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卿醫學全集 · 濕溫病的發熱特點及其證治

簡介 濕溫病多發於長夏初秋,大暑至白露的季節,因為該時天氣炎熱,雨水較多,人在這樣濕熱交蒸的氣候中,如果中陽素虛,或恣食肥甘生冷,或勞倦饑飽過度,使脾胃受傷,最易發生本病。 特徵 發熱是濕溫病的常見症狀之一,與其他疾病相比,濕溫病的發熱又具有自己獨特的特點,掌握這些特徵,對辨證用藥很有好處。茲詳述於下: 1.發熱兼惡風寒 始惡寒,後但熱不寒:始惡寒者陽為濕郁而惡寒,非若寒傷於表之惡寒,後但熱不寒則郁久成熱。反惡熱矣。 惡寒,身重頭痛,有汗或無汗:為濕在表分,衛陽被遏之證也。宜羌活、葛根、蒼朮等藥治之,頭不痛者去羌活。 2.午後身熱或午後熱重 此證與瘧疾不同的關鍵是濕溫的熱沒有退清的時候,瘧疾的熱不限於午後,且有退清的時候。 此證與陰虛不同的關鍵是陰虛有咳嗽痰血的病史,且是慢性病;濕溫病沒有那些病史,而且是季節性的急性病。 3.高熱突然降至常溫以下 兼汗出、肢冷、脈細者每有虛脫之變,這是惡候症狀之一。 4.乍寒乍熱如瘧 這是衛分氣分兼見之症。 以上是濕溫病發生髮展過程中可能見到的發熱類型及其特點。 濕溫 對於濕溫初起的發熱,其治療也不同於一般溫病及傷寒之治。 濕溫初起,邪在衛分,症見發熱、惡寒、頭痛、身重、體痛等,兼胸滿舌膩者,為表陽被濕邪所遏之證,治宜芳香宣化,開痰理濕(即開肺氣、化脾濕)。若單純疏散解表,不兼開泄寬胸之藥,則熱必不除或更加熾甚。因為這是濕熱互相鬱結之證,與風寒在表之熱完全不同,單純疏散,不但擾動在內之濕痰,使之益形猖獗,也易損傷津液,致熱勢更甚。 濕溫初起之發熱,尤忌辛溫發汗,不可用解表藥。仲景所言誤汗證,大致是指濕溫而言。清代醫家謂忌麻、桂、姜、辛,因為這些是寒郁表陽(即寒邪傷表)的治法,若誤用之,輕則高熱不解,重則發生神昏、耳聾、目瞑不言的變證。 治溫病邪在氣分四不可 溫病邪在氣分,其治法宜「清」,葉天士雲「到氣才可清氣」,這是主要原則。如熱勢重者(大熱、大汗、大渴、脈洪大),以白虎湯為主;熱勢輕者(熱不重,渴不甚,汗不多),用雷氏清暑滌熱法。此外,還有幾點需要特別注意: 1.不可早用寒滯,如生地、麥冬等,因邪在氣分,用藥宜取其氣,不取其味,早用寒滯則邪遏不能外達。 2.不可過用苦寒,因其藥性多下行,服之反使邪氣不能向上向外而出,而且苦能化燥,過服苦寒易使溫邪化燥傷陰。 3.不可分利過度,邪在氣分,小便短赤,過於分利,則津液尤耗。 4.不可早用清滋藥物,用之反而引邪內陷。 溫病的愈後調理 溫病的愈後調理具有很重要的意義。調理得當,則病體可逐漸恢復健康;調理不當,則病多遷延難愈,甚或導致不良後果。 溫病癒後調理的範圍較廣,大體說來,有兩個方面要格外注意,一是飲食起居,一是藥物調理。 一、飲食起居 體虛末復,在調理方面尤要注意防止勞復及食復。俗語說得好,「輕病重複勞」,說明任何一種病,只要復勞就比原來的病勢險惡,這是由於身體抵抗力下降的關係。根據多年經驗認為,溫病癒後不宜過早操勞及行房事,以防反覆。 