的左邊修了小小一所磚牆瓦頂的三合頭院子。攏門門楣上懸一塊小小的白地黑字匾,刻著郝氏支祠四個大字,據說,是請劍閣李榕李申夫寫的。正房堂屋的神龕內,供著神主。也有一卷書式的雕花供案,也有雕花的大八仙桌,也有帶腳踏的高背大椅。左右兩間正房,都修造布置得不錯。祖父的意思是:首先,他準備在休官之後,補行廬墓三年,其次,他和祖母死後歸葬曾祖父母之側時,子孫也一定要廬墓的;再其次,後代兒孫春秋祭掃來此,也才有個住居之所;最後遺言說,後代兒孫如其有讀書種子,盡可不必做官,而到此地來埋頭讀書,一則地方幽靜,不為外務所擾,二來居近隴畝,也可略知稼穡艱難。但是,祖父祖母歸葬一層雖辦到了,而廬墓一事,祖父沒做到,父親更沒做到,原因是,與城市村鎮皏遠了些,起居飲食,啥都不方便;至於子孫來此讀書,更其只是一句空話;僅只每年清明或冬至,來掃墓時,偶住一兩夜罷了。正房之外的兩廂,連同後側的灶房、牛欄、豬圈,便完全交與佃客邱老二的父親邱福興一家去使用。
買這片田土的目的,既然只在那三畝不到的屋基上的風水,那一十七畝六分兩季田的租谷,便由祖父嚴格規定,不許移作別用,只能用在墳墓祠堂和與死喪祭奠有關的大事上。因此,對於邱福興來承佃時,僅只取了田押九七平紋銀一百兩,每年租谷則照舊紙所定,沒有增減。祖父經常自詡為寬大待人,邱福興所圖的,倒不只是借了郝老太爺的官勢,對於鄉約地保少受一些麻煩,對於地方公益還能沾染些進來。以此,主客相處很好。幾十年來,無論天年好歹,收成是否十足豐稔,總是在大春下熟後不久,邱福興必就按照租約規定的石斗升合數字,又按照崇義橋大市上的新谷市價,折合成白花花、起蜂窩眼的老錠,以及一串串個挑個打、不扣底子的青銅錢,外帶肥雞幾隻、香穀米一袋、自己田埂上收穫的黃豆、綠豆、白水豆、青皮豆、紅飯豆、赤小豆、黑豆等,湊成一挑,以前自己擔,後來叫兒子老大邱洪興擔,老大在癸巳年進城染了麻腳瘟死後,就叫老二邱二興擔著,恭恭敬敬給主人家送來。主人家有時也覺得邱福興耍了些狡猾,每每折合租谷時,總是揀崇義橋大市新谷上得頂旺,谷價跌得頂低時,並未派人去叫他賣,他老是藉口說祠堂里沒有倉房,房子又過窄,連放囤子的地方都沒有,鼠耗又凶,每每來不及請示,只好自行作主賣了;也曉得主人家這時節並不差銀子用,但主人家盡可以把它放給門口那些老陝,按月使一分二厘的官息,也是划算的事。把主人家說得高興,必要留他耍兩天,主人家親自陪吃一頓飯,敬三盅酒,———也是祖父規定的儀注,說這樣,才叫主客平等,表示主人是敬恭農事、不忘根本的用意。不過也只陪一頓,並且莊重得使佃客們不能醉飽。倒是其餘幾頓,由高二爺作陪時,反無拘無束、快樂得多。臨走,還要受主人家回敬一些禮物:兩木匣淡香齋的什景點心,壺中春的如意油,老郎廟的阿魏丸,以及其他一些城內有、農村無、也得用、也不得用的東西。
舊帳 (一八三六年、一八六一年)
此系抄者外家家存的一本舊帳簿,所記的,並非日常流水,乃係一百餘年前一樁辦大喪事的用帳;而且不只是用帳,還有席單,還有祭文,都一筆不苟,寫得極恭楷;當抄者幼小時,早在外公抽屜中看見過了。事越十餘年,又在外家發現了這本帳簿,卻已被置在殘書破帙之間去了。偶爾與舅父姨母輩談及,都一致認為從前老人不苟且,連一本辦喪事的帳簿,皆如此認真;同時,對於那兩篇時調體的祭文,總不免念一遍笑一遍,因此,也就把這本帳簿當成了「隔年皇曆」,頂多當成「解人頤」之類的東西。
但是,抄者對它的看法卻不這樣。它或者可以作一種研究的資料,至少,光是那辦喪事的派場,也就看得出百年前一般小布爾喬亞的生活情形;何況那祭文還透露給我們,在鴉片戰爭之前,所謂承平時節的一般小布爾喬亞的人生:只是如彼如彼,而鄉里已稱之為善人矣。因就從外家將其攜歸,置於篋底,約也有二十多年了。幸而搬家幾次,別的書籍雜誌,以及有關的報紙抄本,雖都損失不少,乃至精光大吉;而它也只管從藍布殼苧麻線的嚴裝中,解脫出來,成了片片,差幸還沒有被識貨的拿走,被不識貨的燒卻,而今年今月,又居然從破篋之底擠了出來,乃得趕三天工夫,將它略加編排,抄了一份。———僅僅損失了最後一頁。我的編排是先將它分成上下兩卷。上卷記一百零八年前的一件喪事,又分甲乙丙丁四部,甲部記席上菜單,乙部記喪葬祭三項的銀錢花帳,丙部記點主出殯的儀仗,丁部記兩篇小調體的祭文。下卷哩,則是八十三年前的一件喪事,內容與上卷仿佛,因為上卷之喪事,為抄者之外高祖,而下卷恰是外高祖母的。記帳的,似乎是抄者第三位外曾祖,但是看筆跡,前後又不一致,或者還有一位外曾祖曾從過事罷?雖然我在每部上都不免加了些按語,但我曾極其當心不要把它扯得太廣泛,我的用意,只想把這東西當成一種生料,供獻給有心的讀者。不過帳簿上還記有幾次小喪事的用帳,以其不大重要,暫時不抄,這卻得先聲明者。
中華民國三十三年八月六日歲次甲申六月十八日立秋前二日記於火傘下之菱窠
上卷
甲部:席單
道光十八年(抄者按:即西曆一千八百三十六年距今一千九百四十四年為一百零八年),歲次戊戌六月二十三日(按:自然是太陽曆),未時,父親大人(抄者按:記此帳簿的為死者的第三子,為抄者的第三外曾祖)辭世起至三七止,所用一切銀錢開列於後:
四天 供席一桌
首七家成服 席十一桌
二七成服 席七十二桌(內有送老人院子供席一桌)
三七供飯 便飯七桌
五七供飯 七桌
六七供飯 一桌
請幫忙 席十桌
請知客 席十五桌
百期供飯 十桌
送帳日 三十六桌
十月二十一日奠期 席一百二十六桌
二十二日 四十桌
二十三日送殯小天竺 九桌
蘇坡橋早飯 十三桌
祠堂午飯 十三桌
抄者按:祠堂在溫江縣文家場外數里)
祠堂第二日早席 三十桌
復山席 四桌
謝知客席 十三桌
送點主官滿漢席 一桌
送老院供席 一桌
抄者按:單看上列席桌總單,便可知道這帳簿是出於一個百年前小布爾喬亞家庭。實則,抄者的外家,確乎是成都圈子裡一個舊家,出過幾位廩生秀才,並出過一位教諭,在清代的三學中,在民國代的學界中,都曾有過些小名望;而且在民國代,還有人做過縣知事徵收局長和提款委員等。不過現在已破落殆盡,抄者年幼時,也曾及過外家的小康之世,一直親眼見其衰落,如能得曹雪芹什一之才,將其詳細寫出,真可算是一部社會組織和社學經濟的變化小史了。這且不談,據言,在一百零八年前,則正是盛時、剛剛買到第三院大房子在磨子街,「此屋已於九年前賣與安姓。據說距買入之年為一百二十二年。」而死者的第三長子,又正肄業錦江書院,為李西漚之門生。後自帳上所言李五子老夫子,即西漚;五子為西漚之號,名惺,為川中名翰林理學家,仕至左春坊左贊善,與曾國藩同時奉旨,以在籍翰林辦理團練。在後跋言中,尚欲記其二三逸事,以見當時讀書人地位之不平常。
抄者再按:下面第一部分為一百零八年前之席單。此為關正興廚師入川革命前之菜單,可惜只記出菜名,而又過於簡單。至其價值,請看後帳。
再按:菜單中烏魚蛋一色,久矣不為成都名廚所知,然在四鄉,依然盛行。曾記民國十八年在北平東興樓與同鄉人嘗及此菜,鄉人嘆曰:四川所無。我則憑此帳簿,力言四川亦有之。實則以前真未嘗過。及返成都,於乾菜店中,無意覓得,然尚不知作法,又問一鄉廚,方知如何破成片片,而如何烹調。
一. 成服席單
洋菜鴿蛋 光參雜會(按:光參者海參之一種,無刺者也,會字,照揚州畫舫錄,應作匯字,今人或作燴,帳簿原本則作會。) 八塊鴨子 菱角雞(按:此色必為當時之時令菜,因正在陰六月底也。) 魚肚 筍子肉 海帶(按:即海帶皮,或帶絲。今雖值六百四十元以上一斤,而當時則為平常佐菜。此單言海帶,不及佐配之品,殊不解作法。) 燒白 紅肉(按:即紅燒肉也。)
圍碟八個
花生米 梨兒 桃仁(抄者按:即核桃仁之省文。) 嫩藕蜇皮 排骨 皮渣(按:即皮渣絲,豬皮切絲,拌以五味者也。)
點心兩道
佛手酥 芝麻酥 肉包 喇嘛糕
二. 奠期席單
光參雜會 魚肚 魷魚 地梨雞 白菜鴨子 羊肉(按:奠期在陰十月下旬,故用白菜及羊肉。十年前,牛肉且不能上席,一般皆稱為小葷,百年前更勿論矣。)燒白 筍子肉 紅肉蝦白菜火鍋
圍碟八個 黃白餅一匣(原注每匣十二兩,按:迄今外縣,猶存此制,凡紅白喜事正席,每客必備點心一匣,備席終攜歸。在席上所吃者,則謂之席點。)
花生米 甘蔗 桃仁 橘子 雞雜 蜇皮 凍肉 皮渣
三. 送點主官滿漢席單
抄者按:點主官即當時錦江書院山長李西漚。觀此席單,並非滿漢全席,以海味不全,八珍未備故也。茲將揚州畫舫錄所載,附錄一通於後,可以窺全貌矣。畫舫錄為儀征李艾塘撰,最後成書,在嘉慶二年,與此帳簿所記,相去不過三十餘年,故可並觀也。
燕窩 魚翅 刺參雜會 魚肚 火腿白菜 鴨子 紅燒蹄子整魚
熱吃八個
魚翠 冬筍 蝦仁 鴨舌掌 玉肉魚皮 百合 烏魚蛋
圍碟十六個
瓜子 花生米 杏仁 桃仁 甘蔗 石榴 地梨 橘子 蜜棗 紅桃粘 紅果 瓜片 羊羔 凍肉 桶鴨 火腿
燒小豬一頭 哈耳吧 大肉包一盤 朝子糕一盤 紹興酒一壇 蛋青會綾二匹 門包二兩 孝布一匹
附揚州畫舫錄載滿漢全席菜單
按:第一分至第四分為正菜,第五分為開席小吃,中菜單老例:正菜在前,小吃佐食在後,讀者當知之。
第一分 頭號五簋碗十件
燕窩雞絲湯 海參匯豬筋 鮮蟶蘿蔔絲羹 海帶豬肚絲羹 鰒魚(按:即俗音鮑魚)匯珍珠菜 淡菜蝦子湯 魚翅螃蟹羹麻菇燒雞 轆轤錘魚肚煨火腿 鯊魚皮雞汁羹血粉湯,品級湯飯碗
第二分 二號五簋碗十件
鯽魚舌匯熊掌 米糟猩唇 豬腦伴豹胎 蒸駝峰 梨片伴蒸果子狸 蒸鹿尾 野雞片湯 風豬片子 風羊片子 兔脯 奶房簽一品級飯碗
第三分 細白羹碗十件
豬肚伴江瑤 鴨舌羹 雞筍粥 豬腦羹 芙蓉蛋 鴨肫掌羹糟蒸鰣魚伴班魚肝 西施乳 文思豆腐羹 甲魚肉片子湯 璽兒羹一品級飯碗
第四分 毛血盤二十件
□炙哈耳吧 小豬子 油癶(按:即俗音炸字)豬羊肉 掛爐走油雞、鵝、鴨 鴿盨豬雜什 羊雜什 燎毛豬羊肉 白煮豬羊肉 白蒸小豬子、小羊子、雞、鵝、鴨 白面餑餑卷子 十錦火燒梅花包子
第五分
洋碟二十件 熱吃勸酒二十味 小菜碟二十件 枯果十徹果鮮果十徹果
抄者按:右第一至第三分為漢全席,山珍海味具備,每分十色,所謂頭二號五簋碗細白羹碗者,碗名也。每分下又另佐一羹湯,則用一品級盛湯飯之碗盛之。第二分下之奶房簽實不知所謂,又第一分之轆轤錘魚肚,今不知何名,揚州朋友或知之。又第三分中之班魚肝與西施乳,亦愧孤陋,不知究系何種魚,究系什麼東西,惟今福州有蚌曰西施舌,是為水鮮名品,意者西施乳亦蚌類歟?余如文思豆腐璽兒羹,亦在不可解之列,倘讀者能賜教益,不勝欣幸!再抄者所據而抄之之本,為光緒元年申報館排印巾箱本,錯訛甚多,倘能得嘉慶本校之,庶足解惑。至第四分則為滿全席,後世稍簡,僅有四紅(燒烤小豬雞鵝鴨)四白(蒸煮小豬雞鵝鴨),食時必用滿洲食具之刀叉。至第五分,後世稍簡,熱吃僅四大四小,甜鹹各半,余則高裝朝擺二十二色,備看而不備食。今一切演進,宴客不復用全席,就四川成都格式言,自民國六年以降,燕菜席早已絕跡,更不必言滿漢。即魚翅海參等席,亦多以便飯之格式出之,即是四水果盤,四小熱吃,八菜一湯,或加中點一道,而去圍碟,去席點,去座菜。民國十七年以降,更去熱吃、水果,而易以四冷葷,一中碗,頭菜為甜食;或易以二冷葷,二熱吃,加中點。民國二十六年以降,更趨簡易,即費萬元,而所備大抵只七菜一湯,其餘一概豁免;愈為名廚,愈只能略作家常煨燉,所謂全席,不復夢見,更不能言好歹。逆料將來愈益進步,吾人所食必專專於科學之配合,烹飪一門,將不免由醫生化學家代之,而自詡之飲食文明,亦將成為通書。而此功勞,第一歸諸名廚,第二則未嘗全盤美化後之一切改革家也!
