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古風（其五十九）

惻惻泣路歧，哀哀悲素絲。路歧有南北，素絲易變移[1]。萬事固如此，人生無定期。田竇相傾奪，賓客互盈虧[2]。《谷風》刺輕薄[3]，交道方嶮巇[4]。斗酒強然諾[5]，寸心終自疑。張陳竟火滅，蕭朱亦星離[6]。衆鳥集榮柯，窮魚守空池[7]。嗟嗟失懽客，勤問何所規[8]？ 【注釋】 [1]「惻惻」四句：意謂見到歧路而痛苦，看到白絲而悲泣，因為歧路有南北，白絲容易染成不同顔色。《淮南子·説林訓》：「楊子（朱）見逵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翟）見練絲而泣之，為其可以黃、可以黑。」惻惻、哀哀，哀傷貌。易，宋本作「無」，校：「一作有。」他本皆作「易」，據改。 [2]「萬事」四句：宋本無此四句，在「變移」下校：「一本下添萬事固如此，人生無定期。田竇相傾奪，賓客互盈虧。世塗多翻覆，交道方嶮巇。斗酒以下同。」今據他本改。田、竇，指西漢兩個大臣田蚡、竇嬰。《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魏其侯竇嬰者，孝文後從兄子也。……七國兵已盡破，封嬰為魏其侯。諸游士賓客爭歸魏其侯。……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後同母弟也。……武安侯新欲用事為相，卑下賓客，進名士家居者貴之，欲以傾魏其諸將相。……天下吏士趨勢利者，皆去魏其歸武安。」此諷刺天下人趨炎附勢。 [3]「谷風」句：谷風，《詩·小雅》篇名。毛詩《序》曰：「《谷風》，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谷風刺輕薄，一作「世途多翻覆」。 [4]嶮巇：同「險巇」。艱險崎嶇貌。《文選》卷五五劉峻《廣絶交論》：「世路嶮巇，一至於此。」李善注引王逸曰：「嶮巇，猶顛危也。」 [5]然諾：許諾。 [6]「張陳」二句：《後漢書·王丹傳》：「張、陳凶其終，蕭、朱隙其末。」李賢註：「張耳、陳餘初為刎頸交，後構隙。耳後為漢將兵，殺陳餘於泜水之上。蕭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二人為友，著聞當代，後有隙不終。故時以交為難。」按張耳、陳餘事見《史記·張耳陳餘列傳》；蕭育、朱博事見《漢書·蕭育傳》。火滅、星離，指有隙不終。 [7]「衆鳥」二句：衆鳥，比喻趨炎附勢之人。榮柯，茂樹；比喻權貴之門。窮魚，比喻貧賤之士。空池，空，一作「枯」。比喻窮困之地。謂世人都喜歡聚集於榮耀之地，只有窮困者方孤守陋巷。 [8]「嗟嗟」二句：嗟嗟，悲歎聲。失懽客，失去歡樂的人。指同為淪落而勤問李白的朋友。懽，同「歡」，一作「權」，非。規，營求，宋本校：「一作悲，又作窺。」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評「世途」四句：友情至此，真可痛哭。 蕭士贇曰：此詩譏市道交者，必當時有所為而作。太白罹難之餘，友朋之交道，其不能始終如一而奔趨權門者，諒亦多矣，徒有一類失懽之客，勤勤問勞，亦何所規益乎！ 朱諫《李詩選注》卷一：興而比也。此詩刺世之以利交者不能相終始也。 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録》卷七：「此首即翟公署門之意，老杜《貧交行》亦同此慨。」 按：此詩列舉歷史上的許多事例，説明人生多變，交道險惡，當是詩人有感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