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贈新平少年[1]

韓信在淮陰，少年相欺凌[2]。屈體若無骨，壯心有所憑[3]。一遭龍顔君[4]，嘯吒從此興[5]。千金答漂母，萬古共嗟稱[6]。而我竟胡為？寒苦坐相仍[7]。長風入短袂[8]，內手如懷冰[9]，故友不相恤[10]，新交寧見矜[11]？摧殘檻中虎[12]，羈紲韝上鷹[13]。何時騰風雲，搏擊申與能[14]？ 【注釋】 [1]新平：唐代縣名。今陝西彬縣。見前《登新平樓》詩注。平，宋本、繆本、王本校：「一作豐。」 [2]「韓信」二句：見《行路難》其二注。 [3]「屈體」二句：潘岳《西征賦》：「入屈節於廉公，若四體之無骨。」按此處指韓信為淮陰少年所辱，從胯下蒲伏而過之事。意謂當年韓信甘心受辱並非沒有志氣，而是為了使自己的雄心壯志將來有所施展。 [4]龍顔君：指漢高祖劉邦。《史記·高祖本紀》：「高祖為人隆準而龍顔。」裴駰《集解》引應劭曰：「隆，高也。準，頰權準也。顔，額顙也。」又引文穎曰：「準，鼻也。」按隆準，謂高鼻；龍顔，謂額角中間突出。 [5]「嘯吒」句：嘯吒，一作「嘯吒」，同。形容令人敬畏的聲威。晉袁宏《後漢紀·光武帝紀論》：「雖強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豪傑之士無所騁嘯吒之心。」興，咸本作「昇」。 [6]「千金」句：《史記·淮陰侯列傳》：「信釣於城下，諸母漂，有一母見信飢，飯信，竟漂數十日。信謂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漢五年，徙齊王信為楚王，都下邳。信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 [7]「而我」二句：胡為，為何。胡，一作「何」。坐相仍，鮑照《代白頭吟》：「猜恨坐相仍。」坐，正，恰恰。仍，頻繁，重複。 [8]袂：袖口。 [9]「內手」句：漢樂府《善哉行》：「自惜袖短，內手知寒。」內，通「納」，納手，袖手。內，一作「兩」。張華《雜詩三首》：「挾纊如懷冰。」 [10]恤：體恤，周濟。 [11]寧見矜：哪裏會加憐憫。矜，通「憐」，憐憫，同情。《書·泰誓》：「天矜於民。」孔傳：「矜，憐也。」 [12]檻中虎：《漢書·司馬遷傳》：「猛虎處深山，百獸震恐；及其在穽檻之中，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檻（jiàn）：關野獸的籠子。 [13]「羈紲」句：羈紲（jī xiè），束縛。用繩子拴住。《文選》卷二八鮑照《東武吟》：「昔如韝上鷹。」劉良註：「韝，以皮蔽手而臂鷹也。」羈，馬絡頭。紲，牽牲畜的繩子。羈紲，此作動詞，猶束縛。韝，臂套。二句以虎被摧殘、鷹受束縛喻己有才不能施展。 [14]「搏擊」句：搏，宋本作「摶」，據他本改。搏擊，奮鬥。申，通「伸」，施展。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八：太白詩多匠心，衝口似不由推敲，能使推敲者見之而醜，此何以故？ 按：此詩當是開元年間初入長安西遊邠州時所作。前段描寫韓信少年時忍辱實懷壯志，遇漢高祖而叱吒風雲，拜將封侯，佐成王業。以千金酬謝漂母，不忘舊恩，萬古被人贊賞。可知詩人當時亦困頓受辱，卻無機會遇見「龍顔君」。後段則描寫自己的寒苦情景，無人憐恤，猶如籠中虎、套中鷹。末二句渴望發揮自己才能作一番事業。前後兩段對比鮮明，詩人當時困頓並遭辱可以概見。從此詩可見開元年間初入長安與天寶元年奉詔入京供奉翰林的心情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