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秦女休行[1]

古詞魏朝協律都尉左延年所作，今擬之。 西門秦氏女，秀色如瓊花[2]。手揮白楊刀[3]，清晝殺讎家。羅袖灑赤血，英聲凌紫霞[4]。直上西山去，關吏相邀遮[5]。婿為燕國王，身被詔獄加[6]。犯刑若履虎[7]，不畏落爪牙。素頸未及斷，摧眉伏泥沙[8]。金雞忽放赦，大辟得寬賒[9]。何慚聶政姊，萬古共驚嗟[10]。 【注釋】 [1]秦女休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六一收此詩，列於《雜曲歌辭》。題下為李白原注。按魏左延年古辭，大略言女休為燕王婦，為宗報讎，殺人都市，雖被囚繫，終以赦宥，得寬刑戮。此詩所詠與之意同。此外，晉傅玄亦有《秦女休行》，稱「龐氏有烈婦」，亦言殺人報怨，以烈義稱，與古辭義同而事異。此詩辭義結構都擬左延年的《秦女休行》。唯左詩為雜言詩，此詩全用五言。 [2]「西門」二句：用左延年詩「始出上西門，遙望秦氏廬。秦氏有好女，自名為女休」之意。瓊花，珍異花木，其色微黃而有香味。傳説隋煬帝開運河下揚州就是為了賞瓊花。此用以形容女休之美。 [3]白楊刀：寶刀名。即白羊子，古之利刃。《淮南子·修務訓》：「羊頭之銷。」高誘註：「白羊子，刀也。」左延年詩云：「左執白楊刃，右據宛魯矛。」此即用其意。刀，胡本作「刃」。 [4]「英聲」句：聲，《全唐詩》卷一六四作「氣」。紫霞，指天空。 [5]「關吏」句：邀遮，攔截。左延年詩：「女休西上山，上山四五里。關吏呵問女休……」此即寫其事。 [6]「婿為」二句：詔獄加，謂施以下獄之罪。詔獄，奉詔拘禁罪人的監獄。左延年詩：「女休前置詞，平生為燕王婦，於今為詔獄囚。」此即寫其意。 [7]履虎：踏在虎身上。極言犯刑之險。《易·履》：「履虎尾，不咥人，亨。」 [8]「素頸」二句：謂正當女休低眉伏在泥沙上臨刑之時。左延年詩：「女休淒淒曳梏前，兩徒夾我持刀，刀五尺餘。刀未下，朣朧擊鼓赦書下。」此即寫其事。 [9]「金雞」二句：金雞放赦，指大赦。見前《流夜郎贈辛判官》詩注。大辟，死刑。《書·呂刑》：「大辟疑赦。」孔傳：「大辟，死刑也。」寬賒，寬大赦免。 [10]「何慚」二句：聶政姊，《戰國策·韓策二》載，聶政刺殺韓國宰相韓傀，然後毀容自殺。韓國取聶政之屍暴於市，以千金購問刺客是誰。政姊聞之，曰：「弟至賢，不可愛妾之軀，滅弟之名，非弟意也。」於是到韓國，哭曰：「今死而無名……此為我故也！夫愛身不揚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屍而哭之曰：「此吾弟軹深井裡聶政也。」然後亦自殺於屍下。晉、楚、齊、衛聞之曰：「非獨政之能，乃其姊者亦列女也。」聶政之所以能揚名後世，由於其姊不避誅而揚弟名之故。此句謂女休的行為在聶政姊面前可以毫無慚色。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四：評首四句：非此人能作此事。四語已盡，餘俱可廢。 胡震亨《李詩通》：按女休事奇烈，第重述一過，便堪擊節。太白擬樂府，有不與本辭為異，正復難及者，此類是也。 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録》卷七：左延年辭言秦女休為燕王婦，為宗報讎，殺人都市，遇赦得免。傅玄詞言龐娥為報仇殺人，以烈義稱。太白此辭擬左延年。但左、傅俱用長短句，太白但用五言，為小異耳。 按：嚴羽評點此詩首四句曰：「四語已盡，餘俱可廢。」其實，首四句只是概括性敘述事件，後面的描寫纔更生動感人，女休的剛烈性格躍然紙上。末句以頌揚作結，表明詩人的敬仰之情，與《東海有勇婦》詩相同。只是彼詩紀時事，此詩則是詠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