溫病熱退之後,余邪未盡,驟進穀食,脾胃氣弱,不及運化,以致食滯內停,余邪復作,是為食復。龐安常說:「凡病瘥後,先進清粥湯,次進糜粥,亦須少與之,切勿過食也;至於酒肉,尤當禁忌。若有不謹,便復發熱,名日食復。」 此外,溫病癒後還應謹防外感及動氣,以防復發。 二、藥物調理 溫病癒後應根據患者的不同體質、證候,隨證治之,~一般以補益氣血、生津養液、清泄餘熱為常用方法。 1.餘熱未盡者:有兩種現象,其一為肺胃之餘熱未盡,其症身有微熱,或口微渴,或稍喜冷性飲食,不飢欲嘔,脈較緩,或微數。治宜輕劑以清表里之虛熱。用藥宜竹葉以清在表之熱,石膏以清在里之熱,方劑宜參考竹葉石膏湯。其二為心與小腸之餘熱未盡,症見小便色赤,短澀,多言。治宜導赤散加麥冬、蓮子心、燈心草。 2.津液未復者:這是溫邪傷陰的具體表現。胃津液不足,口渴舌紅而乾燥者,治宜益胃生津,方如益胃湯;腸津液不足,大便秘,無所苦者,治宜增液潤滑腸,方如增液湯。 3.胃氣不降者:其主要症狀為「欲嘔」或「嘔吐」。治宜降胃氣止嘔吐。用藥以半夏、麥冬同用為主,因為半夏雖有降逆止嘔的作用,但味辛性燥,不適於溫病之嘔逆,故以麥冬甘寒滋潤之品補其缺陷。 4.氣血兩虛者:其症或身體贏瘦,或倦怠無力,或言語輕微,或語聲顫動,或氣不接續,或面色萎黃,或脈象虛弱。治宜補養氣血。藥宜人參、黨參為主,兼表熱者與竹葉、茅根等藥同用,兼里熱者與石膏、麥冬同用。必須注意胃氣,避免溫補藥品,恐有死灰復燃之弊,飲食宜流質,最好為大米或小米稀粥。 邪伏膜原 邪伏膜原,是清代醫家俞根初在《通俗傷寒論》中根據溫病的一種症狀提出來的,實質上是說明伏氣溫病的一種類型,在發展過程中包括四種現象: 1.外出少陽 主要症狀是「寒熱如瘧」,或口苦或口渴,脅痛,目赤耳聾,尿赤,胸悶欲嘔,舌質紅,苔黃白垢膩,脈弦數。其「寒熱如瘧」之症與傷寒少陽病的寒熱往來相比,從寒熱情況來看是沒有差別的,但前者舌質必紅,後者舌苔發白。 病理機制:溫熱之邪和本身素有的濕濁相合阻遏氣機,三焦為之不利,故有此與陰爭則熱、與陽爭則寒的寒熱如瘧的症狀。 治法:此證治之得法則由此而解,否則潰入陽明成為陽明經腑之證。治之不可選用寒滯之藥,如生地、麥冬等,因此證夾有濕濁,生地、麥冬不但不能去之,恐相得益甚也。宜用蒿芩清膽湯以分上下之勢。 2.潰入陽明 這是溫病邪伏膜原發展過程中的一種類型,也有外出少陽治不得法形成者,有經證、腑證之別。 (1)陽明經證:身熱,惡熱,口渴,自汗,舌黃而燥,脈洪大有力。 (2)陽明腑證:除同經證外,兼腹脹痛拒按,大便秘或大便溏而不爽。 治法:寒去熱熾,煩渴加重者,用新加白虎湯或合雪梨漿清之潤之;吐白沫,粘滯不快者,宜五汁飲;未完全入腑者,涼膈散主之。 3.熱逼營陰 主要症狀是灼熱如焚,口燥,不甚渴,舌絳有苔起刺,神昏譫語,夜寐不安,或出斑疹,或吐血、衄血。『 治療還要分清在營、在血,在血宜滋養陰液,在營宜清透血分鬱熱,使轉出氣分而解。 4.兼夾新感 主要症狀是頭疼身痛,寒熱無汗,咳嗽口渴,舌質紅,舌苔薄白,脈舉之有餘,尋之或滑或數,或繃急洪大。 