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丁都護歌[1]

雲陽上征去，兩岸饒商賈[2]。吳牛喘月時[3]，拖船一何苦[4]！水濁不可飲，壺漿半成土。一唱《都護歌》，心摧淚如雨[5]！萬人繫盤石[6]，無由達江滸[7]。君看石芒碭[8]，掩淚悲千古。 【注釋】 [1]丁都護歌：一作《丁督護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四五列為《清商曲辭·吳聲歌曲》，並引《宋書·樂志》曰：「《督護歌》者，彭城內史徐逵之為魯軌所殺，宋高祖使府內直督護丁旿收斂殯埋之。逵之妻，高祖長女也。呼旿至閣下，自問殮送之事。每問輒歎息曰：『丁督護！』其聲哀切，後人因其聲廣其曲焉。」《舊唐書·音樂志二》：「督護，晉、宋間曲也。」魏晉之間，凡居節鎮者，其部將有督護（見《通鑒》卷九九胡三省注）。又按《宋書·樂志》都護皆作「督護」，則當以督護為是。李白此詩寫縴夫拖船之苦，與《宋書·樂志》所説本事更無關，只擬其歌調而已。舊注謂此詩詠齊澣或韋堅開運河通漕運，皆非。 [2]「雲陽」二句：雲陽，今江蘇丹陽市。《元和郡縣志》卷二五江南道潤州丹陽縣：「本舊雲陽縣地。秦時望氣者雲有王氣，故鑿之以敗其勢，截其直道，使之阿曲，故曰曲阿。……天寶元年，改為丹陽縣。」上征，由運河向上遊行舟。饒商賈，多商人；指商業興隆。商賈，商人的總稱。《周禮·天官·太宰》：「六曰商賈，阜通貨賄。」鄭玄註：「行曰商，處曰賈。」 [3]「吳牛」句：《世説新語·言語》：「滿奮畏風，在晉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實密似疏，奮有難色。帝笑之，奮答曰：『臣猶吳牛，見月而喘。』」劉孝標註：「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間，故謂之吳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熱，見月疑是日，所以見月則喘。」此指時值盛夏季節。 [4]「拖船」句：一何，副詞，何其，多麽。 [5]摧：悲傷。 [6]「萬人」句：繫盤石，繫，牽縛；盤石，大石。繫，一作「鑿」，非。 [7]江滸：江邊。 [8]芒碭（máng dàng）：疊韻聯綿詞，粗重龐大貌。 【評箋】 《唐宋詩醇》：落筆沉痛，含意深遠，此李詩之近杜者。 按：此詩約作天寶五載（七四六），以樂府舊題寫當前潤州縴夫在炎熱季節拖船苦況，乃李白獨創。是反映勞動人民生活的重要篇章。全詩層層深入，多以形象畫面代替敘寫，全詩籠罩著濃厚哀傷氛圍和悲涼色調，從中可以感受到詩人對勞動人民的同情極為強烈，也可體會到詩人心情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