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以詩代書答元丹丘[1]

青鳥海上來[2]，今朝發何處？口銜雲錦字[3]，與我忽飛去。鳥去凌紫煙[4]，書留綺窗前[5]。開緘方一笑[6]，乃是故人傳。故人深相勗[7]，憶我勞心曲[8]。離居在咸陽[9]，三見秦草緑[10]。置書雙袂間[11]，引領不暫閑[12]。長望杳難見[13]，浮雲橫遠山。 【注釋】 [1]元丹丘：李白好友。詩人《上安州裴長史書》提及前受安州馬郡督和李長史接見時云：「故交元丹，親接斯議」，知早在青年時代已與元丹丘訂交。《冬夜於隨州紫陽先生餐霞樓送煙子元演隱仙城山序》云：「吾與霞子元丹、煙子元演氣激道合，結神仙交。」魏顥《李翰林集序》：「與丹丘因持盈法師達，白亦因之入翰林。」知元丹丘曾與李白同為玉真公主推薦。據李白《漢東紫陽先生碑銘》，元丹丘於天寶初受道籙於胡紫陽。李白一生與元丹丘過從最密，酬贈元丹丘詩甚多。詳拙著《李白叢考·李白與元丹丘交遊考》。 [2]「青鳥」句：青鳥，《藝文類聚》卷九一引《漢武故事》：「七月七日，上（漢武帝）於承華殿齋，日正中，忽見有一青鳥從西方來，集殿前。上問東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來也。』有頃，王母至。有二青鳥如烏，俠（夾）侍王母旁。」《山海經·大荒西經》：「西有王母之山……有三青鳥，赤首黑目。」郭璞註：「皆西王母所使也。」後因以青鳥稱信使。鳥，宋本校：「一作烏。」海上，泛指遠方。此指長江中下游地區。 [3]雲錦字：對別人書簡的敬稱。《太平御覽》卷七〇四引《漢武內傳》：「帝見王母有一卷書，盛以紫錦之囊。」字，《文苑英華》作「書」。 [4]凌紫煙：飛越在紫色的雲氣之上。 [5]綺窗：雕鏤花紋的窗戶。《文選》卷四左思《蜀都賦》：「列綺窗而瞰江。」呂向註：「綺窗，彫畫若綺也。」 [6]「開緘」句：開緘，拆封。方，宋本校：「一作時。」 [7]勗（xù）：勉勵。 [8]勞心曲：勞，騷擾，憂愁。《詩·邶風·燕燕》：「瞻望弗及，實勞我心。」心曲，心之深處。《詩·秦風·小戎》：「在其板屋，亂我心曲。」鄭玄箋：「心曲，心之委曲也，憂則心亂也。」 [9]「離居」句：離居，分居。咸陽，秦京城，故址在今陝西咸陽市東北之渭城故城，與今咸陽市地點不同。此處指長安。 [10]「三見」句：謂在秦地住了三年。三次見草緑。草，咸本校：「一作城。」 [11]「置書」句：《古詩十九首》：「置書懷袖中。」雙袂，雙袖。 [12]引領：伸頸遙望。形容盼望的殷切。《左傳·成公十三年》：「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 [13]「長望」句：望，宋本校：「一作歎。」杳，渺遠。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六：試看雙魚、尺素，便覺此鳥為煩。 桂天祥《批點唐詩正聲》：《答元丹丘》詩自是一體，詞旨蓋出樂府。 郭濬《增定評注唐詩正聲》：將青鳥銜書一意，委折到底，不拘不散，妙甚。 袁枚《詳注圈點詩學全書》卷一：上八句敘丹丘生寄書於我。「故人」四句敘丹丘生寄書之由。末四句言我得書，悵望其人。因以「詩」答之。此五言換數韻長古風。 按：此詩當是開元年間初入長安時所作。據詩稱「離居在咸陽，三見秦草緑」，知詩人在長安歷時三年，詩當作於開元二十一年（七三三）。前人認為作於天寶年間，非。據蔡瑋《玉真公主受道靈壇祥應記》，天寶二載元丹丘在長安為大昭成觀威儀，當與李白同在長安，不存在「離居」問題，也無需「憶我勞心曲」。若此詩作於開元年間初入長安之時，則其時元丹丘仍在江夏一帶，詩所謂「憶我勞心曲」、「引領不暫閑」云云，皆無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