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下終南山過斛斯山人宿置酒[1]

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卻顧所來徑[2]，蒼蒼橫翠微[3]。相攜及田家[4]，童稚開荊扉[5]。緑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6]。歡言得所憩[7]，美酒聊共揮[8]。長歌吟松風[9]，曲盡河星稀[10]。我醉君復樂，陶然共忘機[11]。 【注釋】 [1]終南山：秦嶺山峰之一，在今陝西西安市南。又稱南山。古名太一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唐代士人多隱居此山。過，訪問。斛（hú）斯，複姓。山人，隱士。按杜甫有《過斛斯校書莊二首》，自註：「老儒艱難時病於庸蜀，歎其歿後方授一官。」《文苑英華》注云：「公名融。」杜甫又有《聞斛斯六官未歸》詩云：「走覓南鄰愛酒伴。」自注云：「斛斯融，吾酒徒。」未知斛斯山人即其人否。宿，咸本題中無「宿」字。 [2]卻顧：回頭看。 [3]翠微：青翠掩映的山巒之色。《爾雅·釋山》：「山未及上，翠微。」郭璞註：「近上旁坡。」邢昺疏：「謂未及頂上，在旁陂陀之處，名翠微。一説，山氣青縹色，故曰翠微也。」 [4]及田家：及，《文苑英華》作「反」。田家，指斛斯山人的家。 [5]「童稚」句：童稚，《文苑英華》作「稚子」。荊扉，柴門。《文選》卷二二沈約《宿東園》詩：「荊扉新且故。」李周翰註：「以荊為門扉。」 [6]「緑竹」二句：徑，宋本作「楥」，據他本改。胡本作「軒」。青蘿，即女蘿，又名松蘿，地衣類植物，常寄生在松樹上，絲狀，蔓延下垂。 [7]得所憩：得到休息之所，指被人留宿。 [8]揮：《禮記·曲禮上》：「飲玉爵者弗揮。」鄭玄注引何云：「振去餘酒曰揮。」此謂開懷盡飲。 [9]松風：古樂府琴曲有《風入松》。 [10]河星稀：銀河中星辰稀少，謂夜已深。河星，胡本作「星河」。 [11]「陶然」句：陶然，快樂陶醉貌。忘機，道家語，意謂忘卻計較世俗的得失，此指心地曠達淡泊，與世無爭。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七評首四句：作絶更有餘地。 王夫之《唐詩評選》卷二：清曠中無英氣，不可效陶。以此作視孟浩然，真山人詩爾。 沈德潛《唐詩別裁》卷二：太白山水詩亦帶仙氣。 《唐宋詩醇》卷七：此篇及《春日獨酌》、《春日醉起言志》等作，逼真淵明遺韻。 王堯衢《古唐詩合解》：首言下山時明月隨人，回顧行來路徑，夜色蒼蒼，橫於翠微之中矣。又曰：首四句言下山時，次四句是過斛斯山人也。末六句便寫「宿置酒」三個字。 按：此詩當是開元年間初入長安隱居終南山時所作。詩中寫山中幽靜景色以及與山人歌酒取樂，風格飄逸清曠，閑澹入妙。王夫之《唐詩評選》稱此詩「清曠」中而有「英氣」，論斷非常深刻。