凡在熱性病初起見到這四種類型的任何一種,便可認為是邪伏膜原,就可認為是伏氣溫病,在春季者就可以叫作春溫,在長夏時節者就可以叫伏暑(伏暑初起可能與寒熱不規則的瘧疾相混,但此證必兼脘悶口渴,午後熱甚,入暮尤劇,天明得汗則熱證減輕)。 泄瀉 慢性腹瀉 每多夾雜之證 溫清補散 量其多少而行 李老認為,腹瀉在急性階段證候單一者,是很容易治癒的。但若積滯內停,反用補澀以助其滯,寒濕中阻,反用苦寒敗胃助濕,濕盛泄瀉,反用寒涼以損陽氣,表證者,不去解表,反用治里以促表邪內人,肝邪犯土者,不去疏肝抑肝,反用解毒治痢,則非但泄瀉不治,反而由急性轉為慢性。由於慢性腹瀉大多是由誤治或延誤治療時機所引起。所以虛實、寒熱夾雜證尤多,因此治療慢性腹瀉時尤應注意虛、實、寒、熱、表、里與髒、腑、經、絡的兼夾情況。李老總結臨床以下列五種證型為多見: 1.痰濕阻滯,寒熱夾雜證:此證特點是除大便稀溏,一日數次外,並有胃脘痞滿,食欲不振,口乾或口苦,不能吃冷硬食物或肉食。 若從寒熱的多少、虛實的多少比例看,又可分為三大類: (1)痰濕阻滯,熱多寒少證:症見大便稀溏,一日數次,食欲不振,偶見噁心欲吐,甚或嘔吐,口苦咽干,胃脘痞滿,吃肉食後痞滿加重,腹鳴時作,舌苔白或黃白膩,脈滑或滑而稍數。治宜苦辛通降。生薑瀉心湯加減: 生薑7.5克半夏7.5克黃連7.5克黃芩7.5克於姜7.5克甘草3克 若胃脘有壓痛者,加枳實6克;大便稀較重者,加焦白朮9克;吃肉食加重者,加焦山楂9克。 (2)痰濕阻滯,熱少寒多證:症見大便稀溏,一日數次,胃脘痞滿,食欲不振,時有臍腹冷痛,吃冷性飲食或遇冷時腹痛加重,口乾或不干,舌苔薄黃或薄白,脈弦緩或弦而稍緊。治宜苦辛通降。連理湯加減: 黃連9克黨參9克 白朮9克 乾薑9克 炙甘草9克 若手足指趾厥冷者,加附子9克;若時見燒心嘈雜,脈弦細者,治宜黃連湯加減: 黃連10克半夏10克乾薑10克 肉桂10克黨參10克炙甘草lO克大棗5個 (3)痰濕阻滯,久瀉傷陰證:症見大便稀溏,或偶兼粘液便,食欲不振,噁心欲吐或時而少量嘔吐,胃脘痞滿,五心煩熱,口舌生瘡,舌質紅,無苔,吃辛辣或鹹食則口舌痛,手足時出斑疹,皮膚乾燥或脫屑,煩躁失眠,脈滑數。治宜除濕化痰,佐以養陰。縮脾飲加減: 陳皮9克木瓜9克 菖蒲9克連翹9克 甘草6克烏梅炭3克砂仁3克 若胃脘痞滿較重者,加枳殼9克;胃脘有壓痛者,加焦檳榔4.5克。 2.虛實夾雜,積滯不化證:此證特點是大便稀溏有粘液,一日數次,偶有腹痛和里急後重,食欲不振。 若從寒熱比例的多少去分,大致有兩類: (1)寒多熱少,積滯不化證:症見大便一日數次,里急後重,大便呈稀溏粘液便,吃冷性飲食或遇冷時腹痛加重,舌苔白,脈沉細弦。治宜溫中導滯。理中大黃湯加減: 附子4.5克 乾薑6克 黨參6克 白朮6克 大黃3克木香6克烏藥6克 山藥15克 l周1~2劑,不可多服。 (2)熱多寒少,積滯不化證:症見大便一日數次,粘液膿血稀溏便,微有里急後重,五心煩熱,舌苔薄白,脈弦滑數。治宜苦辛通降,養陰導滯。駐車丸加減: 黃連9克乾薑9克阿膠9克(烊化) 黨參9克萊菔子9克木香6克焦檳榔9克 服藥時,採用隔日l劑法。 3.