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贈裴十四[1]

朝見裴叔則，朗如行玉山[2]。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3]。身騎白黿不敢度[4]，金高南山買君顧[5]。徘徊六合無相知[6]，飄若浮雲且西去。 【注釋】 [1]裴十四：排行十四，名字不詳。唐人喜在詩文中以行第相稱，不出名字，使後人難於考索。 [2]「朝見」二句：《世説新語·容止》：「裴令公有儁容儀，脫冠冕，粗服亂頭皆好，時人以為玉人。見者曰：『見裴叔則，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晉書·裴楷傳》：「楷字叔則……時人謂之『玉人』，又稱『見裴叔則如近玉山，映照人也。』」此借喻裴十四儀容美好。 [3]「黃河」二句：寫，通「瀉」，傾瀉。二句謂黃河之水從天上落下，直奔東海，萬里都傾瀉在胸懷間。形容其胸懷寬廣。入，宋本誤作「又」，據他本改。 [4]「身騎」句：白黿，屈原《九歌·河伯》：「乘白黿兮逐文魚，與女游兮河之渚。」黿，一種水生動物。亦稱「緑團魚」，俗稱「癩頭黿」。背甲暗緑色，腹面白色，前肢外緣和蹼均呈白色，生活於河中。度，通「渡」。此句謂水極深而不敢渡河。 [5]「金高」句：金高南山，今人安旗認為化用「南金」一詞。《詩·魯頌·泮水》：「元龜象齒，大賂南金。」毛傳：「南，謂荊揚也。」鄭玄箋：「荊揚之州，貢金三品。」後用以喻南方優秀人物。《晉書·薛兼傳》：「兼清素有器宇，少與同郡紀瞻、廣陵閔鴻、吳郡顧榮、會稽賀循齊名，號為五儁。初入洛，司空張華見而奇之，曰：『皆南金也。』」此處以南金自喻。買君顧，《列女傳》卷五《楚成鄭瞀傳》：「鄭瞀者，鄭女之嬴媵，楚成王之夫人也。初，成王登臺，臨後宮，宮人皆傾觀，子瞀直行不顧，徐步不變。王曰：『顧，吾以女為夫人。』子瞀復不顧。王曰：『顧，吾又與女千金而封若父兄。』子瞀遂一顧。」此借用鄭子瞀事，意謂希望得到裴公的垂顧。 [6]六合：指天地四方。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八：不輕世，不憤世，太上未能忘情。 沈德潛《唐詩別裁》卷六：「黃河落天」二語，自道所得。 喬億《劍谿説詩》卷上：「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瀉入胸懷間」，太白具此襟抱，故下筆有延頸八荒氣象。 闕名《靜居緒言》：「朝見裴叔則，朗如行玉山。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供奉詩略舉平澹者言之，已是天機在手，妙不關心，如麻姑之衣，非錦非繡，自成文章者也。人不思其平澹者尚無下手處，而謬為牛鬼蛇神之狀，欲效飛天仙人乎？ 王闓運手批《唐詩選》卷八：小詩大做，蓋有求也。 按：此詩疑是開元年間初入長安隱於終南山時所作。詩中以晉人裴楷比擬裴十四，描繪其容儀之美，又形容其胸懷浩蕩如藏萬里河水。黃河水深莫測，故騎白黿亦不敢渡，自己希望買君一顧。但徘徊於天地四方無相知之人，所以只得如天上之浮雲暫且飄然西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