四. 「請」「謝」知客席單
抄者按:昔之所謂知客,今之所謂招待也。惟昔必請之於事先,謝之於事後,不惟是禮也,而知客之身份亦高,所以代主人之勞而尊重賓客也!
刺參蹄花 魚肚 板栗雞 珍珠圓子 洋菜鴿蛋 整魚 櫻桃肉(按:將豬肉切成指頭大之丁塊,而加紅醬油燒熟,貌似櫻桃,故有此稱,絕非以櫻桃煨肉也。)燒白 白菜鴨子
四熱吃
刺參蹄筋 魚皮 烏魚蛋 蝦仁
圍碟十二個 中醉蝦一碗
瓜子 杏仁 花生米 桃仁 甘蔗 橘子 石榴 地梨 辣汁雞雜 蜇皮 火腿片 凍肉
點心三道 中點大肉包
馬蹄酥———酥角 千層糕———肉包 大卷子
五. 請幫忙席單
大雜會 白菜鴨子 虎皮肉 折會雞 筍子肉 海帶肉 燒白 紅肉 清風蹄子
圍碟八個
花生米 石榴 桃仁 地梨 癶羊尾 雞雜 皮渣 排骨
六. 送帳早飯單
白煮肉 白菜燜魷魚 櫻桃肉 鹽白菜炒肉 炒豬肝 吊子雜會 鴨血火鍋
七. 送帳席單
光參雜會 魚肚 白菜鴨子 地梨雞 筍子肉 海帶肉 燒白 紅肉 圓子火鍋湯
圍碟八個
花生米 甘蔗 桃仁 橘子 蜇皮 排骨 皮蛋 羊尾
點心 大卷子
八.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夜酒菜單
抄者按:前總目內,送帳日席三十六桌;十月二十一奠期席,百二十六桌;二十二日九桌,則第七項菜單之後,第八項應為奠期菜單。然帳簿卻無正席菜單,而只有消夜酒菜單。且白喜事老例:開奠日酬客之席,較為慎重,何以獨無此項正席,實不解何故。
蜇皮 凍肉 排骨 花生米 醉麵筋 鹽蛋 羊尾巴 桃仁豬羊雜火鍋
九. 奠期日早飯單
炒豬肝 白煮肉 韭黃炒肉 筍子炒肉 鴨血酸菜水豆腐湯小菜四碟
十. 中間空閒一日席單
抄者按:空閒一日,尚須吃席,以現代之頭腦思之,真有說不出道理之處矣。
十錦雜會 酥肉 折會雞 筍子肉 海帶肉 蒸肉 燒白 紅肉 圓子湯
圍碟八個
花生米 鹽蛋 排骨 橘子 桃仁 羊尾巴 豆腐乾 甘蔗
十一. 送埋席單照前
設小天竺
抄者按:喪家住宅在成都南城磨子街,(即狀元街,以昔有明朝狀元楊升庵之故宅在。)葬地在溫江縣文家場,出喪路線,出南門,過萬里橋,向西經武侯祠,蘇坡橋。故宴執拂者於外南小天竺,當時外南只有此一個坐起為近於路線故也。
十二. 蘇坡橋早飯單
炒豬肝 白煮肉 片粉炒肉 白菜燜肉 蘿蔔湯二碗 小菜四碟
十三. 祠堂午飯單
筍子肉 紅肉 豆腐燜肉 紅白蘿蔔三下鍋 木耳黃花湯 小菜四碟
十四. 祠堂待客席單
大雜會 酥肉 折會雞 銀魚 羊肉 筍子肉 海帶肉 燒白 紅肉
圍碟八個
花生米 甘蔗 桃仁 橘子 排骨 鹽蛋 雞雜 羊尾巴
十五. 祠堂消夜酒碟
原注 二十七桌
桃仁 醋豆腐 蜇皮 鹽白菜 花生米 豆腐乾 鹽蛋 羊尾巴 豬羊雜碎一大品
十六. 復山席單
抄者按:棺木下葬三日,祭於墳頭,謂之復山。
刺參燒蹄 釀鴨子 燒蹄腸 燜魷魚 清燉羊肉 白菜火腿板栗雞 櫻桃肉 蝦白菜湯
圍碟八個
金鉤(抄者按:即蝦米也。) 蜇皮 皮蛋 皮渣 花生米甘蔗 瓜子 橘子
點心二道
稍美(抄者按:即燒賣,又謂之燒麥。) 糖三角
乙部:銀錢花帳
抄者按:是花帳,而非流水帳;且許多物品,都未記單數,自未想到百年以後人清查時之不方便也。是時紋銀一兩換制錢一千五百三十文,較之太平天國事件後之銀價為高。
子. 道光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記起至三七止用錢花帳(抄者按:此項為喪事用帳)
燈草四斤 支錢八百四十五文
錢紙四斤 二百文
紙紮轎子轎夫跟班 七百文
引魂幡靈位童男女一對扎工 一千文
抬壽木工人酒錢 一千四百文
白二綢七尺(封棺用)五百七十六文
檀香紐子一付 二百一十文
朱紅頭繩二兩 一百四十文
裱褙綾對工錢 三百文
寫對聯禮封 八十文
藏香 二百七十文
清油蠟燭三斤 三百六十文
牛油蠟燭六斤 九百文
水果供品五盤 二百四十文
報帖孝帖 四百四十文
訃聞二百四十封(成服)四千五百六十文
各色紙張 八百六十八文
席紙六十桌 二百零四文
禮生 六百文
吹手十二名 九百六十文
茶炊工六名 六百四十文
看門二名 四百文
老蘇做工十五個工錢 七百五十文
搭棚彩匠 四千一百文
賃燈彩桌圍 二千六百文
做彩架工 一百二十文
做燈籠 一千零五文
鎖子五把 二百一十文
買針 一百三十文
麻布二十四匹 二千六百九十文
裁縫工 十千零二百文
紅布二尺 六十六文
孝褂紐子 二百四十六文
白棉線 一千零一十八文
黃白頭繩二十兩 七百七十兩
粗紙一捆 九百一十二文
大小水缸茶壺 一千三百五十二文
旱菸袋 九十文
大小斑竹 一千四百零四文
釘子 二百五十文
錢串 三百一十文
錫茶船三十個 一千八百文
席簽 四十五文
蓆子一床 九十文
封大小封子 五千七百四十文
(按:昔例:凡以錢與人者,無論上賜下,下奉上,或平等相贈,都須將錢包入紙封內。上賜下者,必粘以紅紙簽,喪事則為絳色紙簽,如受賜者為下人,而非親屬幼孩,則簽子必纏於封腰,以示區別。凡此,皆謂之錢封子,或曰賞封,或簡言曰封子,曰封封。)
城鄉來往腳力 一千八百八十六文
轎錢 五千一百二十文
(按:必是許多轎子)
賃鋪蓋 二百九十文
麻冠四頂 一百八十文
麻鞋四雙 五百六十文
小帽四頂 二百四十文
(按:必系青布之瓜皮小帽)
做孝鞋工 二百四十文
素紐子 七百二十五文
麻四斤 二百七十六文
棉花一斤半 四百五十文
竹簪十根 三十文
(按:竹簪,女人挽髮髻用,舊例喪服中一切金屬簪皆不能用)
裝水煙工資 一百五十文
葉菸絲煙 一千四百一十文
紙煤 五百二十文
(按:即紙捻,用以吸水煙者)
河水 八百四十文
(按:成都城內水井,大抵淺而鹵重,僅供洗濯用。飲料皆取於城外錦江,謂之河水。僱工挑入,每擔約重八十斤,視路程遠近給水資,至貴者,每擔不過制錢二十餘文耳。)
嵐炭 二千七百文
米六斗 四千七百七十文
(按:皆老斗,每斗重老秤三十二斤,老秤每斤較現行市秤重二兩許。)
長盛園工碗錢 十千零六十文
(按:長盛園為當時南城有名之包席館,席點最好,而大肉包子尤著。四十年前猶存。)
供席一桌 一千三百文
(按:細看花帳,可知所有席面,皆系自購材料,只臨時雇長盛園之廚工,及賃其碗盞家具而已,僅送往老院子之供席一桌,為包席館作,故有上列一筆。)
上席點心一千四百四十 四千七百五十文
中點一百 五百八十文
包卷 二百三十文
豬油二十斤 二千一百文
豬肚十八個 二千一百廿文
豬腰十五個 二百四十八文
蹄筋 二百二十五文
鴨子五十五隻 七千一百文
雞四十八隻(重一百五十五斤)九千三百七十文
魚一尾 一百六十五文
雞蛋 九百文
零沽老酒 三百五十文
酒米 一百四十文
零醬油 二百四十文
鹽蛋 三百八十四文
香油 四百二十文
花生米 五百三十文
瓜子一斤 一百五十文
核桃仁八斤 一千二百八十文
鴿蛋五百 四千文
調和 三百八十文
豆粉十三斤 七百三十文
紅糖 一百五十文
米粉 一千三百文
老薑二十斤 一百八十文
小菜 九千三百文
鮮筍四十三斤 一千零六十文
菱角六千 二千三百四十文
零用 五千文
欠數 二百文
看墳地轎錢路費 一千八百八十文
五七席六桌 六千五百文
五七開客人轎錢 六百文
清油蠟燭二斤 二百二十文
六七供飯用 一千二百文
稱花線繡引簾 一千一百文
茶碗三十個茶杯 二千三百文
供碗八個 一千二百文
縫門帘零碎工 四百文
下鄉腳力 三百文
做神主禮金 六十文
皮紙十一刀各色紙(祠堂)一千五百七十文
瓦包壺二把 三百二十文
醬油一百一十斤 四千四百文
大菜葉二十二斤 五百八十八文
大頭菜醬菜豆腐乾 四百四十八文
以上共支出錢
一百六十一千二百八十五文
又九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六日
清油三十九斤 二千二百三十文
(按:清油即菜油)
酒米三斗(祠堂蒸酒用)一千七百八十五文
麻二十斤(打天平架麻辮)九百四十文
稱花線(繡桌裙檐)二百零六文
馬繩武燒紙路費 五百文
寫牌字禮金 八十文
席紙二百 一千二百文
素帖 九百文
洋鏡(引簾上用)一百八十文
大小帳鉤二付(祠堂)二百三十文
錫泊四兩(祠堂)二百八十文
竹煙盒 七十二文
竹簾二床(祠堂)六百四十文
大箋四十張(官銜牌用)三百二十文
大盒子三個(祠堂)一百二十文
棉線紐子(孝褂)一百一十六文
麻布五匹 六百五十文
吊柴十五擔 六千一百廿文
炭圓四百(祠堂)九百文
飯甑三個 九百六十文
甑底三個 一百五十文
筲箕三個 二百七十文
簸箕三個 一百零五文
祠堂添置供碗 一千一百九十文
上供錫茶船四個(祠堂)三百二十文
瓦蠟台十對(祠堂)一百四十文
蒸籠一套(祠堂)六百文
打香爐錫圈(祠堂)五百四十文
葉子菸袋三十根 二百文
帳簿 六十文
紙煤(一萬零五)一千二百十三文
粗紙四刀 二百四十文
火炮六千(祠堂)七百八十文
紅黃頭繩半斤(祠堂)四百四十二文
雞十六隻重四十六斤半 三千八百文
鴨二十隻 二千八百文
蹄花三十六個 七百八十二文
豬油十二斤 一千二百文
羊肉六斤 五百六十文
香油二斤 二百八十文
蹄筋二斤半 一千文
雞蛋五十枚 三百三十文
核桃仁四十斤 三千八百四十文
花生米十四斤 七百文
豆粉二十斤 一千三百八十文
板栗十斤 五百六十文
白糖三斤紅糖四斤 瓜片一斤橘餅半斤 五百八十文
橘子五十個 一百七十五文
石榴八十個 四百文
甘蔗十五根 一百零五文
地梨二十盤 二百七十文
瓜子二斤 二百八十文
紅米 四十文
酒米二升 一百二十四文
洗沙四斤 三百四十文
葉煙六斤 三百九十六文
二十二日及二十六日小菜 六百一十文
出北門吃早飯 二百七十文
開男女知客轎錢 一千五百六十文
蠟剪五把 三百文
以上共支出錢 四十一千三百六十六文
又十月初三日至十一月初七日
清油蠟三十斤 三千二百四十文
請主入祠堂亭子轎錢 一千七百五十文
三牲並來往路上喚飯 一千零八十一文
百期小菜雞魚河水 二千文
百期日開女客轎錢 八百五十文
買鄧姓竹子八根 三百二十文
中書筆水筆 二百七十文
錢串一千 三百六十文
甘蔗祠堂 二百文
買鄧姓竹子廿二根 八百零八文
又穀子六升 一百五十文
又穀草一百 三百文
祠堂買嵐炭二百一十斤 一千一百九十六文
又煤炭七百五十五斤 三千二百零七文
又廚工燈碗錢 六千六百文
又搭棚 一千文
又胡豆一斗一升 七百三十文
又瓜子二升 五百一十文
又紅糖三斤 一百八十文
又桐油石灰 一百九十文
又狗一條鏈子 四百八十八文
又墊席一席 四百文
又麵粉二十斤 一千一百二十文
甘蔗九捆 九百二十五文
橘子九百一十個 二千七百零八文
豆粉四十斤 二千八百八十文
花生米三十一斤 一千五百八十五文