肝鬱氣結,木邪犯土證:此證特點是脅痛,或臍腹一側疼痛,生氣時諸證加重,腹痛則瀉,瀉後痛減,大便稀溏,脈弦。 根據夾雜證的不同,可分為肝邪犯土,脾虛不運,和肝邪犯土,大腸氣滯兩類。 (1)肝邪犯土,脾虛不運證:症見脅痛,或臍腹一側疼痛,痛則欲瀉,生氣或思想不愉快時加重,或兼有頭暈頭痛,失眠心煩,舌苔薄白,脈弦細。治宜疏肝健脾。逍遙散加減: 柴胡6克 當歸9克 白芍9克 白朮9克 乾薑1.5克 炙甘草1.5克 防風炭3克陳皮9克 (2)肝邪犯土,大腸氣滯證:症見少腹疼痛而墜脹,大便稀溏,一日數次,頭暈頭痛,失眠心煩,舌苔薄白,脈沉。治宜疏肝理氣,健脾導滯。香砂丸加減: 香附9克烏藥9克 木香9克 陳皮9克 砂仁6克 焦檳榔4.5克焦白朮6克乾薑1.5克防風1.5克 4.脾虛失運證:此證的主要特點是食後即瀉,大便稀溏,疲乏無力,脈濡緩。 根據寒熱的多少和陰陽虛衰的不同,大致分為以下三類: (1)脾之氣陰兩虛證:症見食後即瀉,大便稀溏,疲乏無力,舌苔薄白,脈濡緩。治宜健脾止瀉。參苓白朮散加減: 黨參9克 白朮9克茯苓9克炒扁豆9克砂仁9克陳皮9克炒薏米9克山藥15克桔梗1.5克 若夜間口乾或勞累後口乾者,加葛根9克。 (2)脾虛寒盛證:症見食後即瀉或久瀉便溏,腹痛,疲乏無力,納呆食減,舌苔薄白,脈濡緩而弦澀。治宜健脾溫中。資生丸加減: 黨參9克 白朮9克 茯苓6克 扁豆9克 山藥15克陳皮9克砂仁9克補骨脂9克吳茱萸6克 若舌苔黃,食後胃脘不適,食欲不振者,加黃連3克,乾薑3克,焦三仙各9克。 (3)脾虛痰濕不化證:症見胃脘痞滿,食欲不振,口淡乏味,大便稀溏,舌苔白,脈緩。治宜健脾和胃,除濕化痰。香砂六君子湯加減: 木香6克砂仁9克黨參9克 白朮9克茯苓9克陳皮9克半夏9克炙甘草9克 若胃脘有壓痛者,加焦三仙各9克,枳實9克,若年高體衰,消瘦乏力者,改予焦白朮4.5克,雞內金6克。共為細末,1日3次,1次1克。 5.脾腎陽虛證:此證的特點是黎明前腹痛泄瀉1~2次。 根據脾腎之間陽虛的多少比例,大致可分為脾虛為主、腎虛為主兩類: (1)脾腎陽虛,脾虛為主證:症見胃脘、臍腹冷痛,五更泄瀉,舌苔薄白,脈弦大而緊。治宜溫中健脾,補腎止瀉。附桂理中合四神丸加減: 附子4.5克 肉桂4.5克黨參6克 白朮6克乾薑6克炙甘草4.5克補骨脂9克 肉豆蔻6克 五味子6克吳茱萸3克山藥5克 (2)脾腎陽虛,腎虛為主證:症見黎明前腸鳴腹痛泄瀉,偶有腰痛,舌苔薄白,脈弦。治宜補腎止瀉。四神丸加減: 補骨脂9克吳茱萸9克煨肉蔻10克五昧子10克山藥15克 附案: 案一 張某,女,38歲。門診號:78893。 1964年8月1日初診:兩年來,食欲不振,近1個月來加重,噁心吐涎,腰睏乏力,泄瀉,喜熱飲,白帶清淡而多,舌苔白膩,脈緩。此為脾虛痰濕不化證。治宜健脾燥濕,化痰止瀉。方用六君子湯加味: 黨參7.5克生白朮7.5克茯苓7.5克陳皮7.5克姜半夏7.5克砂仁4.5克蔻仁4.5克雞內金6克 砂仁、蔻仁暖胃止嘔以助消化,雞內金消食導滯,陳皮、半夏燥濕化痰,和中降逆,理氣止嘔,生薑配半夏和胃降逆,溫中除濕,化痰止嘔。 