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春夜洛城聞笛[1]

誰家玉笛暗飛聲[2]？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3]，何人不起故園情[4]？ 【注釋】 [1]洛城：即洛陽城。今河南洛陽市。 [2]「誰家」句：玉笛，華美的笛；鑲嵌玉石的笛。暗飛聲，因笛聲在夜間傳來，故云「暗」。 [3]折柳：笛曲名，即樂府橫吹曲《折楊柳》，內容多抒離別相思之情。《樂府詩集》卷二二收最早的《折楊柳》辭為梁元帝所作。古時送別都有折柳相贈習俗，柳，用諧音「留」的意思。 [4]故園情：懷念家鄉的感情。 【評箋】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四：《樂府雜録》云：「笛者，羌樂也。古曲有《折楊柳》、《落梅花》。」故謫仙《春夜洛城聞笛》雲……杜少陵《吹笛詩》：「故園《楊柳》今搖落，何得愁中曲盡生？」王之渙云：「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皆言《折柳曲》也。 胡應麟《詩藪·內編》卷六：太白七言絶，如「楊花落盡子規啼」、「朝辭白帝彩雲間」、「誰家玉笛暗飛聲」、「天門中斷楚江開」等作，讀之真有揮斥八極、凌屬九霄意。賀監謂為謫仙，良不虛也。 唐汝詢《唐詩解》卷二五：不見其人而聞其聲，故曰「暗」。「滿洛城」者，聲之遠也。折柳所以贈別，今於笛中聞之，則想及故園而傷別矣。 黃生《唐詩摘鈔》：前首（按：指《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倒，此首順；前首含，此首露；前首格高，此首調婉。並録之，可以觀其變矣。 敖英《唐詩絶句類選》：唐人作聞笛詩每有韻致，如太白散逸瀟灑者不復見。 黃叔燦《唐詩箋注》：「散入」二字妙，領得下二句起。通首總言笛聲之動人。「何人不起故園情」，含著自己在內。 《唐宋詩醇》卷八：與杜甫《吹笛》七律同意，但彼結句與《黃鶴樓》絶句出以變化，不見用事之跡，此詩並不翻新，深情自見，亦異曲同工也。 宋顧樂《唐人萬首絶句選評》：下句下字爐錘工妙，卻如信筆直寫。後來聞笛詩，誰復出此？真絶調也。 王闓運手批《唐詩選》卷一三：似聞笛聲。 俞陛雲《詩境淺説續編》：春宵人靜，聞笛韻悠揚，已引人幽緒。及聆其曲調，不禁黯然動鄉國之思。釋貫休《聞笛》詩云：「霜月夜徘徊，樓中羌笛催。曉風吹不盡，江上落殘梅。」同是風前聞笛，太白詩有磊落之氣，貫休詩得藴藉之神，大家名家之別，正在虛處會之。 按：此詩當是開元二十二年（七三四）春在洛陽作。前二句點題，後二句思鄉，全詩緊扣「聞」字，抒寫聞笛感受。本詩順敘，著力在前二句，條理通暢；《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詩倒敘，著力在後二句，含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