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少年行二首[1]

其一 擊築飲美酒[2]，劍歌易水湄[3]。經過燕太子[4]，結托并州兒[5]。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6]，因聲魯勾踐，爭博勿相欺[7]。 【注釋】 [1]少年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六六收此詩，列於《雜曲歌辭》。本出《結客少年場行》。《樂府解題》云：「《結客少年場行》，言輕生重義，慷慨以立功名也。」按：鮑照有《結客少年場行》，王融、吳均有《少年子》，皆寫少年任俠行樂事。宋本題下校：「後一首亦作小放歌行。」乃宋人編集時所加。 [2]「擊築」句：築（zhù）：古擊絃樂器。形似箏，頸細而肩圓，有十三絃，絃下設柱。演奏時，左手按絃的一端，右手執竹尺擊絃發音。 [3]「劍歌」句：易水，在今河北易縣南。湄，河岸。此句用燕太子丹送荊軻入秦刺秦王事。《戰國策·燕策三》載，荊軻為燕太子丹赴秦刺秦王，「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4]燕太子：名丹，燕王喜之太子。為質於秦。後逃歸。秦滅韓、趙後，燕太子丹派荊軻往秦行刺秦王，事敗後，秦急攻燕，燕王喜只得斬丹以獻。見《戰國策·燕策》。 [5]并州兒：《晉書·山簡傳》：「時有童兒歌曰：『舉鞭問葛彊，何如并州兒？』」葛彊家在并州，山簡的愛將。并州，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市西南），唐代并州轄境相當於今山西陽曲以南、汶水以北的汾水中游地區，治所在今太原市。此處「并州兒」借指幽、並游俠少年。 [6]「少年」二句：徐悱《白馬篇》：「少年負壯氣，耿介立衝冠。」上句用其成句。 [7]「因聲」二句：魯勾踐，戰國時趙國游俠。《史記·刺客列傳》：「荊軻游於邯鄲，魯勾踐與荊軻博，爭道，魯勾踐怒而叱之，荊軻嘿而逃去，遂不復會。……魯勾踐已聞荊軻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為非人也！』」二句用其意。因聲，一作「因擊」。爭博，宋本作「爭情」，據他本改。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五：意已見前，又似未了。 其二[8] 五陵年少金市東[9]，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10]。 【注釋】 [8]其二：宋本校此首亦作《小放歌行》。 [9]「五陵」句：五陵，見前《敘舊贈江陽宰陸調》詩注。年少，咸本作「少年」。金市，一為魏晉時洛陽街市名。陸機《洛陽記》：「洛陽有三市：一曰金市，在宮西大城內；二曰馬市，在城東；三曰羊市，在城南。」按西為兌，於五行為金，故稱金市。二指長安西市。後泛指繁華街市。 [10]胡姬：西域女子。唐代長安多胡人酒肆，店中有胡姬歌舞侍酒。胡，胡本作「吳」。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五：評「笑入」句：寫豪情在「笑入」二字，有味。 《唐詩歸》卷一六鍾惺評「落花」二句：行徑風生。 唐汝詢《唐詩解》卷二五：金市，地之豪也。銀鞍，騎之華也。春風，時之麗也。踏落花入酒肆，游之冶也。模寫少年之態，曲盡其妙。 朱之荊《增訂唐詩摘鈔》：極寫豪華之盛，曲盡少年之態。 按：此詩詠少年遊冶之情景。五陵為豪俠之地，少年游於金市之東，駕銀鞍，跨白馬，意氣飛揚，馳騁於春風之中。落花踏盡，笑入酒肆，擁紅粉而醉歌，不知天高地厚，真少年之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