二診:服藥3劑,諸症減輕,但仍感腹脹矢氣,下腹拒按。上方加廣木香行氣止痛。 三診:服藥3劑,食慾增加,大便正常,惟月經來時腹痛。加香附6克,以理氣解郁,調經止痛。 按:本例泄瀉患者系脾虛不運,夾有痰濕,以致食欲不振,噁心吐涎,泄瀉不止。方用六君子湯健脾燥濕化痰,加砂仁、蔻仁暖胃止嘔以助消化,雞內金消食導滯,姜半夏兼能溫中降逆止嘔。二診、三診加木香、香附以理氣止痛,因婦人疾病多兼氣鬱氣滯故也。 案二許某,男,27歲。門診號:79212。 1964年10月5日初診:黎明前即腸鳴腹痛,泄瀉,瀉後痛減。食後亦瀉,每日3~4次,大便稀溏,瀉後自覺舒適,遇冷加重。面色發黃,精神疲憊,四肢無力,腹喜按,舌苔薄白,脈緩。辨證為脾腎陽虛,脾虛為主之證。治宜脾腎雙補。方用四君子湯、四神丸加減: 黨參9克生白朮7.5克乾薑4.5克 肉桂4.5克補骨脂6克 肉豆蔻4.5克茯苓6克炙甘草6克 2劑,水煎服。 二診:藥後諸症大減,繼服2劑,愈。 按:此證雖屬脾腎陽虛之五更瀉,但以脾虛為主。脾陽不振,無力運化水谷,故食後即瀉,瀉後而快,日瀉數次,便下溏稀。加以腎陽虛衰,而致命門火不足,脾陽愈受損,則見黎明泄瀉,神疲乏力,不能腐熟水谷而泄瀉。方中黨參、白朮、茯苓、炙草健脾益氣,滲濕止瀉;乾薑溫中散寒治腹痛;補骨脂補腎壯陽,溫脾止瀉;肉豆蔻溫中澀腸止瀉;肉桂溫補腎陽,溫中逐寒。 案一陳某,男,45歲。門診號:93075。 1965年10月12日初診:腹痛泄瀉,日行數次數月,腹喜按,舌苔薄白,脈沉遲。證屬脾陽不振,濕困中焦。治宜健脾利濕。處方: 陳皮7.5克蒼朮7.5克茯苓6克澤瀉6克生白朮6克生白芍9克 肉桂4.5克炙草3克 二診:服藥2劑,腹痛泄瀉大減。繼服3劑,愈。 按:本例患者因脾陽不振,運化水濕無力,導致脾為濕困,久瀉不止。方中蒼朮、白朮、茯苓、澤瀉健脾燥濕,益脾止瀉;肉桂溫中散寒,溫補腎陽;白朮平肝舒木,使脾健肝和;加甘草補脾緩急止痛,治中焦氣虛,不思飲食,消化不良的大便溏瀉;陳皮理氣開胃。 案四 楊某,男,40歲。門診號:31909。 1960年8月27日初診:食欲不振數月。胃脘脹滿,大便稀溏,日行3~4次,伴有睪丸脹痛,喜熱飲食,舌苔薄白,脈遲緩。辨證屬於脾虛寒盛證。治宜健脾溫中。處方: 陳皮7.5克蒼朮7.5克白朮7.5克吳茱萸6克小茴香4.5克橘核15克炙草3克 服藥4劑,脘腹脹滿、泄瀉明顯好轉。繼服4劑,諸症消失。 按:本例患者因脾虛寒盛,氣機阻滯,故便稀,胃脘、睪丸脹痛。方中吳茱萸溫胃散寒,疏肝醒脾暖腎,治脾腎陽虛引起的泄瀉;小茴香溫腎祛寒,治睪丸脹痛;重用橘核理氣止痛;蒼朮、白朮燥濕健脾;陳皮理氣化痰。諸藥共成溫脾腎而祛寒,行氣滯而燥濕之功效。 案五南某,女,32歲。門診號:19457。 1959年8月10日初診:腹痛泄瀉5年,日行4~5次,食欲不振,時或噁心,飯後腹脹,瀉後爽快,舌苔白膩,脈沉弦細。辨證屬於脾陽不振,水濕停滯證。治宜扶脾利水。處方: 黨參7.5克陳皮7.5克蒼朮6克生白朮9克茯苓6克豬苓4.5克桂枝4.5克炙草3克 二診:服藥2劑,泄瀉、腹滿均減,大便日一行,但白帶增多。