板栗三斤 一百八十文
豬油五十三斤 五千三百六十文
香櫞氣柑 三百文
地梨 二千八百八十文
小菜 一十七千九百五十文
雞蛋四百八十枚 三千零一十七文
糟魚一斤半 二百六十文
廣燕五錢 七百三十文
點心 五百四十文
燒豬(送點主官)一千零五十文
白糖 二百文
魚十七斤半 二千六百三十文
蝦子十二斤 一千六百廿十三文
鴿蛋二百一十六個 二千一百八十文
香油八斤 一千一百二十文
冬筍二十斤 三千三百文
鴨一百四十三隻 廿千零五百七十文
核桃仁五斤 五百文
金鉤一斤 四百文
豬肚四十九個 六千五百九十文
米粉二百斤 二千四百文
雛四百二十斤 卅四千九百五十文
鹽蛋二百三十個 一千五百零五文
知客點心二十六桌 二千六百文
糖食 六百八十四文
桃粘五斤半 八百六十二文
河水 六百六十文
送帳早飯十桌 一十千文
蘇坡橋早飯十三桌 五千九百四十文
蘇坡橋中點 三百四十文
蔚之往祠堂 五百七十五文
上北門吃早飯 一百六十文
豬食 九千八百七十文
火藥六斤 一千零四十文
孝褂紐子 七十四文
條珠四把 八十四文
(按:條珠何物,不知。)
水瓢 三百文
飯瓢 七十文
筷子六十桌 五百文
帳須工錢 一千文
(按:帳須即流蘇)
針 一百文
筲箕四個 一百八十文
買鍋並灶橋 二千六百文
大小盆子五十個 一千一百五十文
鍋鏟 一百一十文
草荐四十床 四百九十文
蓆子十床 一千三百文
定供碗一桌 一千九百文
手繩五十根 三百八十文
錢串 八十文
槓擔彩杆 三百文
火把 七百五十文
小柴炭 五百四十五文
釘子 一百文
黃頭繩一斤四兩 七百文
各色絲線棉線 七百四十二文
紅白棉線 六百九十文
祠堂稱蠟 四百四十文
又請香 五百文
飛金五十 七十五文
雞毛毯子 一百文
花牌三付 二百五十五文
綾子一匹(寫名字)一千文
川連紙 一百三十文
包卷五十斤(送帳日)二千三百文
洗豬羊禮 六百二十文
祠堂點心 八百七十文
借四轎腳力 三百七十文
(按:四轎者,四人共抬之轎。)
點主官轎錢 四百文
又火房禮 二百文
欄杆二板 六百七十文
(按:欄杆者,線花辮子之名,寬寸許,女服袖口飾物,此系素欄杆。)
賃四轎 一千文
彩畫天平架 六百文
小天竺換龍槓錢 四百文
喪夫酒錢 四千文
大小工上山封子(二百二)八千八百文
付陳三泰人工(四百五十一)一百一十二千七百五十文
送埋來往轎(男客)二十千零二百文
復山轎錢 三千零六十文
轎夫空日飯錢(每名三十文)一十一千零四十文
下人並幫忙來往騎馬及路
上用 五千三百二十文
男女客轎錢(家內)六千二百一十文
付羅頭張頭酒錢 四百文
家內祠堂男女客打牌借去 五千七百四十文
在小天竺用 二千文
棚匠酒錢 四百文
付朱貴黃鳳 二千文
付幫忙酒錢 一千文
付汪天鵬錢 一千文
付彭宏鈞錢 五百文
付李鳴元路費 二千八百八十六文
羅陰陽禮錢 四百文
付看門牛貴晏頭錢 八百文
付城守官副經佑執事酒錢 一千文
(按:執事也,儀仗隊也。)
付班子酒錢 八百四十文
添縫孝衣並零碎工錢 三千文
做帳二十四道工錢 三千零二十文
老蘇工錢 二千五百文
油漆匠工錢 三百五十文
老閻老周老張做煙盒工錢 二千零五十文
裝水煙工十一個 一千六百七十文
茶酒炊工十四個 二千二百四十文
禮生四位五天禮錢祠堂在內 二千四百文
印桌裙二條工錢 一百六十文
長盛園大小工(二百五十四)三十五千二百四十文
又賃碗錢 一十五千文
又賠償碗錢 七千文
賃燈彩 七千文
付棚錢 三千五百文
包帳杆二十四道 三千二百文
帳字二十四道 七千八百文
做紙紮 一十四千六百六十文
功布二塊 一百零八文
點心匣八百三十六個 七千三百五十文
訃聞四百九 八千三百四十文
孝帖 四百一十六文
紗燈 一千八百八十文
孝盒一架 四百文
牛油蠟八十六斤 八千六百文
城鄉腳力 六千九百文
封大小封封 二千三百六十文
廚子煙錢 五百四十文
賃拜氈錢 二百文
水煙十三斤 二千六百六十文
油絲煙 一百文
葉煙三十三斤 二千二百文
落帳 七百四十二文
醬油三百二十三斤 一十二千九百二十文
大菜葉八十斤 二千四百文
大頭菜八斤 三百二十文
醬菜五斤豆瓣醬五斤 五百四十文
豆腐乾一百豆腐皮四十張 三百六十文
黃白路錢紙八刀 五百六十文
各色紙張 八百四十文
珠絨冬帽一頂 一千零五十文
廂鞋一雙送汪大爺 七百五十文
點心一匣 三百六十文
祠堂帳鬚生緯子 一千一百文
祠堂人工三個 一千二百六百四文
(原文如此———本書編者按)
以上共支錢五百七十八千四百(八十五文)
又八月二十七日添補祠堂靈房
羊肝石化錢爐一座 四千五百文
石條方石板 四千文
方磉磴四個 九百十四文
竹子五十根 二千五百文
石灰五百斤 一千三百六十文
大小釘子 四百四十文
銅環子 三百四十文
牛皮膠四斤 六百四十文
銀珠七兩鉛粉二錢石綠十兩
外各原料 一千七百文
泥水工一百零二 五千一百文
油漆工四十一 二千八百七十文
頂棚工 七百文
砍柴工 一千八百文
土工十個 六百文
背子腳力 一千三百文
麻布 一百五十文
瓦渣 九十文
給匠人犒勞肉 二千七百五十文
小菜 一千九百文
鹽 二百七十文
雞蛋面 二百八十文
清油蠟 一百八十文
洋藍紙十張 二百三十五文
葉煙 六百二十文
來往轎錢 九百文
以上共支出錢三十六千一百六十五文
又十一月十八日補修墳地
柏樹六根 一百三十文
米一石一斗 六千二百一十五文
土工一百二十九 六千四百五十文
石匠工錢 一百文
石灰 七十八文
葉煙四斤半 二百一十四文
犒勞肉五斤 三百八十文
小菜 三百二十三文
磚三十塊 一百八十文
謝三處土 一千四百五十六文
(按:凡工程完畢,雇一道士或端公磕頭禮拜,誦經一小時,以安土神,謂之謝土)
汪大兄兩次轎錢 七百三十文
又路上用 二百九十文
以上共支出錢一十六千二百零四文
總共支錢八百三十九千八百四十七文
收奠儀帳金錢一百二十二千六百二十文
除實收外支出七百一十七千二百二十七文
以每銀一兩換錢一千五百三十文
合銀四百六十八兩七錢七分
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起至十一月十八日止用銀花帳
孝布三百零七匹一百五十四兩七錢八分
守孝青藍漂布(八匹)五兩二錢七分
長短布(九匹縫毛套)三兩八錢三分
平金黼黻一付 三兩五錢
朱紅緞靈位 六錢
元青緞引簾檐 四錢
栗木神主梓木牌位料 六錢二分
祠堂修神龕並添修書房 三十兩五錢五分
木爐瓶一套 二兩七錢
幾桌一張 一兩二錢
赤金四百 三錢五分
修靈房並添修床板窗板 六兩五錢二分
付磚瓦 九兩五錢四分
賞點主官爺們 二兩
(按:爺們者,跟班跟差跟丁之謂也。)
黃白餅一百四十桌(每桌六匣每匣十二兩)四十四兩八錢
米七石四斗 二十七兩七錢四分
柴炭一千一百斤 一十兩零三錢
鹽一包 二兩四錢一分
羊肉一百七十五斤 羊三隻 羊雜五付 一十六兩零七分
六月二十三日起冬月初七日
止共豬肉(一千九百斤)一百零六兩一錢
玻璃四塊(一尺八)三兩六錢
砌墳圈,羊肝石四層,見方一尺,魚尾筍,每層十八根,每根三尺長,墳過心一丈九尺二寸 二十七兩
峽石碑,淨高六尺,羊肝石碑,淨高五尺四寸,二面平光。八兩
青石見方一尺八寸墓誌石 一兩
做舊碑,石墩,並刻字工 二兩
上二項皆正裁尺,所有做工,刻字,繳費,腳力皆在內。朱紅銘旌會綾七尺 六錢三分
蛋青對子會綾一丈三 九錢一分
蛋青引魂幡卜元九尺 四錢一分
香色並生湖縐一丈五(添引簾並縫祠堂之引簾檐)朱紅蓋面綾一尺五二藍花綾祠堂罩檐五尺五元青花綾引簾三尺六 七錢六分
蛋青會綾三匹(與錦州陳雲莊書院李五子上白)四兩八錢
白抗綾擺帶 二錢四分
月藍緞袖口 一錢七分
大名凡綢二匹 三兩三錢三分
金線一丈五金辮四丈(祠堂)一兩三錢九分
洋紅洋布供桌裙一條 三兩五錢五分
洋布宮燈二對料 七錢三分
檀香四斤十四兩 一兩九錢二分
頂上刺參二斤 三兩七錢
開烏參十斤 七兩九錢
烏參三十二斤 一十八兩九錢五分
帶絲十六斤 六兩七錢九分
蜇皮三十五斤 三兩四錢五分
魚肚二十一斤半 一十四兩九錢七分
建五魚十五斤 四兩八錢
銀魚四斤 九錢一分
洋菜三斤 二兩七錢四分
金鉤三斤 九錢三分
大紹酒一罐(送點主官)二兩三錢五分
火腿十六支(七十九斤半)八兩九錢七分
香蕊九斤四兩 五兩五錢五分
木耳五斤 一兩一錢
金針花四斤 四分
魚翅一斤 五錢七分
筍尖五十三斤 四兩八錢五分
檳榔五斤 六錢三分
瓜子杏仁糖食胭脂口盩花椒胡椒魚皮烏魚蛋玉肉魚翠大箋大料 六兩
水煙三十斤 四兩三錢五分
玉豐封泥酒一百一十五罐 三十三兩七錢二分
隆昌封泥酒二十罐 五兩二錢三分
(按:封泥酒即黃老酒,每罐重老稱五十斤上下)
瑞利茶三斤 二兩三錢七分
安化茶十五斤 二兩一錢
瑞魁茶一斤半 二錢九分
老茶六斤 一錢八分
醋十五罐 一兩二錢七分
燒酒十六礅 四兩
二藍綢桌裙 二兩六錢
元青緞三尺四寸 七錢八分
油漆祠堂 五兩五錢
小木漆八斤(漆壽木)二兩八錢
石膏八斤(同上)七分
煤炭六千斤 十五兩
以上共支出銀六百八十六兩七錢一分
收奠儀帳金銀六十四兩五錢四分
除實收外支出銀六百零二兩一錢八分
錢銀兩項總共實用銀一千零七十兩九錢五分
朱松盛石匠包砌墳圈龍泉驛羊肝石四層見方一尺魚尾筍過心一丈七尺四寸峽石碑二通一淨高六尺一淨高五尺二尺座子在外二面平光俱用正裁尺過 所有工資腳價繳費一併在內(原注石匠楊長興共包銀三十八兩兌定銀五兩錢三千文下存銀三十一兩此人逃走另包與朱松盛)■ 六十四兩
外余墳圈石一丈九尺 五兩二錢四分
石礅四個 三兩二錢
峽石墓誌石一合見方一尺八
寸厚三寸四分
一兩一錢加補朱松盛 二兩七錢二分
移石頭並碑腳力 一兩九錢五分
刻墓誌字工資 一兩七錢四分
做墓誌石工 六錢二分
刻墓誌工酒資煙錢 四錢九分
石匠酒錢 四錢二分
下石禮封 二錢五分
打墓誌石鐵扣四個 二錢六分
界口磚二百塊 二城磚五百
八塊 六兩九錢九分
明雄八斤 二兩一錢二分
粗紙一捆 七錢燒酒三礅 六錢九分
鐵鍋十二斤半 一錢七分
吊石頭一萬二千零七十五斤 一兩三錢四分
石灰二千二百斤 三兩九錢八分
酒米二鬥合石灰用 七錢六分
瓦子二十四車 二兩一錢五分
下壙酒錢 二錢四分
八分木板二塊(做石樣板)四錢六分
竹笆二塊 一錢三分
麻繩二根 一錢五分
膽水 七分
小木漆二斤半 九錢五分
火金漆半斤 一錢五分
銀硃二封 一錢二分
赤金五百張 五錢
城鄉土工二百二十八個 七兩九錢二分
油漆匠工九個 三錢八分
塌墓誌工錢 六錢五分
連史紙一百張 一兩二錢八分
裱墓誌九十張 三兩一錢三分
柏樹秧五根 一錢
付鄉佃戶竹子穀草 一兩三錢九分
零葉子煙小菜整鋤頭 一錢一分
煩劉先生擇年月禮 二錢一分
謝汪大兄禮寧綢袍料 六兩一錢三分
珠絨冬帽 七錢
