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古風(其五十四)
倚劍登高臺,悠悠送春目[1]。蒼榛蔽層丘,瓊草隱深谷[2]。鳳皇鳴西海,欲集無珍木[3]。鸒斯得所居,蒿下盈萬族[4]。晉風日已頽,窮途方慟哭[5]。
【注釋】
[1]「倚劍」二句:謂腰佩寶劍,春日登高臺而遠眺。《文選》卷三一江淹《雜體詩三十首·鮑參軍》:「倚劍臨八荒。」李周翰註:「倚,佩也。」
[2]「蒼榛」二句:蒼榛,青色的叢生雜樹,比喻小人。瓊草,此指珍貴的靈芝草,比喻君子。二句謂層層丘陵,雜草叢生,珍貴的靈芝卻隱蔽在深谷之中。以此喻小人得志,賢人在野。庾闡《遊仙詩》:「瓊草被神丘。」此反用其意。瓊草隱深谷,宋本校:「一本此句以下云:翩翩衆鳥飛,翱翔在珍木。群花亦便娟,榮耀非一族。歸來愴途窮,日暮還慟哭。」
[3]「鳳皇」二句:鳳皇,皇,一作「鳥」。比喻君子。西海,指西方之海。《史記·封禪書》:「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珍木,珍貴之樹。二句謂賢才四海漂流,難覓珍樹棲身。
[4]「鸒斯」二句:鸒(yù)斯,一名鴉烏,雀類,小而多群,腹下白,江東亦呼為鵯鳥。比喻小人。《詩·小雅·小弁》:「弁彼鸒斯,歸飛提提。」又《文選》卷三一江淹《雜體三十首·效阮籍詠懷》:「青鳥海上游,鸒斯蒿下飛。」斯,助詞。所居,宋本作「匹居」,據他本改。居,宋本校:「一作棲。」二句謂小人掌權,勾結成勢。
[5]「晉風」二句:《晉書·阮籍傳》:「籍有濟世志。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與世事,遂酣飲為常。……時率意獨駕,不由徑路,車跡所窮,輒慟哭而反。」二句謂世風日下,只能像當年阮籍那樣窮途慟哭而歸。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此首緒雜而湊不成篇,「蒿下」句復不成句。
蕭士贇《分類補注李太白詩》:此篇首兩句乃居高見遠之意也。三句、四句比小人據高位而君子在野也。五句至八句蓋謂當時君子亦有用世之意,而在朝無君子以安之,反不如小人之得位,呼儔引類至於萬族之多也。末句借晉為喻,謂如此則君子道消,風俗頽靡,居然可知,若阮籍之途窮然後慟哭,毋乃見事之晚乎!
郭本引徐禎卿曰:窮途慟哭,蕭解未善。言風既頽矣,途既窮矣,方可慟哭而已。
陸時雍《唐詩鏡》卷一七:「依劍登高臺,悠悠送春目」,此似阮公語,其意不言而至。
《唐宋詩醇》卷一:「天寶以還,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矣。物亦各從其類也。篇中連類引象,雜而不越,途窮慟哭,亦無可如何而已。」
按:此詩首二句寫登高望遠,三、四二句比喻小人滿朝,賢人在野。五至八句謂賢人悲鳴於西海,懷才而不得用;小人卻得高位結朋引類至於萬族。末二句以晉為喻,謂當前國勢日頽,世風日下,君子如不急起解救,乃至途窮,只能效當年阮籍那樣慟哭。從詩意看,似當作於天寶末期。然未能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