上方加生山藥15克,補骨脂4.5克,肉豆蔻4.5克,龍骨9克,生牡蠣9克,以溫腎固澀。 三診:腹脹、泄瀉基本消失,白帶大減。繼服4劑,愈。 按:此案因脾虛濕盛,水濕不化,進而困扼脾陽,故瀉下日久不止。本方取四君子湯助陽補氣、益氣健脾以治病之本;蒼朮、豬苓、桂枝利濕止瀉以治其標。全方標本兼顧,健脾利濕而瀉自止。 案六穀某,女,40歲。門診號:58756。 1962年9月6日初診:3年來,泄瀉,每日4~6次,大便稀溏兼有少量粘液膿血,里急後重。某院始診為痢疾,住院3個多月治療無效。後又至某院查腸鏡及下消化道造影,確診為潰瘍性結腸炎,結腸息肉。改請中醫以芍藥湯、桃花湯、四神丸等加減治療1年多,仍無明顯效果。又以烏梅丸加減治之,20餘劑仍無效果。李老診後,云:「除便痢膿血,里急後重外,尚見口瘡,胃脘壓痛,脈沉細。此乃寒積不化所致。治宜溫中導滯。」處方: 附子3克木香9克香附9克烏藥9克黨參8克白朮8克大黃3克乾薑3克 l周1劑。 次日患者來診,雲無明顯效果。李老云:無妨,下周再用藥可也。l周后來診,云:大便轉為1日2次,膿血便消失。李老云:1周1劑可也,不可多服,此乃候氣之來復意。共服4劑,愈。 按:此案屬典型的虛中夾實、寒多熱少證,應用理中大黃湯加減。全方以溫補為主,意在用重劑溫脾陽,健脾氣,以治病之本,少量佐用苦寒之大黃,一可泄熱,二可通用,瀉下寒積,以治病之標。全方重點突出,標本兼顧,寒熱並用,攻補兼施,用量比例恰到好處,實乃治療夾雜證之典範也。 從症狀的鑑別診治入手 初涉臨床的學者,最好以一個症狀(選擇症狀時,必須是患者感覺最為明顯突出者)作為主要目標,圍繞這一症狀,進一步探索有關徵象,綜合分析,以判定其屬性,並確定相應的治法。今舉一例如下:一泄瀉患者,如有腹滿拒按徵象,審其屬夾實證,即可於治瀉方中加入枳實,甚則加人大黃;如畏寒,四肢不溫,口不渴,或喜熱飲者,其性屬寒,宜加人乾薑、附子;如黎明時泄瀉者,為五更瀉,宜加入補骨脂、肉豆蔻;若氣短、倦怠乏力者,為氣虛較甚,宜加入黨參、黃芪。對其他症狀的研究,亦是如此,一通八達,要在鑑別診斷和靈活應用上下功夫。同理,就是研究一張處方,也須把它的主要功能抓住,方不致在學習或應用中被它所迷惑。比如治濕溫的方劑很多,學習者容易茫然,可以預為分析歸納,從應用上分類歸納,找出每個方子的功能特點,即易瞭然而運用自如。 熱結旁流與食瀉的鑑別 熱結旁流是傷寒、溫病陽明腑證的一種類型,其主要見症為陽明腑證(發熱,不惡寒,或反惡熱,神昏譫語,舌燥,日晡潮熱,手足濺然汗出,腹中拒按等),兼大便稀水或糞水,其因是由於大腸燥屎不能排泄,刺激腸黏膜蠕動加速,所排泄的不是糞便,僅是由燥屎旁邊擠出的少量水液。 熱結旁流診斷的重點是腹部及少腹部拒按,此證與食瀉(即由食滯引起的泄瀉證)有相同之處,可以對比一下。食瀉是因飲食失節所致,此證是由熱邪侵入陽明而起;食瀉排泄之物是稀糞,此證排泄之物是稀水;食瀉拒按多在胃部,此證拒按多在結腸;食瀉治宜消食導滯,方如保和丸,此證治宜峻下熱結,方如承氣湯類。 