廂鞋 六錢
通書 二錢二分
兩次點心 六錢二分
謝戴璜寫墓誌並寫碑文禮
呢冬帽 六錢二分
青緞鞋 五錢六分
點心二匣 五錢六分
雞二隻 二錢一分
寫墓誌日
海菜席一桌 一兩三錢二分
早面 五錢三分
請汪大兄吃早飯 一錢五分
閻老四酒錢 二錢一分
張煙盒酒錢 一錢四分
楊鳳酒錢 一錢四分
白布六尺 一錢四分
麻布一匹 九錢搭棚 五錢二分
道士謝土 四錢二分
謝土用香蠟供果 一錢六分
火藥二斤 二錢八分
火炮五千 四錢二分
清油蠟三斤 二錢五分
牛油蠟八斤 六錢一分
各項工人來往路費
油漆匠 八分
茶炊工 一錢四分
廚子 五錢九分
上下人等 九錢二分
來往腳力 五錢
廚工十二個 一兩三錢三分
茶炊工四個 四錢四分
初十至十五日賃紅花碗十五桌內有賠償破碗錢四百文
賃蓆子 八分
轎錢每乘單邊二百文每名飯錢三十文
來往俱有 一十四兩二錢七分
打牌差錢 四錢六分
洗祭羊禮 八分
安化茶二斤老茶一斤 一錢九分
水煙四斤葉煙十二斤紙煤
二千 一兩零六分
木炭九十七 八錢
煤炭 三兩二錢三分
柴六擔 一兩二錢五分
米三石二斗 十兩九錢四分
清油三十斤 一兩一錢六分
鹽十五斤 二錢七分
乾菜 三兩二錢八分
蒸甜酒燒酒 一兩五錢五分
封泥酒四罐 一兩一錢一分
祭羊一隻 五兩八錢四分
豬肉二百二十斤 九兩四錢八分
公母雞十四隻 一兩八錢三分
醋二罐 一錢六分
醬油二十斤 五錢六分
醬菜等項 二錢六分
小菜 二兩六錢四分
雞蛋 一錢五分
甘蔗 一錢八分
紅糖 九分
點心與面葉子 一兩一錢
串底補數落帳 九錢
以上共用銀二百零二兩三錢二分
刻祠堂序碑 二千四百文
漆紅金字匾 三千六百文
上匾禮 一百文
寫匾字禮 一百四十文
背匾腳力 二百二十文
寫宗譜用 五百四十文
宗譜匣 三百一十文
帳簿二本 六百四十文
黃布包袱 一百三十文
紗燈一對 二百三十文
清油蠟二斤 二百四十文
火炮四千 五百一十文
轎錢 一千文
路上用 二百九十文
豬肉四十斤 二千四百八十文
雞二隻 三百六十文
醬油醋 一百三十五文
小菜 一千文
乾菜 一千文
城內帶菜 三百七十文
廚子工 二百五十文
水煙 一百文
以上共支錢一十六千零四十五文
每銀一兩換錢一千四百四十文
折合支用銀一十一兩一四錢分
丙部 儀仗 (訃聞附)
抄者按:文言名儀仗,俗話叫執事。官銜牌平日是紅漆金字,喪事則糊以藍紙,上寫粉字,恰像曾經一時風行之國色標語。紅白喜事中所用之官銜牌,如其是本人或祖若父或子若孫之官銜,自然貨真價實,格外風光。不則可以借諸親友,以裝門面,但絕不能竊用。
子. 十月二十日送帳人夫
蘇鑼一對 二名 新鑼旗鑼衣鑼帽
肅靜牌 二名
迴避牌 二名
賜進士出身牌 二名
山東司事主牌 二名
貴州司員外郎牌 二名
中憲大夫牌 二名
河南道察院牌 二名
候選學正牌 二名
清道旗 二名
飛龍旗 二名
飛虎旗 二名
飛鳳旗 二名 上各人夫俱戴紅冬帽
大紅緞傘 一名
新大扇 一名 上二名穿青衣帶紅冬帽
大吹 八名 穿白馬衣戴孝帽鞭鏈 四名 穿青衣紅帶紅冬帽
玉棍 二名 穿青衣綠帶紅冬帽
紙紮 八名 戴紅冬帽
花盆 八名 徒弟八個戴孝帽抬盒四架 八名 戴紅冬帽
豬羊架 四名 穿白衣戴白帽
細吹 八名 穿白馬衣戴孝帽
亭子 四名 穿綠衣戴紅冬帽
祭帳二十四析 七十二名
共用人夫一百四十六名折半算人工七十三名工價
丑. 請錦江書院李五子老夫子點主人夫
蘇鑼一對 二名 俱照前穿戴
肅靜牌 二名
迴避牌 二名
賜進士出身牌 二名
左春坊左贊善牌 二名
國子監司業牌 二名
翰林院檢討牌 二名
抄者按:右四項官銜,乃李西漚之本身功名也。
清道旗 二名
飛龍旗 二名
飛虎旗 二名
飛鳳旗 二名鞭鏈 四名
大紅緞傘 一名
新大扇 一名
玉棍 二名
日照 一名
玻璃大四轎 四名 戴紅冬帽號衣白褲
共用人夫三十五名折半算十八名工價
寅. 各項人夫
一、書院送席抬盒六架 十二名
二、老院送席抬盒一架 二名
三、十月廿日午後出紙吹手 十六名
四、廿一日奠期大小吹手
三處 廿四名五、二十二日辭靈大小吹手 十六名
共用人夫七十名折半算三十五名工價
卯. 二十三日辰時送靈柩上山人夫
銘旌亭 四名 白衣白帽
祭帳二十五桿 七十五名 內有六桿送至墳地余在王爺廟止
引路神 一名
大蘇鑼一對 二名 鑼旗衣帽全新
肅靜牌 二名
迴避牌 二名
賜進士出身牌 二名
山東司主寧牌 二名
貴州司員外郎牌 二名
中憲大夫牌 二名察院御史牌 二名
候選學正堂牌 二名
左春坊左贊善牌 二名
國子監司業牌 二名
翰林院檢討牌 二名
清道旗 二名
飛龍虎鳳旗 六名
各色四將旗 四道 八名 上俱戴紅冬帽
大吹 八名 孝帽白馬衣
靈亭 四名 白帽白衣
紙紮跟丁 八名 白帽紙人每人執息訟詞藥匣茶碗等件
大紅緞傘 一名
大扇 一名 上二名紅冬帽衣紅帶綠帶頭
鞭鏈 四名 紅黑氈帽青衣青紅帶綠帶頭
日照 一名 紅冬帽青衣紅帶綠頭
神主四轎 四名 紅冬帽號衣白褲鞋襪全
路祭抬盒 二名
路祭官日照 一名 上紅冬帽青衣紅帶綠帶頭
細吹 八名 孝帽白馬衣
四季花紙紮 八盆 自家幫忙人執拿引亭 四名 白冬帽白衣
高照二對 四名 紅冬帽青衣紅帶綠帶頭
亞牌 二名
功布 二名 俱白冬帽白衣清音吹手 八名 孝帽白馬衣
檀香盤 八盤 知客八位手執
賞封抬盒二架 四名
玉棍一對 二名 俱紅冬帽青衣紅帶綠帶頭
鑼夫 一名
玻璃官罩 三十二名
換班喪夫 三十二名 俱白冬帽白衣
打雜夫 五名
轎子三十七乘 七十九名 俱孝帽
綢緞桌 二桌
金銀山 二架
童男女 二個 俱由幫忙人執拿
共用人夫三百三十七名 外在祠堂伺待之吹手十二名算六名 總計用人夫四百五十一個工(每工二百五十文無繳用)
一. 成服訃聞
不孝煜南等罪孽深重弗自殞滅禍延顯考
皇清例贈修職佐郎楊公字海霞府君大人慟於道光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未時壽終正寢掩柩在堂距生於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初六日亥時享壽五十有九茲擇於七月初六日遵 製成服凡屬
二. 出殯訃聞(按:應朱印處悉如前式)
不孝煜南等罪孽深重弗自殞滅禍延顯考
皇清例贈修職佐郎楊公字海霞府君大人慟於道光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未時壽終正寢掩柩在堂距生於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初六日亥時享年五十有九茲擇於十月二十日酉時展奠二十一申時止奠越二十三日辰時發?二十四日丑時暫殯於溫江縣屬文家場 祖塋之側另卜吉期安葬凡屬
孤子(一切如前式)
抄者按:訃聞格式,在民國十六年以前,尚無許多變化,只漸漸將罪孽深重幾句例言取消,而加入壽終地點。死者官銜名字號格外加詳,而親誼友誼外,大抵增入鄰誼族誼:作官者(無論本人或孝子賢孫)更加寅誼世誼,漸漸又加學誼軍誼,民國二十五年以後,更加黨誼,我想將來說不定尚有國誼出現。愈到晚近,變得愈奇:第一,是每一位孝子的履歷敘得太詳,幾乎不象訃聞,而是孝子賢孫的資歷學歷;第二,訃聞必是一大本,封面有顯宦名人的題簽,首頁是影印行樂圖,其次則盡顯宦名人的手書像贊;自然影印得很好,可以當帖臨字;(這是頗得科學之賜,也可算做中體西用之一例。孔其後,則是孝子賢孫語無倫次伏祈哀鑒的行狀行述之類的東西,行文格式,以及啟承轉合,大致一律,字能湊到萬言以上者,尤佳。孝子賢孫自然當為親者諱,故凡「先君」「先祖」,必是聖賢,起碼也是英雄豪傑;「先母」「先祖妣」則必初為淑女,繼為賢妻,繼為孝婦,繼為良母,再次必胞予為懷,必悲天憫人,必臨終而作遺囑曰:「國事為重……我將可以瞑目泉下矣。」)第三,是將訃聞整編登諸報端,(在七七抗戰以後,人事變動太大,自有必要;即抄者少許親友,亦幸於報端而後知其或□終或非壽終。)聲明「誄詞賜寄某處,隆儀謹卻」;最近,甚至看到報端訃聞之正文以新五號字排,而孝子賢孫(自然有孝媳孝婿孝女……)的榜篆尊章,則幾乎是二號字印出;他如朋友代報。系亂世之事實,家人奉告,乃官場之習慣,格式之不拘,更無庸論矣。
丁部 祝文
抄者按:這一部是帳簿中最精彩,最有趣的一篇。我們以前念慣了無韻的古文體裁的祭文,猛然看見這篇有韻的東西,已感覺奇怪;又看慣了以古詩賦為文的有韻祭文,忽然念到這篇諧俗的十二調的東西,當然感得太俗氣。不過,我們須知道,這是家祭文,念出來,須得全家婦孺都懂,尤其是百年之前,未嘗讀過書的婦孺們。所以作者只管是飽讀詩書的廩生,也不能不取這種通俗體裁。記得某一筆記中,(大概是宋朝羅經的鶴林玉露罷?)曾記一石匠祭母文曰:「哭一聲,叫一聲,兒的聲音娘慣聽,如何娘不應?」認為是血性流露之語,是天籟。我想,即令石匠通文,也斷斷無心去填長相思的詞調,或許還有文章,而經傳述者剪裁了。要之,比學士文人的手筆,來得高,來得真。所以我想請讀者看到這部所抄的兩篇祭文,另外用種眼法來看,不要笑,不要只顧笑……不過不曰祭文,而曰祝文,則所不解了。
子. 孝家自己的
按:原帳簿上,照例有抬單頭抬雙頭,以及朱書處,茲為便利起見,便不照錄,只一直抄下便了。)
