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酬坊州王司馬與閻正字對雪見贈[1]

遊子東南來，自宛適京國[2]。飄然無心雲[3]，倏忽復西北[4]。訪戴昔未偶[5]，尋嵇此相得[6]。愁顔發新歡，終宴敘前識。閻公漢庭舊，沉鬱富才力[7]。價重銅龍樓，聲高重門側[8]。寧期此相遇，華館陪游息。積雪明遠峰，寒城沍春色[9]。主人蒼生望，假我青雲翼[10]。風水如見資[11]，投竿佐皇極[12]。 【注釋】 [1]坊州：《舊唐書·地理志一》關內道有坊州，為上州。治所在今陝西黃陵縣東南。王司馬，王嵩，生平未詳。司馬，官名。《舊唐書·職官志三》：「上州：刺史一員，別駕一人，長史一人，司馬一人（從五品下）。」閻正字，名不詳。正字，官名。據《舊唐書·職官志二》：秘書省有正字四人（正九品下），其所屬著作局又有正字二人（正九品下）。《職官志三》：東宮官屬司經局有「校書四人（正九品），正字二人（從九品上）……校書、正字掌典校四庫書籍」。此詩云：「價重銅龍樓」，銅龍乃太子門樓，故知此閻正字為太子正字。 [2]「遊子」句：遊子，詩人自謂。宛，秦漢時縣名，為南陽郡治所。唐代為南陽縣，屬鄧州。今河南南陽市。京國，指長安。二句意謂己此次由東南經南陽來到長安。 [3]無心雲：陶潛《歸去來辭》：「雲無心以出岫。」形容自己行蹤不定，如浮雲隨風。 [4]「倏忽」句：倏忽，轉眼間。西北，此指邠州、坊州。此句謂至京不久，旋又來到西北的邠州、坊州。 [5]「訪戴」句：《世説新語·任誕》：「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後因稱訪友為「訪戴」。此謂昔日訪友未能相遇。 [6]「尋嵇」句：《世説新語·簡傲》：「嵇康與呂安善，每一想思，千里命駕。」後又以「尋嵇」為訪友的代稱。此謂此次訪友得遇，彼此情投意合。 [7]「閻公」二句：漢庭舊，按漢代無姓閻的顯赫人物，此「漢庭」當借指唐代。初唐時有閻立德為工部尚書、大安公，閻立本為高宗宰相，或閻正字即其後歟？沉鬱，深沉藴藉。劉歆《與揚雄書》：「非子雲淡雅之才，沉鬱之思，不能經年鋭精，以成此書。」 [8]「價重」二句：銅龍樓，指太子宮樓。《漢書·成帝紀》：「上嘗急召太子，出龍樓門。」顔師古注引張晏曰：「門樓上有銅龍，若白鶴、飛廉之為名也。」《文選》卷二六陸厥《奉答內兄希叔》詩：「屬叨金馬署，又點銅龍門。」劉良註：「銅龍，太子門名。」由此知閻正字當為太子宮中官員。王琦註：「按《寶刻叢編》：天寶中，太子正字閻寬撰《襄陽令盧僎德政碑》，未知即此閻正字否？」重門，《文選》卷三〇謝朓《觀朝雨》詩：「平明振衣坐，重門猶未開。」呂向註：「重門，帝宮也。」 [9]「寒城」句：寒城，指坊州城。沍（hù），凍結。《莊子·齊物論》：「河漢沍而不能寒。」按：沍，一作「鎖」。 [10]「主人」二句：主人，指王司馬。假，借。青雲，比喻入仕做官。二句希望得到王、閻二人薦引。 [11]「風水」句：風水，風雨，喻援助之物。見資，得到資助。 [12]「投竿」句：投竿，丟掉釣竿，此喻入仕。皇極，本指帝王統治的準則。《書·洪範》：「五，皇極。皇建其有極。」古代帝王自以為所施政教得其正中，可為法則，故稱。後即指帝王之位或王室。干寶《晉紀總論》：「至於世祖，遂享皇極。」呂延濟註：「皇極，天子之位也。」此句意謂入仕輔佐帝王。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六：「終宴」句，此中情緒，須數語始盡，以五字該之，是何等才力！ 詹鍈《李白詩文繫年》天寶四載下云：詩云「遊子東南來……倏忽復西北」，蓋白由江東經南陽入京，又自京師西北游，經邠州而至坊州也。又雲「積雪明遠峰，寒城鎖春色」，則已屆初春矣。 瞿蛻園、朱金城《李白集校注》：白之游邠州、坊州，必非在天寶初出京以後。 按：此詩乃開元年間初入長安時期由邠州至坊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