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留別王司馬嵩[1]

魯連賣談笑，豈是顧千金[2]？陶朱雖相越，本有五湖心[3]。余亦南陽子，時為《梁甫吟》[4]。蒼山容偃蹇[5]，白日惜頽侵[6]。願一佐明主，功成還舊林[7]。西來何所為？孤劍托知音[8]。鳥愛碧山遠，魚游滄海深[9]。呼鷹過上蔡[10]，賣畚向嵩岑[11]。他日閑相訪，丘中有素琴[12]。 【注釋】 [1]王司馬嵩：當即前詩《酬坊州王司馬與閻正字對雪見贈》中的「坊州王司馬」。 [2]「魯連」二句：魯連，魯仲連。其談笑卻秦軍而不受平原君千金之賞，見前《贈從兄襄陽少府皓》詩注。 [3]「陶朱」二句：陶朱，春秋時越國大夫范蠡別名。《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記載，越國為吳所敗時，范蠡曾赴吳為質二年。回越後輔佐越王勾踐深謀二十餘年，竟滅吳。范蠡以勾踐為人可與同患，難與處安，遂為書辭勾踐而去。乘舟浮海出齊，止於陶（今山東定陶），候時轉物，逐什一之利。居無何，致貲累巨萬。天下稱陶朱公。《國語·越語下》：「范蠡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相（xiàng），輔佐。五湖，郭本作「江湖」。 [4]「余亦」二句：南陽子，指諸葛亮。諸葛亮《出師表》：「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梁甫，即梁父；山名，在泰山下。《梁甫吟》，樂府楚調曲名。歌詞哀歎人死葬此，悲涼慷慨。《三國志·蜀志·諸葛亮傳》：「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甫）吟》。」 [5]「蒼山」句：容，容納。咸本作「空」。偃蹇（jiǎn），困頓；臥息。郭璞《客傲》：「莊周偃蹇於漆園。」此句意謂蒼山可容困頓之人臥息。 [6]「白日」句：頽侵，指太陽漸落。此句意謂可惜時光空過，日月徒逝。 [7]「願一」二句：意謂希望能輔佐明主，功成後仍回山隱居。這是詩人一貫的思想。 [8]「孤劍」二句：孤劍，詩人自喻。此句謂此番孤單西來是想求托於知音。 [9]「鳥愛」二句：鳥愛碧山，魚游滄海，比喻賢人樂於自由隱居。按：「鳥愛」句，宋本校「一作鳳集碧相秀」的「相」字誤。繆本、王本校：「一作鳳集碧梧秀。」滄海，胡本作「江海」。 [10]「呼鷹」句：指李斯自謂未仕前曾臂鷹出上蔡東門打獵。見《行路難》其三注。 [11]「賣畚」句：《十六國春秋》記載，苻秦時宰相王猛，少貧賤，以鬻畚為業。嘗於洛陽遇一人貴買其畚，遂隨其入深山取錢。見「一老公踞胡牀而坐，鬚髮悉白，侍從十許人。有一人引猛曰：『……大司馬可進。』猛因進拜老公。公曰：『王公何緣拜也？』乃十倍償畚直。遣人送之。既出，顧視，乃嵩高山也」。畚，宋本作「蠶」，誤，據他本改。嵩岑，嵩山。 [12]「丘中」句：左思《招隱》詩：「巖穴無結構，丘中有鳴琴。」末二句謂將來閑暇時你若相訪，我會在山丘中輕彈素琴。 按：此詩當是開元年間初入長安西遊坊州告別王司馬時所作。此詩也是研究李白開元年間初入長安的行蹤和思想的重要作品，詳見拙著《李白叢考·李白兩入長安及有關交遊考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