維大清道光十八年歲次戊戌十月癸亥二十日戊子(廿一日己丑)宜祭之宜不孝男煜南炯南煥南皒南率孫*傑柄楷棟楗皔樅右暨闔家眷屬人等謹以清酌庶羞明香淨帛之儀致祭於顯考皇清例贈修職佐郎楊公字海霞府君大人之靈位前而泣曰:嗚呼!思兒父,痛傷心,兒父何遽赴幽冥。視無形,聽無聲,呼天不應淚難禁。兒父去,雖天定,兒父行述誰知聞。且含淚,訴生平,略表兒父艱苦心。憶惜年,高祖興,由陝入川家道貧。生曾祖,繼謀生,曾祖原配郝太君。生祖父僅一人,曾祖+配嚴太君。姑祖母,系嚴生,與生叔祖共二人。兒祖父,生父身,門衰祚薄難比論。鮮兄弟,叔年輕,零丁孤苦只一人,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父自幼,多疾病。起居飲食不安寧。及其長,聘慈親,祖孫父子萃一門。只說是,樂天倫,誰知包天大禍臨。年十九,祖母病,飄然長逝痛父心。年廿,禍更深,祖父相繼赴幽冥,兩年內,失雙親,兒父自此短精神。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尚可幸,天有靈,七旬曾祖髡猶勤。治田產,苦經營,常與兒父說艱辛。不數月,籌劃定,遂將家事委夫身。父年少,即老成,為人古道實性生。持家政,至公明,以孫承祖業更興。誰知道,天不平,曾祖又喪兒父身。曾祖去,固由命,守成直靠父一人。叔祖父,尚年輕,十有二歲未成人。遵遺囑,父兢兢,以侄教叔甚殷勤。父承重,喪事臨,內盡其哀外盡誠。殯與葬,倍留心,親朋都以知禮稱。統前後,未三春,三遭喪事何勤太。勞父力,耗父神,如此大任有誰分。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三大事,既已經,只說兒父得稍寧。又誰知,事逼人,叔祖姊妹皆長成。父為嫁,父為婚,厚奩重聘冠蜀城。非炫己,非矜人,蓋欲默體嚴太君。至兒父,生兒身,弟兄姊妹共八人。或饑寒,或疾病,無往不焦兒父心。或冠笄,或嫁聘,無往不勞兒父形。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父為兒,克儉勤,田產房業更加增。立宗祠,培祖塋慎終追遠孝思深。以讀書,教兒等,尊師重道倍他人。隆禮貌,伸愛敬,始終如一不稍更。更相契,利斷金,兒師仁壽馬禹門。設函丈,課兒等,十有餘年訂主賓。迨其後,死在京,兒父聞知若夢驚。不甘食,不安寢,搔首問天恨難平。待師友,父至真,而今世上有幾人。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父為兒,積德行,好善樂施事幾經。陰騭文,送摹本,便蒙學習寫肫肫。欲斯世,盡完人,全人矩?送更殷。息訟詞,勸鬥爭,捐貲刊印廣給人。修橋路,惜字文,施茶送藥皆婆心。此類事,難縷陳,略舉可概父生平。恨兒等,皆不成,讀書貿易未體親。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癸亥年,煜南生,父命讀書望最殷。幸府試,得冠軍,二十一歲即采芹。為煜娶,隨姑親,多生不擇父憂心。父所望,在抱孫,為煜側娶張氏臨。張生女,乙歲零,子□仍系家婦生。父為煜,苦費心,煜未揚名顯二人。父恩重,煜罪深,煜淚焉得不滿襟。乙丑年,炯南生,幼患足疾長未平。等醫藥,禱鬼神,百般調治父躬親。炯不才,讀未成,炯雖管業父操心。炯成立,父為婚,龔氏來家四子生。次名傑,長名*,次子承嗣興長門。次名楷,次名柄,子女各立盡髫齡。炯命舛,弦斷琴,父又為聯吳氏姻,父為炯,苦費心,炯將何事慰父魂。父恩重,炯罪深,炯淚焉得不滿襟。丙寅年,煥南生,幼教讀書長為婚,棟與樅,二子生,兒父愛若掌上珍。煥讀書,多疾病,曾遭時痢幾危生。父因此,憂更深,日不安坐夜不寧。幸而好,數未盡,煥病既愈乃采芹。丁酉春,復補廩,煥父善誘尚循循,父為煥,苦費心,煥未捧檄娛雙親。父恩重,煥罪深,煥淚焉得不滿襟。戊辰年,皒南生,少不嗜學性玩冥。與兄炯,共謀生。多方開導父傷神。娶張氏,未十春,僅生二女即歸冥。繼李氏,父為聘得子名楗女二生。父為皒,苦費心,皒未報父絲毫恩。父恩重,皒罪深,皒淚焉得不滿襟。及大妹,癸巳春,于歸張府父費心。惜數短,患疔症,未及一載死寒門。幸有緣,再聯姻,與父仍系姑侄親。兒二妹,適長成,丙申之歲適周親。父為婿,誨諄諄,命兒約束十載零。惟三妹,更孝順,侍奉雙親勝兒群,憶上年,兒父病,妹侍湯藥未離身。讓姊妹,憐孤貧,身雖女子似哲人。字馮氏,未過門,已先兒父傍祖塋。獨四妹,侍慈親,因父患病未字人。此數妹,雖長成,不知勞父許多心。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父因此,漸染病,癸巳九月忽夢驚。聽言語,遂不清,兒等延醫治頻頻。只是說,父勞心,稍加培養即安寧。誰知道,兒父病,至今受厄六個春。可憐父,過一生,冠婚喪祭事不停。可憐父,過一生,衣食未肯自豐盈。可憐父,過一生,總欲積財顧兒孫。可憐父,過一生,何嘗刻薄待過人。兒因此,敢僥倖,莫須有事亦嘗行。或禱佛,或祈神,或推天命以為準。或拜斗,或禳星,或占易象以為憑。只望父,壽益增,兒等得酬罔極恩。萬不料,禍猝臨,父遭時暑殆弗興。夏六月,廿三辰,兒父長逝僅六旬。兒父去,痛傷心,丟下兒等靠何人。兒父去,痛傷心,高堂老母發如銀。兒父去,痛傷心,孫兒孫女俱未成。兒父去,痛傷心,寒儉家計誰經營。當此日,是奠辰,兒備奠酒獻父靈,望兒父,來格歆,略領兒等一片心。自此後,父遐升,肝腸兩斷肉骨分。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伏維尚饗。
丑. 馬世兄的
抄者按:即上文所稱仁壽馬禹門之子馬炳南也。可怪的是也用的通俗調子,大概居於至親無文之列罷。
維大清道光十八年歲次戊戌十月二十日享祀良辰,奉吊愚侄馬炳南謹以香帛之儀,致奠於皇清例贈修職郎楊老伯父大人之柩前,而泣曰:嗚呼!哭伯父,痛伯父,胡為一心旦歸冥路。溯生前,最好古,平素梗直人稱服。想當日,侄的父,壬申教學來府住。剛一年,又教侄,隨父在府把書讀。伯父心,待侄父,猶如同胞親手足。甲戌年,侄的父,遵例捐教把仕出。雖說是,仕已出,諸事全憑伯父顧。因此上,屈指數,伯父深恩實難訴。丙子歲,侄的父,方才中舉慰伯父。父中舉,上北路,連番程費皆伯助。父只想,聯捷出,微報伯父恩情處。誰知道,命運蹇,侄父在京忽病故。亡故後,瞞伯父,問時只說留京住。第二年,伯曉悟,逢人說起伯便哭。雷神祠,臨江處,望北設祭祭侄父。錦江城,仁壽屬,都稱伯父厚道處。漫說是,厚待父,即待小侄亦不忽。從壬午,來府住,訓侄煞費苦心腹。侄行課,侄誦讀,朝夕教誨如己出。蒙伯父,常約束,侄才僥倖把學入。這都是,大恩處,待侄父子實難數。顧皇天,長保護,誰料一病來纏住。覓良方,醫不住,幾年未曾出門戶。侄抱歉,蒙伯顧,未報半點栽培處。不料得,六月間,伯父竟歸九泉路。侄在家,方聞訃,來在靈前只是哭。無禮物祭伯父,還望伯父陰中護。今日裡,對靈訴,伯在幽冥哭也不。伏維尚饗。
下卷
抄者按:全本帳簿,幾乎全記的是喪事用帳,除了楊海霞修職佐郎,暨其妻楊母王太君,兩次風光大喪事外,尚有幾次小喪事,然而在這黯淡的色彩當中,忽然插了一段王太君花甲大慶,比較特別,故即安插在下卷之始,略為調和,而且王太君做生,在道光二十一年,即西曆一千八百二十九年,當修職佐郎死後三年,喪服既除之後,而鴉片煙戰爭發生之頭一年,彼此的生活方式,及物價,卻也真正值得我們注意,只可惜沒有菜單,沒有戲目,沒有嘉賓題名及人數,僅僅一篇花帳,分為用錢用銀兩項,使我們知道得太少一點,這不免要怪當日主筆政者之疏,何以詳於喪而略於壽,以現代語論之,則是悲劇的筆調濃些,閒言少敘,且觀正帳。
〔第一項〕道光二十一年(按:即西曆一千八百二十九年)八月十一日(按:系陰曆)母親(按:記帳者仍系抄者第三位外曾祖,故作此稱謂)六旬做生用錢帳。
十六、十七、十八日福泰班戲錢 四十千文
抄者按:福泰班是高腔班,據言,已故名伶楊素蘭之師傅黃金鳳,即系此班本家。當時唱堂會戲,自上午九點開鑼,至夜二更止,連唱夜戲在內,每本不過十二千文,即在四十四年前,抄者正十歲時,整本戲到黃昏停鑼,亦只十千文,三么台則為六千文,頭等名伶如楊素蘭、蔣春蘭等,每日分帳不過八百文耳。
賞錢 七千文
班上一切零賞 二千七百文
抄者按:大概包括打加官之賞錢在內,外家之活動戲台,一般均稱之為地台子,榱棟台板,已多年拆置大樓上,然而外婆輩及年長舅父輩,猶能言及唱戲時之盛況,然而這也是四十餘年前的談話,今則磨子街,四知家范宅已數度易主,聞已成為凶宅之一,地台子想早化為燃料矣。
初八、初十、十一日洋琴錢 四千文
轎錢大小封 二十二千二百文
客娃串串 一千五百文
抄者按:客娃者,男女賓客帶來之小孩也,小孩俗謂娃娃,串串者以紅頭繩貫串於特選之大青銅製錢中提以賜娃娃者也,一名掛掛錢,少至十二文多至四十文,視娃娃之小大親疏而斟酌等差焉,大底女客所帶之小孩較多,故在成都,昔稱女客為三多客,謂其吃得少檢得多,說得少笑得多,大人少娃娃多也。
搭棚 三千文
看門執票差 一千八百文
抄者按:在昔未辦警察前,街市中維持治安者,一為城守衙門所轄之綠營兵,凡要衝及城門,俱有屯駐所,名曰卡子房,統率者,大抵為千百把總,故稱曰總爺,外則為隸屬成都華陽兩縣衙門之差人,謂之衙差,不特為賤役,更無定額及住所,大抵穿青短衣,戴冬帽及軟胎涼帽,故又謂之烏鴉兵,縉紳家有事,則來看門執役,除火食外,有賞錢,執票差,則不知何職。
茶炊工八個 一千三百文
裝煙工一個 三百二十文
裁縫工錢 一百二十文
彩架工及布錢 七百文
蓋棕工錢 一百文
整修明角燈 一千五百文
獻燒豬賞錢 四百文
來往馱子腳力 二千一百文
圍屏銅扣 一千二百文
竹筷 一百八十文
綠色梁山細竹簾六床 五百四十文
布 二百四十六文
旱菸袋二十根 一百文
各色紙 二百文
麻布四匹 五百二十文
河水九十擔 七百二十文
閻佃戶工 八百文
缸缽 七百一十文
土磚 一百四十文
蓆子 四百文
穀草草荐 二百四十二文
賃鋪蓋 一百二十文
買零星器具 六百五十文
錢串手繩 三百文
釘子 二百三十文
明背光 一百八十文
按:背光者,壁燈背置一金屬薄片,使燈反射、增加光度者也。
大小金字 二百六十文
硬領 一千一百五十文
扣緯帽 三百五十文
原註:上二項眾人,抄者按:大約為眾人而買而扣也,在光緒維新前,衣俱無領,若穿袍褂,則別帶硬領,玉色緞繃面,前後皆有一牛舌形,布胎垂下,以便壓於衣內,領前開口,戴上,再抄扣於銅絲紐上,前幅布胎,亦分為兩片,有紐扣,其作用與西裝硬領同,不過西裝硬領白而直,此則藍而扁平。西裝者,別綻於襯衫上,此則襯衫變為牛舌形胎子,並固著於領上耳,緯帽者,夏禮帽之硬胎者也,纓則為朱紅絲線盪成之細須,以別於玉草軟胎馬尾長纓之涼帽。
老師失盜 九百文
抄者按:此筆不明,絕非教書先生被盜,被竊去九百文,意者:老師因熱鬧而失去物事,由主家償其九百文耳。
清油蠟十斤半 一千一百零三文
香油三斤 四百八十文
麻油三十五斤 一千四百文
大頭菜醬菜 七百三十六文
供果三盤 二百二十文
石榴梨兒 四百四十八文
瓜子三斤 四百文
花生米三斤 一百八十文
鹽蛋 三百二十文
海帶 四百文
豆粉二斤半 一百二十文
蹄筋二斤 六百九十文
筍子十六斤 三百八十四文
韭黃十一斤 五百五十五文
小菜(經李五爺手)二千五百文
雞一百二十斤 九千零三十七文
雞蛋五十個 二百六十文
羊雜羊肉 一千二百二十文
豬肚廿一個 二千五百四十文
豬腰十一個 二百二十五文
筒骨 七百二十文
豬肉七十二斤 五千六百一十六文
面葉一百二十六斤 四千零三十二文
嵐炭二包 一千六百文
草紙二十刀 一千三百文
封泥酒十斤 二百四十文
抄者按:零沽老酒每老秤二十兩作一斤,名曰雙提子。
紙煤二十五 三百八十五文
葉煙十斤 六百文
零用 六百九十文
串底 二百五十四文
抄者按:昔用銅錢,每九十八文作一百,曰九八錢,少者至九五,倘成百付出,例不滿百,若折零用之,必湊足,故在錢鋪中換錢若干串,(每串千文,串以麻繩為之,至今猶名曰錢串)折零用出,出入帳必不敷,此不足之數,即名串底,或曰扣底子錢。