痢疾 便膿有內癰、痢疾之分 大便出膿,可見於內癰及痢疾兩類疾病,其發病原因、臨床表現及病變機理均有不同,治則治法亦異,臨床應加以鑑別。 內癰初起時,少腹部、臍部或脅部必有隱隱刺痛之症狀。因內癰在下焦者,其膿已潰,均從大便而出,如少腹癰、小腸癰、脅癰、肝癰等,其膿已潰者,均從大便而出。李老認為,此證最宜在未成膿之先急予治療,以免潰膿之險。症見隱隱刺痛脹滿,脈沉滑數,甚則痛如錐刺,口渴之時,用丹皮湯加乳香、沒藥、紫荊、山甲珠等,急奪其血,使不釀為膿。 痢疾則必有里急後重,欲便不便,痢下赤白膿血為特徵,且有明顯的季節性,以夏秋之季多見。其中痢下白凍,或白多赤少者,多為濕重於熱,邪傷氣分,其病淺;若純白清稀,或如膠凍如鼻涕者,為寒濕傷於氣分;若白而滑脫者,多屬虛寒;痢下赤凍,或赤多白少,多為熱重於濕,邪傷血分,其病較深;痢下赤白相雜,多為濕熱夾滯,阻於腸胃,深淺皆及;痢下色黃而深,穢臭者,為熱證,或為積滯不化之實證;若色黃而淺,不甚臭穢者,多為寒證;痢下紫黑色者,多屬瘀血,或為熱傷血分,濕毒相瘀;若色紫暗而便質稀淡者,為陽虛;若色焦黑,便質濃厚異臭者,多屬火盛;痢下五色相雜,其證有虛實之分。實證多因止澀太早,或因熱毒留滯於中所致,症見里急後重較甚,脈實而有力,虛證則多為痢證遷延日久,臟腑之氣耗傷,脾腎兩虧所致,症見臍下急痛,頻虛坐,脈弱無力等。痢疾的治療,應據其證候的寒熱虛實,確定相應的治療原則。新感屬實證、熱證者,治宜清化濕熱,調和氣血,忌用收澀之品;若有表證者,兼以解表;里實熱盛者,輔以瀉下;內有食積者,治以消食導滯;久痢屬虛證、寒證者,治以補虛溫中,調理脾胃,收澀固脫以止痢;虛實夾雜者,治以攻補兼施之法。 消化性潰瘍 潰瘍病重治更重護養 「三個五"體現整體思想 消化性潰瘍是一種慢性、全身性疾患,據好發部位主要分為胃潰瘍與十二指腸潰瘍。前蘇聯學者提出,潰瘍病是整個機體的疾患,而不能僅看作是胃或十二指腸局部的病理。由於本病常傾向於反覆發作,不少病人的病程可長達數十年之久,使患者長期陷於體力疲憊、精神困苦之中而難以根治。李老認為,本病國內外西醫雖然發明了組織療法、睡眠療法、溶血療法、封閉療法等先進方法,但尚未提高到特效的階段上來,西藥療法方面也沒有跳出對症治療、捨本逐末的框框。中醫學強調整體思想,重病更重病人,既重治療更重護養,認為人的生活習慣、周邊環境及人的思想心理活動等都與疾病之治療、預後密切相關,特別是潰瘍病這類病因複雜、較難根治的全身性疾病,中醫學注重整體的療養思路,具有明顯的優勢,數千年積累起來的經驗知識中有著無窮無盡的寶藏,尤其是與高級神經活動影響直接有關的各種疑難疾病,治療經驗更是豐富多彩。在對潰瘍病的中醫藥治療調養方面,相信是能夠整理出一些東西來的,將之充實到現代醫學中,可以豐富或提高本病在療養方面的內容。總結多年來調治潰瘍病的經驗,結合前人有關論述,李老提出了綜合治理、護養潰瘍病的「三個五」綜合方案,現分述如下: 一、醫、護、藥、食、患五協調方案 1.中西醫協調。 2.醫護協調。 3.醫藥協調。 4.醫療與飲食協調。 5.醫患協調。 二、醫者的五注意方案 1.注意患者思想情況和其他有關情況。 