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司馬將軍歌

代隴上健兒陳安[1] 狂風吹古月，竊弄章華臺[2]。北落明星動光彩[3]，南征猛將如雲雷[4]。手中電曳倚天劍，直斬長鯨海水開[5]。我見樓船壯心目，頗似龍驤下三蜀[6]，揚兵習戰張虎旗[7]，江中白浪如銀屋。身居玉帳臨河魁[8]，紫髯若戟冠崔嵬[9]。細柳開營揖天子，始知灞上為嬰孩[10]，羌笛橫吹《阿嚲迴》，向月樓中吹《落梅》[11]。將軍自起舞長劍，壯士呼聲動九垓[12]。功成獻凱見明主[13]，丹青畫像麒麟臺[14]。 【注釋】 [1]司馬將軍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八五收此詩，列於《雜歌謡辭三》。《晉書·劉曜載記》：「（陳）安善於撫接，吉凶夷險與衆同之。及其死，隴上歌之曰：『隴上壯士有陳安，軀幹雖小腹中寬，愛養將士同心肝，䯀驄父馬鐵瑕鞍。七尺大刀奮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盤。十蕩十決無當前，戰始三交失蛇矛，棄我䯀驄竄巖幽，為我外援而懸頭。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奈子何！』曜聞而嘉傷，命樂府歌之。」《樂府詩集》收此謡，題作《隴上歌》。李白此詩題下原注「代隴上健兒陳安」，即模仿《隴上歌》作。王琦按：「《通鑑》乾元二年：九月，襄州亂將張嘉延襲破荊州據之。此詩當是是時所作，故有『狂風吹古月，竊弄章華臺』之句。嘉延疑亦蕃將，否則故安史部下之降兵也。其時鄰郡多發兵為備，故太白又有《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軍》詩。此詩所謂『江中樓船』，其即洞庭之水軍歟？」 [2]「狂風」二句：古月，合成胡字，為胡的隱語。《晉書·苻堅載記》：「古月之末亂中州。」即其所本。竊弄，非法用兵，即叛亂。章華臺，春秋時楚靈王所建，故址在今湖北潛江市西南。二句謂胡人颳起狂風，在荊州一帶叛亂。 [3]「北落」句：北落，星名，即北落師門。《晉書·天文志上》：「北落師門一星，在羽林西南。北者，宿在北方也；落，天之藩落也；師，衆也，師門，猶軍門也。」 [4]「南征」句：宋本校：「一作南方有事將軍來。」南征，唐都長安在北方，出兵南擊荊襄叛軍，故云。如雲雷，形容軍隊威武迅疾。 [5]「手中」二句：形容平亂將士英勇善戰。電曳，如閃電般迅疾揮動。宋本校：「一作曳電。」他本一作「電擊」。倚天劍，極言劍之長。宋玉《大言賦》：「長劍耿耿倚天外。」長鯨，喻叛軍。 [6]「我見」二句：樓船，古代水軍常用的有樓大船。見《在水軍宴贈幕府諸侍御》注。龍驤，指晉朝益州刺史王濬。《晉書·王濬傳》載，晉武帝伐吳，造大船連舫，拜王濬為龍驤將軍，自蜀出發，兵不血刃，攻無堅城，很快占領夏口、武昌等地，直逼吳都建業（今南京）。二句以王濬水軍喻唐朝平亂之軍。漢代以蜀郡、廣漢、犍為為「三蜀」，此泛指蜀地。 [7]虎旗：繪有虎形標誌的旗幟。 [8]「身居」句：玉帳，軍帳。征戰時主將所居之帳。古代認為主將按一定方位設置軍帳，則堅不可犯。宋張淏《雲谷雜記》謂：「戌為河魁，謂主將之帳宜在戌也。」根據古代干支方位，戌在西方偏北。 [9]「紫髯」句：紫髯如戟，《南史·褚彥回傳》：「君鬚髯如戟。」戟為古兵器名，此形容鬚髯堅硬。崔嵬，高貌。此句描繪主將相貌威武。 [10]「細柳」二句：《史記·絳侯周勃世家》記載，漢文帝時，匈奴為邊患，乃派劉禮、徐厲、周亞夫諸將分別駐軍灞上（在今陝西西安市東）、棘門（今陝西咸陽市東北）、細柳（今陝西咸陽市西南）。一次，文帝親自勞軍，至灞上及棘門二軍，文帝車駕直馳而入。到細柳則被阻，文帝親自下詔給周亞夫，方被迎入，還得按照軍中規定，車駕不得驅馳，文帝只得按轡慢行。亞夫見到文帝時，不拜，只行軍禮。文帝為之感動。對群臣云：「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於亞夫，可得而犯耶！」此藉以贊頌平叛將領治軍嚴謹。 [11]「羌笛」二句：羌笛，樂器名，原出古羌族。阿嚲（duǒ）迴，笛曲名，即《阿濫堆》，據説原為驪宮小禽名，唐玄宗采其聲翻為笛曲。落梅，指《梅花落》，亦笛曲名，見前《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詩注。 [12]九垓：猶九重，天空極高處。垓，重。 [13]獻凱：謂軍隊得勝還朝獻功而奏之樂曲。 [14]「丹青」句：丹青，圖畫。麒麟臺，即麒麟閣。漢代閣名。在未央宮中。漢宣帝時曾圖霍光等十一功臣像於閣上，以表揚其功績。後多以之表示卓越功勳或最高榮譽。此謂平叛將軍為有功之臣。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三：評「南征」句：「雷」字生湊，卻是造冰手。又評「揚兵」二句：壯哉！又評「將軍」二句：又見劍，豈伯亦拔劍起舞耶？ 楊慎《升庵詩話·阿嚲迴》：太白詩：「羌笛橫吹《阿嚲迴》。」番曲名。張祜集有《阿濫堆》，蓋飛禽名。明皇御玉笛采其聲，翻為曲子，即此也。番人無字，止以聲傳，故隨中國所書，人各不同耳，難以意求也。 王闓運手批《唐詩選》卷八：天骨開張。 按：此詩作於乾元二年（七五九）秋，正值康楚元、張嘉延叛軍襲破荊州之時。此詩反映了唐肅宗乾元間張嘉延在荊襄作亂及朝廷派兵平定的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