荷包四對 五百六十文
鮮加六頁金壽連封四百 四千七百一十五文
鮮加單帖二百張 四百五十文
十全加單帖二百封 三百八十文
手片二百張 一百六十文
連史席金七十掉 二百八十文
對方皮紙宮紅木紅 三百一十五文
水煙十斤 一千四百文
安化茶五斤 一千一百文
武彝茶一斤四兩 三百五十文
老茶四斤 二百文
以上共支錢一百四十七千二百四十三文
收屏金錢二十四千三百二十文
除收屏紙外實用 百二十二千九百二十三文
銀一兩換錢一千三百九十文
折合銀八十八兩四錢三分
抄者按:看本帳簿上卷,在道光十八年六月時,即由此上溯二年二個月,每銀一兩換制錢一千五百八十文,時過二年,錢漲一百九十文,據老人言,太平天國事件發生後,錢價愈漲,每兩幾在一千文以下,而金價亦曾跌到七八換,即在前四十八九年間,抄者也曾記得,每銀一兩,僅換得九七錢一千二百文也
〔第二項〕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一日母親六旬做生用銀帳潤古齋做壽屏(畫工寫字百
本做壽對一付一併在內)一十七兩零四分
海菜席五十四桌 每桌一兩四錢 七十五兩
六錢
甜菜席八桌 每桌六錢 四兩八錢
抄者按:無海菜者,謂之甜菜席。
早飯中席五十四桌 每桌二錢八分
抄者按:中席無圍碟點心,又稱肉八碗,待僕役等人。
■ 一十五兩一錢二分
女客早面十桌 每桌四錢
三分 四兩三錢
添十一日早面蹄筋二斤半 六錢四分
燒豬一條 七錢二分
大小廚工三十三個 三兩
午中席三十七桌 一十四兩八錢牛油燭四十五斤 三兩三錢七分燒酒七五斤 每斤七分 五兩零八分木炭重一百五十斤 三兩二錢三分烏參八斤 五兩火腿六支三十九斤半 四兩四錢五分魚翅一斤 七錢二分蜇皮三斤 三錢六分瑞利一斤 六錢六分孫兒七人賞封 二兩一錢
幫忙爺們賞封 三兩二錢
湖縐帕七張 二兩七錢
朱紅緞三丈一尺 一十兩零二錢三分
杭線縐單褂 六兩二錢八分紫色平縐單裙 二兩七錢四分玉色摹本緞單衫 四兩八錢四分
三二元青緞三尺五寸 一兩八錢
金欄杆一丈八尺 二錢四分
京圓紐扣一付 一錢九分
嵐炭一包 五錢九分
白口盩二斤半 二兩六錢六分
金鉤四斤 一兩二錢四分
筍尖二斤 二錢五分
瓜子四斤 三錢三分
木耳金針各一斤 三錢二分
檳榔二斤 二錢三分
胭脂豆粉花胡椒 三兩二錢
大伏封泥酒十二壇 三兩六錢二分
漢紅火炮一封 四錢六分
平金裙花 一兩八錢
春綢挽袖 一兩三錢四分
抄者按:女服袖口之寬邊謂之挽袖。
以上共用銀二百零六兩三錢七分收屏金銀三十三兩九錢二分收文折堂銀七十七兩三錢八分
抄者按:此筆大概由商號上,或放債月息收入,而非由家庫中支出,故特提於此。
除收上二筆外實用銀九十五兩零七分第一第二兩項合計實用銀一百八十三兩五錢
抄者按:太君做生,較之修職佐郎的辦喪事,就奢侈多了。且不言三天大戲,三天洋琴,單就席桌而言,便大大不同;喪事席桌,是僱工自辦,而做生的,則由包席館包做外,還雇了廚工自辦。大概由於家境更好了一些,只管鴉片煙戰事已在醞釀,到底因為交通不便,又無報紙傳遞消息,就北京廣州而言,四川為篤遠之區,成都更僻處西陲,民間當然不識不知,歌舞昇平的了。
甲部:席單
抄者按:王太君的喪帳,與修職佐郎的,排列相同,故按照上卷抄例,仍分甲乙丙丁四部分,而分別抄錄,不過略有差異之處:一為乙部原底殘缺,並未將流水用帳總完錄畢,且無總帳;二為丙部無點主、儀仗;三為祭文古文化,不及上卷時調體之有趣,而余□文底頁失去,不克以稱全璧。至於筆跡已易,字更恭整,經考出,上卷帳底及王太君做生帳底,系抄者第三位外曾祖,即諱煥南廩生的手筆。其他,皆抄者第一位外曾祖諱煜南秀才手筆。再考出下卷丁部兩篇古文,皆秀才手作。而上卷之時調體者,則不知秀才作,抑廩生作。然就四位先後之娘家姓氏考之,長二四房皆一一表明其姓,獨三房之崔太君,始終不見於祝文,可以證明是文或系廩生之作也。
同治元年歲次壬戌(按即西曆一千八百六十二年,由今一九四五年算上去為八十四年,正英法聯軍破北京,火燒圓明園之第二年,長江流域太平天國戰事亦正緊急時也。)三月初三日丑時,母親大人辭世起至安葬止,所用一切銀錢開列於後:
四天上供 便飯一桌
首七成服 席二十七桌
成服早飯 五桌
五七上供 席二桌
六七上供 席一桌
請幫忙 席四桌
請知客 席七桌
四月十六日展奠 席二十八桌
二、三、四七上供 便飯一桌
正奠日早飯 三十桌
兩夜酒碟 三十四桌
奠期供席 一桌
十八日送殯 早飯九桌
十七日 席六十一桌
十八日午 便飯十六桌
二十日復山 供席 桌(原文「桌」字前為一空白———本書編者按)
二十五安葬祠堂 席四桌
一. 成服席單
抄者按:上卷席單,先大菜後圍碟,系正宗開法,此處前後顛倒以為改正派開法。且前後二十五年,食單已有小小變更矣,對照看之,可知吃之不居。再,此仍在關正興廚師入川革命前之正宗川菜食單。
圍碟八個:花生米 瓜子 甘蔗 慈菇 高麗肉 熏蛋雞雜 排骨
京品一個:大雜辦(雞條■肚條■筍尖 滑肉 雞卷 蹄筋)
大菜:大雜會 菜頭鴨子 慈菇雞 海帶 大酥肉 茗筍肉 燒白 紅肉 清湯
點心四道:金錢餅———蘿蔔餅 肉包子———喇嘛糕
二. 成服早飯單
豬雜 筍子肉 炒豬肝 韭黃肉 肉絲攢湯 小菜四樣
三. 請幫忙席單
圍碟八個:花生米 瓜子 甘蔗 地梨 雞雜 酥魚 排骨 皮渣
京品一個:大雜辦
大菜:雜會 慈菇 松子肉 燒白 海帶肉 茗筍肉 清肘子 蒸肉 紅肉 清湯
點心二道:方包子 竹節包子
四. 請知客席單
圍碟八個:雞雜 皮渣 酥魚 醉鮮筍 火腿絲 芥末肚絲 甘蔗 慈菇 中芝麻醬拌洋菜 每人瓜子花生
熱吃四個:光參雜辦 清湯蹄筋 生爆蝦仁 椒鹽子□
大菜:洋菜鴿蛋 光參雜會 清湯魚肚 鮮筍鴨子 慈菇雞 清肘子 燒白 紅肉 清湯
點心四道:七字餅———蘿蔔餅 金錢酥———餃子酥 洗沙包———小肉包 方包子———陝卷子
中點:大肉包子
五. 展奠席單
圍碟八個:核桃仁 花生米 甘蔗 櫻桃 熏蛋 排骨高麗肉 香乾肉絲
大菜: 大雜會 慈菇雞 大酥肉 海帶肉 茗筍肉 蒸肉 燒白 紅肉 清湯
點心:包卷
六. 奠期席單
圍碟八個:桃仁 花生 甘蔗 慈菇 雞雜 皮渣 金錢羊尾 香乾肉絲
大菜: 光參雜會 清湯魚肚 滷鴨 慈菇雞 清燉羊肉 海帶肉 茗筍肉 燒白 紅肉 清湯
七. 奠期早飯單
紅燉豬雜 千張肉絲 茗筍肉 烘豬頭 肉絲鴨血豌豆尖湯 小菜四樣
八. 奠期供席單
圍碟十二個:蜜棗 瓜片 核桃仁 花生米 火腿 雞雜 羊尾 皮渣 香乾絲 肚絲 櫻桃 慈菇
熱吃六個: 光參雜辦 釀香菌 金銀□□ □腰片 椒鹽子□ 鹵蹄筋
大菜: 魚翅 海參 魚肚 海帶 羊肉 滷鴨 紅雞燒白 紅肉
點心四盤: 芙蓉糕 綠豆糕 提糖餅 蓑衣餅
九. 十六、十七夜酒碟單:
皮蛋 香乾絲 花生 桃仁 甘蔗 櫻桃 中一平古隨配
抄者按:照前所列,尚有送殯早飯午飯復山供席安葬席四項,俱無菜單,不明何故。
乙部:用錢花帳開列於後
錢紙十斤 七百二十八文
朱紅緞靈位蛋青綾子引魂幡 一千三百文
麻冠二頂 五十文
削壽鞋底並零碎 八十六文
麻 一百三十文
做棕墊工錢 一百文
報終腳力 一百一十文
封棺漆匠禮 四十文
陰陽禳解 二百四十文
抄者按:陰陽者,地師與巫之流,人死或值日時不利,或與生人之八字相衝,乃召陰陽先生誦咒禳解。
三月初三日起至初十日止
蒙孝鞋工錢 三百文
當日姑娘等轎錢 一千一百文
水煙一斤 二百七十文
草紙二刀 一百二十文
藏香五根 一百文
掃帚一把 一百一十文
青布小帽六頂 四百一十文
麻鞋二雙 六十五文
片帶 二十文
紙對一付 二百四十文
包子三十個 一百一十文
紙桶紙燈一對 大門燈一個 一百五十文
下成服帖腳力 一百八十文
成服日吹手六名 五百零二文
抄者按:實則系一篇通帳□,中間並看不出時間起訖,且無總結,大約事後抄錄,有不盡記得處也。
取鋪墊孝衣腳力 五十四文
河水缸一口 三百三十文
針 六十文
煙紙煤草紙 八百二十二文
河水十四挑 一百四十文
旱菸袋二十根 一百六十文
茶炊人工一個 一百六十文
水煙工一個 一百文
吹手煙錢 三十六文
供盤香花 一百文
賃白氈五床連二桌圍一條 四百三十文
蒙轎墊邊青布 一百七十文
送豬進城腳力厘金 二百文
抄者按:厘金者,逐處設立關卡,百貨通過,值兩抽十一厘。是從太平天國事件起後,清軍餉需不濟,乃由胡林翼奏請設厘助餉,事平停收。然事平後七十年,猶征如前,人民視為苛政之一。民國二十年始明令罷免。然至民國三十一年,海關代收之消費稅,其重其苛其擾更在厘金之上,而各機關之變相厘金,猶不記焉。
洗豬工錢 二百文
豬油二十斤零二兩 一千二百四十一文
豬肚十個 一千五百一十文
豬腰十八個 四百三十二文
豬肝二付 三百三十二文
雞四十斤 三千六百六十一文
鴨十一隻 三千三百六十六文
雞鴨蛋一百九十八個 一千二百零二文
蹄筋一百根 五百文
花生米四斤 二百四十文
豆粉五斤 七百文
鹽菜十斤 二百四十文
慈菇三千三 一千四百八十五文
小菜 九百一十文
席點二十桌 一千七百文
醬油十八斤 七百二十文
封泥酒十壇 四千文
甘蔗一捆 一百七十五文
洗鴨子工錢 一百文
廚工大工九個小工七個 二千一百四十文
賃大小吊子四個 一百六十文
賃碗二十桌 八百文
泥色五全單帖二百封封□三
十手片一百 九百文
席紙二十桌 七十五文
男女客轎錢 五千二百八十文
封小封 一千六百八十文
胭脂三張 五十四文
黃頭繩四兩 一百六十文
簡鹽七斤 三百五十文
抄者按:原帳簿此處空二行
包壽枕裁縫工錢
抄者按:原帳簿此筆無錢數。
串底落帳■ 九十一文
抄者按:原帳簿此處空二行
蕭先生兩次轎錢 二百四十文
送期單腳力 四十八文
抬龍槓進城腳力 一百六十文
換錢腳力 九十五文
土坯子四百塊(打灶)一百九十二文
雞五隻十八斤 一千四百七十六文
原註:自上筆以下共二十四筆皆請知客用
鴨二隻 五百五十文
豬肉五十八斤四兩豬油九斤
六兩豬肚二個 六千文
豬肚三個豬腰二個 六百一十一文
蹄筋一百根 四百一十文
豆粉三斤 一百四十四文
甘蔗十根 一百三十五文
白夾筍四斤 八十文
小魚三斤半 二百一十七文
口盩五錢 六十文
蝦子三斤 二百□十文
豆油皮八張 四十文
筍子七斤 二百四十二文
慈菇一千二百個 五百五十八文
小菜 二百一十七文
包卷十二斤 包皮六十斤 六百六十文
席點七桌(三道)八百七十五文
花生米三斤 一百二十文
牛油燭一斤半 一百八十文
知客轎錢 一千二百八十文
廚子煙錢 三十六文
廚子大工七個小工四個 一千五百二十文
老薑二斤 二十二文
做訃聞三百五十封 四千七百二十五文
清油一挑腳稅厘金 一百六十四文
紅土臉盆五個茶壺三把 九十文
大有黃草紙十五刀 一千五百文
原註:下葬護棺用十二刀