2.注意患者的病情變化及引起變化的原因。 3.注意用藥是否合宜,有何副作用。 4.注意藥品質量、配製和煎服法是否合於法度。 5.注意有無其他外界不良性刺激因素。 三、患者預防復發五注意事項 1.注意體力、腦力活動節制。體力勿使過度疲勞,疲勞則宜多加休息。腦力活動勿使過度緊張,勿多思慮、憂愁、悲傷、惱怒,勿受精神刺激,宜清心寡欲,多想愉快之事,使自己保持一種良好的心態。 2.隨時或定時做氣功。 3.起居外出注意調節衣被,以防感冒。 4.注意飲食調節,勿食刺激性飲食,如辣椒、酒類,勿零星隨便寒熱亂吃,勿過飽過飢,宜定時、定量食用富有營養、搭配合理的食品。 5.潰瘍初愈,尚未完全鞏固時期,應注意節制性慾,因為稍有過度對身體的康復都是有害的。 重症肝炎 重症肝炎 首當清利 繼則健脾顧護胃氣 現代醫學急慢性肝炎、重症肝炎和肝硬化等肝臟疾病統稱肝病。李老認為,中醫所謂肝病包括黃疸、脅痛、積聚、臌脹等證,其形成原因可由外邪入侵、情志不舒、勞累過度、飲食不節等導致脾失健運,肝失疏泄,濕由內生,蘊久化熱,陷營人血,遂見高熱、煩躁、昏迷、抽搐、便血、衄血等症。尤其是重症壞死性肝炎,臨床上來勢兇猛,病情重,邪毒深,若不及時搶救,預後極差。故在治療上,首當清利,效果良好。 附案: 張某,男,28歲。住院號:67—3542。 1964年3月7日初診:患者3天前因過度勞累,誘發全身乏力、發熱、噁心、嘔吐、厭油食、尿黃尿赤、鞏膜發黃、納差等症。急查肝功:谷丙轉氨酶1650單位,麝香草酚濁度試驗20單位,麝香草酚絮狀試驗(++++),黃疸指數165單位,總膽紅質15.3毫克%。肝叩診在右脅下略小,脾未觸及。臨床診斷為重症肝炎,急性肝壞死。收入住院。 一診:面目全身俱黃,黃如橘皮,皮膚瘙癢,尿黃赤,舌質紅,苔黃膩,脈弦而數。證由脾失健運,濕熱壅結肝膽而起,屬中醫急黃證。急當清利。處方: 茵陳20克金錢草10克赤芍20克生地20克黃芩8克黃連9克生大黃5克 陳皮10克生山楂15克炒萊菔子10克 生薑為引。 二診:藥後患者食慾增加,尿赤黃變淺,大便每日2次,為黃色稀便,精神改善,苔白膩,脈緩略數。病情見好,藥已中病,效不更方,原方加蒼朮12克,厚朴12克,雞內金10克,砂仁6克。 上方加減,共治療52天,病情明顯好轉,臨床症狀基本消失。肝功能化驗:除麝香草酚濁度試驗下降為9單位,麝香草酚絮狀試驗下降為(++)外,其他均轉正常。又治療半月,症狀完全消失,肝功能化驗及肝大小均恢復到正常範圍,體重增加5千克,痊癒出院。 按:李老治病藥昧少,藥量小,在運用清利方藥中,重用茵陳、赤芍、生地三藥,取茵陳除濕退黃,赤芍活血化瘀,生地滋陰降火,再合和胃健脾之藥,既能退黃,又能恢復脾胃健運之功能,這是他在治療重症肝炎中,注意抓主症用藥的一個特點。其不論是否便秘,均及時運用生大黃通腑泄熱,使濕熱火毒得以從下而走,這是他的又一個特點。他在大量清利苦寒瀉下藥中,還非常注意保護胃氣。本案體現了李老治療肝病清、和、利的三大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