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駕去溫泉宮後贈楊山人[1]

少年落托楚漢間[2]，風塵蕭瑟多苦顔[3]。自言管葛竟誰許[4]？長吁莫錯還閉關[5]。一朝君王垂拂拭[6]，剖心輸丹雪胸臆[7]。忽蒙白日迴景光[8]，直上青雲生羽翼。幸陪鸞輦出鴻都[9]，身騎飛龍天馬駒[10]。王公大人借顔色[11]，金章紫綬來相趨[12]。當時結交何紛紛？片言道合唯有君[13]。待吾盡節報明主，然後相攜臥白雲[14]。 【注釋】 [1]駕去：當依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從駕」為是。溫泉宮，故址在今陝西臨潼驪山下。《新唐書·地理志一》京兆府昭應縣：「有宮在驪山下，貞觀十八年置，咸亨二年始名溫泉宮。天寶元年，更驪山曰會昌山。……六載，更溫泉曰華清宮。」後，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醉後」。楊山人，名未詳。山人，指隱士。李白又有《送楊山人歸嵩山》、《送楊山人歸天台》詩；高適亦有《送楊山人歸嵩陽》、《別楊山人》、《宋中遇林慮楊十七山人因而有別》、《武威同諸公遇楊山人》等詩；劉長卿亦有《夜宴洛陽程九主簿宅送楊山人往天台尋智者禪師隱居》詩，疑當為同一人。 [2]「少年」句：落托，疊韻聯綿詞。一作「落魄」，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落泊」，意同。窮困失意。楚漢間，指今湖北江漢流域。 [3]蕭瑟：形容寂寞淒涼。 [4]「自言」句：管葛，宋本作「介蠆」，據他本改。管葛，指春秋時齊桓公宰相管仲和三國蜀漢丞相諸葛亮。此句謂儘管自以為有管仲、諸葛亮之才，可又有誰推許呢？ [5]「長吁」句：莫錯，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錯漠」，即錯莫。寂寞，內心紛亂貌。閉關，閉門，指無知友往來。關，門栓。古代關門用橫木作栓。 [6]「一朝」句：君王，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逢君」。垂拂拭，拂去塵埃，顯示光彩。喻被賞拔。 [7]「剖心」句：意謂甘願竭誠盡力，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8]「忽蒙」句：白日，指皇帝。景光，日光，此指皇帝的寵賜。鮑照《蒜山被始興王命作》詩：「白日迴清景。」 [9]「幸陪」句：鸞輦，皇帝的車乘。因車上有鈴似鸞鳴而名。鸞，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鑾」。鴻都，《後漢書·靈帝紀》：「光和元年……始置鴻都門學生。」李賢註：「鴻都，門名也，於內置學，時其中諸生，皆敕州郡三公舉召能為尺牘詞賦及工書鳥篆者，相課試，至千人焉。」此喻指當時李白所在的翰林院。 [10]「身騎」句：飛龍，馬廄名。《新唐書·兵志》：「又以尚乘掌天子御。左右六閑……總十有二閑為二廄……其後禁中又增置飛龍廄。」天馬駒，指駿馬。《史記·大宛列傳》：漢武帝時「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大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名大宛馬曰天馬」。據李肇《翰林志》記載，唐代制度：翰林學士初入院，賜中廄馬一匹，謂之長借馬。其時李白供奉翰林，故得借飛龍廄馬。傅玄《擬四愁詩四首》之一：「寄言飛龍天馬駒。」 [11]借顔色：猶賞臉、給面子。借，一作「惜」，非。 [12]「金章」句：金章，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金印」，銅印。一作「金璋」，非。紫綬（shòu），紫色印帶。《漢書·百官公卿表上》：「相國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綬。」此以金章紫綬代指朝廷大官。綬，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紱」。相趨，奉承，討好。 [13]「當時」二句：意謂當時結交的人極多，可是真正志同道合的只有你。 [14]「待我」二句：明主，郭本作「明王」。然後相攜，宋本校：「一作攜手滄洲。」臥白雲，謂隱居。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八：「自言」二句：多少情折。又評末二句：妄想亦同揚州鶴。 按：此詩乃天寶元年奉詔入京得到君王禮遇供奉翰林、從駕溫泉宮時所作。全詩以時間為線索，過去、現在、將來，完全順敘，這在李白詩中較為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