火麻二十斤■ 一千零七十文
原註:系打龍槓上麻辮
送麻進城腳稅 四十六文
菜砧二個 一百六十文
水瓢飯勺筲箕撮箕提筐圓簸小掃帚 一千六百五十文
掃帚十把 七十文
灶橋二個 灶門灶橋二根 六百六十六文
葛巾十張 四百二十文
竹筷一千一百六十雙 三百四十八文
包葛師棚匠 六千八百文
雞鴨蛋二十五個 一百四十九文
原註:連上一筆及下共八筆系五七用
請女客用豬肉二十斤零半斤 一千七百七十一文
蹄花二個豬腰二個 一百零六文
豌豆十斤櫻桃一斤 二百零一文
小菜 二百三十五文
河水兼賃碗 七十七文
豬肚一個 一百五十文
女客轎錢 七百三十八文
蓆子十五床 一千九百八十一文
點心(供席用系看樣的)一百六十文
葉子煙七斤 七百九十五文
棉煙三斤半 金秋煙一斤 八百三十八文
草紙一刀 一百二十文
紙捻三千 三百九十文
桃仁二十五斤 二千三百文
花生米二十五斤 一千四百零七文
腳力 一十二文
旱菸袋十根 八十文
米麵十斤 一百六十文
缸子六口 一千三百二十文
錢花瓦盆十個 五百文
大小滿堂紅四個 三百六十文
壁燈五個 八十文
土茶杯一付 一百文
大小碗及盤子各一付 五百文
鐵燈碗二個 一百二十文
青棉線、鐵絲、石黃 六十二文
功布亞牌紙紮童子四個(條
魁紙衣蛋青紙褲二個青紙衣
條魁紙褲二個)一千五百文
高照二對手燈二個火罐子十
二個 五百一十六文
明背光三對 一百二十文
針一包棉線五錢 八十文
羊肉一百零七斤 一十二千文
推豬四條進城腳稅厘金酒錢 七百七十六文
洗豬四條工錢 九百文
奠期添豬肉七十七斤半 七千三百二十文
豬油十四斤 一千五百一十二文
豬肚二十二個 三千一百九十八文
豬腰十二個 三百二十四文
雞五十一隻一百六十斤零
四兩 一十三千二百九十五文
鴨二十八隻 八千九百零二文
雞蛋二百四十個 一千四百五十一文
鴨蛋一百個 七百二十五文
趕場買雞鴨茶錢腳力 二百七十文
慈菇七千九百個 三千八百五十文
甘蔗六十根 一千零六十文
櫻桃十七斤 四百七十六文
豌豆二十一斤 一百八十四文
展奠日包卷三十斤 五七日
包卷四斤 一千一百四十八文
香乾三百二十塊 八百九十六文
抄者按:香乾者,五香豆腐乾也。
千張皮一百九十五張 四百六十八文
皮蛋四十個 四百文
灰面五斤 一百八十文
豆粉五十斤 二千文
小菜零碎 一千七百三十四文
胭脂五張 八十文
火把五十根 一百二十文
洗鴨子二十三隻工錢 二百二十文
水筆四支香肥皂二匣 六十四文
堆翅二兩 四百四十文
蜜棗瓜片各半斤 一百二十八文
鴿蛋六十一個(請知客用)五百四十九文
做孝褂紐門用頭繩七兩七錢 二百六十文
黃頭繩串子 七十文
禮生三位(十六日早飯後來
十七日行禮後止)六百文
南院看門何頭 二千六百文
抄者按:此等作用不悉。南院應是當時總督衙門。
賃茶碗一百一十個 三百三十文
賃帳十桿、豬羊架、連二桌
圍二條方桌圍八條八所牌、
耳帳 六千五百六十文
黑炭二百九十二斤(請知客用)六千一百六十文
奠期大小廚工四十六個(十五日大工三個小工一個,十六日大工十三個小工九個,夜大工六個,小工三個。十七日大工十八個小工十六個,十八日大工三個小工一個)九千八百八十文
賃大桶缸四個元頭四個平古子十六個 四百文
賃碗七十五桌京品碗一百個
(請知客用十桌十六日二十桌 十七日三十桌 十八日十五桌)三千二百文
賠償打碗 四百七十文
寄殯大通寺人夫吹手(並開奠日吹手在內)一百八十二名(每名八十文)一十四千五百六十文
吹手夫子酒錢(十八日大工九十七名每名十二文
小工三十一名每名八文)一千四百一十二文
賃玻璃棺罩(因先不用未記在價內,故要算賃錢)一千四百文
復山轎子八乘 九百六十文
點主吹手小封 一百二十文
送靈柩過興佛寺墳上共用人工四十一名(每名二百七十文)一十千零八十文
大通寺寄柩 一千文
在大通寺伴靈時零用 二百七十一文
捆靈及出城用 一百文
大通寺捆靈夫子酒錢 一百二十八文
送殯茶錢零用 二百一十五文
取物件腳力 二百三十五文
雒陰陽禮金 四百文
水煙四斤半 五百四十文
河水四十二擔 三百七十八文
竹子 一百五十文
穀子一斗(餵雞鴨用)三百二十文
挑酒下祠堂腳力 二百三十文
洗豬頭工錢 七十八文
裁縫工錢 一十一千八百一十六文
添漆一斤半 二千三百六十四文
石膏二斤 四十文
嵐炭三百六十六斤 二千二百二十一文
男女客轎錢 六千二百零一文
奠期小封 二千二百零八同
幫忙小禮封十七個 一千七百同
賞眉署差蕭升幫忙 四百同
抄者按:王太君第三子煥南先於王太君病故江津,署至眉州(今眉山縣)儒學,則不知是否煥南任過,然官銜牌上,又有此一個官銜。此處所言眉署,更不知是否眉州學署,蓋一學署中照例只有一門斗,而無學差,所謂眉署差,或眉州學署之下人,不則為州署之差人也。
方連史長連史黃白土連史紙 一千文
席紙一百桌 二百五十文
醬油十斤此下三筆皆請知
客用 四百文
大頭菜三斤 一百六十八文
玉豐號封泥酒二壇 九百文
五七用醬油五斤 二百文
上等醬油六十斤此下五筆奠
期用 二千四百文
次醬油二十斤 六百四十文
大菜葉二十四斤 一千四百零八文
鹽姜五斤 二百文
玉豐封泥酒四壇 廖玉豐封
泥酒四壇 中興加大紹酒
八壇 八千二百文
豆腐乾菜葉帶祠堂用 一百二十一文
簡鹽二十一斤 一千文
茶葉 六百六十文
抄者按:此處空五行
峽石墓誌石一合連刻字工在內 三千五百文
抄者按:成都用石大抵取自東方五十里外之龍泉山,但為紅砂石最易風化,故較堅之石則多取自青神縣屬平羌峽中,謂之峽石,須不及雅州石之堅,但一水之便,路程亦較短,重慶所用峽石,則為北碚一帶三峽石,更為堅緻美觀。現打銅街中交通銀行之門面即峽石,其美觀似不亞於外國花崗石。
石匠金師酒錢 四十文
仝上煙錢 二十一文
捶墓誌五十五張工錢 五百五十文
砌墳石匠工二十四個並刻碑
上字 一千九百二十文
砌郭磚二城刀口五百二十塊
(在柴家壩劉姓窯上定燒)一十千零九一二十文
送信腳力 三千文
燒酒二壇 一千零八十四文
石灰九百三十斤 三千零八十七文
黑炭七百三十斤 三千七百二十三文
穀草 一百六十五文
合灰用酒米一斗 六百九十文
上碑墨四錠 五十二文
豬肉 四千九百五十八文
貼碑字飛金八十張 一百六十四文
填碑字銀硃二包 一百六十文
小菜 一千二百八十八文
胡豆一斗 三百九十文
豆芽七十八斤 五百四十六文
雞蛋四十個鴨蛋十三個 三百二十文
雞二隻 四百五十二文
鹽八斤 四百五十二文
廚工賃碗 五百文
推墓誌車腳力 四百文
起土鄉工四個 四百文
喪夫轎夫四十名酒錢 八百文
祭龍酒錢 一百四十文
押龍雞一隻 二百四十文
來往轎錢 五千二百二十文
來往挑腳 七百六十二文
來往路上用 五百四十一文
蕭先生轎錢 八百二十文
轎夫住店錢 九十六文
葬墳泥土工八十八個 五千二百八十文
匠工來去路費 二百文
為匠工賃鋪蓋 四百九十二文
葉子煙十三斤半 一千零三十二文
水煙一斤 二百一十文
雄黃五斤 一千二百文
下壙抬靈酒錢 三百九十文
石匠立碑酒錢 一百二十文
手繩,串子,零布,旱菸袋,
蠟燭,整理火鏟 一百一十二文
釘子,煙子 三百二十五文
賠償張佃鋤頭 一百二十文
謝土用 二百文
扣墓誌鐵扣三個一斤半 一百五十文
抄者按:花帳止於是,無總帳,尤其不知一兩銀換若干錢。三十三年前,問之九十六歲之曾祖母雲;鬧藍大順與李短搭搭時,銀價頂低,每兩隻換幾百錢,王太君喪事正其時也。抄者又按:上下卷花帳中,皆無棺木帳,大概系早已買就。又據另帳,王太君之第二子及長子媳早故,皆系建板棺材,每具在三十兩四十兩之間,足證太君與修職佐郎必系建板,其價值必在百兩之上也。
丙部:儀仗
抄者按:下卷此部無上卷熱鬧,第一,無迎接點主官之執事隊,第二,訃聞亦只一篇。但亦有較修職佐出喪時為優者,乃儀仗中之官銜牌俱貨真價實,並不再借別人光風以裝自己門面。
四月十六日展奠 大小吹手三處共一十八名 穿白馬衣戴孝帽
十七日正奠 大小吹手三處共一十八名 穿戴如昨
十八日辰時送靈柩到大通寺寄殯人夫
銘旌亭 四名 白衣白帽
大蘇鑼一對 二名 鑼衣帽旗
肅靜牌 二名 戴紅帽
迴避牌 二名 仝
特授江津縣儒學正堂牌 二名 仝
特授眉州儒學正堂牌 二名 仝
賜進士出身牌 二名 仝
贈修職郎牌 二名 仝
封八品孺人牌 二名 仝
清道旗 二名 仝
飛龍旗 二名 仝
飛鳳旗 二名 仝
飛虎旗 二名 仝
大樂 六名 白衣孝帽
靈亭 四名 白馬褂白帽
紅緞傘 一名 青衣紅帽
新掌扇 一名 仝
新日照 一名 仝
神主四轎 四名 紅帽號衣鞋襪全
路祭抬盒 二名 紅帽青衣
路祭官轎 二名 紅帽號衣
細樂 六名 孝帽白衣
影亭 四名 白帽白馬褂
亞牌 二名 仝
功布 二名 仝
香盤 十架 請知客端
清音樂 六名 孝帽白衣
鑼夫 一名 白帽白馬褂
玻璃棺罩 三十二名 仝
小轎 十二乘 俱掛孝
十六夜出紙吹手
十七夜行禮吹手 共折半算一十八名
以上共用人夫一百八十名 每名價八十文,所有小封俱在價內四月二十四日由大通寺啟靈送至文家場興佛寺墳地人夫
吹樂 六名 以下俱白衣白帽
影亭 四名
鑼夫 一名
自備龍槓 十六名
小轎六乘 十二名
空夫 一名
以上共用人夫四十名 每名價二百七十文並無繳費亦無路上菸酒錢
附訃聞
不孝 煜南 等罪孽深重弗自殞滅禍延顯妣
丑時壽終內寢距生於乾隆(按:二字朱印)壬宣年八月十一日子時享年八十有一茲擇期於本年四月十六日酉時家奠十七日辰時展奠申時止奠十八日晨時發引□寄於南關外大通寺另卜吉期合葬於溫江縣文家場興佛寺祖塋之側凡屬
抄者按:余嫡系外公即第四位外曾祖皒南公之次子?,號爽亭,在大排行中為第八,至宣統二年庚戌,以心臟病,於半小時內逝世,其親兄楗,排行第六,余已不及見。其親弟植排行第十,餘二歲時見過,猶仿佛記其風裁甚俊整也,卒於湖北荊門州州丞任內。此外,在他屬外公輩內,只見及名材者,排行第十一,其號則已忘之。猶記餘三歲時(大約尚未滿三歲),一日,母親率余到外家大堂屋,在祖宗前點大燭一對,請么外公為余發蒙,照例磕頭後,么外公以紅單頁寫三字經四句,就茶几上教二次曰:幼而學,壯而行,上致君,下澤民。並笑曰:「好:上進,莫要學我當我一輩子老童生」。大約不多幾年,這位啟蒙師便西逝了。余真正蒙師,則為十三舅父贊賢,號襄如,溫江縣學秀才,死才五年,已七十餘近八十矣。余之親舅父行十八碩賢,號彥如,字硯愚、尚健在已七十矣,現居雅安,為爽亭公獨子。訃聞上之八位舅父,余及見者,為三舅肖賢,號悅如;為四舅,體賢,號申如;為八舅化賢,號雨如。四與八舅皆出於第五位外公,以四舅為最著,科名是溫江縣廩生,書畫詩文皆能,而為人又方正,幽默,光緒二十五年病故,計抄者舅父輩共二十人,姨母輩二十人,抄者幼讀於外家私塾時,式微之象未著,尚及躬逢熱鬧,今則七零八落,(五世而斬),其信然歟!
丁部:祭文
抄者按:上卷的祭文是時調體,在當時,算是頂通俗的文字,因為家祭文章,是念給家中人聽的,要家中一切人都聽得懂,而且懂了還能感,而一個大家庭的構成,本不單屬於男性;即以男性而論,教育的程度不齊,對於文字的感受,當然有參差;何況在昔一般的女性,又因了男子們別有見地的口號「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影響,更視讀書學文為異端,為不正派的舉動,非有大勇,誰不安於只能念《天雨花》《再生緣(滴水珠)》為已滿足?從《天雨花》《再生緣》等十一字調或七字調十字調所淘育出來的文字感受性,豈但對於古文,不知所云,恐即對於無韻的語體文,也未必能夠欣賞———當時的讀書人的確也不長於寫語體文,所以能夠擬通一篇白話告示,真非大手筆不可,尋常的紹興師爺,絕對不敢捉筆,這是我親眼看見過來。———所以,我相信上卷時調體的家祭文實是當時祭文中的正宗文字,是作者用了心的作品,他本不要什麼通品來聽來看,更何嘗料到百年後被李姓外裔抄來傳播!而下卷這篇文字,則是作者稍稍帶了一點客氣作的。幸而好古文的筆調,只在開頭一段,其後也就不甚古,而多處還滲入了些語體;到末了還照樣以一段十一字調結穴。第二篇告靈文,略略提到了一點時事,即是藍大順李短搭搭之亂,業以影響到成都,使詩禮人家也不能不從權而趕快將老喪抬出,只可惜失落了一半。成為美中不足。
維大清同治元年,歲次壬戌,四月乙巳十六日戊辰,宜祭之吉,不孝男煜南皒南孫*傑柄楷棟楗皔?權植材曾孫希賢遠達賢肖賢體賢世賢殿賢品賢化賢右暨闔家孝眷人等,謹以羊一豕一。清酌庶羞。明香淨帛之儀。致祭於顯妣皇清?封八品太孺人覃恩晉封七品太孺人楊母王老太君之靈前而泣曰。嗚呼。兒母之逝也。其真耶。其夢耶。抑將去而復返耶。兒不知兒母之已死也。兒不知兒母之已死而不能復生也。痛兒母辛苦一生。德行芮端。宜乎天假以年令兒母多享一日福。使兒等多盡一片心。胡天不吊。兒等無依。致使死者長己矣。生者實哀哀。悉數平生事。問之亦痛懷。自兒母過門。曾祖父年紀已邁。兒母殷勤侍奉。不敢稍離。飲食起居。總善體高年之嗜好。代祖父祖母之勞。以默慰其心。至於祖父祖母之前。兒母克供婦職。竭情盡慎。實得祖母之歡心焉,曾祖父+配嚴太君生叔祖父姑祖母二人。俱幼。兒母保抱攜持。極其愛敬,比時(原文如此———本書編者按),家庭和樂。聚處一門,人孰不嘖嘖稱羨也。誰料數年間。祖母病。兒母侍奉湯藥。一刻不敢稍懈。總望祖母好。竟病不一起。飄然長逝。且逾年祖父又相繼而亡。念及此,兒母之心力已早俱瘁矣。曾祖父雖在,而年已七旬。將家務盡委之兒父。嘗對兒父說。你得此內助。家道自必能興。我心亦可以放。胡天不祿。曾祖父又去世。斯時也兒父煢煢獨立。終鮮兄弟。每有一事。必向兒母相商。是以兒父操持於外。兒母輔助於內。不數年間。田產房屋。無不加增焉。此兒母之顧兒孫。費心於家計者。至矣盡矣,又況叔祖父年僅十二。經營家事。亦靠兒父一人,又遵遺囑。以侄教叔。兒父生平天性剛方。每逢難事之時。必加規勸,兒母又惟恐稍有參商。務必從中調停,不知若何排難,若何解紛。卒能相安於無事。以故家門稱和順焉。此兒母之扶助於兒父者多端矣。不意兒父於戊戌年辭世。至今又數十年,寒儉家計。幸猶如舊。此非兒等之能運籌。實由兒母之訓誨使然也。念及此,兒母之苦心。真令人痛心疾首而不能忘者矣。如癸亥年生煜南。兒母於兒之疾病痛癢。無微不至。及兒長。又嘗勉勵兒。好生讀書。以償爾父尊師重道之心,幸兒叨祖宗余德。僥倖入泮。又為兒娶隨母親。兒婦屢生不育。兒母時刻憂心。幸而得一子一女。子名皔,兒母望孫甚切。於未得皔之前,先為兒們娶張氏,僅生一女,不數年。兒婦及張氏相繼而亡。兒母又為兒再娶陳氏。復添一子名材。□□兒身之事累及兒母之心。未嘗稍報於萬一。真兒之□□,莫大於此也。乙丑時生兒一弟炯南。幼患足疾。兒母求神拜佛。延醫調治,費盡苦心,百般不效。長遂樂儒業而使理家務。完婚龔氏,生四子長名*次名傑,傑承嗣兒。次名柄,次名楷,並得三女。不料龍氏忽故。又為續娶吳氏。添一子名權。兒母為炯費盡心血。反不能送兒母終。竟先兒母而歿,此炯之不孝。莫大於此也。丙寅年生三弟煥南。身體薄弱。亦嘗以疾病貽兒母憂。與兒一同讀書。長為婚崔氏。生一子二女。子名棟。煥嘗得痢疾。幾不能生。託兒母福庇。幸而得痊。後入學補廩。得授江津縣教諭。咸豐元年,乃得為兒父兒母請封典。非敢以此為報。聊將藉此以榮親。惜乎中年不祿。竟歿於江津縣學署。嗚呼,拋兒母而遠遊。其罪已重矣。何況拋兒母而長逝於千里之外耶。是煥之不孝,莫大於此也。戊辰年。生四弟皒南。幼雖讀書。長即貿易。娶張氏。僅生二女。未幾而張氏歿。復為娶李氏。生三子二女。子名楗,名?,名植。兒母見皒已生子。更覺歡心。以為兒孫滿堂。一門共爨,真家庭之了樂也,然為皒又費盡苦心。未曾圖報、兒母竟去世,皒之不孝,莫大於此也。以及大妹二妹三妹四妹母皆撫育成人。大妹于歸張府。二妹于歸周府。四妹于歸劉府。三妹字馮氏未及過門而殂。其生平性格。較兒姊妹等更覺聰敏。讀書寫字。不異男兒。侍奉雙親。尤能孝順。皆兒母之教訓使然。兒母一生。為兒姊妹等。不知費許多精神。念及此。焉得不抱恨終天乎。孫十一人。雖各有成業。悉賴兒母之不時勉勵。隨事丁寧。縱每夜團聚兒母房中閒談。兒母亦皆施以教化。或談家務。或論世情。讀書者教以極力發憤,早得功名。貿易者教以善為經營,幫補家務。總要孫等弟兄好生撐持門戶。體量爾伯叔操持家務之苦衷。倘或夜間一孫未見母面。兒母必諄諄究問曰。有何事情。某尚未來見我。我必個個都見。心裡才得安放。至孫媳孫女,教訓亦周。勤習針黹。固不必說。而勉以婦道。無時不然。下及重孫兒重孫女,愛惜焉。痛癢焉。或在家。或在外。亦無不魂夢以相關焉。個個掛兒母心。實實加兒等罪。兒等之罪如山矣。兒母之恩似海矣。此濟濟一門。森森四代。皆兒母福庇所致。方謂吉人天相。永享遐齡。使兒等長依膝下。稍報劬勞罔極之恩,如去歲兒母八旬介旦。早擬捧觴上壽。聊博兒母之歡心,孰意軍務戒嚴。時勢處此。不敢妄動。兼之兒母精神漸衰。飲食漸減。亦嘗諭兒等曰。我今歲不知如何與往年不同。身體總覺不安。心緒亦覺不靜。我之生期。切勿舉動。兒等聞之。心甚歉然。忽於七月內吐瀉交作。元氣大虧。延至九月。其疾益篤。請醫調治,加減無常,及至年終。遂覺言語不清。夢寐不寧。昏昏沉沉。朝夕在床。彼時醫卜星相,算命祈神。無非欲兒母壽數少□。俾兒等有所託庇。乃於今歲三月初一日。忽將兒等呼至床前。遺囑曰,我將去矣。爾弟兄二人。善為保養。又囑闔家人等。總要和氣。我照應爾等數十年。我生也不能不死。我死後。爾等務各如我在生時一樣。縱然我死,又何嘗不猶生也。兒等聞及此言。五內皆裂,猶貿貿無知。還望兒母有萬一生機。而無如於初三日丑時。竟拋兒等闔家而長逝矣。嗚呼。兒母去。痛傷心,兒等罪孽實非輕。兒母去。痛傷心。教訓子孫費盡神。兒母去,痛傷心,從今以後靠何人。兒母去。痛傷心。呼天搶地恨難平。當此日。是奠辰。兒備尊酒獻母靈。望兒母。來格歆。領略兒等一片心。自此後。母遐升。肝腸兩斷骨肉分。念及此。痛傷心。兒淚焉得不滿襟。伏維尚饗。
抄者按,所有圈點,悉依原稿,又按中右系奠期祭文。下篇為辭靈文。
維大清同治元年歲次壬戌,四月乙巳十七日己巳夜止奠。不孝男煜南皒南下暨闔家人等。以明羹清醴。香帛錢為之儀。致餞於兒母之靈前而泣曰。嗚呼。兒母之殯期已定矣。即兒母之葬期亦定矣。今當明早出柩。敢不盡誠盡哀。以訴衷腸。自兒母去後。兒等俯仰無依。莫可名狀。惟有痛哭流涕。不知所為而已。乃日月如流。忽忽已數十日矣。本欲長留母柩。見柩如見母也。但因古禮所載。喪不可久停家中。總以得土為安。兼之世道紛紛。軍務四起,萬有不測。有驚兒母於九泉。更加兒等之罪矣。只得從□卜吉。擇於本月內。大利。若過此期。必得後年方可。故不得已於明晨扶櫬。□寄於南關外大通寺。俟於二十五日與兒父合葬於溫江縣文家場興佛寺祖塋之側。今當奠禮已畢。兒等聊含淚為文,以當一哭。嗚呼。兒等從此不能見母矣。非惟不能見母,因即母之柩亦不可見矣。兒母在生時。家中起居自如也。
抄者按,此後數頁之帳簿,系攜至抄者之家,裂為片片後失去,以致至此文不全,但記得全文不長,也一樣的做得不大好,可是後面系的一篇五言排律,卻做得不錯,在前還能多背誦幾句,現在忘記了,只記得兩句是:「難求不死藥,莫覓返魂香」。
又按:抄至於此,帳簿失矣,余情未盡,再作一跋。
(跋文另篇發表)
民國三十三年九月抄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